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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见 · 2023年8月2日 23:53 · 6977 次点击
这是一个创建于 1158 天前的主题,其中的信息可能已经发生改变。

天空灰暗,大地苍凉。
九曲河水就如一条黄带,在黄土高坡上七盘八绕。
河水翻滚着,奔涌着,发出沉沉涛声。
临河一山,山顶一块青石板,板上是个棋盘,盘中是黑白棋局。
两个老者正在对弈。白衣白眉白须者(鬼谷子)执白,黑衣黑眉黑须者(墨子)执黑,白棋已对黑棋形成绝杀。
“认输吧,墨兄。”鬼谷子捋一下白须,从棋局上收回目光,盯向一直在苦苦冥思对策的墨家巨子,微微一笑,“天下如局,于墨兄已经走死,何必勉强呢?”
“呵呵呵,”墨子似是已经想好对策,回以一笑,捋一把黑须,“棋局未完,王兄的断言由何而来?”
“由道而来。”鬼谷子指向远处河水,“看这九曲河水,它浊若黄汤,墨兄定要将之滤清,岂不是徒劳吗?”
“多年前,墨翟溯流而上,寻到河源,亲眼见它清澈透明啊!”
“它何以黄浊了?”
墨子指向远近的黄土沟壑,缓缓应道:“黄土使然。”
“水性自然,清时自清,浊时自浊,与黄土何干?”
“是清是浊,有干无干,王兄还是看棋吧!”墨子沉着地摸起黑子,啪地落下。
“唉!”鬼谷子轻叹一声,给他个苦笑,没有再看棋局,“知不可为而为之者,墨兄也!”缓缓站起,袖手走到崖边,站在一块突起的巨石上,眺望远方,穷尽九曲河水。
墨子身子未动,声若洪钟:“知可为而不为之者,王兄也!”
鬼谷子独立山巅,极目远望,河水奔涌,黄浪滚滚。九曲河水渐渐拉远,缩小,变形,与众多河流、阡陌交合而成纵横棋道,分布在金黄色的华夏大地上,形成一个庞大的棋局。
“王兄,落子吧!”墨子的声音又飘过来。
“墨兄看好!”鬼谷子轻轻扬手,黑白各二子从袖中飞出。
四子破空,化生出万千棋子,划出道道弧线,飞散入远处那个庞大的棋局。
棋局里,阡陌纵横,井田分布,人如蚁。

2023年8月2日 2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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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9日 23:33
    31

    “什么时辰?”魏惠侯睁开眼,有点儿纳闷。
    “君上原定于午时前往校场,宣诏拜将,祭旗伐秦!”
    魏惠侯抬头看天:“这不是还早吗?”眼又闭上,不一会儿,竟然起了响亮的鼾声。
    毗人搔搔头皮,拿起扇子,站在一侧扇起风来。
    魏惠侯的鼾声显然是做作出来的。
    他也真的睡不着,心里正在翻江倒海,耳畔首先响起的是公孙鞅的声音:“仁有大有小,义有厚有薄。商汤不行大仁,夏桀不除;周武不行厚义,商纣不去。夏桀、商纣一日不去,天下一日不宁。天下不宁,何来礼乐??旧制不治,新制不立,当是今日祸乱之源,灾难之首??秦公认为,为天地大仁厚义计,为苍生安泰福乐计,方今之急是除旧立新,使名实相符,而不是到孟津去朝拜一个徒有其名的天子??如果到孟津朝的不是周天子,而是大王您,秦公他怎么可能不去呢??秦公愿尊大魏之主为天下共主,以举国之力辅佐魏主南面称尊??”
    “南面??南面??”魏惠侯的鼾声越来越响,心里却在一遍又一遍地嘀咕这两个字。
    当值宫人引领公子卬匆匆走至。
    看到惠侯这般酣睡,公子卬眉头大皱,走至台阶前跪下。
    毗人放下扇子,轻声叫道:“君上!君上!”
    魏惠侯翻个身,转身又睡。
    “君上?”毗人提高声音。
    惠侯止住鼾声,眼睛未睁,睡眼惺忪道:“你叫个什么呢?”
    “上将军来了!”
    “哦?”魏惠侯怔了怔,睁开眼睛,“卬儿吗?让他上来吧!”
    公子卬走上台阶,在榻前跪下,叩首:“儿臣叩见君父!”
    “卬儿,”魏惠侯揉揉眼睛,缓缓望向公子卬,“大中午的,你不在家中小睡一会儿,来此何事?”
    公子卬大怔,略作迟疑,禀报道:“君父,午时已到,我大军征伐在即,逆贼公孙鞅已经押赴祭坛,三军将士正在辕门内恭候君父驾临,杀公孙鞅祭旗!”
    “祭旗?”魏惠侯似吃一惊,猛拍脑门,“哦,对对对,今日午时三军出征,寡人说过要去祭旗的。”将头转向毗人,“快去看看水漏,现在几时了!”
    毗人应道:“禀君上,已过午时!”
    “唉,”魏惠侯不无懊悔地轻叹一声,“寡人一不小心打了个盹,竟然误下大事,这这这??如何是好?”
    “君父,不过误去两刻而已,并不妨事!”
    魏惠侯瞪他一眼:“三军出征是何等大事,莫说误去两刻,便是一瞬,也错不得!”
    公子卬几近哀求:“君父!”
    远处传来脚步声,毗人望过去,见跟在值事太监身后的是陈轸,禀道:“君上,上大夫来了!”
    “呵呵呵,”魏惠侯笑逐颜开,“他来得好哩,快请!”
    陈轸走到,上阶,叩首:“臣叩见君上!”
    “爱卿请起!”魏惠侯扬手,转对公子卬,“卬儿,你也起来吧!”
    陈轸、公子卬齐声道:“谢君上(父)!”
    待二人入席,魏惠侯看向陈轸,轻叹一声:“唉,爱卿啊,寡人真是老了,今日午时三军出征,寡人说好前去祭旗的,不想打了个小盹,竟把大事误了!唉,你说这??”
    陈轸心知肚明,当下回道:“这是天意,君上何必自责!”
    “是吗?”魏惠侯眼睛睁大,“爱卿说说,为何是天意?”
    陈轸眼睛眨巴几下:“敢问君上,午前可曾打过盹儿?”
    魏惠侯摇头。
    “君上午前从不打盹,今日却打盹儿,且这个盹儿打得不早不晚,恰在这个辰光,难道不是天意?”
    “嗯,”魏惠侯捋须应道,“爱卿说得是!看来,今日祭旗,有违天意!”
    “君父,”公子卬表情急切,“若是今日不妥,改在明日如何?”
    “什么明日不明日的?”魏惠侯横他一眼,大声呵斥,“军机大事,岂容儿戏!”
    公子卬浑身一个哆嗦,扑地跪下:“儿臣知罪!”
    “你回去吧!”魏惠侯缓一口气,“转告三军将士,就说今日祭旗有违天意,推迟待旨!”
    公子卬叩首:“儿臣领旨!儿臣告退!”恨恨地剜了陈轸一眼,起身退去。
    没走几步,魏惠侯喊住他:“卬儿,顺便把那个叫什么鞅的,押入刑狱,吩咐他们好生看管,莫要饿得瘦了!”
    公子卬应了声“儿臣遵命”,扬长而去。
    望着他渐走渐远,看不到影子了,魏惠侯轻叹一声,转对陈轸:“爱卿此来,可有事体?”
    陈轸起身,就地跪下,连叩三下:“君上,臣犯下了大罪!”
    “哦?”魏惠侯惊问,“爱卿犯何大罪?”
    陈轸击掌。
    两个卫士抬上一只箱子,退下。
    魏惠侯不无惊疑地望着箱子:“陈爱卿,此是何物?”
    “君上,”陈轸指着箱子,“有人将此箱送至臣府,说是内有足金五十镒。臣推托不开,只好收下!按照大魏典律,卿、大夫私收一镒即犯死罪,何况是五十镒?臣诚惶诚恐,特将此箱原封不动转呈君上,请君上圣裁!”
    “是何人所送?”
    “秦国五大夫,副使嬴疾,秦公庶出!”
    魏惠侯思忖有顷,缓缓道:“他送这份厚礼,想必是要你为公孙鞅求情!”
    陈轸叩首:“君上圣明!”
    “爱卿你说,这个情寡人是准呢,还是不准?”
    “君上自有圣断,臣不敢妄言!”
    “你呀,”魏惠侯扑哧一笑,“总是在关键辰光躲三躲四!说吧,寡人甚想听听你的看法!”
    “臣以为,以君上圣明,不会去杀公孙鞅祭旗!”
    魏惠侯似吃一惊:“哦?”
    “秦人已成大势,不可不除。臣以为,除秦之势可有二途:一是兴师征伐,彻底根除;二是巧借其势,为我所用。若是兴师征伐,可能两败俱伤,当为不得已之举。若能巧借其势为我所用,则不失上上之策。秦人闻我征伐,已自丧胆,不战先降。我正求之不得,怎能拒绝呢?”
    “嗯,”魏惠侯缓缓点头,“爱卿所解,甚合寡人心意。只有用其势,方能卸其势。待其势竭,寡人自无西顾之忧矣!”
    “君上圣明!”
    “陈爱卿,你可拿上寡人金牌,到刑狱里放出公孙鞅,将他安顿在馆驿里!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此人是来请降的!”
    毗人将一枚金牌递给陈轸。
    陈轸接过,叩道:“臣告退!”起身欲走。
    “陈爱卿,”魏惠侯叫住他,指着礼箱,“这箱黄物既是人家送你的,你就拿回去吧!”
    陈轸跪叩:“臣不敢!”
    “呵呵呵,”魏惠侯摆手笑道,“就算是寡人赐你了!”
    陈轸再叩:“臣谢君上厚赐!”
    毗人击掌,转出二人抬走礼箱。
    陈轸再叩,退出数步。
    魏惠侯再次叫住他:“爱卿留步!”
    陈轸站住。
    魏惠侯笑笑,手指席位:“爱卿可再小坐一时。寡人想起一事,还想问问爱卿呢!”
    陈轸以为是元亨楼的事,忐忑不安地返回几前坐下,两眼一眨不眨地望着惠侯。
    魏惠侯语速极缓,似是刻意吊人胃口:“方才打盹时,寡人恍恍惚惚中竟又回到孟津朝会上了。你猜周天子在干什么?他在寡人面前炫示身上的衣饰!寡人此前从未注意过天子穿何衣饰,经他这一炫示,寡人心里真还一动,打眼看去,果真华贵啊。寡人甚想问问爱卿,天子服饰可有讲究?”征询的目光直盯陈轸。
    陈轸眼珠子连转几转:“按周礼所载,天子服饰讲究颇多。概而言之,可分两类,一类是吉服,一类是凶服。”
    “凶服暂且放下,只说吉服!”
    “吉服分为十套,一是裘服,二是衮服,三是羽服,四是毳服,五是希服,六是玄服,七是韦弁服,八是皮弁服,九

  2.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9日 23:36
    32

    “吉服分为十套,一是裘服,二是衮服,三是羽服,四是毳服,五是希服,六是玄服,七是韦弁服,八是皮弁服,九是??”
    不待他说完,魏惠侯摆手打断:“什么韦弁服皮弁服的,周室的名堂太多了。据寡人所知,上古贤王只有三套服饰,一是弁服,二是丝服,三是麻服。弁服祭天地,丝服理朝政,麻服举丧凶!”
    “君上圣明!”陈轸拱手道,“按古书所载,上古三服,夏五服,商七服,及至周室,吉服丧服加起来,就有十几服了。”
    魏惠侯打一哈欠:“周礼实在烦冗。依寡人观之,天子有三服,足矣!”
    陈轸心领神会:“君上效法上古贤王,去繁就简,体恤民情,堪称当今贤王!”
    “呵呵呵,”魏惠侯轻笑几声,再次打个哈欠,“寡人也就说说而已,爱卿忙活去吧!”
    陈轸叩首:“臣告退!”
    陈轸回到府中,让戚光拿着魏惠侯的金牌前往驿馆,与五大夫公子疾赶赴刑狱。司刑验过金牌,令狱卒将公孙鞅押出监牢。
    向晚时分,几名狱卒陪着一身囚服的公孙鞅走出牢门。连戴两天脚铐,加上狱中折磨,公孙鞅的身体十分虚弱,没走几步就是一个踉跄。
    公子疾迎上去,搀住他,更咽道:“大良造,下官来迟了!”
    公孙鞅稳住身子,目光移向站在门外、手拿金牌的戚光:“这位是??”
    公子疾介绍道:“上大夫的家宰戚光,就是他拿金牌救出大良造的!”
    “大良造受惊了!”戚光长揖道,“戚光奉主公之命,请大良造暂回馆驿安歇!主公还说,晚些时候另备薄酒,为大良造压惊!”
    公孙鞅回揖,跳上马车,吩咐公子疾道:“回驿馆!”
    到驿馆时天已黑定,公孙鞅接过仆从端来的热汤,一饮而下。一个仆从拿来一套干净服饰,作势换去公孙鞅的囚服,公子疾白他一眼:“还没沐浴呢,更什么衣?”转对公孙鞅,“大良造,热水备好了,请沐浴!”
    公孙鞅摆手。
    公子疾略怔。
    公孙鞅问道:“还有多少金子?”
    “五十镒。”
    “其他珠宝呢?”
    “就剩君上临别时送的这箱,我没让动。”
    “全都带上。备车。”
    “这么晚了,去哪儿?”
    “上大夫府。”
    车马停在陈轸的府门外面,公孙鞅一身囚服,在公子疾的搀扶下跳下马车,走向大门。
    早有下人禀过。听闻公孙鞅不及换装即来拜见,陈轸甚是感动,在戚光陪侍下匆匆迎出,朝公孙鞅深深一揖:“大良造—”
    公孙鞅回揖:“上大夫—”
    陈轸跨前几步,携住公孙鞅之手,径往客堂。戚光给了公孙鞅个笑,转对公子疾礼让道:“五大夫,我们这厢品茶用点!”
    公子疾随他走向偏厅。
    公孙鞅与陈轸并肩跨进堂门,二话不说,两膝弯下,叩首道:“卫鞅叩见上大夫!”
    “这这这—”陈轸吃一惊,扯他起来,“大良造何等贵体,叫在下如何承受?”
    二人分宾主坐定。
    公孙鞅再次拱手:“大恩不言谢,在下就不说谢了!”
    陈轸亦拱手回礼:“是大良造福大命大,陈轸不敢居功!”
    “常言道,仇大莫过于弑父,恩大莫过于救命。上大夫大恩,在下别无他报,只想叫一声陈兄!”公孙鞅抱拳拱手。
    陈轸心里“咯噔”一响,细看公孙鞅,见他情真意切,并无做作之嫌,心中感动,亦抱拳道:“公孙兄!”
    公孙鞅颤声道:“陈兄!”
    陈轸起身,亲手为公孙鞅冲上茶水:“公孙兄,请用茶!”
    公孙鞅接过茶杯,轻啜一口,仰脖一气饮下,拿手抿一把嘴:“啧啧啧,陈兄好茶啊!”
    陈轸笑道:“是公孙兄口渴了!”
    公孙鞅亦笑:“渴倒是渴了,茶也是好茶呀!”
    陈轸再为公孙鞅斟茶,举杯共饮毕,目光斜向他:“公孙兄贵为秦国权臣,位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下日后多有仰仗,还望公孙兄提携!”
    “哎呀,”公孙鞅责怪道,“既然称兄了,陈兄又说此话,这不是见外吗?”
    “好好好,”陈轸赔个笑,“不说不说!公孙兄,请用茶!”
    公孙鞅端杯品茶,目视陈轸,敛神道:“无论陈兄作何感想,自今日始,在下只将陈兄视为兄弟!”
    陈轸拍拍胸口:“公孙兄此言,亦为在下心声!”
    “作为兄弟,在下喜欢直抒胸臆,不知陈兄愿不愿听?”
    “公孙兄但说无妨!”
    “陈兄眼下虽得君心,但地位却不稳固。”
    陈轸略略一怔:“请公孙兄明言!”
    “说轻一点是不稳,若是说得重一点??”公孙鞅打住话头,歪头直盯陈轸,见他屏气凝神,胃口全被吊起,这才缓缓吐出下文,“是危如累卵啊!”
    陈轸身子朝后微仰,神态稍显不屑:“公孙兄何出此言?”
    “依陈兄之才,早该居于相位,可事实上,陈兄至今仍是一个有名无实的上大夫,其中原委,陈兄可知?”
    陈轸略一沉思,抬头望向公孙鞅:“请公孙兄明示!”
    “以在下观之,原因有二:一在老相国嫉贤妒能,视陈兄为敌,在君上面前处处打压,造谣中伤,以争君宠;二在君上本人!”
    “君上本人?”陈轸听进去了,身子前倾,“此言何解?”
    “赴秦之前,在下在魏多年,深知君上。君上纵有万般贤明,却有一处在下不敢恭维,就是用亲不用能,用庸不用贤。譬如说白相国。白圭先祖原是先君文侯宠臣,白圭先父与先君武侯名为君臣,情如兄弟。也正是仗恃君上之力,白家才能在魏游刃有余,经商富可敌国,从政位至卿相。再譬如朱司徒。朱司徒的姐丈是前相国公叔痤,而公叔痤又是君上的妹丈。眼下君上重用二人,使一人掌管百官,另一人掌管百姓!试问陈兄,君上若不是任人唯亲,如何能将朝中实权放于他二人之手?”
    “对对对,”陈轸迭声道,“公孙兄一语中的!”
    “据在下所知,朝中百官无不与魏室外连内勾,唯独陈兄是以才华取胜。以才华胜人者,必遭人妒。莫说是白相国,即使朱威,他真心服你陈兄吗?方今陈兄尚得君上宠信,万一有所疏忽,陈兄处境,岂不是危若累卵?”
    陈轸倒吸一口凉气,探身道:“以公孙兄之见,在下可有出路?”
    “呵呵呵,”公孙鞅轻笑几声,“在下所说,其实陈兄早已明白,不然的话,陈兄何必冒险去搞那个什么楼呢?陈兄是有大志之人,若不是图个交结方便,难道真的在乎几个小钱吗?”
    听他点出自己的死穴—元亨楼,陈轸脸上血色全无。
    公孙鞅静静地品茶。
    良久,陈轸缓过神来,拱手道:“公孙兄有何指教,在下洗耳恭听!”
    “陈兄,恕在下直言,仅有此楼是不够的。我等布衣若要晋升,必须揣摩君心,干出惊世骇俗之事。就拿在下来说,当年在魏时就跟陈兄一样,拼命苦干,仍旧是久不得用。至秦之后,在下苦思数月,揣出秦公心思,促成他变法改制,方才成就今日荣誉!”
    “以公孙兄之见,眼下君心何在?”
    公孙鞅指向他微微一笑:“熟知君心者,莫过于陈兄,陈兄何必明知故问呢!”
    陈轸会意,亦笑道:“与公孙兄说话,真是人生快事!”
    “如今天赐良机,陈兄若能顺应君心,辅助君上成就王业,不仅功追姜太公,且可名垂青史啊!”
    “成就王业?”陈轸忖思有顷,拱手,“果能如此,还劳公孙兄成全!”
    “在下不敢,当由秦公成全!”公孙鞅微微一笑,“在下还有一求,请陈兄帮忙!”
    “在下愿效微劳!”
    “卫鞅久慕上将军威名,有心结交。听闻上将军与陈兄私交颇厚,烦

  3.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9日 23:37
    33

    “卫鞅久慕上将军威名,有心结交。听闻上将军与陈兄私交颇厚,烦请陈兄玉成此事!”
    “这??”陈轸面呈难色,“公孙兄有所不知,上将军一心欲杀兄长祭旗,伐秦建功,在下却救公孙兄出来,就这辰光,他恨不得把在下碎尸万段呢!”
    “在下为的也是这个。陈兄与上将军本为知己,若为在下割席断交,叫在下如何心安呢!”公孙鞅面现愧色,朝外叫道,“五大夫!”
    正在偏殿与戚光说话的公子疾听到声音,急走过来。
    “取礼箱来!”
    公子疾引人抬过两只礼箱,摆于几上,与众人一道退出。
    公孙鞅指着礼箱:“这里是足金五十镒,些微薄礼,烦请陈兄转呈上将军,权为上将军消火!另请陈兄转禀上将军,在下欲在元亨楼置薄酒一席,酬谢上将军不杀之恩!”
    “公孙兄,”陈轸扫一眼礼箱,“上将军家中,不缺这个!”
    公孙鞅点头说道:“上将军所缺之物,依陈兄才智,不消在下点破。这点黄物,不过是点觐见薄礼而已!”
    陈轸、公孙鞅相视大笑。
    公孙鞅收住笑,打开另一只箱子:“陈兄大恩,非金银所能酬谢,这点小礼虽然微薄,却是在下心意,还望陈兄不弃!”
    陈轸打开,是满满一箱珠玉,不无惊愕。
    见效果达到,公孙鞅起身,拱手辞道:“上大夫乃百忙之身,在下就不打扰了。今日捡回一命,在下也得回去将养一番,免得负了陈兄的劳苦!”
    陈轸亦起身,拱手:“公孙兄一定要走,在下就不强留了!”
    陈轸将公孙鞅送到门外,直到公孙鞅所乘辎车辚辚远去,方才收回目光,不无叹服地对戚光道:“此人真是一个人精啊!”
    “什么人精?”戚光一脸不屑,“若不是主公搭救,他早在黄泉路上了!”
    “你呀,”陈轸苦笑一下,吩咐道,“将那只放有黄货的箱子装上,跟我走一趟上将军府!”
    主仆二人驾车来到上将军府,却被两个持戟卫士拦住。陈轸是上将军府中常客,卫士们没有不认得的,因而总是直进直出。今日发生这事儿,陈轸心知肚明,遂放下架子,揖道:“烦请军士转禀上将军,就说下官陈轸求见!”
    执事的卫士回一揖道:“回禀上大夫,上将军有令,若是陈轸前来,就轰他回去!上大夫,您快走吧,免得小人为难!”
    陈轸使个眼神,戚光会意,笑吟吟地从袖中摸出二个小金块塞过去:“呵呵呵,上将军不过是开个玩笑,当真不得哩!”
    卫士一把推开金子,一本正经道:“上将军有令,小人哪根手指摸了上大夫的金子,就砍去哪根手指!”做出无奈状,“上大夫,您就快走吧,小人求您了!”
    “好好好,”陈轸笑道,“陈轸就不难为二位了。陈轸有句私话捎给府宰,可否请他出来一下?”
    二人互望一眼,一卫士道:“上大夫稍等片刻!”飞身而去。
    不一时,家宰出来。
    陈轸深揖一礼:“陈轸见过家宰!”
    家宰回一揖:“在下不知上大夫光临,有失远迎!”
    “陈轸有件物事,烦请家宰转呈上将军!”陈轸从车上拿下一个锦盒,双手呈给家宰。
    家宰接过,略略拱手,头也没回地转身回去。
    陈轸跳上马车,示意戚光离开。戚光恼火,朝马屁股上狠抽一鞭,喝叫一声“驾”,那马儿撒开蹄子狂跑。
    “主公,”戚光不无郁闷地看向陈轸,“上将军也真是的,咱来送他大礼,他不谢不说,反倒连门也不让进,你说,天底下还有这事儿?”
    “呵呵呵,”陈轸给他个笑,“你跑得贼快,上将军纵使有心请你进门,怕也是追不上呀!”
    戚光听得明白,放慢车速。
    果然,走没多远,一辆马车紧追上来,在他们车边停住。
    是家宰。
    家宰没有下车,打一揖道:“上大夫,上将军有请!”
    二人随家宰返回上将军府,径至客厅。
    公子卬端坐于案前,案上摆着陈轸的锦盒,盒里只有一片竹简,写着一行小字:“不战未必不利!”
    陈轸揖道:“下官陈轸拜见上将军!”
    “上大夫,”公子卬没有抬头看他,指着竹片,“本将问你,此是何意?”
    “战未必利!”
    “请详言之!”
    陈轸也不等让,自行走到客席坐定:“上将军,方今天下,列国所争、众人所趋者,无非一个利字。对于公子来说,金银珠宝早已不缺,相国之位亦非公子志趣,太子之位急切间不可僭越。除此之外,公子已贵为三军主帅,往上无可攀升。在下请问,即使伐秦成功,公子您又能得到什么呢?”
    “这??”公子卬愣了,“本将只想征战,其他倒是未曾想过!”
    陈轸微微一笑:“战与不战,皆决于君上。公子可知君上心思?”
    公子卬摇头。
    “公子可知君上为何将龙贾从河西召回?”
    “誓师祭旗!龙贾身为副将,召回他不足为奇!”
    “祭旗不过是个仪式,有公子您这员主将,也就够了,何必召回龙将军呢?”
    公子卬心头一震,征询的目光直射陈轸。
    “就轸所断,”陈轸侃侃而谈,“君上召回龙贾,且又增兵五万,只能说明一事—君上对伐秦心存忌惮。至于为何忌惮,公子是明白人,无须下官点破。恰在此时,秦公使公孙鞅前来求和,愿意北面称臣。不战而屈人之兵,君上乐还乐不过来呢,为何还要冒着风险,强行征讨呢?”
    公子卬陷入沉思,半是自语道:“怪道君父迟迟不去祭旗,原来弯在这里!”有顷,目光缓缓移向竹简上的几个小字—“不战未必不利”,再徐徐移向陈轸。
    “呵呵呵,”陈轸轻笑几声,“公子现在应该明白这句话的奥妙了吧。如果伐秦,即使战胜,公子所能得到的无非是个虚名。万一战败,公子就只有一个结局—身败名裂,前功尽弃!”
    “身败名裂,前功尽弃”几字如同惊雷,公子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话又说回来,如果不去伐秦,公子反有许多好处!”
    公子卬眼睛一亮:“哦,是何好处?”
    陈轸击掌,二人抬进公孙鞅送上的礼箱,退到外面。
    公子卬起身打开,略扫一眼,讽道:“上大夫所说的好处,可是这点黄物?”
    陈轸摇头。
    公子卬愕然:“不是此物,却是何物?”
    陈轸朝后微仰,缓缓说道:“秦人此来,不仅屈膝称臣,还要拥戴君上南面称尊。公子应该看出,王天下之心,君上早已有之,只是没有明说。公子若能顺承君上心意,使君上心想事成,就会成为开国重臣,功追周、召二公,名垂青史。君上称王,公子自可据功封侯,上可图谋太子之位,以承大业,下可与赵侯、韩侯比肩而坐!这是百年不遇的大利啊!”
    陈轸一席话说完,公子卬长吸一口气,抱拳道:“陈兄真乃旷世奇才,魏卬受教了!”
    陈轸亦抱拳还礼:“下官不过是一介匹夫,还要仰仗公子提拔呢!”
    “陈兄放心,”公子卬笑应,“你我知交多年,自然要祸福相倚,同舟共济!”
    “谢公子抬爱。后晌下官路遇一人,相谈甚笃。论及公子才具,此人甚是仰慕,有意在元亨楼置薄酒一席,交结公子,敢问公子肯赏光否?”
    “听说元亨楼里既有国色天香,又有美酒佳酿,本公子正想一睹风采呢。只是这—喝酒要喝个明白,是何人愿意破费呢?”
    “公孙鞅!”
    公子卬吃一大惊,盯视陈轸。
    陈轸两眼眯缝起来,诡秘一笑。
    “你是说,”公子卬回过神,指着自己,“让我与他—”指向他处,“与秦人共饮?”
    “公子大谬矣!”陈轸应道,“公孙鞅是卫人,也曾仕魏,只是眼下吃着秦公的

