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明清一些不为人知的奇闻异事(精编版)
楼主/作者:明月竹叶青 时间:2012-08-11 11:16:52
明清一些不为人知的志怪记录(一)
一 古庙僵尸
同治初年,四川广元府有一个小吏名叫陈浩,奉上司之命去京城送公文,因为这公文有送达期限,不能在路上耽搁,所以他每天必须要跑三百里以上,这样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此时正值寒冬腊月,昼短夜长,每日骑着马一路寒风刺骨风雪扑面,不仅三餐无所定时就连晚上也是居无定所,有店就打尖无店就找民居借宿。
这一日他从早晨天不亮就开始赶路,一直到日暮时分才跑了三百余里,中午只吃了一点干粮,此时已是人困马乏饥寒交加,心中很想找个地方休息,可是放眼看去这地方是一片荒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也并无人烟,一时之间还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他不由心中有些焦急。好在又走了不到一里,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古宅,走近一看发现是一个庙宇,陈浩心中不由寻思道:此处离城镇不知还有多远,周围也无村民居住,眼前之际不如先在这庙中借宿一晚,待明日一早再走。
他心中打定主意便驱马奔至庙前,待下马一看,这寺庙的围墙残破不堪,两扇大门红漆剥落,庙门虚掩,里面似乎并无灯火。他走上前去推开大门进入庙内,发现院内全是枯叶败草,积地有半尺之厚,连原来的路经也淹没在杂草之中难以分辨了。
只见院前是一个佛殿,佛像上灰尘满布蛛网密结,像前佛柜残破香火断绝,看来已被遗弃多时了。佛殿左边还有两厢偏房,想必是以前僧人们居住的地方,只是此时已经倾斜坍塌残缺不堪了,佛殿右边也是一间偏房,房门已朽掉只剩半扇,寒风一吹吱呀作响,透门看去里面停放着一具黑乎乎的棺厝,也不知在这停放了多长时间。
陈浩也不敢细看,又转到佛殿后面,发现这是一个小院,种着几棵银杏树,都是枝干粗壮,想来已经有些年头了。于是他将马牵过来拴在树上,自己仍回到佛殿准备找个地方睡觉。找来找去忽然发现佛座下有一个洞,大小刚好能容一个人半躺,洞口还围着木板,估计是以前僧人们放东西用的。陈浩见这个地方不仅大小合适而且还可以挡风御寒,于是便将随身所带佩刀放在佛龛里,又取来毯子铺在洞中,自己带上干粮钻了进去,坐在洞中靠在壁上吃干粮。
刚吃了几口,忽听庙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瞬间已到了庙门口,陈浩吃了一惊,不知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人到这来,于是便从木板的缝隙间看出去。此时新月初起光线朦胧,隐约看见一个老头骑着马立在庙门口,这老头年约五旬颇为健硕,颌下的胡子长可及胸,气宇轩昂与众不同。马后还徒步跟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少年,大概只有二十岁左右。
只见老者跳下马来,将马鞭交给少年,等少年将马拴在庙前树上,两人这才一前一后的走进庙里,径直来到大殿之上。陈浩不知这二人是正是邪,在此荒野之处他也不敢贸然出来,于是便屏息静气的躲在洞中,想看看二人意欲何为。只见少年拿出一个坐垫放在地上请老者坐下,自己垂着双手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似乎满脸的惶恐之色。
过了一会,忽听老者缓缓说道:“我自弱冠起浪迹江湖,虽靠猎劫为生,但是一向取之有道,从来都不敢狂悖妄杀肆意淫虐,因为这样必遭天谴。我经常在深夜中扪心自问,三十年来之所以幸逃法网从未失手,想必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没想到你刚入我门下就乱了我的规矩。前天晚上那一战,若不是我一个人留下断后,你们二十多个人能有一个活下来的吗?”少年听罢,赶紧躬身作答道:“多亏师傅大发虎威,我们才得以各自幸免。”老者又道:“后来听说他家有一个守寡妇人,你居然夜入其室,既奸污了她,还杀了她的幼子,你这样做难道还能安心吗?似这般恶毒残忍的手段,实在是令人发指,倘若皇天有知,定然不会饶过你的,纵然一时侥幸漏网,最终还是死罪难逃。若是有朝一日你被擒获,定然会连累我们所有人。你不妨自己想想,我还会饶恕你吗?”