  4. 之见之见
    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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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轸两眼眯缝起来,诡秘一笑。
    “你是说,”公子卬回过神,指着自己,“让我与他—”指向他处,“与秦人共饮?”
    “公子大谬矣!”陈轸应道,“公孙鞅是卫人,也曾仕魏,只是眼下吃着秦公的三餐饭而已。再说,这不花钱的酒,上将军为何不喝呢?”
    “我??”公子卬缓缓点头,“好吧,本公子权且给你这个面子!待喝高了,看我揍他一顿出气!”
    当天晚上,天刚迎黑,公子卬、陈轸并肩走进元亨楼。林楼主将他们迎至二楼一套雅室,公孙鞅、公子疾早已恭候。
    一阵寒暄过后,陈轸吩咐上菜,公孙鞅手拿酒壶,亲自为公子卬连斟三爵,一一端起。公子卬也不客套,大大咧咧地张口就喝。公子卬连饮三爵,公孙鞅又倒一爵,敬上。
    公子卬扫一眼陪坐诸人:“大良造,你们三人滴酒未沾,魏卬却已连饮三爵,这又端上,可有说辞?”
    “呵呵呵,”公孙鞅连笑几声,“上将军先端起,鞅自有说辞!”
    公子卬端起。
    “上将军,”公孙鞅侃侃说道,“前面三爵,第一爵是鞅代秦公致敬,第二爵是鞅代殿下致敬,第三爵是鞅代三百八十万老秦人致敬。只有这一爵,才是鞅敬上将军您的!”
    “大良造说辞不对,该罚一爵!”公子卬伸手就去拿酒壶。
    “呵呵呵,”公孙鞅按住他的手,“上将军何出此话?”
    “咱们在此畅饮,与秦公、秦国殿下和老秦人并无瓜葛,何劳他们敬酒?”
    “怎么能说没有瓜葛呢?”公孙鞅端起酒,再次敬上,“若不是上将军在最后关头动下恻隐之心,秦国境内不日之间就是废墟一片,尸横遍野。如此大功大德,莫说是三爵薄酒,老秦人即使用纯金打造一座功德碑,也是该的!”
    听到此话,公子卬心里热乎乎的,夺过酒壶,也为公孙鞅倒一爵:“秦公、殿下和老秦人这般客套,本公子实在过意不去!本公子回敬一爵,请大良造代劳!”
    公子卬端起酒爵,递给公孙鞅。二人碰毕,同时饮尽。
    魏宫后花园里,魏惠侯、毗人沿着湖畔小路暴走。魏惠侯身材高大,健步如飞,毗人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眼见落后太多,毗人喘着气道:“君??君上,臣??臣??赶??赶不上了!”
    “哈哈哈哈,你呀!”魏惠侯放缓脚步,指着他笑道。
    毗人扶着柳树喘气。
    魏惠侯站下来,看着毗人,扬扬自得道:“寡人绕湖几圈了?”
    “三??三圈半!”
    “从今晚开始,寡人每晚绕湖五圈!”
    “臣记??记下了!臣??臣有??有个请求。”
    “你讲。”
    “君上请走??走慢一点儿!臣吃??吃不消哩!”
    “呵呵呵,”魏惠侯又笑几声,开步朝毗人走来,“来,寡人拉着你!”伸手。
    毗人小步赶上,君臣手牵手,放缓步子,慢慢走动。
    “那个公孙鞅怎么样了?”魏惠侯问道。
    “出来了,听说瘦一圈哩。”
    “呵呵呵,寡人不过是关他两天!”
    毗人扑哧一笑:“估计是吓到了!”
    “毗人呀,寡人实意问你,公孙鞅那天在朝堂上信口讲的,你怎么看?”
    “他讲很多,是哪一句?”
    “就是??那个??让寡人南面的事。”
    “呵呵呵,是这个呀,君上怎么想,臣就怎么想!”
    “哈哈哈哈,你呀??”魏惠侯扔开他的手,头前大步走去。
    公子卬喝高了,一直睡到晌午大错时。
    当他睡眼惺忪地走进正堂,恭候已久的陈轸赶忙迎上,嗔怪道:“上将军呀,瞧你这觉睡的,都后半晌了!”
    “惭愧惭愧,”公子卬抱拳致歉,“昨晚让公孙鞅那厮灌多了,连怎么回府的也记不得哩!”
    “呵呵呵,下官记得清哩!”
    “哦?”
    “是下官一路送公子回来的,公子在车上多少喝了点儿风,吐下官一身好酒哩!”
    公子卬再次抱拳:“惭愧惭愧,以后再不喝了!”
    “这怎么能成?”陈轸笑道,“酒逢知己才醉,公子昨晚是遇到知己了!”
    “知己算不上,不过,那厮确实通情达理,和传闻大不一样!看来,传言未必可信,交上这个朋友也是值了!”
    “在下官眼里,公子的朋友交小了!”
    “啊?”
    “下官此来,”陈轸诡诈一笑,“是想送给公子一个大靠山!”
    公子卬眼睛瞪大:“什么靠山?”
    “秦公!”
    “秦公?”公子卬眯起眼来,一片茫然。
    陈轸凑近,附耳低语。
    “干得!”公子卬忖思一时,拱手道,“这桩好事就拜托上大夫了!”
    “公子当拜托公孙兄才是,”陈轸微微一笑,“下官这就约他!”
    “好好好,”公子卬连连点头,“本公子做东,还在元亨楼吧,那里可以尽兴!”
    是夜,元亨楼雅室管弦齐鸣,舞女翩翩。公子卬、陈轸、公孙鞅、公子疾诸人的几案上摆满食物与美酒,皆呈醉意。
    公孙鞅舌头发僵,仍在举爵:“尝闻上将军一怒,天下惊心,今日一会,方知此言不虚呀。来来来,公孙鞅再敬上将军一爵!”
    公子卬亦僵起舌头,举爵:“公孙兄高抬魏卬了!”
    公孙鞅喷着酒气,重重摇头:“盛赞上将军的不是公孙鞅,”略顿,打个酒嗝,“而是君上啊!”
    “哪个君上?”
    “当然是秦公了。”
    “哈哈哈哈,”公子卬大笑道,“有意思。你这讲讲,秦公是怎么说的?”
    “君上说,”公孙鞅模仿秦公语气,声音洪亮,“方今天下,寡人真正佩服的治军之才,唯魏国上将军一人耳!”
    公子卬一脸疑惑:“大良造别是虚言吧?”
    “卫鞅所言,句句属实。有天秦公与鞅闲聊国事,忽然问鞅,爱卿可知魏侯何以雄霸天下吗?卫鞅思索良久,竟是不知如何作答。秦公笑了,说欲霸天下,首在人才。魏侯之所以独步天下,是因为他的身边有两大奇才。一是魏卬,堪称当世之雄,二是陈轸,堪称当世之英!”
    公子卬举爵:“难得秦公如此抬爱,这酒魏卬喝了!”仰脖一饮而尽。
    陈轸瞟向正在舞蹈的美女,插话道:“秦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哦?”公孙鞅转向陈轸,目光诧异。
    “除武学卓绝之外,上将军还有两绝,一个是品酒,一个是品色!”
    “哦?”公孙鞅看向公子卬,“卫鞅不堪酒量,却也算是好色之徒。所憾的是,卫鞅只是好色,却不知色,更谈不上品了。今日幸遇上将军,还望赐教!”
    “好好好,魏卬就信口开河,见笑于大方了!”公子卬咳嗽一声,朗声说道,“若说天下美女,当是各具特色。粗略论之,楚女能歌,赵女善舞,齐女贤淑,燕女多情,胡女妖娆??”
    “不愧是行家里手啊!”公孙鞅竖起拇指,盛赞一句,似又想起什么,惊讶道,“咦,怎么没有说到魏女和秦女呢?”
    “魏女看得多了,反倒不觉出色。至于秦女嘛,我给出两个字—绝妙!”
    “公子说笑了。”公孙鞅扑哧一笑,“在下寄居秦地十余年,尚未看出秦女有何绝妙之处!”
    “说秦女绝妙,”公子卬身子前倾,二目放光,“是因其难求啊!”
    “五大夫,”公孙鞅听出话音,呵呵一笑,转对公子疾,“鞅是卫人,不知秦俗。你算是老秦人了,你也说说,秦女果真难求吗?”
    公子疾憨厚一笑:“疾不怕流血,就怕女人,看都不敢正眼,何敢言求?”
    公子卬手指公子疾,笑道:“怎么样,本公子没有错说吧!《诗》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此诗为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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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此诗为秦风,说的岂不是秦女难求吗?”
    公孙鞅呵呵笑道:“在鞅看来,‘所谓伊人’,想必是公子了。秦女纵使有心‘从之’,只怕也是‘道阻且长’呀!”
    公子卬醉眼迷离:“公孙兄既有此说,本公子真就开口相求了!”
    公孙鞅拱手:“但凡有公子看上眼的,在下尽力张罗!”
    公子卬朝那边略一挥手,众乐手、舞女退出。公子卬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天下盛传两个绝色女子,公孙兄可曾听说?”
    “卫鞅孤陋寡闻,愿闻其详!”
    “一个在周室,是周天子的雪公主,另一个在秦室,是秦公的紫云公主!”
    公孙鞅微微一笑:“听公子语气,不会是对周室公主??”顿住,看他表情。
    “哈哈哈哈,”公子卬爆出一声长笑,“周室公主虽说姝丽,却非在下好逑!”
    “哦?天子之女,难道上将军也看不上眼?”
    “在下打探过了,雪公主柔似杨柳,弱不禁风,而在下是个粗人!”
    “不瞒公孙兄,”陈轸凑近公孙鞅,压低声,“上将军早就相中紫云公主了!”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公子卬就朝公孙鞅深揖一礼:“紫云公主,魏卬梦寐以求,大良造若能玉成这桩美事,魏卬必有厚报!”
    “哈哈哈哈,”公孙鞅吃一大惊,但几乎是在眨眼间,放声长笑道,“英雄既识美人,美人当配英雄。上将军既然相中紫云公主,此事就包在卫鞅身上了!”
    “不知秦公??”公子卬心里忐忑。
    “公子放心,”公孙鞅朗声道,“秦公能得上将军为婿,当该高兴才是!这样吧,待在下寻个机缘,先向大王提亲。若是大王允准,公孙鞅愿为公子保媒!”
    公子卬起身,再次深揖:“魏卬谢公孙兄成全!”
    送走公孙鞅,陈轸叫来戚光,吩咐道:“今儿上将军走红运,叫林楼主安排几个小妞儿,陪上将军好好红火一把!”
    “好咧!”戚光应一声,快步走出。
    “上大夫,”公子卬抱拳道,“您的这步棋,真是妙着啊!”
    “是上将军艳福齐天,不关陈轸事!”
    “上大夫甭说客套话,我这人直来直去,有仇是仇,有恩是恩。如果公孙鞅真的玉成此事,你这个大媒魏卬是一定要谢的!”
    “陈轸可以做媒,却不敢居功,待上将军抱得美人归,假使一定要犒劳下官,下官只有一个念想!”
    “上大夫请讲!”
    “唉,说来也冤。”陈轸长叹一声,“下官不知何故得罪了白相国,处处受他挤对。下官虽说心有不甘,但职微言轻,有苦也是无处申诉啊!”
    说起白圭,公子卬就又想到龙贾,恨道:“这个不消说,我早看清爽了。不瞒你说,一个老白圭,一个老龙贾,本公子早就看不顺眼。我真佩服君父,让这两撮白胡子总在身边飘着,一口一个老臣,朝堂上能不老气横秋吗?”
    “公子说得是。”陈轸附和道,“只是君上处处听他二人的,你我二人纵想有所施展,也是难呀!”
    “你我都到这个份上了,上大夫是何想法,直说无妨!”
    陈轸附耳悄语。
    公子卬惊道:“当真如此?”
    “上将军呀,”陈轸苦笑一声,“在下何时骗过您?就在拜将那日,龙贾面君,不知说些什么,君上就把任命改了,幸好大良造横插一脚,这个任命才没有落到实处,否则,即使伐秦,不成功,公子就是替罪羊,成功了,功劳也不是公子的,公子只有出力的份!”
    公子卬面孔狰狞,咬牙切齿道:“这个龙贾!”似是想起什么,有些气恼,“这么大个事儿,你怎不早说?”
    “唉,”陈轸解释道,“下官也是刚刚得知。公子若是不信,可以去问毗人,是他拟的诏命。”
    公子卬喘会儿气:“一个龙贾,一个白圭,占住茅坑不拉屎,屁股早该腾腾了!”
    “龙贾那儿,好赖有上将军您压着,白圭却是无法无天呀!”
    “上大夫放心,父王早就嫌他碍眼了,遇到大事,从来不听他的。此番会盟你也看到了,他倚老卖老,胡乱聒噪,结果呢,父王不是让他去修大沟了嘛!”
    “唉,”陈轸叹道,“这是君上一时生气,待气性消停,老白圭不是照旧聒噪吗?”
    “这么着吧,”公子卬眼珠儿一转,“你把眼睛睁大点儿,寻到他个短处,我去奏请父王免掉他就是!”
    “唉,”陈轸又叹一声,“上将军呀,免掉他又有何用?下官听说他早就物色了接替之人,那人??在下还不是照旧听他摆布?”
    公子卬吃了一惊:“谁?”
    “朱威!”
    “朱司徒?”公子卬爆出一声长笑,“哈哈哈哈,他怎么能行?在本公子眼里,这个位置只适合一个人选,就是陈兄你!一有机缘我就向君父提提这事儿,免了老白头,起用上大夫为相!”
    陈轸叩拜道:“下官叩谢公子提携!”
    “什么提携不提携,是你该得的!”公子卬一把拉起他,话锋一转,“对了,本公子还有一事问你呢!”
    陈轸拱手:“上将军有何吩咐,下官唯命是从!”
    “你后晌说的南面称尊,君父他—真有此心吗?”
    “君上有无此心,上将军一试便知!”
    “怎么试?”
    “君上不是梦到王服了吗?下官可寻人为君上量身定做一套王服,君上若是不穿,说明君上尚无此心。君上若是穿了??”陈轸努下嘴,诡秘一笑。
    公子卬恍然大悟,竖起拇指:“好主意!”
    回到驿馆后,公子疾再也憋不住了,对公孙鞅道:“大良造,公子卬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紫云是正出,与太子同父同母,更是祖太后的心肝宝贝,若是下嫁给他,这不是??鲜花插在粪堆上吗?”
    “唉,”公孙鞅长叹一声,“你也都看到了,公子卬那般上心,叫在下??”
    “实在不行的话,明日疾去回掉这事儿,就说紫云已经许亲,大良造不知情!如果公子一定要娶秦女,我们为他另外物色!”
    “不成!”公孙鞅果断摆手,“鞅倒是觉得,这是桩意外的好事呢!”
    “好事儿?”公子疾急了,“听魏人说,公子卬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只是读过几本兵书、喜欢舞枪弄棒而已。若论真刀实枪拼杀,他还差得远哩!若不是生得好,上将军哪儿轮得上他!大良造难道忍心让紫云下嫁一个绣花枕头吗?”
    公孙鞅诡秘一笑:“对魏来说是绣花枕头,对秦来说或是个天赐至宝!”
    公子疾惊愕:“天赐至宝?”
    公孙鞅诡秘一笑。
    公子疾挠挠头皮:“据疾所知,公子卬名为上将军,手中并无实权,三军将士多在龙贾、裴英等诸将手中,哪里算得上至宝?还有这个陈轸,虽说是上大夫,却是虚职,整天只在魏王跟前晃荡,说白了是个弄臣,可我们把赌注全都押在??”顿住。
    “呵呵呵,你呀,”公孙鞅笑道,“看到的净是这些表皮。魏罃多疑,魏国实权名义上由白圭、龙贾等权臣分掌,其实全在他一人手里。而在魏罃心中,听起来顺耳的只有陈轸,用起来顺手的只有公子卬。此二人,一左一右,一文一武,恰如魏罃的左臂右膀。若是他俩为我所用,魏罃想不听话,由得他吗?”
    公子疾折服了,诚敬拱手道:“大良造高瞻远瞩,疾叹服!只是,疾仍有一点担心,这二人真的可以为我所用吗?”
    “请公子拭目以待!”
    在安邑西街靠近拐角处坐落一家裁缝铺,门头匾额上赫然写着“庞记裁缝”四字。铺内,一块硕大的木案上摆满各色布料、剪刀、尺子等杂物,墙上挂着各色成品衣裳,衣裳上悬着布条,写着客户名称。
    掌柜名唤庞衡,妻子早丧,膝下唯有一子,名唤

  6. 之见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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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名唤庞衡,妻子早丧,膝下唯有一子,名唤庞涓。庞衡一心想将一手绝活传予儿子,不想庞涓的心思根本不在剪刀、尺子上面,只对棍棍棒棒、枪刀剑戟感兴趣。眼见儿子早过冠年,庞衡心里越发着急起来。
    这日上午,庞记裁缝铺的内院隐约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正在案上忙活裁剪的庞衡耳朵一竖,放下剪刀。
    声音越来越大。
    庞衡气粗了,朝响声发起处大喊:“涓儿—”
    声音戛然而止。
    “涓儿!”
    庞涓拿着一把剪刀从里面走出来:“阿大,叫我?”
    庞衡脸色黑起:“你在干啥哩?”
    庞涓涎起脸,晃晃手中剪刀:“这不,正在剪样哩!”
    庞衡白他一眼:“你骗鬼呢!”
    “我??”庞涓嘀咕道,“我是真的在剪样呢!”
    庞衡鼻孔里哼出一声:“看看你的剪刀,是我刚买的,口还没开,你咋个剪哩?”略顿,轻叹一声,指指自己的心,“骗人也得用心!”
    “这这这??”庞涓看向剪刀,嬉着脸嘟哝,“心里一急,竟然拿错了!”
    “你小子,真想气死我呀!”
    庞涓咂下嘴巴,敛起笑:“阿大,涓儿不敢了!涓儿听您的,这就去学!”
    “涓儿呀,”庞衡凝视儿子,拿起剪刀、尺子,“你不要小瞧这门手艺,一天到晚总是想着舞枪弄棒。阿大只听说舞枪的人死于枪下,舞刀的人死于刀下,还没听说缝衣裳的死于针线之下!你想想看,只要是个人,就不能光着身子出门。只要不光身子,咱做裁缝的就有饭吃。只要手艺好,名声儿就会响出去。别的不说,就说咱这庞记吧,整个安邑,啥人不晓得咱庞记名号?为啥哩?为你阿大的手艺好。你也知道,即使周天子??”
    看到庞涓陡然间眼睛大睁,紧盯门口,庞衡止住话头,提高声音:“涓儿?”
    庞涓眼珠子一转,手指门口:“呵呵呵,阿大呀,有生意上门哩!”
    庞衡扭身望去,见上大夫府上的护院罗文走进店门。
    罗文比庞涓略大几岁,与庞衡相熟,常为他拉些生意。见是老客户,庞衡放下庞涓,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是罗文哪,啥风吹你来了?”
    庞涓趁机闪身进去,拿着佩剑,绕过庞衡,向门口溜去。
    庞衡瞥见,跺脚道:“涓儿,你给我回来!”
    庞涓几步蹿到街上,扭头应道:“阿大,你俩先谈生意,涓儿出去吹口凉风,立马回来!”
    庞衡迈腿就要追出去,罗文一把扯住他,呵呵笑道:“庞叔呀,您就让他野会儿去,晚生此来,真要与您谈桩生意,有他在也不方便!”
    庞衡顿住步,换作笑脸:“呵呵呵,啥生意,弄得神秘兮兮哩?”
    “府上想请庞叔做件大活!”
    庞衡扑哧笑了,信心满满道:“只要不是做王服,天底下就没有大活!”
    “庞叔,是不是大活,晚生说了不算。不过,听戚爷讲,若是庞叔做得好,府上愿出双倍价钱!”
    “你先透个底,是啥大活?”
    “具体是啥,我真不晓得,戚爷要您亲去府上,面谈!”
    “好好好,我这就去!”
    庞衡将铺中稍作收拾,带上皮尺,关上店门,跟随罗文径至上大夫府上。
    两人七绕八拐,行至后花园的一座独院,快到门口时,罗文停住脚步,低声吩咐:“庞叔,戚爷脾气不大好,还有点儿争礼!”
    庞衡一脸不屑道:“不就是个家宰嘛,争什么礼?”
    罗文“嘘”了一声,环视左右,轻声道:“庞叔,这话万不可说!若是让戚爷听见,不但生意没得做,庞叔的日子怕也不会好过!”
    庞衡淡淡一笑:“放心吧你,庞叔也还见过些世面!”
    二人步入院中,见戚光已在正堂端坐,显然是在等候。
    罗文先一步趋近,跪地叩道:“禀戚爷,小人已将庞师傅请到!”
    戚光头也不抬,扬手:“叫他进来!”
    庞衡进门,扫戚光一眼,见他模样倨傲,非但不跪拜,反倒直直地立在堂中。
    戚光一怔,抬头,两眼直射过去。
    庞衡两手微微一拱:“西街庞衡见过家宰!”
    戚光脸色一沉,两道目光剑一般射来,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语气冷森:“所有下人都叫我戚爷!”
    庞衡脸色沉起:“在下是庞衡,非你下人!”
    “哟嘿!”戚光忽地站起,盯他一时,又缓缓坐下,微微抱拳,换作假笑,“呵呵呵,庞师傅,戚某听罗文说,你早年去过周室,为天子做过王衣,可有此事?”
    庞衡不卑不亢:“是王服!”
    “对对对,是王服!戚某问你,你是怎么去给天子做王服的?”
    “二十年前,在下是大周缝人!”
    戚光眼睛微眯:“大周缝人?是缝纫吧!”
    庞衡提高声音:“是缝人!”
    “缝人是什么?”戚光不解了。
    “缝人是天子御封职爵,位列大周大夫,专司王服制作!”
    “哈哈哈哈,”戚光长笑几声,不无讥讽道,“原来庞师傅是大周大夫哩,草民戚光失敬,失敬,失敬!”
    庞衡面孔微涨,脸偏向一侧。
    “草民请教大周大夫,”戚光语气更加讥讽了,“庞大夫既司王服制作,天子服饰想必是样样能做了?”
    换作是平时,庞衡早就扬长而去,此时因顾及到罗文,方才咽下一口气,头并不扭过来:“这是自然。天子全套服饰,庞衡无一不知!”
    “好!”戚光手震几案,语气稍微缓和,“庞大缝人,戚某要你缝制三套天子服饰,一套是弁服,一套是丝服,另外一套是麻服,冕、履、饰全套,不可缺少一件!”
    天哪,他要缝制王服!
    庞衡震惊,看向他,二目如炬。
    “戚某打听过了,似此一套服饰,工钱通常是三金。戚某言出必行,付你六金,三套服饰合计一十八金。若是你做得好,戚某保证你有活干,吃香的,喝辣的。若是做得不好??”戚光眼光一沉,打住不说了。
    庞衡淡淡道:“天子服饰,通常是冕服、弁服和丧服。”
    戚光眼一瞪:“什么丧服不丧服的,戚某要你做的是王服!”
    “在下讲的就是王服!”
    戚光摆手:“好了好了,我问你,什么叫冕服?”
    “冕服是礼仪之服,分裘冕、衮冕、鷩冕、毳冕、冕、玄冕等等。”
    戚光皱眉:“那??弁服呢?”
    “弁服是天子朝见诸侯时的服饰,分爵弁、皮弁、韦弁、冠弁等等。”
    “这??”戚光挠头皮了,看向罗文。
    见庞衡这般说话,一旁静候的罗文早已冷汗直流,掩袖拭去一把后,转对庞衡:“庞师傅,您觉得什么服饰最好?”
    “凡是王服都好。”
    戚光打一响指:“那就全做,不过,眼下先做三件,一件是裘冕,一件是爵弁,还有一件,对了,就是皮弁。”
    “是三件还是三套?”
    “三套!”戚光转对罗文,有些不耐烦,“从今天起,庞缝人哪儿也不可去,就在本府住下。所需物事尽由府中置办。”对庞衡,“你开出料单!这是尺寸!”从袖中摸出一片竹简,“啪”地抛到地上,背起手,出门径去。
    庞衡心中一沉,冷冷地看向地上的竹片,却不动手去捡。罗文弯腰捡起竹片,双手呈予庞衡。
    庞衡接过,打眼一扫,将竹片递还罗文,拱下手:“告诉姓戚的,恕庞衡无礼,这几件朝服,我不能做!”
    话音落处,庞衡昂首阔步,大步走出。
    “庞??庞叔,”罗文紧追几步,“您为何不做?”
    庞衡顿步,回头解释道:“因为那尺寸不是周天子的!”
    罗文急了,朝已经远去的戚光叫道:“戚爷,戚爷—”
    戚光回头:“怎么了?”
    罗文朝他

  7.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9日 23:41
    37

    戚光回头:“怎么了?”
    罗文朝他招手:“麻烦戚爷回来一趟。”
    戚光拐回来。
    罗文迎上,哈腰,悄声道:“庞师傅说,尺寸不对!”
    “哦?”戚光目光射向庞衡,“这尺寸是宫中裁缝专门量过的,哪儿不对了?”
    庞衡指着竹片:“周天子身高六尺又九,这个尺寸却是七尺又七,相差八寸!还有胸围、腰围、肩宽、履长,所有尺寸皆不着边,庞衡岂能不知?”
    戚光目光逼视过来:“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是为周天子做了?”
    庞衡吃一大惊:“不为周天子做,你为什么人做?”
    戚光呵斥道:“我请你来是做衣服的,给什么人做是我的事,如何做是你的事,你问这些干什么?”
    “回家宰的话,”庞衡冷冷应道,“若是为大周天子制作王服,庞衡立即动手。若这王服不是大周天子的,庞衡恕难从命!”
    “哈哈哈哈,”戚光爆出一声长笑,“我还以为你徒有虚名,事到临头做缩头乌龟呢,不想却为这档事儿!”脸色虎起,“姓庞的,眼下你已不是大周缝人,只是一个缝纫铺中的匠人!匠人要有匠人的规矩,我付工钱,你卖手艺,何来一堆废话?”
    “再回家宰的话,纵使匠人,也是大周天子的匠人。”
    戚光冷笑一声,双眼逼视庞衡:“这么说,你是当真不做了?”
    “除去大周天子,庞衡不为任何人私做王服!”
    戚光收住冷笑,眼睛一横,瞄向罗文。
    罗文打个寒噤,疾步上前,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劝道:“庞叔,戚爷让您做,您就做吧!”
    庞衡望着罗文,长叹一声,摇头:“罗文呀,不是庞叔不做,是庞叔不能做呀!”
    戚光阴笑一声,暴喝:“来人!”
    几个彪形大汉从门外走进。
    戚光扫他们一眼,手指庞衡:“这是西街庞师傅,主公请他缝制几套衣服,你们可要服侍好了!若是庞师傅做不出来,当心你们的脑袋!”
    几个汉子齐声应道:“遵命!”朝庞衡围拢过来。
    庞衡气得脸色泛青,一边后退,一边大叫:“青天白日,郎朗乾坤,你??你们??放我回去!”
    戚光冷笑一声,剜庞衡一眼,大踏步走出小院。
    罗文本是好心,不想竟然办成恶事,一下子怔住了。
    怔了一时,罗文急奔出去,追上戚光,轻声恳求:“戚??戚爷??”
    戚光停住步子,转问罗文:“姓庞的家中还有何人?”
    “回戚爷的话,庞叔家中并无他人,只有一个儿子!”
    “说说这个儿子!”
    “叫庞涓,已过冠年!”
    戚光阴阴一笑,拍拍他的肩:“好小子,你说得甚好!”
    “戚??戚爷,”罗文心中一寒,“您问庞??庞涓何事?”
    戚光白他一眼,呵斥道:“戚爷想问什么,有你插话的份儿吗?”转过身子,拂袖而去。
    罗文慢慢蹲下,拿拳头捶打脑袋:“天哪,你??你都做的什么事儿啊!”蹲了一小会儿,似乎意识到什么,忽地站起,拔腿就朝外跑。
    罗文一气跑到庞家铺子前,急急敲门,不见反应,抬头细看,见大门上仍旧挂锁。显然,庞涓尚未回来。
    罗文推测庞涓到武坊里去了,具体哪家却不清楚,只好挨门打探,连问几家,皆是摇头。刚巧碰到熟人,见他要找庞涓,伸手指向前面一处武坊。
    那是家寻常武坊,招牌上的“吴子坊”布满灰尘,虽不显眼,却也有些年头了。罗文敲门,一武师模样的人探出头来。
    罗文揖礼:“请问武师,庞公子在否?”
    武师回个礼道:“你是说庞涓?”
    “正是!”
    “他说好今儿来的,这还没到呢,可能要晚些辰光!”
    罗文一路寻着庞涓,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元亨楼门外,肚子咕咕叫起来,在门外略一迟疑,就有小二迎上,一脸堆笑:“呵呵呵,是罗爷呀,好久没来了!”指着一个空位,“罗爷,请!”
    罗文笑笑,坐下。
    小二哈腰,堆笑:“罗爷来点啥?”
    “一碗粥,一张饼,来盘牛肉,来壶酒!”
    “好哩!”

  8.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9日 23:43
    38

    第三章完,2023.7.4最后编辑
    到现在,连我8月写的第95章都没发完……

  9.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9日 23:45
    39

    我写的苏秦张仪具体游说内容和桂陵马陵之战,把我写的激动的但没人知道……

  10. 漫猫漫猫
    2023年8月10日 11:41
    40

    楼主加油

  11.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11日 03:47
    41

    @漫猫 好的,已收到,目前是在用手机发布文章,难操作,会尽力的。

  12.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11日 03:49
    42

    却说庞涓脱身出来,出了北门,径投郊外林中,寻到一个开阔处。庞涓左右环顾,确认无人,尽情施展拳脚。练有一时,庞涓擦去汗水,稍作歇息,拔剑出鞘,舞剑如飞。庞涓收势,插剑入鞘,缓缓走出林子。
    回到街区后,庞涓神清气爽,迈开大步正要走向吴子坊,竟被一人拦住去路。庞涓斜眼一看,见他虎背熊腰,身体壮实,只是右眼稍稍吊起,让人甚觉不爽。庞涓打个揖,正要问话,此人已将宝剑取下,放在路边,朝庞涓抱下拳,当街扎下架势。看那模样,显然是想与他过招。
    时下武风甚盛,安邑各条街道均有武馆,当街切磋武术更是寻常之事。庞涓微微一笑,也不搭话,解下宝剑,略一抱拳,如他一样扎好架势。不少路人见有人比武,围上来看热闹。
    二人互相绕着圈子,寻找机会。兜有一会儿,庞涓看出对方破绽,突然起脚,径直踢向对方小腹。对方早有防备,伸胳膊挡住。然而庞涓这一脚却是虚的,快要踢到时陡然变招,扫地飞去。对方重心偏移,毫无防备,被庞涓扫个结实,扑地倒下。围观者纷纷喝彩。
    那人一个鹞子翻身,重站起来,扑向庞涓,被庞涓闪过。二人一来一往,又斗数合,庞涓再寻机会将对方放倒。如是再三,对方倒地越来越快,时间越来越短,终于心服口服,抱拳:“仁兄好手段,丁三佩服!”
    庞涓亦抱拳:“丁兄承让!庞涓多有冒犯,望丁兄海涵!”
    丁三笑道:“呵呵呵,庞兄哪里话!说到冒犯,该是丁三才是。”看一眼日头,“日已过午,想必庞兄尚未吃饭吧。在下欲请庞兄小酌一杯,算是赔罪,还望庞兄赏脸!”
    庞涓本是豪爽之人,见丁三虽然吊眼,言语却直,心中顿时有了好感,当下抱拳道:“好,在下请客。丁兄,请!”
    丁三现出生气的样子,三角眼朝上一吊:“是在下冒犯在先,该由在下请!”
    见他如此较真,庞涓扑哧笑了:“好好好,此番就由丁兄请!”
    丁三转嗔为喜,二人各自捡起宝剑,丁三引路,投前而去。
    丁三将庞涓带至元亨楼门口,手指门楼:“庞兄,听说这个馆子酒菜不错,进去尝尝?”
    庞涓看都没看招牌一眼,连连点头:“好好好,是丁兄做东,哪儿都成!”
    二人走进餐厅,刚刚寻好位置坐下,就有小二过来。
    丁三看向小二:“来四个小菜,二热二凉,二肉一鱼一素,外加一坛老酒,要好的!”
    小二打个响指:“好咧!”转身匆匆走向柜台。
    庞涓打眼看去,楼中装饰奢华,进出楼中的客人非富即贵,衣着华丽,不无诧异道:“丁兄,这是什么所在?”
    “元亨楼。”
    元亨楼名为酒楼,实为赌馆。开业不出半月,安邑城中就有几人一夜暴富,与之相随的是另外几户倾家荡产。正反两种名声迅速传扬出去,此楼顿时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无人不晓。庞涓血气方刚,自是瞧不起这种地方,心中难免“咯噔”一下。然而此番是对方做东,且又是初次见面,便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故作惊讶道:“元亨楼?听人说起过,原来是这样啊!”
    丁三压低声:“庞兄,听人说,这儿不仅是安邑最热闹的地儿,也是天下最热闹的地儿了。”
    庞涓担心道:“东西一定贵了!”
    丁三“啪”地拿出两块金饼,搁在案上:“这个应该够了!”
    庞涓显然有些过意不去了,拱手道:“让丁兄破费了!”
    “哈哈哈哈,”丁三豪迈地大笑几声,“能与庞兄这般豪士吃酒,是丁某福分!”等待多时,始终不见上菜,丁三有些气恼:“小二!小二??”
    没人应声。
    庞涓笑着摆手:“丁兄,不急!”
    “店大欺客哩!”丁三不屑地哼出一声,赔笑道,“庞兄,看这样儿,一时三刻也上不来,我们不如到楼上耍耍,既然来了,干脆开开眼!”
    庞涓早就听说楼上设有赌局,甚是奢华,见丁三询问,心中不免多出几分好奇,不假思索地应道:“也好!”
    丁三似是熟门熟路,引领庞涓走到楼上。庞涓只管跟在后面左拐右转,一路走去。来到一个大厅门口,庞涓眼前一亮。厅中金碧辉煌,极尽奢华。厅中是个巨大的深黄色赌台,几个衣着光鲜的富家公子正围台而坐,一个美女庄家美目生盼,将手中骰子摇得哗哗直响。十多个赌徒或站或坐,眼睛大睁,眼珠子死死地盯住美女手中的骰子。
    庞涓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悄悄问道:“台边坐的都是何人?”
    “小声点儿,可都是大人物哩!”丁三轻嘘一声,指点,“看到了吗,中间那个穿白衣的是相爷府中的白公子,左边穿蓝衣的是司农府中的吴公子,右边穿紫衣的是司马府中的梁公子!庞兄,要不要进去看看?”
    “看看就看看!”
    二人走进厅门,移近台边。刚刚站定,美女庄家“啪”一声将骰子定在台上,揭开盒子。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白公子兴奋地叫道:“哈哈哈哈,本公子又赢了!”
    另外三名男子显得无比沮丧,各将面前的金子推到白衣男子面前。庞涓打眼一看,白公子跟前已经码起一大堆黄澄澄的金饼。
    一旁皂衣男子摇头,苦叹一口气:“唉,白公子,在下不玩了。今儿手气背,再输下去,在下要脱光身子哩!”
    众人哈哈大笑。
    美女庄家脸色羞红,身子一软,趁势偎在白公子怀里,轻嗲一声:“吴公子,瞧你害臊不!”
    吴公子看她一眼,咂舌道:“啧啧啧,你个小桃红呀,究底是啥人害臊哩?一见到白公子,连身上的骨头都是酥的,站不稳哩!”
    小桃红轻啐他一口,在白公子的怀中又拱几拱,嗲声嗲气道:“吴公子,奴家知道您的口中吐不出好话,再说就不理你了!”
    另一边的梁公子摊开两手,朝白公子拱拱:“白公子,今儿你交桃花运,连我这个赌神也甘拜下风,连赌连输呀!”
    白公子轻轻推开桃红,朝梁公子连连拱手:“是梁公子承让,白虎愧不敢当!”
    梁公子正要回礼,一眼瞥见丁三和庞涓,像是突然发现异物似的,目光紧紧盯在二人身上,半晌方道:“这两位是什么人?”
    所有目光齐射过来。
    吴公子手指丁三,不屑道:“这不是南街的痞子丁三吗?”
    丁三笑脸相向,跪地叩首:“小人丁三叩见吴公子,叩见在场各位爷!”
    庞涓未曾料到丁三竟如此没有骨气,鄙夷地斜他一眼,鼻子里哼一声,转身就走。吴公子叫道:“那位客人且慢!”
    庞涓傲然站住,目光射向他。吴公子与他对视一会儿,扭头问丁三:“街痞子,他是你朋友?”
    丁三再叩:“回吴爷的话,此人正是小人朋友,姓庞名涓!”
    庞涓一字一顿:“庞某没有他这样的朋友!”
    庞涓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震。
    丁三一跃而起,惊讶地望着庞涓:“庞兄,你??”
    庞涓鼻孔里哼了一声,朗声道:“庞涓永远不会去交似你这般没有骨头的朋友!”一个转身,大步迈去。
    吴公子摆手喝道:“这位公子,且慢!”
    庞涓顿住步子,缓缓转过身。
    吴公子抱拳:“庞公子,在下吴德才,世袭贵胄,家父为当朝司农。”指着对面,“这位是当朝司马府上的梁公子,这一位,”手指白公子,语气倨傲,“就是当朝相爷府中的白公子!请问庞公子是何出身?”
    见他这般亮出家世,庞涓知道此地不可逞强,鼻孔里轻哼一声,转身准备离去。
    丁三回话:“回公子的话,我这位庞兄家住西街庞记缝人铺,是庞店主的公子!”
    庞涓并不认识丁三,丁三却如数家珍,将庞家端底抖搂出来,这是庞涓不曾料到的,顿时有种被人下套的感觉,脸色涨红,折回来,怒目逼视

  13.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11日 03:50
    43

    庞涓并不认识丁三,丁三却如数家珍,将庞家端底抖搂出来,这是庞涓不曾料到的,顿时有种被人下套的感觉,脸色涨红,折回来,怒目逼视丁三。
    吴公子听罢,讥笑道:“哈哈哈哈,姓庞的,我道是何方神圣,不想却是店家贱坯!”敛起笑容,鄙夷的目光直逼过去,“你可知道,这儿是何处所?”
    庞涓未及反应,梁公子阴阳怪气地附和道:“怪道本公子手背,原来是有贱人带来秽气!姓庞的,你这冲了公子的手气,该当如何?”
    庞涓看向他,手按剑柄,冷笑一声:“姓梁的,你说该当如何?”
    “嘿,”梁公子跳起来,“你??你小子,骨头虽贱,舌头却硬,敢跟本公子顶嘴!”
    庞涓两眼射出火,按剑之手微微一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说谁的骨头贱?”
    梁公子眼睛一横:“当然是你这个贱坯!”
    庞涓眼睛发红,走上前去,运足力气,忽一声将赌台掀翻。刹那间,台上的金饼散落一地,桃红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拱进白公子的怀里。
    说时迟,那时快,伏在门外的十几个壮汉冲进来,庞涓未及反应,已被他们按倒在地,绑个结实。
    与此同时,林楼主闻声进厅,大声喝道:“何人在此闹事?”
    梁公子手指庞涓,转向林楼主,大声呵斥道:“姓林的,你这楼主怎么当的,竟让这个贱坯在此撒野?”
    林楼主赔笑,连连拱手:“都怪小人看管不严,扫了各位公子雅兴!小人在此赔罪了!”又拱几下手,目光移向庞涓,指向翻倒在地的赌台,“小子,是你掀翻这张台子的?”
    庞涓将头别向一边。
    林楼主阴阴一笑,怪声怪气地问道:“是哪只手掀的?”
    庞涓仍不作答。
    林掌柜厉声喝道:“我问你,哪只手掀的?”
    庞涓扭过头,两只眼死死盯住他,一句话不说。林楼主冷笑一声,目光移向丁三:“丁三,这小子是你朋友?”
    丁三连连点头:“是是是!”
    林楼主狞笑一声,对众打手道:“拉下去,将他的两只手剁下喂狗!”
    “啊?!”听到剁手,小桃红发出一声尖叫,朝白公子怀中更紧地偎依过去,“白公子—”
    白公子轻拍她,对林楼主道:“林楼主,就看在本公子面上,饶他这次吧!”
    林楼主朝白公子笑笑,拱手,转对庞涓说:“你小子命好,本楼主看在白公子面上,暂且饶你这次。不过,手可免剁,坏我生意不能不罚!”转对众打手,“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关他十天,让他反省反省做人的规矩!”
    众打手扭住庞涓走出赌厅。
    庞涓猛地扭转身子,目光缓缓射向丁三:“吊眼狼,你敢阴我!”
    丁三心虚,面色惶恐,背过脸去。
    庞涓目光依次扫向吴公子、梁公子,一字一顿:“两位听好,今日之事,庞涓记下了!”一个转身,随打手们大步下楼。
    正在楼下餐厅吃饭的罗文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嘈杂声,放下碗筷,打眼望去,见是打手拥着被反绑的庞涓走到楼梯口。众食客一阵纷乱。罗文扔下筷子,急跑出去。
    众人将庞涓拥到楼下,推进一间屋子,“啪”地关上房门。有顷,里面传来打板子的声音,但没听到庞涓哼出一声。不一会儿,几人打完,走出来,在外面锁上房门。
    罗文脸色煞白,急吼吼地奔出去。
    小二飞步上来,一把扯住他:“罗爷??”
    罗文这才想起未付膳费,掏出一个布币,扔在地上,飞跑而去。
    一路小跑至上大夫府,罗文跑向关押庞衡的院子。
    另一条小路上,戚光、丁三也正脚步匆匆地走向小院。罗文瞥见,打个惊怔,身子一闪,隐在树荫里。
    戚光、丁三走到院落门口,几个壮汉迎入。
    戚光扫一眼,朗声问道:“庞师傅呢?”
    一个壮汉指着屋子:“回禀戚爷,庞师傅在屋子里坐着,不吃不喝,嚷着要回家!”
    戚光大步走进屋子,果见庞衡席坐于地,双目微闭。一碗稀饭和一盘小菜放在旁边,早已凉了。
    戚光在他对面坐下,轻轻咳嗽一声,拖长声音:“庞师傅!”
    庞衡微微睁眼,冷冷道:“说吧,姓戚的,你想把我怎样?”
    戚光阴阴一笑:“庞师傅说的是哪儿话!戚某并无他意,只是想请师傅做几套衣服,谁想师傅如此使性,竟连这点儿薄面也不肯给呀!”
    庞衡略顿一下,解释道:“姓戚的,不是庞衡不肯做,而是缝人自有缝人的规矩。对缝人来说,私做王服就是谋逆。庞衡头可断,血可流,谋逆之事,断不能为!”
    戚光微微一笑:“戚某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庞衡看过来,似是不信:“哦?”
    “这样吧,庞师傅,这三套王服,你想做就做,若是不想做,戚某也不为难你,这就放你回去!”
    庞衡站起来,拱手道:“庞衡谢家宰成全!”拍打几下屁股上的尘土,转身走出房门,朝院门走去。
    戚光叫道:“庞师傅请留步!”
    庞衡在院中停步,扭头望回来。
    戚光缓缓起身,从屋里出来,站在院中。
    “敢问家宰还有何事?”庞衡问道。
    “并无他事。这儿有件物事,听说是你家的,你可认认。如果是,就顺带拿回去吧!”戚光朝丁三努嘴。
    丁三将一柄剑“啪”地扔到地上。
    庞衡是缝人,穿针引线,眼睛早已练得雪亮,远远一看,就知是爱子之物,心头一凛:“这是我家涓儿的剑,为何在你这里?”
    “呵呵呵,”戚光轻笑几声,“既然是你家的,你可以拿回去了!”
    庞衡拿起宝剑细察一番,冲戚光吼道:“姓戚的,你??你把我的涓儿怎样了?”
    戚光转向丁三:“丁三,回庞师傅的话!”
    庞衡的目光射向丁三。
    丁三拱手:“庞师傅,晚生与令公子以武会友,相谈甚笃,方才晚生请令公子到元亨楼吃酒,谁想令公子他??”
    “他??他怎么了?”
    “他多喝几口,仗着酒兴闯到楼上,冲撞几位官家公子不说,又大闹元亨楼,将赌台掀翻,被楼主的下人拿下,说要按江湖规矩,剁去令郎的双手双足。晚生苦苦哀求不成,到你家店里报信,又见门上落锁。晚生左右打听,听说庞师傅在上大夫府上,这才急赶过来!”
    庞衡目瞪口呆,跌坐于地。
    “呵呵呵,”戚光阴阴一笑,“庞师傅,您怎么坐下了?不想回家了吗?”
    庞衡忽地站起,死死盯住戚光,一字一顿道:“姓戚的,放了我的涓儿!”
    戚光冷冷道:“庞师傅好无道理!你儿子在元亨楼酗酒犯事,与我戚某并无半点瓜葛,为什么要我放了他?”
    庞衡眉眼一横,咬牙道:“你的三套王服,庞衡应下了!”
    “哦?”戚光打个响指,“来人!”
    门外闪进一人,哈腰站在一边。
    戚光扫他一眼:“听说庞大公子在元亨楼犯事了,你去打探一下,摸个底细!”
    来人应一声,疾步走出。
    戚光转对庞衡,打一揖道:“庞师傅,您肯帮戚某的忙,就是戚某的朋友。令郎之事,自然也是戚某之事。庞师傅放心,戚某马上禀报主公,冲主公薄面,想那楼主不敢轻易造次!”
    庞衡冷冷道:“有劳家宰了!”
    “庞师傅,戚某为您备下仆从二十名,个个能裁能缝,庞师傅要做什么,只管吩咐他们就是!”戚光转对院中三个汉子,“你三人听着,从今日始,你们都是庞师傅的下人,庞师傅要什么,你们就备什么。若是误了庞师傅大事,家法侍候!”
    三人齐声:“喏!”
    罗文在院子外面的树荫中听得真切,得知庞家父子并无大碍,缓缓嘘出一口气,决定暂时先不见庞