少年一听面色大变,仓皇跪在地下对老者磕头如捣蒜,口中只道:“弟子罪该万死,请师傅恕罪,我愿接受重责!”
老者双眼微闭不为所动,冷冷一笑道:“你也不必再多说了,到了这个地步,你难道还想活命吗?圣人之道,不外一个恕字。你家也有妇孺,要是遭受如此奇祸,你能甘心吗?你还是自我了断以慰孤儿寡母的在天之灵吧!”说毕便解下身上的佩刀让少年拿去。
少年耳听此言知道再无活路,当下从地下站起,接过老者的佩刀,对着老者拜了三拜,瞬间血溅三尺自刭而死。老者只是坐在一旁冷眼相看,不发一言,此刻见少年伏尸于地,这才缓缓站起,看着少年的尸体长叹一声,把刀拾起来将刀身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还入刀鞘佩在身上,自己将坐垫马鞭拿起,徐徐走出门外上马离去。
陈浩躲在洞内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此刻耳听门外蹄声渐远,这才长出一口气。眼看着地下的尸体,想起刚才的一幕,身上不禁感到一阵寒意,可是转念一想,老者所言又颇有点盗亦有道的意思,不由点头赞叹不已。
眼看外面行将三更月色明亮,陈浩也不敢再留在这里,准备趁着月光赶路,正待取下木板,忽听从右边偏房之中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如同老枭夜啼一般,陈浩在这寂静的夜里忽听到如此瘆人的声音,不由大惊失色,身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当即停下动作,不敢发出一点动静,从木板的缝隙中向外四处观望。
过了片刻只听偏房之中传来轰然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接着一个怪物从那半扇破门中走了出来,只见此物约有一丈多长,全身遍体白毛,炬眼血口手爪锋利,走至院中举头望月,眼中精光闪烁有如电掣一般。陈浩眼见如此,只吓的脸色煞白额冒冷汗,全身抖如筛糠,牙关紧要唯恐发出一点响动被它发现。只见此物双爪合十,对月亮拜了数拜,然后回身走到殿上,看着地下少年的尸体,用脚踢了两下,忽然拍爪狂啸起来,其声犹如撕帛裂布一般,接着便俯身将尸身抱起,将首级一把撕扯下来扔在地上,把嘴凑在脖腔上大口吮吸起来,等到腔中血液吸尽,又将尸身衣服除下,张开血盆大口就咬骨嚼肉起来,就像猫吃老鼠一般,不到两个时辰就连皮带肉吃了个干净,只剩遍地白骨狼籍满地。
吃完之后此物意犹未尽,又将头颅从地上捡起来,拿在手中看了又看,忽然左盘右旋乐不可支,居然跳起舞来,跳了许久,忽听外面隐隐约约传来鸡鸣的声音,此物方才张皇四顾,将头颅仍在一旁,又来到院中将双爪合起对月狂拜,拜毕才徐徐回到右边的厢房中,进入棺中将棺盖合上,四下这才寂然无声。陈浩此时在洞中毛发森竖,身上的冷汗已将数重衣服湿透。
眼见怪物回到偏房棺中,当下轻轻将木板取下悄悄爬出洞外,拿起自己的行李负在背上,蹑手蹑脚的来到后院,解下缰绳纵身上马,直接从佛殿之上向门外冲去。
一出庙门他才稍稍安心,当即快马加鞭一直疾驰了五里多,路边也没见到什么村镇,反倒是两旁密林之中不时传来鸟鸣兽叫之声,陈浩心中怕这林中有野兽出没,伸手就去取佩刀,没想到一摸腰上空空荡荡,这才想起佩刀还在寺庙大殿的佛龛之中,刚才走的时候太仓促,以至于忘记拿取了,当即心头暗暗叫苦。
本想着索性不要这佩刀了,在前面集市再买一把,可是转念一想方才庙中死人被怪物所吃,只剩下衣服和一个头颅了,日后有人至此看见此情形定要报官,以为是被强人所害。而刀上镌刻着他的名字,而且当晚之事只有他一人看到,就算实话实话也未必有人相信,到时再给他定个谋财害命那该如何是好?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取回佩刀,免得以后会有牢狱之灾。心念至此,双手紧拉马缰硬生生停下脚步,调转马头快马加鞭向古寺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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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6日 21:44OP明清一些不为人知的奇闻异事(一百二十三)——祝由