  14.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11日 03:51
    44

    罗文在院子外面的树荫中听得真切,得知庞家父子并无大碍,缓缓嘘出一口气,决定暂时先不见庞师傅,转身离开。
    庞衡紧赶慢赶,不出十日,三套王服已经完工,使人去喊戚光。
    戚光向陈轸报喜:“主公,三套王服今日成了!”
    “太好了!”陈轸赞道。
    “庞师傅怎么处置?”
    “此事不宜张扬,你可留他再住几日。”
    “好哩!”
    戚光与罗文赶到小院,众人跪迎,唯庞衡昂然站立,三套王服悬在衣架上。
    戚光审视几套王服,抬头望向庞衡,咂舌道:“啧啧啧,好手艺呀!”掏出一沓金币,转向跪在地上的众家奴,“你们辛苦了,来来来,凡在这个院子的,戚爷各赏一金!”
    罗文接过,每人发一金。众人捧过,叩首谢恩。只有庞衡将自己的那枚金币扔在地上,眼睛直直盯住戚光:“戚家宰,我的涓儿呢?”
    戚光赔笑:“庞师傅,戚某差点忘了,令郎之事,主公早已打过招呼,林楼主也真就买了面子,令郎毫发无损,这辰光想必就在贵府上呢!”
    庞衡转望罗文,见他点头,转对戚光,抱拳道:“谢家宰了!家宰所要的三套王服均已完工,庞衡告辞!”大踏步就要出门。
    戚光摆手叫住:“庞师傅留步!”
    庞衡顿住步子,回望戚光。
    “庞师傅,戚某差点又忘一件大事。是这样,得知师傅手艺绝佳,主公有意留师傅再住几日,做完所有王服!”
    庞衡大惊:“姓戚的,你??怎能言而无信呢?”
    戚光满脸堆笑:“庞师傅呀,说到这个,就要怪师傅你自己喽!”
    庞衡惊愕:“怪我?”
    戚光两手一摊,做无奈状:“主公本想只请你做三套王服,不想师傅一气讲出那么多,主公心就痒了,传令让师傅继续做下去!”拿出一袋金币,“主公说了,决不亏待师傅,工钱原定每套六金,这又追加三金,共是九金。你已做下三套,三九二十七,都在这个袋里,请你清点。至于后面的工钱,待完工后另行结算!”
    庞衡急了,连连摇头:“我不要你的工钱,我只要回家!”
    戚光脸色一沉:“庞师傅,这等好生意,你到哪儿寻去?再说,戚某面子薄,主公的面子,你总该赏吧!”
    庞衡长叹一声,不再作声。
    戚光将钱袋交给罗文,吩咐道:“罗文,你去庞师傅府上一趟,一来望望庞公子,二来将工钱交给公子,就说庞师傅做完王服就回去!”
    罗文接过金子,望向庞衡。
    庞衡心里清楚,自己在此私做王服,可能再也回不去了,遂长叹一声,对罗文话中有话:“罗文,见到涓儿,就说过几日我就回去。要是有啥事儿,就让他去寻他季父!”
    罗文点点头,转身走出。
    庞涓被关在黑洞洞的地下室里长达十余日。
    这天早上,两个汉子打开房门,二话不说,架起他的两只胳膊,连拉带拖地将他弄到元亨楼外,朝大街上一掼。庞涓被折磨得力气全无,又被两个汉子如此一推,顿时滚于数步之外,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两个汉子白他一眼,拍拍手径回院里。庞涓躺一会儿,咬牙爬起,朝元亨楼的牌匾死盯几眼,聚起力气挪到街边,手扶墙壁缓缓走去。
    庞涓挪到自家门口,见门上依然挂锁,吃一大惊,拐进邻家豆芽店里。
    见是庞涓,老店主迎上,扶住他,关切地问道:“涓儿,你??这是咋哩?”
    庞涓看向他:“刘叔,我阿大他??哪儿去了?”
    刘叔摇头:“不知道呀。前些日他跟罗文走了,这还没回来呢!这些天,来做衣服、拿衣服的人天天都有,也都在向我打听他呢!”
    庞涓心头一颤:“刘叔,我饿了,弄点儿吃的!”
    刘叔进屋,与一个女人一同出来,自己端盆热汤,女人手里拿着几块大饼。
    刘叔道:“涓儿,这是你婶烧的羊杂汤,还没出锅哩。这几块饼是昨儿烙的,没顾上热,你泡汤吃。”
    庞涓给老两口个笑,泡饼入盆,一顿饕餮大餐。吃得差不多了,庞涓抹抹嘴巴,打揖谢过,走出店门,径至自家铺前,打开铺门。
    庞涓将铺中一切巡查一遍,见一切完好,嘘出一口气,在铺中席地坐下,闭目养神。
    傍黑时分,庞涓察觉有人推门进来,抬头一看,是罗文。
    庞涓“噌”一下蹿起,一把扭住罗文,咬牙道:“姓罗的,我正要寻你呢,你倒寻上门了!”
    罗文也不挣扎,任他扭住。
    庞涓扭他到裁剪台前,朝台上一顶:“快说,我的阿大在哪儿?”
    “庞兄松手,在下此来,为的就是此事!”
    庞涓松开他,二目逼视。
    罗文缓出一口气,解释道:“庞兄,是这样,府上请庞叔做几套贵重服饰,这辰光仍在忙活!”从袖中掏出二十七金,码在几案上,“这是庞叔旬日来的工钱,戚爷让我先捎给你!”
    十日竟能挣到二十七金,匪夷所思!
    庞涓扫了金子一眼,冷冷一笑:“纵使为天子做王服,也不会有这么多金子!姓罗的,你甭骗我!”
    “庞兄勿疑,这些真的是庞叔工钱。因是紧活儿,庞叔又做得好,府上在工钱之外,又给些赏钱,听戚爷说,是原工钱的三倍!”
    “什么衣服这么值钱?”
    “这??”罗文略略一顿,摇头道,“在下不知!”
    “姓罗的,”庞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无论你知也不知,家父是跟着你去的,我只向你要人!家父待你不薄,今日我就不多说了。你这回去,叫陈轸立马放回我的阿大,不然的话??”顿住话头,将拳头捏得“咯咯”直响。
    “庞兄不必说了,在下这就禀报戚爷,你安心在家等着。”罗文说完,转身就走,走有几步,回头,“还有一事,差点儿忘了!临别时,庞叔吩咐,万一有个啥急事儿,可去寻你季父!”
    庞涓冷冷道:“我谁也不寻,就等家父回来!”
    魏惠侯兴师伐秦,公子卬催逼粮草。卫、鲁、宋、中山四个小国不敢怠慢,各自备下一万石军粮。粮食准备妥当之后,具体发往何地的诏令却迟迟不来。四国一时纳闷,各派使臣前往安邑探问。众使到达安邑之后,寻不到上大夫陈轸,只好去找司徒朱威。
    事关列国军情,朱威进宫面见魏惠侯。一宫人引领司徒朱威走近后宫殿门,宫人进御书房禀报。毗人走出,引朱威趋进。
    魏惠侯正在逗着一只八哥鸟儿。
    朱威趋近,叩拜:“臣叩见君上!”
    惠侯扬手笑道:“朱爱卿呀,你来得正好,寡人让你看件宝贝!”
    朱威再拜起身。
    惠侯招他来到鸟笼前,指着鸟笼道:“爱卿请看,这只小鸟是义渠君贡的,乖巧得紧呢!”朝它轻嘘两声。
    小鸟瞅他几下,张口叫道:“臣叩见天子!”接着是三声磕头声,“嘭!嘭!嘭!”
    朱威一怔。义渠君一直依附秦国,只要秦、魏开战,义渠必是出人出马,因而被魏国列为公敌,向无使臣往来。义渠君无缘无故,突然上朝,且送来如此贡物,耐人寻味。
    惠侯又逗一会儿,见朱威没有应声,扭头问道:“爱卿,你匆忙赶来,可有事体?”
    “禀报君上,”朱威拱手道,“赵、韩、中山、卫、鲁、宋等国近日频频来使,说是伐秦的兵马粮草皆已备齐,催问君上何时征用?”
    “呵呵呵,”魏惠侯笑出几声,反问,“依爱卿之见,何时征用为宜?”
    “臣以为,如果伐秦,眼下就可征调!”
    魏惠侯望着鸟儿:“爱卿也都看到了,这些年来,秦人今非昔比,不仅是块硬骨头,而且是块大骨头,真要硬啃,弄不好就要嗑坏牙齿。几日来寡人反复思虑,秦公既已知错,愿意顺从,寡人何不因势利导,使秦人之力为我所用呢?”

  15.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11日 03:51
    45

    尽管朱威心里早有准备,魏惠侯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仍然使他吃惊。愣怔有顷,朱威缓缓说道:“君上圣明。不过,臣仍有一虑,不知当讲否?”
    “爱卿请讲!”
    朱威扫一眼八哥:“秦人单是归服,倒也说得过去。可他公孙鞅定要再走一步,力劝君上南面称尊,却是做得过了。臣以为,依公孙鞅为人,秦人此举,抑或另藏用心!”
    魏惠侯面现不悦,别过头去:“爱卿提醒得是!去吧,你可以回复列国使臣,就说寡人谢过他们了!”
    朱威拱手:“臣遵旨!”
    上大夫府后花园凉亭里,公孙鞅、陈轸相对而坐。
    公子疾头前走来,后面跟着两个仆从,抬着一个巨大物体,上面罩层灰布。公子疾指使仆从将物体放在二人的几案中间。二仆从退去。
    陈轸看看那物,又看向公孙鞅,笑眯眯道:“公孙兄,不会又是你们秦国的什么宝贝吧?”
    “是不是宝贝,过了陈兄的法眼才成!”公孙鞅对公子疾努嘴。
    公子疾揭开灰布,里面是一只雄孔雀,漂亮的长尾巴在初夏明媚的光线里熠熠闪光。
    陈轸吃一惊:“公孙兄,这??这是何鸟?”
    “箫韶九成??”公孙鞅说着看向陈轸,故意顿住。
    陈轸脱口而出:“凤凰来仪!”
    公孙鞅竖起拇指。
    “公孙兄,这鸟??”陈轸倒吸一口气,倾身细审,看向公孙鞅,“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凤凰?”
    公孙鞅含笑点头。
    陈轸万千感慨化为一口长吸,又缓缓吐出:“轸开眼矣!”
    公孙鞅话中有话:“只有陈兄开眼,并不为妙!”
    陈轸看向公孙鞅:“公孙兄是说??”眼睛连眨几下,一拍脑袋,“是了!”
    公孙鞅爆出一声长笑:“哈哈哈哈—”
    陈轸跟着大笑。
    送走公孙鞅,陈轸安排下人在大厅里摆上一副衣架,上面挂满各式王服及冠冕之类。又将公子卬邀来,引他一件一件地察看,不无得意道:“啧啧啧,上将军,您看看,怎么样?”
    “看手工不错!”公子卬撩起其中一件,凑近察过,“呵呵呵,这玩意儿本公子外行,过了你的眼就成!”
    “当然不错了。您可晓得下官是请什么人做的?”
    公子卬摇头。
    “大周缝人!”
    “缝人?”
    “就是专为周天子制作王服的人,是周室大夫呢!”
    “呵呵呵,那就没错了。”
    陈轸吩咐戚光:“收起来,交给上将军!”
    公子卬道:“何时送给君父为宜?”
    “晚膳之后,上将军最好亲手呈送君上!”
    魏惠侯正在书房里秉烛批奏,毗人禀道:“君上,上将军求见!”
    魏惠侯放下奏折:“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毗人摇头:“臣也不晓得。不过,他带来了两只大箱子!”
    “大箱子?”魏惠侯怔住,“宣他进来。”
    一阵脚步声响,四名宫人抬着两只华贵木箱走进来。惠侯正自诧异,公子卬趋进,叩道:“儿臣叩见君父!”
    魏惠侯盯住木箱:“卬儿,这是你带来的?”
    “是儿臣孝敬君父的!”
    “呵呵呵,”魏惠侯乐了,“你何时学会这个了?说说看,什么宝贝?”
    “不过是几件衣饰,请君父试穿!”
    “衣饰?”魏惠侯眯起眼,好奇地走过去,指着木箱,“卬儿你打开看看!”
    公子卬起身,打开两只箱子,指着王服、王冠、王履等:“儿臣比照周室王服,为君父试做三套,不知合身不,请君父试试!”
    魏惠侯一时怔了,看看箱中的衣物,再看看公子卬。
    公子卬摸出一件皮弁服,作势为他试穿。
    魏惠侯脸色陡变,低喝一声:“放下!”
    公子卬吃一惊,将衣饰放下,两膝一软,扑通跪地。
    魏惠侯手指大门,冷冷道:“出去!”
    公子卬愣了,跪在那儿不知所措。
    魏惠侯提高声音,转对毗人:“轰他出去!”
    公子卬这才回过神来:“儿??儿臣告退!”仓皇退出。
    吃力却不讨好。公子卬颇为郁闷,驱车径至上大夫府,向陈轸抱怨道:“你你你??坑煞我也!”
    陈轸眼睛微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公子卬哼出一声,“本公子依你所说,将这王服献给君父,本想讨个喜彩,不想却讨来一顿呵斥!”
    “呵斥?”陈轸吸一口气,“君上是怎么呵斥的?”
    “君父先是呆了,我拿起王服,正要为君父试穿,不料君父发作,要我放下。我放下了,他又吼我出去!”
    “他就让你出去,其他没说什么?”
    “是哩!我完全傻了,正在发呆,君父又让毗人轰我走,我??只好逃了。”
    陈轸眯眼琢磨片刻,嘘出一口气,拱手贺道:“恭贺公子,大事成矣!”
    公子卬不解地问:“恭贺?”
    “呵呵呵,”陈轸扯他袖子,兴奋道,“走走走,我们这就到元亨楼去,下官为公子贺喜!”
    魏惠侯回到寝宫,早有太监为他卸去衣冠,换上睡衣。毗人打个手势,一个执事太监手持铜盘跪在面前,铜盘上排满了众嫔妃的牌子。
    魏惠侯看也不看,手一摆。太监明白,端盘退去。
    魏惠侯在厅中连踱两个来回,看向毗人:“那两只箱子呢?”
    毗人摆手,几个太监抬着两只木箱走进。毗人开箱,魏惠侯疾步上前,弯腰,亲自取出一套王服、王冠、王履,翻来覆去地审看,连连夸奖:“嗯,选料、做工都算上乘!”
    “啧啧啧,”毗人也是满口称赞,“好手艺哩,只是??不知这尺寸如何,要不,臣伺候君上试试?”
    魏惠侯的下巴努一下,率先走到镜子前面。毗人拿起一套皮弁服,由上到下为惠侯穿戴齐备。魏惠侯对镜左右扭动,毗人审看一遍:“君上,不紧不松,正合身哪!”
    魏惠侯在镜前又扭几次,喜形于色:“呵呵呵,寡人总把卬儿看作粗人,不想他动起心思来,倒也是丝丝入扣哩!”
    惠侯脱下王服,心满意足地歇了。一名陈轸买通的太监悄悄出宫,赶至元亨楼,林楼主引他直入楼上雅室。
    雅室里,管弦齐鸣,美女舒臂,公子卬、陈轸正在欣赏齐舞。戚光眼尖,见是宫人,出门迎上。太监冲他嘀咕几句,紧忙离去。
    戚光踅身走至陈轸面前,低语几句。
    “呵呵呵,”陈轸转对公子卬,乐不可支,“真让下官说中了,是不?”
    公子卬倾身过来:“哦?”
    “宫里来人说,方才君上试穿王服,连声夸耀上将军您做事细微呢!”
    公子卬一直绷着的脸喜笑颜开,朝他竖起拇指:“上大夫谋事,魏卬叹服!眼下看来,君父之心算是摸清了,这下一步如何落子,上大夫可有考虑?”
    “呵呵呵,”陈轸微微一笑,“不用下官考虑,早就有人考虑好喽!”
    “谁?”
    “你的大媒人!”
    “公孙鞅!他怎么说?”
    陈轸凑近,在他耳边悄语一通。
    公子卬咂舌道:“乖乖!”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魏惠侯试穿王服的事很快传到司徒朱威的耳中。朱威使人打探,得知王服一事全系上大夫陈轸、上将军公子卬所为。联想到宫中八哥之语和公孙鞅议和、尊王的所作所为,朱威坐不住了,急急慌慌地赶到相府。
    由于白圭不在,平日里门庭若市的相府一下子冷清起来。朱威跟在老家宰后面,走进一座偏院。正在院中代白圭处理杂务的公孙衍听到脚步声,迎出一看,见是朱威,冲他一揖。朱威没有回揖,而是蹲在地上,哭丧着脸。
    公孙衍扑哧一笑:“朱大人,什么人招惹你了?”
    “唉,”朱威长叹一声,“就在昨日,

  16.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11日 03:52
    46

    “唉,”朱威长叹一声,“就在昨日,义渠君献给君上一只鸟。”
    公孙衍又是一笑:“这有什么?”
    “那鸟会说人话。”
    “没什么稀奇呀,”公孙衍仍是一张笑脸,“还有能听懂鸟语的人呢,仲尼有个弟子名叫公冶长,就懂鸟语。”
    “那鸟只会说一句话,‘臣叩见天子!’”
    公孙衍的笑容僵住了。
    “还有,陈轸使人做了三套衣冠,于昨晚让上将军呈献君上。”
    “衣冠?”
    “是王服。”
    公孙衍急切问道:“君上穿没?”
    “不但穿了,还赞上将军想得细呢!”
    公孙衍微微闭目。
    “唉,”朱威忧心忡忡道,“孟津会盟,君上号令天下伐秦,要求列国供应粮草。今泗上列国备下粮草,赵、韩备下兵马,就等君上诏令出兵,君上却??”
    公孙衍睁眼,看向朱威。
    “公孙兄呀,幽王烽火戏诸侯,毁了大周。君上如果这般出尔反尔,失信于人,天下或会寒心哪!”
    公孙衍深吸一口气。
    “更可怕的是那个公孙鞅,服软称臣不说,这又蛊惑君上称王,君上竟就??鬼迷心窍了!”
    公孙衍眉头紧拧,良久方道:“照你所说,河西危矣!”
    “公孙兄?”朱威怔住,忽地起身。
    公孙衍郑重点头:“秦人服软是假,夺我河西方是其心!”
    “河西?”朱威显然没有看透,“这??这与河西??”
    “周室虽衰,其名仍在。此番孟津之会,君上之所以一呼百应,号令天下,是因为打的是尊周旗号。秦不尊周,君上鼓动天下伐之,诸侯不得不响应。然而,伐逆之师未动,自己反倒成为逆臣,必失天下之心。方今天下,人心向背决定成败荣辱,君上此举,无异于自掘坟墓哪!”
    “是呀!”朱威应道,“在下急的就是这个!”
    “君上只要称王,”公孙衍直指利害,“秦国就会以伐逆之名向我挑战,那时,我失道寡助,沦为天下公贼!魏居天下之中,无险可守,武卒再猛,又如何能与列国为敌呢?”
    朱威惊出一身冷汗,沉默少顷,抬起头:“公孙兄,可有挽救之法?”
    “唉,”公孙衍不无痛心地看向朱威,“从孟津之会可以看出,君上早生不臣之心,公孙鞅只是摸准了君上的底细而已。外有公孙鞅,内有公子卬和陈轸,君上这也动心了,叫你我怎么挽回?”
    朱威果决道:“公孙兄,你速去大梁,务请白相国回来。我这里联络百官,俟相国回来,或可促使君上改变初衷!”
    “只有如此了!”
    “事不宜迟,请公孙兄马上动身!”
    在大梁东南的逢泽附近,大沟初成。白圭一身泥土,头戴斗笠,手拿铁铲,勾着头走在堤上。大梁守丞柳雁也提一个铁铲,紧跟在后。显然,二人在对这段大堤作最后巡查。堤坝上稀稀拉拉地长起青草,一眼望去,厚实,雄伟。
    走着走着,白圭站住了。
    白圭弯下腰去,细心查看。
    柳守丞望下去,是一行蚂蚁在爬。
    白圭顺着这行蚂蚁一路寻去,找到蚁穴,拿铲挖出蚁穴,寻到蚁后及所有蚁卵,尽皆毁之,又将沿途蚂蚁一路拍死。
    这是孩童之戏,柳守丞看得傻了。
    “柳雁,你愣什么呢?挖几棵草来。”白圭朝他叫道。
    柳雁反应过来,下堤铲来一把杂草,连土交给白圭。白圭在蚂蚁窝里种下,拍实。
    区区一个蚁穴竟然劳烦相国大人如此“兴师动众”,柳雁不解,笑道:“相国大人,没想到您??这么讨厌蚂蚁??”
    “柳守丞,”白圭指着修复好的蚁穴位置,一脸严肃道,“你须记住,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这??”柳雁一脸惊愕,“不可能吧!这么大个河堤,怎能毁于一个小小蚁穴?”
    “就说这个蚁穴吧,”白圭指蚁穴侃侃说道,“今天只是一窝,秋后就会分成二或三窝,到明年,就会是十窝,二十窝,再明年,就会是一百窝,二百窝,再明年呢?穴与穴相连,窝与窝相通,这道长堤就会被蛀空,蛀空就会浸水,浸水就会松软,然后,在某个暴风雨之夜,就可能崩溃!”
    柳雁摸摸头皮。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柳大人,相国大人—”
    二人抬头望去,一人正飞跑过来,是大梁府的右司马。
    右司马跑到,扑通跪地,不住喘气。
    柳雁急问:“出什么事了?”
    右司马大口喘气:“有个叫犀??犀首的从安??安邑来,说??说是找相??相国大人!”
    白圭真正挂念的不是这大沟,而是朝政。听到公孙衍来了,二话不说,将铁铲“啪”地扔给右司马,三步并作两步地朝附近的一大片工棚赶去。
    在这片工棚的核心位置坐落着由竹、木搭起的主棚,棚内摆着几个沾满灰土的几案,案上摆着施工模具和图样。白圭进来时,公孙衍正坐在其中一张几案上,一手拿干粮,一手端水,两眼落在图纸上,一边吃喝,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呵呵呵,”白圭扬手招呼,“犀首呀,你总算来了!”
    公孙衍站起,深深一揖:“主公—”
    “你来得好哩!”白圭呵呵笑道,“再过些时日,大沟就能全线贯通了!”看向柳守丞,“柳大人,定下日子没?”
    柳守丞应道:“下官问过巫祝了,说六月既望是吉日,可以放水!”
    “好,就定这一日,本相亲自开闸!”
    “必须的,相国不来,这闸我谁也不让开!”
    几人皆笑起来。
    “犀首呀,”白圭敛住笑,指着帐篷外面,“你看,逢泽之水连年泛滥,远近黎民苦不堪言哪。这下好了,大沟一通,逢泽之水就能变害为利,与十水二十八泽连成一脉。犀首呀,你不可小瞧这条大沟,为商东可至齐,南可至越,为农旱可灌溉,雨可排涝,有百利而无一害,实在是家国致富之本哪!”
    公孙衍表情木然地望着白圭。
    白圭略略一怔,继续说道:“犀首呀,老朽还想告诉你,治国要以农为本,以商为魂,两者不可偏废。重商而轻农,国不强,重农而轻商,民不富—”
    公孙衍无心再听下去,神情哀伤:“主公,出大事了!”
    白圭心头一沉:“君上出兵伐秦了?”
    “不是!”
    白圭松下一口气:“那你慌个什么?”
    “是比出兵更糟糕的事!”
    白圭端起一碗凉水,先小啜一口,继而“咕咚咕咚”一饮而下,抹了下嘴:“只要不是兴兵伐秦,魏国就无大事!说吧!”
    “秦使公孙鞅来朝,俯首称臣不说,又劝君上南面称王!”
    “什么,劝君上南面称王?”白圭震惊,“君上怎么想?”
    “公孙鞅指使义渠君送给君上一只会说人话的鸟,君上天天戏弄,逗它一遍又一遍,听它说‘臣叩见天子’!”
    白圭呆了。
    “还有陈轸,伙同公孙鞅,私制三套王服,托上将军送给君上,君上一一试穿,赞上将军想得细微!”
    白圭僵在那儿,手中的水碗“啪”地掉地,碎裂。
    “主公?”公孙衍见白圭神情呆滞,叫道。
    白圭惊醒,转对柳守丞:“快,备车!”
    柳雁拔脚出去。
    公孙衍叫住他:“车有,换四匹马!”
    时值初夏,午后的阳光火辣辣地照着。
    魏惠侯走出膳房,在众宫女的陪同下来到后花园,躺在凉亭下的吊床上。
    这是一张用竹片做成的精致吊榻。蚊虫虽说不多,毗人仍旧吩咐宫人挂上了帐幔。
    过五十之后,魏惠侯开始在意养生了。按照养生之道,子、午二觉皆不可缺。对他来说,子觉当无问题,因他习惯于人定时分入睡,及至子时,早已深入梦乡。只这午觉有点麻烦,总有外界干扰

  17.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11日 03:53
    47

    过五十之后,魏惠侯开始在意养生了。按照养生之道,子、午二觉皆不可缺。对他来说,子觉当无问题,因他习惯于人定时分入睡,及至子时,早已深入梦乡。只这午觉有点麻烦,总有外界干扰,不是天气冷暖无常,就是朝中琐事缠身。
    左有宫女晃动,右是燕姬扇风,魏惠侯不无惬意地眯起双眼,尝试睡个好觉。躺有一时,魏惠侯仍未睡去,只在那儿辗转反侧。燕姬灵机一动,一边扇风,一边哼起催眠曲。这招果然奏效,没过多久,魏惠侯竟然打起了鼾声。
    自打公子卬出道,魏惠侯就不再上阵了。久疏战阵,身体自然发福,加之体形原本就大,惠侯的鼾声不仅打得响亮,且抑扬顿挫,富有乐感。伴他身边的人知道,只要鼾声一起,君上就算入睡了。燕姬也似扇得累了,停下手中扇子,只剩宫女仍在一下接一下地摇晃吊榻。
    正摇之间,魏惠侯突然面色紫涨,大汗淋漓,嘴巴一张一合,却没声音发出,两腿噗噗发抖,却不见蹬踢。宫女吓得花容失色,燕姬倒是经验丰富,使劲推他,大叫:“君上,君上—”
    经她一推一叫,魏惠侯惊醒,忽地坐起,透出一身大汗。
    “君上,”燕姬不无关切,“您做噩梦了吧?”
    魏惠侯似是没有听见燕姬的声音,坐在那儿又怔了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大叫:“毗人!”
    坐在不远处打盹的毗人翻身爬起:“君上?”
    “快,召上大夫觐见!”
    位于上大夫府第三进院子的偏厅里摆着一个鸟笼,一个樵人和一个渔人正目不转睛地望着鸟笼里的孔雀。
    孔雀两眼闭合,卧在那儿一动不动。
    “你们两个,可都看清楚了?”戚光问道。
    二人齐声:“看清楚了!”
    “它是什么?”
    “凤凰。”
    “它是怎么叫的?”
    “它??没叫呀!”樵人凑近鸟笼,审看,“瞧这样儿,像是要死了!”
    戚光一个嘴巴打过去:“你个贱人,什么死不死的?这是神鸟!”
    樵人跪下,一下接一下地自掌嘴巴。
    “好了好了,”戚光不耐烦地摆手止住他,“给我听着,我先叫几声,你们听,喵儿,喵儿,喵儿—”
    樵人似是想到什么,想笑又不敢笑,脸憋得通红,喃喃道:“这是山猫叫!”
    戚光狠狠剜他一眼:“就你话多!”
    “是是是,”樵人又掌几下嘴巴,“禀戚爷,这是凤凰叫!”
    陈轸不知何时也走过来了,轻轻拍掌,满脸堆笑地纠正:“凤凰不是叫,是鸣!凤是雄的,凰是雌的,凤鸣是‘喵儿—’,凰鸣是‘吱哇,吱哇—’”
    见是主公,所有人全都跪下了,樵人、渔人更是五体投地。
    陈轸正要叫他们起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个仆从飞跑而来,急切禀报:“主公,宫里来人,说是君上召见!”
    陈轸急急出去。
    到前厅一看,来人竟是宫宰。由于时间紧迫,陈轸就搭乘宫车直奔宫城。宫车直入宫门,驰向后花园,在御书房外停下。宫宰下车,正要进去禀报,被陈轸扯住袖子。
    陈轸赔个笑脸,小声问道:“宫宰,君上为何事召见,能否透个风?”
    宫宰摇头。
    陈轸摸出一小块金子,塞他衣襟里。
    “陈大人呀,”宫宰也不掏出归还,只是回个苦笑,“老仆是真的不晓得呢!今儿该老仆当值,内宰传令,说是君上有旨,召上大夫入宫,小人这就去了!”
    陈轸正要说话,见毗人出来迎他,紧忙过去,随毗人走进。
    魏惠侯端坐于几后。陈轸叩见,惠侯没有应声,指下席位,示意他坐下。陈轸过去坐下,见惠侯盯住他看,两眼怪怪的,心里发毛,挤出个笑,拱手道:“君上,人说心有灵犀,臣原是不信的,今日倒是信了!”
    “是吗?”魏惠侯倾身向前,但没有笑,目光更加锐利。
    “呵呵呵,”陈轸愈加紧张,强笑几声,声音些许发颤,“是这样,臣中午犯困,本想打个盹儿,一下子竟就睡去了,刚好梦到君上召臣,臣正接旨,嘿,门外果然来人,也果然是君上召臣了,嘿,这事儿真叫奇哩!”
    “呵呵呵,”魏惠侯脸色缓过来,眉开眼笑,“是挺奇哩。不瞒爱卿,寡人召你来,也是为桩奇事!”
    陈轸嘘出一口气:“臣就爱听奇事!”
    “就在方才,寡人也做一梦,颇为离奇,特请爱卿解一解!”
    “臣愿闻其详!”
    “午后倦怠,”魏惠侯缓缓说道,“寡人到后花园的凉亭里小憩,恍惚之中,感觉佩戴王冠,坐于山巅,俯望下去,各色人等尽皆伏拜。寡人正自纳闷,一只大鸟飞冲而下,将寡人一把抓起,飞至九霄,落于白云之巅。寡人极为惊惧,欲呼不能,欲动不得,整个是无能为力。突然,白云变为七彩祥云,七彩祥云合成一道彩虹,大鸟飞向彩虹,落在虹顶。寡人陡然松懈,心旷神怡,极目四望,但见瑞气飞升,彩云朵朵,堪称人间胜境!接着仙乐响起,远处飞来一群仙女。仙女飞入七彩云中,翩翩起舞。寡人看得正起劲,大鸟的爪子猛然一蹬,彩虹桥正中断裂,寡人从彩虹顶端跌下。”略顿一下,不无惊悸,“寡人像一片树叶一样朝下飘落,无意中朝下一看,天哪,黑洞洞一片,深不见底!寡人魂飞魄散,环顾左右,并无一人。大喊救命,却喊不出声,想逃,腿脚不听使唤??”喘几口粗气,“寡人正在惊惧,所幸被燕姬叫醒。爱卿啊,寡人惊醒那阵儿,当真是冷汗一身哪!”
    陈轸一边听着,一边转着眼珠儿。待惠侯话音落地,陈轸已经想到说辞,扑通跪地,行三拜大礼,声如洪钟:“臣恭喜我王!贺喜大魏天子!”
    听他喊起“天子”,魏惠侯愣了,许久方道:“陈爱卿,你??你这是??”
    陈轸又是一叩:“我王做此吉梦,臣自当恭贺!”
    “怎么个吉法,还请爱卿详解!”
    “秦国素称黑雕之乡,梦中大鸟,当是秦公。大鸟托着君上升入高天,当是秦公辅佐君上南面称尊。君上升到彩云上面,当指君上贵为天子。彩云为七色,当指天下列国无不臣服,众星捧月。仙女绕着君上载歌载舞,当指天下臣民归心,万众欢欣!君上欲呼不出,欲动不能,当指君上心怀大德,不肯轻就此位!”
    魏惠侯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是哩是哩,爱卿所言甚合梦意。只是??大鸟将寡人踢下深渊,又作何解?”
    “据臣所知,”陈轸早有应对,“梦境多为虚幻,就如镜中之像。镜中之像是反着的,梦境也是反着的:梦黑是白,梦白是黑;梦凶是吉,梦吉是凶。我王被大鸟蹬下深渊,貌凶实吉。向下坠落预示向上浮升,无底深渊预示根基牢固。恭贺我王,此梦大吉大利,预示大魏王业必成啊!”
    魏惠侯释然,嘘出一口长气:“听爱卿这么一解,倒是寡人多忧了!”
    “事有凑巧,不久前,臣也听到一则民间传闻,恰与我王梦境暗合!”
    “哦?是何传闻?”
    “大梁东南百里有水,名唤逢泽。逢泽方百里,水深莫测,水底有龙,泽中有岛,岛上有山,名唤龙山。约在一个月前,有樵人听到山中凤鸣,有渔人听到泽中龙吟。凤鸣龙吟,当是千年一遇之祥瑞吉兆。昔日凤鸣岐山,武王伐纣。今日凤鸣龙山,君上亦当南面称尊,秉承天意啊!”
    “哎哟哟,”魏惠侯两眼发亮,“天下竟有这等奇事,陈爱卿,你可速去访查。若是传闻,也就罢了。若是真有其事,寡人当亲去逢泽,祭祀天地!”
    “回禀我王,”不知不觉中,陈轸已是不离这个称谓了,“臣听闻此事,当即使人访查,还真找到了这两个人!”
    “他们现在何处?”
    “已在臣府!”
    “快,请二人觐见!”
    “臣遵旨!”
    陈轸走出宫门,拿袖子擦了

  18.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11日 0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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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轸走出宫门,拿袖子擦了把额上的冷汗。
    想想真是后怕。君上若不是请他解梦,而是去太庙,自己若不能随机应变,化凶为吉,近些日子的所有努力就会成为泡影。
    看来,一切皆是天意。
    事儿走到这个地步,大功成矣。
    陈轸回到府中时,渔樵二人仍在练习台词与鸟叫,戚光亲自调教。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戚光从席上弹起,迎出来,扶陈轸走至厅中,在主席位坐下。
    陈轸看向戚光:“他们可都记熟了?”
    戚光转问渔人:“方才教你的词儿,可都记熟了?”
    渔人应道:“禀主公,小人保证一字儿不落!”
    “龙是怎么吟的?”
    渔人鼓起嘴巴:“哞—”
    陈轸眉头紧皱,纠正:“是哞—儿—”
    渔人模仿:“哞—儿—”
    陈轸转向樵人。
    不待发问,樵人自顾自地叫起来:“喵—儿—”
    “嗯,有点儿像了!”陈轸满意地点下头,“走吧,这就跟我去面君!”
    听到马上面君,渔、樵二人立时紧张。
    “不要怕,有本公在呢!”陈轸安抚一句,转对戚光,“备车!”
    戚光小声道:“要不要带上凤凰?”
    “带。”
    戚光搬出鸟笼,却见孔雀卧在那儿,头耷拉着。戚光一惊,急开笼摸之,凤凰已经变硬,试其鼻孔,早无气息。
    几人面面相觑。
    “死了更好,”陈轸呵呵笑出几声,“拔两根羽毛,带上。”对樵人,“你改个说辞,就说凤凰飞走了,你只捡到一根凤羽!”
    “是两根!”樵人较真道。
    “那就两根!”陈轸朝戚光努下嘴,眼睛闭上。
    戚光摸出一只钱袋,打开,掏出一堆黄澄澄的金币,码成两个小堆儿。
    戚光动作夸张,二人显然没有见过这么多金子,眼都直了。
    “你俩听好,”戚光码完,朝二人道,“待会儿见到陛下,若是说得好,一人一堆金子。若是说错半个字儿,不但金子没有一块,你们的一家老小??嘿嘿嘿??”嚓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渔、樵二人吃此一吓,伏地叩首:“小??小人晓??晓得!”
    就在陈轸引领渔人、樵人走进魏宫偏门时,因多日缺少睡眠而显得面色浮肿的公孙衍放慢车速,缓缓驶入安邑南城门。
    “主公,安邑到了。我们先回府吧,您得好好歇一晌!”公孙衍回身说道。
    正在闭目打盹的白圭没睁眼,头也不抬,口中迸出:“进宫!”
    “好哩!”公孙衍应过,打个响鞭,指挥车马朝魏宫驶去。
    与此同时,陈轸已带渔、樵二人叩于偏殿。
    听完樵人述完龙山凤凰,惠侯唏嘘不已,目光落在渔人身上。渔人颇为紧张,连清两次嗓子,闭目背诵道:“??草民起个大早到??到泽里打鱼,听到水响,循声看去,见水中游着一物,像是一条大鱼。草民又看,天哪,那鱼长有十几丈。草民从未见过那么大的鱼,吓坏了,死盯住它看。那东西越游越快,突然凌空跃起,蹿出水面几百丈高,一下子飞到天上,发出一声又深又长的鸣声,就像这样,”鼓起嘴,“哞—儿—”
    魏惠侯听傻了,身子前倾,急切问道:“你可看清此物?”
    “雾太大了,”渔人摇头,“草民看不清爽,只觉得它体长无比,状如巨蟒,口吐烈焰,在云雾里上下翻腾??”
    陈轸轻咳一声,渔人知道说得多了,立马止住。
    “嗯,”魏惠侯思索有顷,转向陈轸,“寡人听说龙凤相随,山中出凤,此物必是龙了!”
    “君上,”陈轸起身,叩首,“龙凤现世,非寻常祥瑞啊!”
    魏惠侯转对毗人,捋一把胡须:“天降祥瑞,两位乡民呈报有功,各赏黄金一镒!”
    毗人拱手:“遵旨!”
    毗人传旨,有宫人端出两盘黄金,各重一镒,拿到渔、樵二人面前。二人见到黄澄澄的金子,叩首不已。
    殿外一阵脚步声,当值宫人趋进:“君上,白相国求见!”
    一听“白相国”三字,陈轸心中一颤,眼珠飞快地转动。
    “呵呵呵,”魏惠侯眉开眼笑,“昨日还在想着老爱卿呢,今儿他就回来了!快快快,有请老爱卿!”
    毗人唱宣:“君上有旨,宣白相国觐见!”
    白圭趋进,叩首:“臣叩见君上!”
    “呵呵呵,”魏惠侯满脸是笑,“老爱卿平身!”
    “谢君上!”白圭再叩,正欲起身,眼角瞄到陈轸坐在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上,脸色黑下来,迟迟不动。
    “老爱卿,平身呀,入席!”
    “君上,”白圭斜陈轸一眼,“此地似无老臣的席位!”
    陈轸这才意识到什么,脸色“唰”地变了。
    “呵呵呵,”魏惠侯打眼一看,乐了,“陈爱卿,是你坐错地方了,”努嘴,“挪挪!”
    陈轸尴尬地站起身,走到右侧几前坐下,朝白圭略一抱拳,赔笑道:“下官多有失礼,望相国海涵!”
    白圭缓缓走到自己席位,跪地坐下,声音清冷:“不是你失礼,是老朽来得不巧吧!”
    陈轸越发尴尬:“不不不,下官并非此意!”
    “呵呵呵,”魏惠侯笑着圆场,“老爱卿,你赶得巧呢,寡人正有一件喜事说给你听!”
    白圭拱手:“臣愿闻!”
    魏惠侯指向跪在地上的渔人、樵人:“这两个人是从逢泽来的,说是亲眼看到龙凤呈祥,亲耳听到凤鸣龙吟。如此吉瑞之兆,千古一遇呀!”
    白圭横扫几人一眼,心中已如明镜一般,脸色一沉,目光直逼渔人和樵人,见二人将脸死死埋在地上,让袖子遮个严严实实,心中已是有数,缓缓说道:“两位乡民好眼福,请抬起头来,让本相看看!”
    渔人、樵人越发将头深埋起来,全身发颤,两个屁股蛋子如同过筛子一般。
    白圭瞧得真切,加重语气,猛然喝道:“两位乡民,本相要你们抬起头来,可曾听见?”
    渔人、樵人万般无奈,只好抬头。白圭打眼一看,立时认出二人,“咚”地一拳震在几上,厉声喝道:“大胆刁民,可曾认识本相?”
    两人面如土色,浑身打战。
    “什么凤鸣龙吟!你们在乡野为非作歹也就罢了,竟又窜入宫中,欺君罔上,这是诛灭九族之罪!”
    “诛灭九族”四字就如雷鸣,震得二人战栗不止。
    “君上,”白圭转向魏惠侯,“臣在逢泽多日,从未听到有凤鸣龙吟之说。至于眼前二人,根本不是渔人和樵人。一人名唤勾三,游手好闲,是个有名的泼皮,另一人名唤朱四,嗜赌成性,连亲娘老子也要欺骗。近年开挖大沟,此二人屡屡逃避劳役,被大梁守丞柳雁责打四十大棍。责罚之日,臣刚好在场,因而记得分明!如此刁民在此蛊惑君上,定是受人所使,望君上明察!”
    听白圭说得有板有眼,魏惠侯也是震惊,脸色阴沉,目光射向陈轸,一字一顿道:“陈轸,有这等事儿?”
    看到再无退路,陈轸只有孤注一掷,目光缓缓转向白圭,眼珠子连转几转,尽力使语气缓和:“听相国大人的言外之意,分明是指责下官了。相国大人向来是一言九鼎,下官纵有十口也难辩解,”转对惠侯,拱手,“只想在君上面前澄清此事!”
    听他说得还算沉得住气,魏惠侯微微点头:“陈爱卿,有话就说嘛!”
    陈轸转向樵夫,目光炯炯,半是诱导:“樵夫,你可曾居住在大梁?你可曾见过相国大人?”
    樵人原本口齿不错,这又被逼入墙角,自然不认,叩首应道:“小民世居泽中龙山,以砍柴为生,龙山位于大泽正中,小民出行不便,莫说是大梁城,即使泽边街镇,也是一年才赶一次市集,买些油盐日用,哪能见上相国大人呢?”
    陈轸转向渔人:“这位渔人,你可见过

  19.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11日 0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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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樵人原本口齿不错,这又被逼入墙角,自然不认,叩首应道:“小民世居泽中龙山,以砍柴为生,龙山位于大泽正中,小民出行不便,莫说是大梁城,即使泽边街镇,也是一年才赶一次市集,买些油盐日用,哪能见上相国大人呢?”
    陈轸转向渔人:“这位渔人,你可见过相国大人?”
    渔人摇头:“不??不曾!”
    “瞧你这个憨样,料也不敢说谎!”陈轸白他一眼,转向樵人,“樵人,我再问你,你是何时何地听到凤鸣的?”
    樵人抬头,刚好遇到白圭的犀利目光,急又勾下。
    “樵人,”陈轸半是提醒,半是鼓励,“这儿是朝堂,不是大梁,你不必惧怕,只将看到的听到的,直说出来,若是说谎,就是欺君大罪,灭九族!”
    “小民明白,”樵人抖起精神,喃声说道,“有日午后,小民正在山上打柴,突然听到山中鸟鸣!”
    陈轸脸色一沉:“是鸟鸣,还是凤鸣?”
    “是??是凤鸣!”
    “你怎么知道它是凤鸣呢?”
    “小民先是看到成千上万的小鸟结成群儿绕山顶盘旋,之后突然消失,接着听到山顶传出一声长鸣,声震十数里,好像是仙女长歌一样!”
    “那凤是怎么鸣的,你还记得吗?”
    樵人模仿排练时的腔调:“喵—儿—”
    “你可看到凤凰了?”
    “看到了!”
    “凤凰长什么样儿?”
    “单是尾巴就有这么长,”樵人夸张地比了一下,“我看到它在天上飞。”
    “飞得快不快?”
    “不快,也不高!”
    陈轸起身叩拜:“君上,是非黑白已经明了,望君上明察!”
    魏惠侯转向白圭,沉声道:“老爱卿?”
    白圭深吸一口气,不紧不慢:“君上,能否也让老臣问他一问?”
    “问吧。”
    “樵人,”白圭转对樵人,“听你方才说,你亲眼看到了凤凰,这就说说,那凤凰长得什么样儿?”
    樵人冷汗直出,看向陈轸,眼神求救。
    陈轸回视他,气定神闲,目光鼓励:“樵人,不必害怕,把你看到的凤凰讲给相国大人。”
    “有这么大,”樵人伸手比画,“头上有个冠,红色的,身上是绿色的,有一个一个斑点,翅膀宽得很,尾巴有??”
    白圭打断他:“斑点在何处?”
    “羽毛上。”
    “你看到凤凰时,离凤凰多远?”
    “有??很远哩。”
    “很远是多远?”
    “一百多步。”
    “是晴天还是阴天?”
    “这??是??是阴天。”
    “有雾没?”
    “有雾。”
    “你是哪天看到凤凰的?”
    “有个把月了吧。”
    “君上,”白圭转对魏惠侯,“此人谎话连篇,欺君罔上,不可取信!”
    魏惠侯大是惊讶:“哦?”
    “眼前已到初夏,水汽上腾,不存于地,此人与那渔人皆说有雾,不合时令。逢泽方圆百多里,只有一个小岛,方圆不足半里,岛上根本无山,只有一个小土丘,且这土丘在夏季就被大水淹没,树木无法存活,更不可能住人了。还有,据这樵人所言,他离凤鸟百多步远,既是阴天,又有大雾,且鸟是在天上飞的。按照常人视力,他不可能看到鸟的形状,更谈不上鸟的羽毛和羽毛上的斑点了。据此种种,臣断定此人在撒谎!”
    白圭之言有理有据,环环相扣,直击樵人破漏处。陈轸心底一颤,樵人脸色“唰”地白了。
    就在陈轸万念俱灰之时,魏惠侯却淡淡一笑:“老爱卿,那羽毛上的斑点,寡人也看到了!”
    白圭惊骇:“君上?”
    魏惠侯从案下摸出陈轸带来的孔雀羽毛:“就是这个,你好好看看。”交给毗人。
    毗人接过,递给白圭。
    白圭接过羽毛,仔细审之。
    “老爱卿,”魏惠侯盯住白圭,“你可曾见到过这样的羽毛?”
    白圭摇头:“臣未曾见过。”
    “这就是樵人在龙山上捡到的!”
    白圭怔住。
    “唉,”魏惠侯长叹一声,“老爱卿,你是几时回来的?”
    “君上,”白圭急了,“樵人之语漏洞百出,分明是在妖言惑上哪!”
    魏惠侯面现不悦,声音提高,半是责备:“白圭,寡人问你几时回来的?”
    白圭心头一颤,起身,叩拜:“回禀君上,臣刚从大梁回来,尚未回府!”
    “老爱卿呀,”魏惠侯声音稍作缓和,“大梁离此上千里,你这把年纪,想也走累了,先回府上歇息三日,再上朝禀事吧!”
    白圭心底生出一股寒意,扫一眼陈轸,再看一眼两个泼皮和摆在他们面前的金子,更咽道:“老臣??领旨??君上??”
    “告退吧。”魏惠侯扬手。
    白圭拜过,颤巍巍地起身,徐徐退出。