扬州,自古以来即为江淮重镇,因靠着大运河,一向被誉为南北枢纽,淮左名邦,居交通要冲,富盐渔之利,自隋至清一千多年间,虽屡遭兵燹,却不掩其繁华锦绣的气象,到乾隆皇帝登基之后曾六下江南,其第一站盘桓之地,便都定在扬州,以此足见其地位之显要。这年已是嘉庆六年的春天,处处花红柳绿莺飞燕语,正是扬州风光最为绮丽的时节。李太白曾经诗云: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因此每年到了这个时节,从外地来此寻花问柳的巨商富贾和一些附庸风雅的文人骚客便纷纷来到了这个美景如画的大都市。一时间在小秦淮河的码头边都泊满了大大小小的游舫,这些游舫大都为显贵富商所雇,准备泛舟长江作金焦之游。在码头正中的位置停泊着一艘巨大的游舫,看来尤为华丽,不仅船头五颜六色的旌旗迎风招展,连同舫上的楼阁也是雕梁画栋分外精致,一看便知这游舫的主人身份不同寻常。这天清晨微风习习波澜不惊,一轮红日从东方喷薄而出,此时就见一人掀开舱楼门上悬挂的墨玉荷花软帘走了出来,行至船头便停下脚步,将双手背在身后伫立良久,向岸边不住的观望。此人年约二十出头,方脸小眼面目黝黑,长得颇为难看,一身金丝锦缎做的长袍随风轻轻摆动,帽上还缀着颗如同鸽卵般大小的珠子,在阳光下甚是光彩夺目,此刻他面上神情冷峭,看着岸上川流不息的行人一言不发。过不多时又见几个端着茶杯举着果盘的家仆婢女也走了过来,毕恭毕敬的侍立在他身后,连句话都不敢多说。
眼看日头已上两杆,这年轻男子的面上不由略显一丝焦灼之色,看起来他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正在此时,忽见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抬着一顶黄色的软轿走上了码头,这轿子不仅颜色鲜艳,就连大小也比寻常的轿子宽了一倍。四个壮汉小心翼翼的将轿子轻轻落下,伸手将轿帘掀开,只见一人从轿中慢慢走了出来,此人肥头大耳身材极为臃肿,便是寻常二人的体重加起来恐怕也不及他,以致于每走一步都好似很吃力般,一出来便用胖乎乎的手从怀中拿出条丝绵手帕缓缓擦拭起起额头的汗珠来。那船头伫立的年轻男子一见他便面露喜色,当即双手一拱大声道:“马老板别来无恙,在下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那被称作马老板的胖子闻声看去,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挤成了两条细缝,也躬身回道:“有劳陈公子久候,马某真是过意不去啊。”原来这年轻男子姓陈名士槐,家中本是西蜀的大户,世代以贩盐为业,可谓家财万贯富有千金,到了陈士槐这代因他是家中独子更是宠若至宝,自小娇生惯养溺爱不明,以致于长大后恃宠任性顽劣不堪,仗着家中有钱便欺男霸女作恶一方,陈家老两口也听之任之不管不问,反正他家有的是钱,即便偶尔是这宝贝儿子惹出了事端,大把的银子送去,官府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因此当地平民百姓均是敢怒不敢言。而这身材巨胖之人名叫马耀轩,是陈家生意上的伙伴,也是扬州城中的巨富,因陈士槐跟着父母来过两次扬州,所以也和他熟识。陈士槐本是个不学无术的登徒子,早就听说扬州美景如画佳人众多,只是每次来都因父母在身旁而不能为所欲为,因此心中一直引以为憾。这年春天恰逢又要到扬州购盐,他便花言巧语哄得父母开心,让其带着几个婢仆前来扬州采购,想要趁此时机大肆享乐一回。他在家中排场惯了,所以一到扬州便先租了艘当地最大的游舫,然后才派仆人去马耀轩府上投帖。马耀轩一听大买主来了不敢怠慢,忙对陈家的仆人道:“请转告你家公子,马某人明天一早便去船上拜访。”不料他头晚被人宴请,席上多喝了点酒,第二日醒得晚了些,匆匆盥洗完毕连早点都未及吃便坐着轿子急忙出门,可紧赶慢赶还是来得迟了,让陈士槐多等了一会。这事若是放在往常,陈公子定然会大发雷霆将人骂得狗血淋头,可如今身在异乡为客却不敢托大,因此居然也能收拾起少爷脾气容忍了下来,眼见马耀轩姗姗来迟,不过总算是来了,便吩咐几个仆人将他小心的扶上船让进舱中。