  20.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11日 03:56
    50

    第四章完

  21.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11日 04:00
    51

    公布计划 V2.0

    更新内容:将以后“公布计划”实质转变为官方剧透,并分“宏观”“微观”,以便于叙述,“宏观”内容同步 V1.0,“微观”同步于在此处发表的文章内容

    一切并未结束,慎言

  22.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11日 04:01
    52

    向晚时分,一处树荫下,庞涓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睁大眼睛望着上大夫府大门。见罗文从门里出来,庞涓“噌”地闪出,拦住罗文。罗文吃一惊,见是庞涓,缓口气,拱手道:“在下见过庞兄!”
    庞涓却不还礼,黑着脸问道:“罗文,这又十几天了,我阿大呢?”
    罗文打个手势:“嘘!”压低声,“庞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庞涓点头。
    两人没走多远,丁三追出大门,跟在两人身后,躲躲闪闪,追有一程,暮色苍茫,忽然不见人了。丁三又寻一阵,悻悻地按原路返回。
    庞涓、罗文一直走到城北树林深处。此时天已入黑,见罗文仍在朝林子深处走,庞涓停下步子,叫住他:“不用再走了,有话就在此处说吧!”
    罗文四顾,见的确无人,也停下来,但欲言又止。
    庞涓见他心事重重,心中一凛,急了:“说呀,我阿大呢?”
    罗文咬会儿牙:“庞兄,我这??实话对你说吧,我感觉有点儿不对味了,可究竟是哪儿不对味,我说不上来。”
    庞涓急了:“什么不对味儿?”
    “我的主公!”
    “你是说上大夫陈轸?”庞涓急切问道,“他怎么了?”
    “这件事儿我一直瞒着你,是戚爷不让说。你知道家宰召庞叔去干什么吗?”
    “他能干什么?不就是缝制衣服吗?”
    “是缝制王服!”
    庞涓错愕:“王服?是缝给周天子的?”
    “不是,是缝给我们君上的!这且不说,几日来家宰还从大梁弄来两个泼皮,说是在逢泽听到了凤鸣龙吟。听说今儿个主公带他们进宫去了!”
    庞涓愣怔,回过神来,惊呼道:“凤鸣龙吟?七百年前凤鸣岐山,天下归周。这么说来,我们的君上是要谋逆,自己来当天子?”
    “嘘!”罗文打个手势,环顾左右,小声道,“庞兄,这事儿万不可外传,要是被戚爷知道,就坏大事哩!”
    庞涓点头:“罗兄,要是这档子事儿,我就放心一些。家父现在何处?”
    “可是??”罗文欲言又止。
    “哦?”
    “这么说吧,上次见你时,主公要求的王服已经做好了。”
    “那??我阿大呢?”
    “戚爷不肯放人,估计是怕他走漏消息!”
    庞涓一凛:“他在哪儿?”
    “还在那儿做王服。”
    “好吧,”庞涓想了一会儿,“罗文,我相信你。你马上回去见下我阿大,再见戚光,就说我生病了,病得还不轻,要我阿大务必回来,我在家里候着!”
    “好!”
    两人分开,各回各处。
    是夜,罗文走进上大夫府的大门,略一思索,决定先寻庞衡,告诉他庞涓平安之事。罗文径至后花园,快步走近位于后花园庞师傅干活的院子,老远就见院门紧闭,里面并无一丝儿光亮。罗文心头一紧,加快脚步,至门前拍门,亦无应声,用力推门,推不动。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一个仆从背着麻袋走往这个方向。
    罗文冲他扬手:“喂,看到庞师傅了吗?”
    仆从看清是罗文,嘘口气:“是护院哪,吓我一跳!”
    “看到庞师傅没?”
    “哪个庞师傅?”
    罗文指着院子:“就是在这院里缝衣服的那个老师傅!”
    “看到了,迎黑时分,有人将他带走了!”
    “去哪儿了?”
    仆从摇头,背着麻袋走了。
    许是猜到什么,罗文缓缓蹲下,两手抱头,喃喃道:“天哪!”又猛地站起,飞跑而去。
    一路奔至戚光小院,罗文进门,在院中喊道:“戚爷,戚爷在吗?”
    房门打开,一个女人探出头来。
    罗文看向她:“戚爷在吗?我是罗文!”
    女人应道:“吃过晚饭就出去了。”
    “我有点儿急事寻戚爷,他去哪儿了?”
    “你去主公院里看看,听他说主公回来了!”
    罗文冲她抱拳,转身离去。
    作为护院,罗文熟门熟路地赶到主房,并无顾忌,连转几进院子,在第四进看到亮光。是一个女仆,正打灯笼走出房门。
    罗文走上前,问女仆道:“见到戚爷没?”
    见是罗文,女仆朝后指指。再后就是陈轸书房,也是陈轸的主要活动场所,仆从是严禁入内的。罗文迟疑一下,咬牙走过去。
    这是府中最幽静的一进院落,一轮弯月朗朗地照着。
    没有灯光就意味着无人,罗文顿住脚步,朝院中又看一眼,确定他们不在院中,正欲离开,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主公,方才那两个泼皮闹腾,说是要拿金子走人呢!”
    罗文听出是戚光,打个惊愣,屏气凝神。
    陈轸的声音也传出来:“这儿没有他们的事了,既然想走,就打发他们上路吧!”
    “晓得了,我这就安排。”
    罗文呆了。显然,陈轸、戚光正在密谈,如果晓得他在偷听,天哪!
    罗文拔脚欲走,陈轸缓缓的声音又传出来:“还有,白家的事儿,到哪个地步了?”
    听到“白家”二字,好奇心使罗文止住脚步。
    主仆二人的对话声清晰传出:
    戚光声音:“闹得欢哩。梁公子、吴公子天天陪着白公子,没有一天不赌,白公子夜夜享受,天天赢钱,过得就跟神仙似的,走路都是飘着,这辰光只怕仍在乐乎呢!”
    陈轸声音:“怎么能让他天天赢钱呢?”
    戚光声音:“这??”
    陈轸声音:“有赢有输才是赌,天天赢钱有个屁劲儿?赢要让他赢个开心,输要让他输个揪心,这样才能钓得牢!”
    戚光声音:“是哩!”
    陈轸声音:“这个老白圭,真是可恶!今儿我不过坐了一下他的位子,他就让我下不来台!”陈轸一拳擂在几上,“这口气忍他有些年头,是该有个地方出一出了!”
    戚光声音:“主公放心,只要搞定小活宝,不出半年,定将他的万贯家财搬进主公金库里,看不把老家伙气个半死!”
    陈轸正要接话,看到窗子上有个影子晃了一下,轻嘘一声,手指窗子。
    戚光瞧见,蹑脚走出,猛地拉开房门,果然看到院中立着一人,厉声喝道:“谁?”
    罗文猝不及防,语无伦次道:“回??回禀戚爷,是小人,罗??罗文!”
    戚光走近,看到果是罗文,呵斥道:“鬼鬼祟祟的,跑这儿做什么?”
    罗文心里发虚,越急越不成话:“庞家有??有急事,要庞叔回??回去一趟。小人寻不到戚爷,听说您朝这里来了,这??这才赶来!”
    戚光略顿一顿,态度和缓下来:“你先出去,在账房里等我!”
    罗文长揖:“小人??遵命!”一个转身,急急溜走了。
    听到脚步声渐远,陈轸也走出来,立在院中,脸黑着。
    戚光赔笑,压低声:“主公放心,小人一并安排了!”大步离开。
    罗文心惊肉跳地走进账房,候有小半个时辰,正自着急,听到脚步声响,忙迎出来,果是戚光。
    戚光满脸堆笑:“是罗文哪,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罗文拱手:“小人不敢!”
    “呵呵呵,抱歉,抱歉,”戚光连连拱手,“你走之后,我与主公又议了几件小事,来迟了。”
    “没事儿,”罗文抱拳回礼,“小人晓得戚爷忙哩。”
    “是忙呀。方才听到是你,主公特别交代,说近日府中人多事杂,要你多多上心,莫要出啥乱子。”
    “小人一定上心。”
    “对了,庞家是什么事儿?”
    “庞公子突患急病,肚子疼得死去活来!”
    “哦?”戚光从箱子里取出几金,递给他,“年轻人肚子疼,想是吃坏了,不算大病。这几金你先拿去,替庞公子请个医师!”
    罗文接过金子,随口问道:

  23.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11日 04:02
    53

    罗文接过金子,随口问道:“庞叔他??人呢?”
    “迎黑时分,宫中来人把庞师傅接去了,说是进宫为王后做几件衣服,估计一时三刻回不来,你可晓谕庞公子一声!”
    “这??”
    “这什么呢?”戚光阴下脸,“难道家事大于国事不成?”
    罗文身上一寒,嗫嚅道:“小人??遵命!”
    罗文拿上金子,刚要出去,戚光叫住他:“还有,庞师傅留下一个小包裹,你顺便捎给庞公子!”
    “在哪儿?”
    “就在庞师傅住的小院子里,门后!”
    “我刚去看过,上着锁呢。”
    “我安排人替你开了。”
    罗文退出账房,忐忑不安地走向庞师傅缝衣的小院。罗文心里打鼓,步子自也缓慢下来,两只耳朵像兔子一样机敏地竖着,两只眼珠子四下乱转。
    一路并无异常,小院依旧黑乎乎的,似无一人。
    罗文略略放心一些,上前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罗文顿住脚步,目光再次扫向四周,见仍无异常,方才缓缓走入。罗文只顾察看周边形势,不想脚下一物差点将他绊倒。
    罗文打个踉跄,感觉有异,弯下腰,就着微弱的月光定睛一看,是渔人、樵人,不过已是两具尸体,好像是刚刚被人杀死的,鲜血仍在汩汩外冒。想到方才陈轸“送他们上路”之语,罗文不由自主地打个寒战。
    四周死一样静。
    罗文伏在地上,眼珠子四下一转,忽地拔出宝剑,就地一滚,飞身跃上院墙,连跳几跳,蹿到房顶。
    这串动作一气呵成,且发生于刹那之间,伏在阴影中的杀手本以为是瓮中捉鳖,因而并不着急,遭此惊变,登时愣住了。待他们回过神来,罗文已从房后橼纵身跃下。
    忽地,一人闪现,是丁三,大叫道:“杀人喽,抓凶手啊!”
    众打手跟着喊叫起来,府中喊声四起,众杀手纷纷绕至屋后追赶罗文。罗文身轻路熟且武艺高强,七绕八拐,纵身越墙而去。
    罗文走后,庞涓一直候在家中。足足候有几个时辰,仍然不见人影。庞涓感觉饿了,到外面弄了点吃的,回房又候,不知不觉中,竟自沉沉睡去。
    庞涓一觉醒来时,已是翌日上午,太阳升过树梢,街上不时传来吃早饭的叫喊声。庞涓打来一面盆水,粗粗洗过,正欲出门,听到有小贩在外面叫卖:“卖烧饼喽,刚出炉的新鲜烧饼,不好吃退钱!”
    庞涓将铺门微微开启,裂开一道细缝,揉揉睡眼,伸个懒腰,活动一下手脚,看向叫卖人,扬手叫道:“卖烧饼的,过来!”
    “好咧!”叫卖人应一声,扭身转回。
    庞涓摸出一个布币,递过去:“能买几个?”
    卖烧饼的朗声叫唱:“一个布币五个烧饼!”收下布币,麻利地摸出五个烧饼,双手呈上,声音极低,“先吃裂口的那个!”
    庞涓接过饼,心里一沉。
    卖烧饼的转身离开,继续朗声叫卖:“钱货两讫,不好吃退钱喽!”渐渐沿街走远,边走边叫卖,“卖烧饼喽,刚出炉的新鲜烧饼,不好吃退钱!”
    庞涓复进铺门,关门检查烧饼,果见一个被撕开过,将之扯开,里面现出一块丝帛。庞涓展看,脸色陡变,急将罗文送来的二十七金纳入袖中,揣上烧饼,一边咬着,一边匆匆走出铺门。
    庞涓径直走到北街,在一家兵器坊前停下,步入店内,见各种兵器罗列于架。庞涓挑选了一柄上等好剑,付过钱,走出坊门,径投北城门而去。
    庞涓走出北门,来到北郊野外,看到一片林子,直走进去。庞涓一直走进丛林深处,边走边左顾右盼。正走间,一人闪出,正是罗文。
    罗文脸色惨白,眼中射出仇恨之光。
    庞涓急问:“罗兄,怎么回事?”
    罗文从牙缝里挤出:“他们要杀我!”
    庞涓大致听罗文讲了事情的缘由后,一阵惊愕:“他们为何要害白公子?”
    “听陈轸说,他在朝堂上不小心坐了白相国的席子,白相国不高兴,让他下不来台。陈轸还说,白相国总是与他过不去,他忍他很久了。”
    庞涓朝旁边树干重击一拳,怒气上冲:“岂有此理!白相国一心为国操劳,魏人哪个不知?陈轸这厮竟用此等下作手段,不是国贼又是什么?”
    罗文苦笑:“庞兄,我们顾不上白公子了。陈轸一心想要杀我灭口,而我又把庞叔拖进这摊烂泥里,你说这??这该怎么是好?”
    庞涓眉头紧皱,在林子里来回踱步。
    罗文双手抱头,不无痛苦。
    几个来回后,庞涓顿住步子,看向罗文:“罗兄,家父被他们关在哪儿?”
    罗文摇头道:“听戚光说,君上把庞叔请进宫里为王后做衣服去了,我估摸这话儿不实,我敢肯定,庞叔仍在陈轸府里。”
    庞涓又一阵沉思后,转对罗文道:“罗兄,既然奸贼正在追杀你,你就逃吧!”
    “那??庞叔咋办呢?”
    “在下自去救他!”
    “庞兄何出此言?”罗文生气了,“庞叔是因在下才进府里,今庞叔生死未卜,在下却逃之夭夭,你叫在下如何做人?”
    庞涓颇为感动,揖道:“罗兄深明大义,庞涓认你!你看这样好不?你暂避林中,我设法打听家父下落,探明关在何处。今夜人定时分,你我在奸贼府外会合,先救出家父,再顺手宰掉奸贼,为国除害!”
    罗文亦拱手:“在下悉听庞兄安排!”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匆匆走进上大夫府宅,拐进戚光小院。
    见是丁三,戚光急问:“有动静了?”
    丁三约略讲过,戚光道:“你看清楚了?”
    丁三重重点头:“小人不会看错。天不亮小人就到西街,藏在庞家对面铺里,一直盯着那小子。早饭辰光,那小子开门,向一个卖烧饼的买了几个烧饼,之后关门出去,到北街兵器坊买了一把剑,径投北门,七绕八拐,钻进城北老林子里。小人怕打草惊蛇,没敢贸然跟进,回城寻到那个卖烧饼的,果然查出是罗文让他送信,约好在北郊林中密会。”
    “罗文,庞涓,”戚光中指节有节奏地轻敲几案,“既然这两个人搅和到一起了,就让他们一道上路吧!”从箱里拿出一袋金币,“拿去,给你的兄弟们买碗酒喝!告诉他们,事成之后,戚爷另有重赏!”
    丁三接过:“谢戚爷!”
    “知道如何让他们上路吗?”
    丁三阴阴一笑,一脸自信:“小人多带弟兄,将这二人干掉就是!”
    戚光白他一眼:“既然姓庞的小子是个武痴,必有几下子,外加罗文,就你们那点儿本事,谁干掉谁还说不准呢!”
    丁三有些尴尬:“这??”
    “听说姓庞的小子是个孝子,可有此事?”
    丁三点头:“是哩,庞涓他娘死得早,家中只有他父子二人!”
    戚光阴阴一笑,招手。
    丁三凑近,戚光附耳低语。丁三点头,脸上现出阴笑。
    是夜,人定时分,罗文悄悄来到上大夫府前一块偏僻处,果见庞涓候在那里。
    庞涓低声道:“打听清楚了,奸贼后花园里有个地窖,家父就被关在那里!”
    “嗯,”罗文点头,“那儿的确有个地窖,是冬天存放食物用的,里面拐七弯八,不熟悉路,根本出不来!”
    “你下去过吗?”
    “下去过。管地窖的人和我是同乡,我俩还在窖里喝过酒哩!”
    “太好了!”庞涓兴奋道。
    二人各以黑布蒙面,跃入围墙,不多时,来到地窖口处,四顾无人,罗文扭开门锁,径直走进去。
    地窖里高大宽敞,各色食品等杂物堆放得井然有序。二人摸到最里面,隐约看到亮光,近前一看,果是庞衡被关在这里。
    此地是个死角,外面设有木栏栅,上着锁。栏栅外面燃着两支火把,但无一人

  24.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11日 04:03
    54

    此地是个死角,外面设有木栏栅,上着锁。栏栅外面燃着两支火把,但无一人看守。火光下,庞衡两手被反绑在一根木柱上。
    庞涓飞奔过去:“阿大—”
    庞衡也看到庞涓了,剧烈挣扎,呜呜直叫,却发不出声音。显然,他的嘴巴被塞上了。
    庞涓血脉偾张,冲上去就要砸门,罗文低声叫道:“庞兄,上当了!”
    话音刚落,身后一阵响动,一道暗门“咔嚓”一声关上。与此同时,地窖之内火把齐明,十几人手持枪剑围拢过来。
    为首一人,正是丁三。
    庞涓扫视一圈,大声吼道:“罗兄,拼吧!”
    “快,跟我走!”
    话音落处,罗文大喝一声,仗剑冲向一个方向。
    庞涓紧随其后。
    二人合力,各刺死一人,杀开一条血路。庞涓掩护,罗文动作麻利地扭开一道暗门,钻进一条通道。庞涓紧紧跟上,丁三等人紧追不舍。
    二人沿通道拐来绕去,且战且退,眼见就要走到通道尽头,在后掩护的罗文吃了武器短的亏,接连被长枪搠中,血流如注,一个趔趄歪在地上。
    庞涓回头,惊叫:“罗兄—”
    丁三等人紧追上来。
    庞涓大喝一声,迎上去,见一支枪头又搠过来。庞涓侧身闪过,顺手抓过枪身,猛地一拉,那人猝不及防,跌到身前,被庞涓顺手一剑扎入后背。
    那人不及惨叫,毙命归阴。
    庞涓拿起长枪,当道守着。丁三等人不敢再逞强,就与庞涓对峙。
    罗文挣扎着站起,趔趄几步,摸到一道暗门,打开,喊道:“庞兄,快,从这儿出去就是林子,右拐就是围墙!”
    庞涓只身挡在前面:“你先出去,我对付他们!”
    罗文急叫:“快,过来!”
    庞涓后退几步,来到罗文身边。罗文猛地将他朝外一推,顺手关上暗门,在里面插牢。
    庞涓急了,大喊:“罗兄,罗兄—”使劲推门,却推不开。
    罗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庞兄,快走,让他们封住洞口就晚了!”接着是一阵剑击声和罗文的惨叫声,然后是一声闷响,有人在拔插闩。
    庞涓飞身跳出,果然看到一片林子。庞涓钻进竹林,向右拐至围墙边,纵身飞上。
    丁三等人追到,越过围墙,早已不见庞涓身影,只好在附近胡乱搜索一阵,悻悻折返。
    庞涓逃进林里,伤心欲绝,扎剑于地,泪水夺眶而出。
    长哭一阵,庞涓朝城中连拜数拜,泣道:“罗兄—阿大—”咬牙切齿,“陈轸,你个奸贼,此仇不报,”忽地站起,挥剑将一棵胳膊粗的小树拦腰斩断,“庞涓犹如此树!”
    起过毒誓,庞涓仰脸望天。
    众星闪烁,不见月亮。
    庞涓背依大树坐下,渐渐冷静下来,心里忖道:“眼前报仇肯定不行,一来安邑是陈轸天下,二来我人单势孤,纵使摸进府中,也难成事。也罢,我且暂避一时,另寻机缘??可??避往哪儿呢?”
    庞涓正自无计,猛地想起罗文说过:“临别时,庞叔吩咐,万一有个啥急事儿,就去寻你季父!”打个激灵,忖道:“季父?早年阿大似乎也对我讲过这个季父,说他住在大梁南街,名唤庞青,是个桶匠。对,我且投奔他去!”
    庞涓忽地起身,大踏步而去。
    一直守在院中等候消息的戚光看到丁三“扑通”一声跪下,已知端底。
    戚光不由震怒,呵斥道:“你个饭桶,煮熟的鸭子也飞了!”
    丁三叩首:“小人??该死??”
    “说个该死有屁用!”
    “戚爷,”丁三发狠道,“丁三保证,一定将姓庞的小子活捉回来,交戚爷发落!”
    “哼,”戚光嗤之以鼻,“关在地窑里你都抓不住,这让他逃出去了,海阔天空,就凭你,哼!”
    “戚爷放心,那小子不会走远!”
    “哦?”
    丁三阴阴一笑:“只要我们关着老家伙,谅他??”顿住。
    戚光吸一口气,盯住丁三。
    “戚爷?”
    “唉,”戚光缓和声音,长叹一声,“连这点儿小事你都办不成,叫我怎么向主公交代?今后又怎能托付你大事?”
    丁三掌嘴:“小人无能,小人该死!”
    “好了好了。”戚光摆摆手,来回踱几步,盯住丁三,“听着,前有两个泼皮,这又搭上罗文,再把你的几个兄弟一并算上,庞涓身上就有多条人命。你去弄个场面,明晨报案司徒府,让他们出面缉拿!”
    丁三叩首:“戚爷妙计,小人这就安排!”
    “还有,安排人手照看好庞师傅,不许再出意外!”
    “小人遵命!”
    丁三出来,使人带走庞衡,将现场收拾停当,连夜使人写出诉状,将庞涓如何贪图渔人、樵人赏钱,如何谋财害命,如何被府中护院发现,又如何杀死护院逃走等,写得有鼻子有眼。戚光看过诉状,使人前往司徒府鸣冤。
    堂堂大魏都城、森森上大夫府中竟然接连发生几起命案,且所杀之人中还有君上亲自召见并赏赐的模范子民,司徒府亦是震惊。朱威亲自出面,使人前往上大夫府验看现场,确定凶手是庞涓,写出通缉告示,盖上官印,发往各地乡邑。
    翌日晨起,庞涓沿着安邑北郊的林子向东遁逃。逃有三十余里,庞涓看到林中有间草舍,想是守林人的,遂上前敲门,却不见应声,就推门进去。
    舍中无人。庞涓走到灶台,掀开锅盖,见锅中放着几个窝窝头,还是热的,想是守林人饭后巡林去了。庞涓翻找一阵,寻到一件粗布褐衣和一顶斗笠,遂换下自己的服饰,摸出几枚大魏布币放在灶台,将窝窝头塞进袋里,隐没在林海。
    过午时,庞涓已大摇大摆地行走在通往韩国的衢道上。
    远远看到一家驿站,庞涓走进,在凉棚下坐下,正要点菜吃饭,一辆马车驶至,两个军卒跳下来,在驿站的公告墙上贴上告示,又匆匆上车,奔向下一个驿站。
    几个一同歇晌的路人过去围观。庞涓扒拉完最后一口,抹下嘴巴,在案上搁下两个布币,也走过去。
    庞涓抬眼一看,暗吃一惊。告示上赫然画着他庞涓的肖像,连同他的名字、籍贯及所犯罪行等一一在列,罪名是劫财害命,犯罪过程是劫杀渔人、樵人,抢劫魏侯赏金,潜入上大夫地窖,劫走私财,杀死护院罗文等。
    庞涓拉下斗笠,离开衢道,转投小路去了。
    自得公子卬送来的王服之后,魏惠侯每日临睡之前都要试穿一遍,南面称尊的热情亦日渐升高。到五月初九大朝这日,也就是渔人、樵人宣称凤鸣龙吟之后的次日,惠侯更有一种如火烧身的感觉。
    上朝钟声响起,一身睡衣的魏惠侯梳洗已毕,坐在一条长凳上,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
    一旁的司服取出平日大朝时的朝服,轻声道:“君上,该穿衣了!”
    魏惠侯没有睬他,慢慢将脸转向毗人,问道:“今日是大朝吧?”
    毗人应道:“禀君上,是大朝!”
    魏惠侯站起身子,来回走动几步:“既然是大朝,就叫那个秦使也上朝来!”
    “臣领旨!”毗人转对执事宫人,“速去驿馆,传君上旨,宣秦使公孙鞅上朝!”
    宫人飞跑而去。
    魏惠侯瞄一眼司服。
    司服持衣服过来,为他穿衣。
    魏惠侯白他一眼:“不是这套!”
    司服一时怔住,手捧朝服愣在那儿。毗人看明白了,挥退司服,走到放置王服的衣架上,取出王服、王冠,走过来。
    魏惠侯大步走到铜镜跟前。
    毗人亲手服侍惠侯穿戴。
    惠侯对镜左右扭动,似是自语,又似是说给在场众人:“毗人哪,你说,如果寡人就这样上朝,会吓到百官吗?”
    毗人叩伏于地:“臣叩见大王!”
    司服等众宫人见状,齐齐跪叩:“奴婢叩见

  25.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11日 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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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服等众宫人见状,齐齐跪叩:“奴婢叩见大王!”
    第二轮上朝钟声响起。
    魏惠侯对镜正正王冠,朗声说道:“上朝!”
    白圭早在鸡鸣时分就已起床了。听到上朝钟声响过头遍,他习惯性地匆匆穿上朝服,正欲出门,方才想起君上让他三日之内不得上朝的事,只得长叹一声,不无烦闷地在院中走来走去。
    上朝钟声响过三轮,老家宰看到白圭仍在院中走动,担心他误了,提醒道:“主公,上朝钟声响过三轮了!”
    “唉,”白圭长叹一声,“君上要我赋闲三日,今日才是第二日,怎么上朝呢?”
    “主公,”老家宰笑了,“这正好哩,您太累了,是该好好歇息几日!”
    白圭望向宫城方向,感慨万分:“自先君文侯时起,白家世受魏恩,方有今日之荣。先父临终之时,再三嘱我辅佐君上,报效国家。唉,可惜白圭无能,眼睁睁地看着奸贼蛊惑君心,为祸国家,竟然束手无策,有负先父遗嘱啊!”
    老家宰揪心道:“主公?”
    “咦,”白圭陡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老家宰,“这次回来,怎么没有看到虎儿呢?”
    老家宰心头一震,迟疑有顷,吞吐道:“回??回禀主公,公子许是??许是跟人学艺去了!”
    见他言语吞吐,白圭知其没说真话,追问道:“学艺?他学什么艺?”
    “这个??”老家宰更显慌乱,支吾道,“许是习武吧!”
    白圭仍要追问,公孙衍匆匆走进,不及见礼,急切说道:“主公,宫中来人说,君上穿戴王服、王冠上朝去了!”
    “啊?”白圭大惊,身子歪了几歪,公孙衍忙上前扶住。
    白圭手捂胸口,喘几口气,渐渐稳住心神,对公孙衍道:“犀首,快,陪我进宫!”
    魏宫正殿里,大夫以上众卿候立于朝,黑压压地站满朝堂。
    毗人走进,朗声唱宣:“王上驾到!”
    听到“王上”二字,众臣尽皆怔住。
    就在众人发愣时,身着王服、王冠、王履的魏惠侯已迈步走进,缓缓登上主位。
    整个朝廷鸦雀无声,连出气的声音都听不到。
    “诸位爱卿,”魏惠侯扫视众臣一眼,朗声道,“自春秋以降,周室失德,礼坏乐崩,诸侯不能安其所,百姓不能乐其业。演至今日,天下战乱更多,民生更苦,百姓犹处火海之中。今凤鸣于龙山,龙吟于逢泽,此乃天降祥瑞于我大魏。寡人决定秉承天意,准允秦公所请,南面称尊,内安诸民,外抚四海,再造上古盛世!”
    众臣似乎仍未明白过来,个个呆若木鸡。太子申、朱威、龙贾诸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该做什么。
    站在陈轸身边的公孙鞅扫过众臣一眼,知道关键时刻已经来临,当下跨出一步,叩拜,朗声道:“臣鞅恭贺我王,祝贺大魏陛下万寿无疆!”
    陈轸、公子卬等亦各跨前一步,叩拜:“(儿)臣恭贺我王,祝我王万寿无疆!”
    文武百官这才明白过来,齐拜于地:“臣等恭贺我王陛下!”
    魏惠王双手微摆:“众卿平身!”
    群臣齐声道:“谢陛下!”
    众臣起身,依次按班站定。
    魏惠王再次扫过群臣:“诸位爱卿,可有奏本?”
    公孙鞅再次出列,拱手:“臣鞅有奏!”
    “爱卿请讲!”
    公孙鞅朗声道:“我王以天下苦难为重,力挽狂澜,南面称尊,实乃天下万民之幸。臣以为,我王当传檄列国,会盟天下诸侯,挑选吉日胜地,祭拜天地,盟誓登基,诏令天下,普天同庆。我王还当依据历代王制扩建宫城,修订典章,广播仁德,恩泽万民!”
    魏惠王转向陈轸:“陈轸听旨!”
    陈轸出列奏道:“臣在!”
    “诏命上大夫陈轸为上卿,暂摄大宗伯之职,妥善筹办典章礼仪等一应事务!”
    陈轸朗声,叩谢:“臣领旨,谢王隆恩!”
    公孙鞅再奏:“臣鞅还有一请!”
    “请讲!”
    “秦公膝下紫云公主年方十五,正值及笄芳龄,素来仰慕上将军英名。秦公托臣为媒,欲攀亲王室,嫁予上将军为妃,臣叩请我王恩准!”
    “哈哈哈哈,”魏惠王长笑几声,“好哇,好哇,寡人准允秦公所请!昔有秦晋之好,今有秦魏联姻,堪称千古佳话啊!”
    公孙鞅跪地,叩拜:“臣代秦公叩谢我王隆恩!”
    “爱卿免礼!”
    公孙鞅谢过,回到原位。
    魏惠王环视左右:“何人还有奏本?”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个沉沉的声音:“老臣有奏!”
    满朝皆吃一惊,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外。
    公孙鞅心头一震,闭目思虑。
    老相国白圭在公孙衍的搀扶下,步履踉跄地走上殿前台阶。
    将到门口时,公孙衍松开手,退到一侧。白圭站稳身子,整整衣冠,刚走一步,一个趔趄歪在地上。公孙衍急跑进来,上前扶住。
    公孙衍大起胆子,搀扶白圭一步一步地走进殿堂。
    全场寂然。
    白圭走到公孙鞅面前,老辣的目光直射过去,似要看透他的五脏六腑。公孙鞅感到一股杀气直逼过来,不由得打个寒噤,紧忙沉气运神,护住丹田。
    对于公孙鞅来说,真正的大战就在眼前。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设计进行,唯一的对手就是这个突然杀回来的老相国。
    白圭缓缓跪下,叩拜于地:“老臣白圭叩见君上!”
    魏惠王当然明白他是为什么来的,眉头微皱:“老爱卿欲奏何事?”
    白圭朗声奏道:“臣之奏是,君上万不可听信逆贼之言,置天下礼义于不顾,自毁先祖基业!”
    白圭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不再顾及自身安危,开口即出重话。众臣先是一怔,继而无不抖起精神。
    魏惠王别过脸去,冷冷说道:“老爱卿,寡人不是要你赋闲三日吗,怎么连这一日也闲不住呢?”
    “君上,”白圭顿首,“请容老臣一言!天子之位,不是随便就可坐的。周室虽衰,但王权神授,九鼎天铸。自春秋以降,乱象纷呈,列强争霸,强者挟天子以令诸侯,然而,君上可曾见过哪一家敢取天子之位而代之?虽有蛮楚南面称王,巴、蜀响应,但究其根底,蛮楚、巴、蜀本为异族,非我大周一脉。敢问君上,大周列国可有认他们为王的?”
    满朝寂然。
    白圭目视惠王,态度坚定地自答道:“没有,从来没有!中原列国只尊一个周天子!君上承继先君基业已经多年,当知其中因由啊!”
    白圭之言掷地有声,如一瓢冷水当头浇下。魏惠王心头一怔,嘴巴翕动几下,竟是无言以对。
    朝堂静得出奇。白圭抬起头来,捋一把雪白的胡子,威严的目光扫过众臣。朝中诸臣无不为白圭的德望和正气震撼,即使魏惠王也作声不得。
    堂中传出一声轻轻的咳嗽。
    众人望去,是公孙鞅。
    公孙鞅知道,此时再不出头,就可能功亏一篑。
    “好一个王权神授!”公孙鞅跨前一步,二目逼视白圭,语调虽缓,杀气却是逼人,“请问白相国,商汤代夏之时,王权在哪儿?武王伐纣之时,神授又在哪儿?天下礼乐早已改变,白相国仍然抱着老规矩不放,岂不是因循守旧吗?”
    公孙鞅字字如锤,言自成理。白圭心头一震,胡须抖动,竟是无言以对,怔在那儿。
    所有朝臣也是无言,显然都被公孙鞅的强大逻辑问住了。
    场面越发静寂。
    陡然,朝堂上响起一声冷笑。
    笑声虽轻,但在这死一般静寂的朝堂上却尤为刺耳。
    众人吃一大惊,循声望去,是跪在白圭身边的公孙衍。
    公孙衍盯住公孙鞅,直逼其双眼,一字一顿:“秦使强词夺理,咄咄逼人,是欺我大魏无人吗?”
    白圭搅场虽为节外生枝

  26.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11日 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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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衍盯住公孙鞅,直逼其双眼,一字一顿:“秦使强词夺理,咄咄逼人,是欺我大魏无人吗?”
    白圭搅场虽为节外生枝,却在公孙鞅的意料之中。平空里这又杀出一人,显然在他意料之外,公孙鞅心头一震,盯住公孙衍:“这位是—”
    “大魏子民!”
    “你??”公孙鞅勉强稳住心神,拱手。
    “敢问秦使,”公孙衍抱拳还礼,语气逼人,“能让在下道出大良造您屈身使魏的真实用心吗?”
    “你??”公孙鞅内心慌乱,面上却是镇定,“且说卫鞅是何用心?”
    “你力劝君上称王,名为臣服,实则使魏沦为山东列国的众矢之的!”
    “呵呵呵呵,”公孙鞅笑出几声,“听起来吓人哟!大魏之王德威并重,南面称尊,山东列国莫不臣服,怎么会有众矢之的一说呢?”
    “阿谄之言,是谓捧杀!”公孙衍句句见血,“大良造于重压之下屈身使魏,以阿谄之言惑我君上,捧我君上为天下之主,用心可诛,因为,魏与列国同为诸侯,虽有大小强弱之分,却无上下尊卑之别。魏若称王,上下尊卑立现,列国岂能甘心?魏国称王,列国必生救亡之志,何来臣服之说?列国既不甘心,又不臣服,势必视魏为敌,群起相抗,魏国难道不是众矢之的吗?俟魏与列国争端蜂起,大良造还能甘心臣服吗?即使大良造甘心臣服,秦公他能甘心臣服吗?即使秦公甘心臣服,与魏血仇数百年、更有河西之辱的老秦人还能甘心臣服吗?”
    公孙衍一番话点出称王之举的可怕后果,满朝震动。纵使魏惠王,心头也是一震,两眼微微眯起,眼角瞥向公孙衍。
    见魏惠王有所动摇,白圭再叩,朗声接道:“君上,公孙鞅蛊惑君上称王,无非是让君上引火烧身,与天下列国为敌,并欲趁我与列国鹬蚌相争之时,坐享渔人之利。公孙鞅用心险毒,罪在不赦。老臣恳请君上诛杀此人,以儆后世歹恶之徒!”
    魏惠王脸色阴寒,身子朝后微仰,两眼彻底闭上。
    朱威知道火候到了,走到白圭身后,跪叩:“君上,臣赞同白相国所言,恳请君上从长计议!”
    龙贾亦跪下叩道:“君上,秦人夺我河西之心从未死去,公孙鞅突然臣服,力劝君上称王,其用心或在河西!臣恳请君上三思!”
    更多老臣纷纷出列,跪在白圭身后。望着纷纷叩拜于地的臣子,魏惠王眉头皱起,也终于明白,方才他们跪地山呼“我王”并非真心,此番所奏则是心里所想。
    众怒难犯,魏惠王陷入沉思,有顷,抬起头来,目光射向公孙鞅。
    所有目光齐射公孙鞅。
    公孙鞅慢慢睁开半闭着的眼,眼角斜向公孙衍的门人衣着,不无讥讽道:“堂堂大魏朝廷,当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登堂啊!”
    时下列国流行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只有士、大夫可以上朝,门人等同于臣仆,不可上朝。同当年公孙鞅在魏相公叔痤府中一般无二的是,公孙衍虽为士子,在相府里却无官职,依旧是个门人。公孙衍一向放浪形骸,原不讲究衣着,更未料到会来朝堂,因而未曾换上士子服饰,仍旧一副门人打扮。方才得以上朝,是因他搀扶相国的缘故。
    公孙鞅转移视线这一招极其恶毒,也亏他能在危急关头观察到如此微末的细节。
    经他这么一提醒,所有目光就都随着公孙鞅的目光射向公孙衍,也都纷纷注意到了他的衣饰。
    白圭、公孙衍的意外搅局本使魏惠王郁闷不已,只因二人句句在理,心里有火,也不好发出。听公孙鞅这么一说,魏惠王眉头紧皱,扭头转向陈轸:“此是何人?”
    “回禀王上,”陈轸这也逮到机会,“此人是白相国门人,名叫公孙衍,别号犀首。孟津之会天子赐宴那日,他是在场侍酒的下人!”
    魏惠王似也记起那日的事,脸色暴怒,拍案叫道:“下人也来咆哮朝堂,令列国耻笑!来人,拿下!”
    几个侍卫冲出,扭住公孙衍。
    白圭大急,叩首于地,涕泪交流:“君上—”
    朱威、龙贾等众臣一齐叩首:“君上—”
    魏惠王扫一眼白圭、龙贾和朱威等臣,脸色有所和缓:“公孙衍,寡人念你是相国门生,权且饶你擅乱朝纲之罪!”转对兵士,“轰出去!”
    “哈哈哈哈—”公孙衍扫视朝堂一圈,一把甩开侍卫,仰天爆出长笑,一个转身,昂首而去。
    望着公孙衍大步走出宫门的背影,白圭心如刀绞,颤声喊道:“犀—首—”猛地转身,指向公孙鞅,手指颤抖,“公孙鞅,你??你个魏国奸贼,设圈布套,卖魏求荣,为虎作伥,欲陷君上于不忠不义,置我大魏于刀尖火海,你??你你你??”
    老成持重的老相国陡然间暴怒如此,全场无不惊骇。
    见老白圭这般语无伦次,公孙鞅晓得自己已是胜券在握,神清气定,不紧不慢道:“白相国一生明智,为何越老越糊涂了呢?请问白相国,公孙鞅本为卫人,何谈魏国奸贼?公孙鞅在魏时一心事魏,在秦时一心事秦,何谈卖魏求荣?秦公以百姓为念,用鞅除旧立新,为民谋利,何谈为虎作伥?公孙鞅事秦十年有余,一向与魏睦邻友好,何曾危害魏人、陷魏王陛下于不忠不义?”
    白圭本是务实的生意人,又在狂怒之下出言不逊,自然经不起公孙鞅有理有据地句句反驳,一时语塞,布满青筋的老手哆嗦着指向公孙鞅:“你??你??”转过身,朝魏惠王叩首,“君上,魏、秦血海深仇数十年,秦公怎能轻易忘记呢?公孙鞅设下的是连环计,其意不在睦邻,不在尊王,只在夺回河西啊,君上!”
    公孙鞅正欲反驳,公子卬跨前一步:“启奏父王,秦公诚心结盟,主动联姻,如果我们疑神疑鬼,儿臣以为有失大国气度!”
    陈轸亦出列奏道:“启奏我王,上将军之言在理。魏、秦唇齿相依,争则两伤,和则两旺。秦公既已臣服,愿尊我为上邦,续秦晋之好,王上若是一味视其为敌,何能威服天下列国呢?”
    白圭站起身子,手指颤抖,指向陈轸、公子卬:“你??你你你??你们这群败家子,大魏江山早晚要葬送在你们手里!”
    白圭此骂显然捎带了公子卬等,甚至也包括魏惠王在内。惠王震怒,拍案叫道:“白圭听旨!”
    白圭打个战,转身,叩拜:“老臣在!”
    “身为重臣,竟然这般目无寡人,咆哮朝堂,你可知罪?”
    白圭老泪纵横:“老臣??知罪!”
    魏惠王似也觉得过了,缓和语气:“念你为相多年,治国有劳,寡人权且恕你无罪!只是你年事已高,不宜再居相位。寡人准你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白圭伤心欲绝,声嘶力竭:“君上,君??上??”
    魏惠王厉声道:“白圭!”
    “老??臣??去??也??”白圭挣扎着站起,颤巍巍地晃了几晃,一头撞向近旁的廷柱。跪在他身边的龙贾猝不及防,待反应过来,拦阻已是不及。
    “咚”的一声响过,白圭苍老的头颅撞在廷柱上,血流如注,倒于地上。
    满朝文武惊呆了。
    魏惠王忽地站起,失声大叫:“老爱卿,你—”
    龙贾上前一步,扶起白圭,见他额角血流,已然昏厥。
    白圭虽抱必死之心,终因年老体衰,脚底无力,撞柱的力度并不巨大,是以没有当场气绝。龙贾按住人中没有多久,白圭就缓过一口悠悠之气。
    魏惠王看到白圭活转,嘘出一口气,吩咐毗人派御医疗治,板下面孔拂袖而去。
    龙贾等七手八脚地将白圭送回相府,候至黄昏,白圭仍旧昏迷不醒。公孙衍请来安邑几个有名的大夫把脉,然而,此时的白圭已如油尽之灯,纵使神医也徒唤奈何。
    眼见天色已晚,相国仍未醒来,看起来也似没有大碍,众臣告辞。龙贾、朱威也因急务处理,匆匆去了。白圭榻边只剩下公孙衍、老

  27. 之见之见
    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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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天色已晚,相国仍未醒来,看起来也似没有大碍,众臣告辞。龙贾、朱威也因急务处理,匆匆去了。白圭榻边只剩下公孙衍、老家宰二人,过门不到一年的儿媳妇绮漪隔着一道女墙,抽抽噎噎,哭得如同泪人儿一般。
    人定时分,魏惠王派来三名御医,一个接一个诊脉,老家宰、公孙衍焦急地看着他们的脸色。三名御医站在榻边,谁也没有说话。老家宰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心急如焚:“你们说话呀,老爷脉象如何?”
    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御医不无沉重地将目光移向老家宰:“准备后事吧!”
    老家宰、公孙衍跪地。
    老家宰恸哭:“老爷—”
    公孙衍看向老御医:“御医,相国他??还能醒过来吗?”
    老御医拿出一粒药丸:“这粒是救心丸,老相国若能服下,或可醒来。至于能挺多久,在下就说不准了。”
    公孙衍舀来一碗开水,老御医扶起白圭,将药丸塞进白圭口中,喂一汤匙温开水。白圭嗓子一动,竟是服下了。
    御医将白圭重新放到榻上。
    约有一顿饭光景,白圭悠悠醒来,缓缓睁眼。
    公孙衍声音更咽:“主公,您总算醒了!”
    白圭气息微弱,吃力地吐出字眼:“叫龙将军、朱司徒来!”
    公孙衍匆匆起身,跑出门去。
    白圭看向老家宰:“混小子呢?”
    老家宰假装左右看看:“咦,刚才还在这儿,一晃眼就不见了。”
    “快去,叫??叫他过来!”
    老家宰匆匆离开,走入庭院,吩咐护院:“快到元亨楼,叫公子回来!”
    护院应一声,急急去了。
    元亨楼二楼的大赌厅里人声鼎沸,梁公子、吴公子、白公子等赌兴正浓。白虎额上青筋突起,汗水直淌,目不转睛地盯住桃红手中的骰子,迭声道:“大!大!大!”
    桃红一边摇骰子,一边凝视白虎,美目生盼,两手朝赌台轻轻一按,结果是小。白虎极度失望,唉声叹气。桃红伸出玉手,将他面前的金子划给赢家,身体软软地朝白虎身边一歪,樱口微启,将摇骰子的纤手伸到白虎面前,嗲声叹道:“唉,白公子,瞧奴家这手—”
    白虎轻轻握住,放在唇边吹一口气,笑道:“呵呵呵,这下好了,再去摇,准赢!”又朝身后小厮打个响指。
    小厮打开箱子,拿出五十个金饼,码在案上。
    白虎伸出五个手指头,朗声:“押五十!”
    白家护院匆匆走进,来到白虎身边,扯一下他的衣襟,吞吞吐吐道:“公子,老爷??老爷他??”
    白虎一把推开他:“一边去,老子手气刚要上来,你就来烦!”
    “公子,老爷他??”护院大急,“他不行了!是真的!真的不行了!”
    桃红朝白虎的身上一拱,嗲声道:“什么不行呀,白公子?”
    白虎搂住她:“行行行,我的小乖乖!”眼睛瞪向护院,厉声,“什么不行?在这里说此丧气话,找死啊你!滚滚滚,再在这里啰唆,看我把你也押到台上!”
    众人哄笑起来。
    护院无奈,转身离去。
    赌厅的照壁上留有一个窥孔,有一个机关可以开合。透过小孔看过去,厅中一览无余。戚光窥探一时,关上机关,朝林楼主笑笑:“那女娃儿不错,赏她三金!”
    林楼主哈腰应道:“小人记下了!”
    “呵呵呵,”戚光笑道,“真有意思!那边老爷子行将上路,这边宝贝儿子搂美女赌钱,要是排成一出戏,定是好看!”
    林楼主亦笑道:“这要是戏,戚爷便是那写戏文的人!”
    “呵呵呵,你小子高抬戚爷了!”戚光敛起笑,一本正经道,“写这戏文的,只能是主公啊!”
    龙贾率先赶至相府,跪在白圭榻前,伸出两手,紧紧握住白圭伸在榻边的一只手,更咽道:“老相国,龙贾来了!”
    白圭吃力地伸出另一只手,搭在龙贾手上:“龙将军!”
    四只老手搭在一起。
    一阵脚步声急,朱威、公孙衍也都赶到了,“扑通扑通”跪在榻前。
    白圭看下几人,老泪流出,声音微弱:“君上昏昧,妄自称王,大魏百年基业,眼见毁于一旦!老朽无能,愧对先君哪!”
    “老相国,”龙贾泣道,“您已经尽力了!魏有今天,是天意。魏没有明天,也是天意!天意难违啊!”
    “唉,”白圭轻叹一声,“大魏的今天来之不易,白圭??合??合不上眼哪!”
    众人泣不成声:“老相国—”
    “自吴起夺占河西以来,为这七百里土地,秦、魏屡起战端,河西处处可见尸骨。龙将军,你镇守河西多年,应该知道这些。老秦人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河西血仇,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忘记呢?”
    龙贾擦把泪:“相国所言,龙贾深有感触。这些年来,龙贾外修长城,内储粮草,处处设防,谨小慎微,无时不防的就是秦人。”
    “你说这些,老朽全都看见了。可这是昨天和今天,明天呢?”
    龙贾眉头渐渐皱起,紧握白圭之手:“老相国??”
    白圭凝视龙贾:“老朽有一事欲托将军!”
    “龙贾恭听!”
    “公孙鞅所谋,必在河西!如果老朽眼睛不瞎的话,不出一年,河西就有大战。白圭托付你的,是河西的七百里江山!”
    龙贾更咽:“龙贾记下了!”
    “龙将军,老朽知道,这一托难为你了。老朽世代商贾,聚有一点家当。”缓口气,看向老家宰,“黄叔?”
    老家宰黄叔应道:“奴才在!”
    “库中还有多少金子?”
    “回禀主公,修大沟先后用去八千金,固河堤用去三千金,前年大旱,救济灾民用去一千五百金,库中尚存七千三百金!”
    白圭颤声道:“给绮漪留下三百,其余交给龙将军吧。河西防务,离不开这些黄白之物啊!”
    “老奴遵命!”
    “朱司徒,”白圭慢慢转向朱威,“八月既望大沟放水,老朽答应去开闸的,看来,此事只能劳烦你了!”
    朱威泣不成声:“下官??遵??遵命??”
    护院一阵风似的旋回来。
    黄叔听到脚步声,急走出来,看到只有护院一人,急了:“公子呢?”
    护院迟疑一下:“公子不肯回来!”
    “你??”老家宰跺脚道,“你这没用的东西!快,多带人去,把他给我捆回来!”
    “小人遵命!”护院扭身跑去。
    白圭剧烈咳嗽,公孙衍轻轻捶背。
    白圭大口喘气,喘过几下,感觉稍稍好一些,看向龙贾:“龙将军,贤能乃国之根本,魏国能敌公孙鞅的,眼下只有犀首。老朽屡次举荐,可君上,唉!魏国先失吴起,后失公孙鞅,不能再失犀首了!让犀首先到你那儿去,河西防务,也许用得上!”
    “龙贾记下了!”
    白圭目光转向公孙衍:“犀首—”
    公孙衍更咽:“主公!”
    白圭转过头,慢慢看向墙壁。
    公孙衍顺眼望去,见墙上挂着一柄宝剑,取下来,放在榻上。
    白圭手抚宝剑,颤声道:“此为春秋时吴王夫差赐给伍子胥自裁的属镂之剑,子胥就是用它刎颈的。回想子胥一生,呕心沥血,为吴立下汗马功劳,换来的竟是此剑。老朽一生自比子胥,每视此剑,多有感怀。老朽本欲留它急切时效仿子胥,今日看来,用它不上了。如此宝剑,子胥先生尚未带走,老朽自也不能独享,思来想去,只有送给你了。”
    公孙衍双手接过宝剑,泣拜:“主公??”
    白圭再次剧烈咳嗽,公孙衍轻轻捶背。
    咳嗽稍住,白圭的眼睛四下搜索,似在寻觅。
    老家宰走进来,白圭急问:“混小子呢?”
    老家宰跪下:“回老爷的话,公子跟人习武去了,奴才已经派人去叫,这??这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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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3年8月11日 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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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家宰假装左右看看:“咦,刚才还在这儿,一晃眼就不见了。”
    “快去,叫??叫他过来!”
    老家宰匆匆离开,走入庭院,吩咐护院:“快到元亨楼,叫公子回来!”
    护院应一声,急急去了。
    元亨楼二楼的大赌厅里人声鼎沸,梁公子、吴公子、白公子等赌兴正浓。白虎额上青筋突起,汗水直淌,目不转睛地盯住桃红手中的骰子,迭声道:“大!大!大!”
    桃红一边摇骰子,一边凝视白虎,美目生盼,两手朝赌台轻轻一按,结果是小。白虎极度失望,唉声叹气。桃红伸出玉手,将他面前的金子划给赢家,身体软软地朝白虎身边一歪,樱口微启,将摇骰子的纤手伸到白虎面前,嗲声叹道:“唉,白公子,瞧奴家这手—”
    白虎轻轻握住,放在唇边吹一口气,笑道:“呵呵呵,这下好了,再去摇,准赢!”又朝身后小厮打个响指。
    小厮打开箱子,拿出五十个金饼,码在案上。
    白虎伸出五个手指头,朗声:“押五十!”
    白家护院匆匆走进,来到白虎身边,扯一下他的衣襟,吞吞吐吐道:“公子,老爷??老爷他??”
    白虎一把推开他:“一边去,老子手气刚要上来,你就来烦!”
    “公子,老爷他??”护院大急,“他不行了!是真的!真的不行了!”
    桃红朝白虎的身上一拱,嗲声道:“什么不行呀,白公子?”
    白虎搂住她:“行行行,我的小乖乖!”眼睛瞪向护院,厉声,“什么不行?在这里说此丧气话,找死啊你!滚滚滚,再在这里啰唆,看我把你也押到台上!”
    众人哄笑起来。
    护院无奈,转身离去。
    赌厅的照壁上留有一个窥孔,有一个机关可以开合。透过小孔看过去,厅中一览无余。戚光窥探一时,关上机关,朝林楼主笑笑:“那女娃儿不错,赏她三金!”
    林楼主哈腰应道:“小人记下了!”
    “呵呵呵,”戚光笑道,“真有意思!那边老爷子行将上路,这边宝贝儿子搂美女赌钱,要是排成一出戏,定是好看!”
    林楼主亦笑道:“这要是戏,戚爷便是那写戏文的人!”
    “呵呵呵,你小子高抬戚爷了!”戚光敛起笑,一本正经道,“写这戏文的,只能是主公啊!”
    龙贾率先赶至相府,跪在白圭榻前,伸出两手,紧紧握住白圭伸在榻边的一只手,更咽道:“老相国,龙贾来了!”
    白圭吃力地伸出另一只手,搭在龙贾手上:“龙将军!”
    四只老手搭在一起。
    一阵脚步声急,朱威、公孙衍也都赶到了,“扑通扑通”跪在榻前。
    白圭看下几人,老泪流出,声音微弱:“君上昏昧,妄自称王,大魏百年基业,眼见毁于一旦!老朽无能,愧对先君哪!”
    “老相国,”龙贾泣道,“您已经尽力了!魏有今天,是天意。魏没有明天,也是天意!天意难违啊!”
    “唉,”白圭轻叹一声,“大魏的今天来之不易,白圭??合??合不上眼哪!”
    众人泣不成声:“老相国—”
    “自吴起夺占河西以来,为这七百里土地,秦、魏屡起战端,河西处处可见尸骨。龙将军,你镇守河西多年,应该知道这些。老秦人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河西血仇,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忘记呢?”
    龙贾擦把泪:“相国所言,龙贾深有感触。这些年来,龙贾外修长城,内储粮草,处处设防,谨小慎微,无时不防的就是秦人。”
    “你说这些,老朽全都看见了。可这是昨天和今天,明天呢?”
    龙贾眉头渐渐皱起,紧握白圭之手:“老相国??”
    白圭凝视龙贾:“老朽有一事欲托将军!”
    “龙贾恭听!”
    “公孙鞅所谋,必在河西!如果老朽眼睛不瞎的话,不出一年,河西就有大战。白圭托付你的,是河西的七百里江山!”
    龙贾更咽:“龙贾记下了!”
    “龙将军,老朽知道,这一托难为你了。老朽世代商贾,聚有一点家当。”缓口气,看向老家宰,“黄叔?”
    老家宰黄叔应道:“奴才在!”
    “库中还有多少金子?”
    “回禀主公,修大沟先后用去八千金,固河堤用去三千金,前年大旱,救济灾民用去一千五百金,库中尚存七千三百金!”
    白圭颤声道:“给绮漪留下三百,其余交给龙将军吧。河西防务,离不开这些黄白之物啊!”
    “老奴遵命!”
    “朱司徒,”白圭慢慢转向朱威,“八月既望大沟放水,老朽答应去开闸的,看来,此事只能劳烦你了!”
    朱威泣不成声:“下官??遵??遵命??”
    护院一阵风似的旋回来。
    黄叔听到脚步声,急走出来,看到只有护院一人,急了:“公子呢?”
    护院迟疑一下:“公子不肯回来!”
    “你??”老家宰跺脚道,“你这没用的东西!快,多带人去,把他给我捆回来!”
    “小人遵命!”护院扭身跑去。
    白圭剧烈咳嗽,公孙衍轻轻捶背。
    白圭大口喘气,喘过几下,感觉稍稍好一些,看向龙贾:“龙将军,贤能乃国之根本,魏国能敌公孙鞅的,眼下只有犀首。老朽屡次举荐,可君上,唉!魏国先失吴起,后失公孙鞅,不能再失犀首了!让犀首先到你那儿去,河西防务,也许用得上!”
    “龙贾记下了!”
    白圭目光转向公孙衍:“犀首—”
    公孙衍更咽:“主公!”
    白圭转过头,慢慢看向墙壁。
    公孙衍顺眼望去,见墙上挂着一柄宝剑,取下来,放在榻上。
    白圭手抚宝剑,颤声道:“此为春秋时吴王夫差赐给伍子胥自裁的属镂之剑,子胥就是用它刎颈的。回想子胥一生,呕心沥血,为吴立下汗马功劳,换来的竟是此剑。老朽一生自比子胥,每视此剑,多有感怀。老朽本欲留它急切时效仿子胥,今日看来,用它不上了。如此宝剑,子胥先生尚未带走,老朽自也不能独享,思来想去,只有送给你了。”
    公孙衍双手接过宝剑,泣拜:“主公??”
    白圭再次剧烈咳嗽,公孙衍轻轻捶背。
    咳嗽稍住,白圭的眼睛四下搜索,似在寻觅。
    老家宰走进来,白圭急问:“混小子呢?”
    老家宰跪下:“回老爷的话,公子跟人习武去了,奴才已经派人去叫,这??这就回来!”
    白圭直视老家宰:“说实话,他到底在哪儿?”
    老家宰悲泣:“老爷??”
    “说吧!”
    老家宰泣不成声:“在??在元亨楼!”
    白圭闭目,两滴老泪滚出,有顷,缓缓睁眼:“叫??叫绮漪来!”
    一直守在女墙外面悲泣的绮漪闻听叫她,悲哭一声“阿大—”,一头扑进来。
    绮漪年方十六,本为赵国上大夫钟楚之女。钟楚因当廷斥骂赵国权相奉阳君,被以叛国罪抄斩。钟楚无子,只有一女绮漪,年仅两岁。钟楚预知自己大难临头,事前使奶娘抱了绮漪悄悄出走。
    奶娘依照钟楚嘱托,带着绮漪历尽千辛万苦,终于逃出赵地,投奔白圭。奶娘不久后病死,在此世上,绮漪除去白圭父子之外,再无亲人。绮漪虽小白虎六岁,二人却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情同亲兄妹,谁也离不开谁。眼见绮漪出落成一代美女,白圭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于去年绮漪及笄之后,就为他们办了婚事。
    绮漪进门,跪在榻前,将头埋在白圭身上,啜泣。
    白圭伸出老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孩子,没想到虎儿会是这样,是老朽害你受苦了!”
    绮漪泣道:“是漪儿自找的。漪儿生是白家的人,死是白家的鬼,无论虎哥混成什么样子,漪儿也都跟着他,无怨无悔!”
    “听黄叔说你有了身子,可是真的?

  29.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11日 04:07
    59

    “听黄叔说你有了身子,可是真的?”
    绮漪含泪点头。
    “真正好呀!”白圭泪出,“白家的未来,也许就指靠这个孩子了!”
    “阿大—”绮漪泣道,“虎哥不会一直赌的,他??他是一时心迷,漪儿晓得的,他??他一定会改过自新!”
    “由他赌吧,”白圭长叹一声,“家业赌光,他就没得赌了!”
    “阿大,您给孩子起个名字!”
    “若是上天酬我,你能给白家生个小子,就叫他白起吧,让他从头做起,重振白家雄风!”
    “漪儿记下了!”
    白圭又咳几声,眼睛转向公孙衍:“犬子不肖,皆是老朽之过。犀首啊,这个混小子,老朽托给你了。答应我,带他到河西去,让他死在战场上,不要死在赌??赌??”剧烈咳嗽起来。
    白圭越咳越烈,一口气没能跟上,抽搐一下,头歪向一边。
    众人齐放悲声:“老相国—”
    相府内外,悲悲切切,哭声一片。
    就在此时,护院领着几个仆役七手八脚地将白虎扭进院中。
    白虎一边挣脱,一边跺脚大骂:“放开我,你们这群浑蛋,看我不杀了你们!放开我!”
    头裹白巾、身穿孝服的公孙衍走出来,两眼逼视白虎。
    见公孙衍这副模样,白虎惊讶了。
    二人对视,有顷,公孙衍冷冷说道:“放开他!”
    护院等人松开白虎。
    白虎望着公孙衍的装束:“公孙兄,你??你这是??”
    “主公仙去了!”
    白虎显然不相信:“什么?你说什么?”
    “主公等不到公子回来,已在半个时辰前升天了!”
    “父—亲—”白虎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惨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进屋子。
    就在白圭咽气的瞬间,守在院中老树上的一只乌鸦呱呱大叫几声,振翅飞走。
    乌鸦一直飞到魏宫上空,落在惠王书房院中的一棵大榆树上,“呱呱呱呱”叫个不停,似在向惠王报丧,又似在诉说着什么。
    书房里,魏惠王正在听取秦使公孙鞅与新提任的上卿兼大宗伯陈轸奏报两国会盟约并大会盟诸侯的事,乌鸦的呱呱叫声传来,极不协和。
    按照中原习俗,喜鹊迎春,光临是为报喜,乌鸦食腐,登门是为报丧,因而无论哪家,若有乌鸦落在院中呱呱乱叫,就预示有不祥降临。
    “呱呱呱,呱呱呱??”一声接一声,惠王听得头皮发麻,朝外喝道:“来人!”
    毗人走进。
    “把那个聒噪的东西赶走!”惠王叫道。
    毗人应声走出,不一会儿,院中响起扔石头的声音。
    乌鸦呱呱又叫几声,振翅飞走。
    魏惠王缓过一口气,转对公孙鞅:“方才讲到哪儿了?”
    “是会盟的事,”公孙鞅轻轻笑出,“遵照我王旨意,臣与陈上卿几经磋商,由上卿执笔,拟出魏秦永世睦邻盟约,共是两份正本,两份副本,奏请我王审核!”将几份精致的盟约双手捧上。
    魏惠王接过,粗粗浏览一下,放在几案上,呵呵一笑:“既然是由陈爱卿执笔拟写的,寡人就不细看了。”大叫,“毗人?”
    毗人趋进。
    “拿玉玺来!”
    毗人抱出一个精致的檀香盒子,拿出一个锦包,在惠王几案上打开,现出一方玉玺。惠王细审尚未使用过的洁白玺面,不无感慨道:“这块王玺是新刻出来的,寡人可是第一次用哟!”
    公孙鞅拱手应道:“陛下将王玺首用于秦国之事,实乃秦公之幸!”
    “呵呵呵,”魏惠王朝他扬手笑道,“盖上这玺印,秦公之事,就是寡人之事了!”
    公孙鞅再次拱手:“臣代秦公谢陛下抬爱!”
    魏惠王亲手蘸上朱泥,在几份盟约上端端正正地各压一印。毗人收过,交予公孙鞅。
    公孙鞅接过,再拜三拜,朗声:“今有魏王玺印,盟书也就生效了。臣这就携书回秦,俟秦公盖上玺印,臣即派专使呈奏陛下!”
    “甚好!”魏惠王微微点头,转向陈轸,“陈爱卿,宗伯之事进展如何?”
    “启奏我王,”陈轸拱手道,“新朝伊始,典章礼仪正在制订,不日即可颁布。至于庆典,吉日和胜地已由太庙卦师卜出!”
    “太好了,何日何地?”
    “吉日是八月既望,胜地是逢泽!”
    魏惠王思索有顷,点头道:“嗯,逢泽乃凤鸣龙吟之地,寡人该当前往祭拜!好吧,此事可以定下,爱卿可以起草请柬,知会列国公侯,让他们务于八月既望会于逢泽!嗯,还有,文要达意,阐述明白,就说此番是寡人南面称尊,于逢泽举办南面登基大典,免得列国再有误解,以为又是去朝那个周天子的!”
    陈轸拱手:“臣领旨!”
    从宫里告退,陈轸、公孙鞅径到元亨楼去,叫来公子卬和公子疾,四人欢宴,庆贺秦、魏结盟成功。
    酒过半酣,陈轸举爵:“上将军的婚事,就着落在大良造身上,还望大良造多多费心!”
    “呵呵呵,”公孙鞅转对公子卬笑道,“上将军,这杯喜酒,鞅是喝定了!”
    公子卬举爵:“魏卬谢大良造成全!”
    公孙鞅转对陈轸,意味深长:“国不可一日无相。白相国走了,位置空着,逢泽再见时,鞅最想看到的是—”顿住。
    陈轸长叹一声:“唉!”
    公孙鞅看向公子卬:“鞅这儿成全上将军了,上将军也得成全一下陈上卿才是,他才是大媒!”
    公子卬拍胸脯道:“上卿的事,包在卬身上!”
    三人相视一笑,一齐举爵,仰脖饮下。
    公子卬是个急脾气,说干就干,当日晚间就入宫面君了。
    “卬儿,”魏惠王正打算就寝,见他进来,笑道,“这已入夜了,何事急切?”
    “禀父王,”公子卬急切说道,“国不可一日无相,白相国已故,他的席位不能没有人坐啊!”
    “你觉得谁坐合适?”
    “儿臣举荐一人,大宗伯陈轸!”
    “哦?”魏惠王心里“咯噔”一下,两眼直盯住他,“你且说说,他凭什么居此席位?立过战功吗?拓过疆土吗?治过臣民吗?筹过国策吗?”
    公子卬有些尴尬:“这??”
    “唉,卬儿呀,”魏惠王轻叹一声,“魏乃大国,相乃要枢,大国之相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
    公子卬辩道:“老白圭立过何功?拓过何土?治过何民?筹过何策?”
    “放肆!”魏惠王变了脸色。
    公子卬急了:“父王?”
    “你怎能这般评述先相国呢?先相国十岁习商,二十二岁聚钱千金,二十五岁治农桑,开大沟,富一国之民,三十岁使寡人府库充盈,四十岁治理百官,使寡人高枕无忧。河西之战,没有先相国筹谋供给,寡人何能战胜秦国?”
    “这??父王,先相国再好,也是去了,而国不可一日无相啊!”
    “秦国有相吗?楚国有相吗?”
    “有呀,秦国是公孙鞅,楚国是景舍!”
    “你去查查,”魏惠王脸色一沉,“公孙鞅是叫相国吗?景舍是叫相国吗?”
    “这??”公子卬语塞。
    “辰光不早了,你还有什么事?”
    “没有了。”公子卬别过,不无郁闷地回家,翌日晨起将昨晚之事简要叙过,连叹数声。
    陈轸一阵感动,拱手道:“轸谢上将军了!”
    “唉,”公子卬又是一叹,“是卬无用!”
    “不不不,”陈轸连连摇头,“上将军讲得恰到好处,至少让轸明白了王上的心思!”
    “父王什么心思?”
    “我王虽不拜轸,却也不会拜其他人!”
    “咦,”公子卬大是不解,“你何以断出?”
    “我王说秦、楚不设相国呀!若轸没有料错,王上此话当是说给轸听的!”
    “这??”公子卬

  30. 之见之见
    OP
    2023年8月11日 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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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国有相吗?楚国有相吗?”
    “有呀,秦国是公孙鞅,楚国是景舍!”
    “你去查查,”魏惠王脸色一沉,“公孙鞅是叫相国吗?景舍是叫相国吗?”
    “这??”公子卬语塞。
    “辰光不早了,你还有什么事?”
    “没有了。”公子卬别过,不无郁闷地回家,翌日晨起将昨晚之事简要叙过,连叹数声。
    陈轸一阵感动,拱手道:“轸谢上将军了!”
    “唉,”公子卬又是一叹,“是卬无用!”
    “不不不,”陈轸连连摇头,“上将军讲得恰到好处,至少让轸明白了王上的心思!”
    “父王什么心思?”
    “我王虽不拜轸,却也不会拜其他人!”
    “咦,”公子卬大是不解,“你何以断出?”
    “我王说秦、楚不设相国呀!若轸没有料错,王上此话当是说给轸听的!”
    “这??”公子卬挠头。
    陈轸朝王宫方向长揖至地,感喟道:“王上是在候轸建功啊!”
    公孙鞅凯旋,秦孝公郊迎三十里,携其手同登公辇,辚辚回宫。
    途中,公孙鞅将使魏过程讲了个大要,入宫即呈上秦魏盟书。孝公匆匆看过,递给内臣用玺。
    内臣转身刚走,公孙鞅就扑地跪倒,长叩于地。
    秦公怔住。
    公孙鞅声音嘶哑:“君上,臣有罪!”
    “咦,”孝公越发不解,“爱卿力挽危局,功莫大焉,罪从何来?”伸手去扶。
    无论孝公如何拉扯,公孙鞅死活不肯起身,只是跪在地上,口中不停地重复三个字:“臣有罪!”
    孝公松手退至几后,缓缓坐下:“公孙爱卿,说吧,你有何罪?”
    “罪臣斗胆,将紫云公主许嫁了!”
    “什么?”秦孝公似是未听明白,身体前倾,“什么紫云公主?什么许嫁?”
    公孙鞅将头埋在地上,字字清晰:“罪臣自作主张,将紫云公主许嫁给魏国上将军公子卬了!”从袖中摸出聘书与礼单,双手举过头顶,“这是魏室的聘书与聘礼!”
    秦孝公惊呆了。
    秦孝公回过神来,忽地站起,在殿中急走数个来回,停住步子,手指颤抖着指着公孙鞅,好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公孙鞅泣道:“君上??要打要罚,罪臣甘愿领受!”
    “唉,”秦孝公苦叹一口气,终于爆发,“公孙鞅啊公孙鞅,你??你你你??你叫寡人怎么说呢!临行之前,你从未提过紫云之事,怎么就??说嫁这就嫁出去了呢?你你你??你不是不知道紫云,她??她她她??你这不是在剜老夫人的心头肉吗?”
    公孙鞅仍旧是那句:“臣知罪!”
    “知罪,知罪!”孝公恨得跺脚,“知罪顶个屁用?这么大个事儿,你总该事先有个商议吧?你可以不计紫云,不计寡人,夫人你也可以不念,可??老夫人那儿,你??你总该有个忌惮吧?宫里宫外,谁人不晓得紫云是老夫人的心肝,紫云的婚事,若无老夫人的旨意,即使寡人也??也不敢轻易许嫁呀,可你??竟然将她许给一个百无一用的绣花枕头!”
    公孙鞅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却十分清晰:“百无一用方是大用。舍此一女,可得全局啊,君上!”
    秦孝公闭上眼睛。
    殿中死一般沉寂。
    秦孝公的脚步渐渐移动,在厅中缓步。
    秦孝公顿住步子,长叹一声:“唉,你个公孙鞅啊!”
    公孙鞅喃喃道:“臣知罪!”
    秦孝公挥手:“去吧,寡人??累了??”
    “臣??告退!”公孙鞅缓缓起身,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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