待宾主双方坐定,婢女也将香茗呈上,马耀轩嘬了一口茶道:“陈公子此次大驾光临,马某人是喜不自胜,只盼您能在这多留数日,我也好尽尽地主之谊。”陈士槐哈哈一笑道:“马老板的厚意在下心领了。此次我到扬州来有两件事,第一件自然是买盐,第二件事嘛,实不相瞒,我来之前早就听说此地嫣红柳绿佳丽云集,而小弟我生平就好这一口,因此这次专门准备了十万金钱,不知能不能买到这二分明月,所以还要请马老板多多指点。”马耀轩听罢抚须微笑道:“陈公子真乃性情中人啊。古人云: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能在这花花世界恣意享乐?陈公子若有此意马某焉能袖手旁观,定当让您得偿所愿才是。”陈士槐一听大喜,连忙拱手作谢不已。接下来二人便商谈起购盐之事,可这次陈士槐进得盐多,再加上又是第一次谈生意,想要杀个好价钱,因此直到午时已过双方也未能谈拢。马耀轩本就没吃早饭,此时更是饿的饥肠辘辘,陈士槐本欲在船上宴请他,可话一出口马耀轩便笑道:“公子是客马某是主,只有客随主便岂有越俎代庖之理?不瞒你说,我来之前早已在富春楼定了一桌上好的酒席,所以还请陈公子能赏光,给马某人一个面子。”陈士槐听罢微微一笑道:“听说富春楼是扬州最有名的酒楼,我虽然来了两次都未曾去过,心中早就艳羡已久,马老板既然已经安排好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马耀轩满脸堆笑,连额头上的每道皱纹都如舒展开一般,口中只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客气的。请,请。”一边说着,一边做个邀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下得船来,却见两顶软轿停在码头上早就侯在那里多时了,不用说这也是马耀轩提前安排好的。陈士槐见状心中暗喜,更觉得这马老板是个有心之人,对其不由增了几分好感。待二人到得富春楼坐下,桌上早已摆好各种精致菜肴,什么拆烩鲤鱼头、蟹粉狮子头、扒烧整猪头,大煮干丝等等,都是扬州菜的代表,其它各种精致小吃和点心更是琳琅满目数不胜数,除此之外还有一坛上好的陈年花雕。马耀轩将坛口封泥打开,便有一股浓烈的酒香溢了出来,他先敬了陈士槐三杯,接着拍了拍巴掌,便有两个手抱琵琶的乐伎娉婷而入,坐下来开始依依呀呀的唱了起来。这两个乐伎虽然衣着华丽,姿色却是平平,口中所唱得是徐凝的《忆扬州 》:“ 萧娘脸薄难胜泪,桃叶眉长易得悉。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乐声悠扬歌喉婉转,甚是动听。陈士槐数杯酒下肚,耳听这首《忆扬州》又勾起了他心头之念,于是当下便向马耀轩打听起扬州青楼所在之处。马耀轩眼见如此色急心中暗暗好笑,口中只道:“此事不急,待将购盐之事谈妥马某亲自带公子前去便是,保管让公子满意。”陈士槐听罢更觉心痒难搔,将手一挥道:“盐价之事好说,此刻我们便来商谈。”马耀轩正等着这句话,可口中仍道:“还是先饮酒吧,明天再谈也不迟。”陈士槐急道:“马老板做事怎么如此拖沓?明日我还想到城中去转转,哪里还等得及?我看不如现在就谈吧。”马耀轩心中暗喜,脸上仍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道:“即是如此,那就只好依着公子了。”接着二人重新议价,陈士槐酒色攻心无心商谈,自是步步退让,最终让马耀轩捡了个大便宜,卖出的价格比往年要足足高出两分来。马耀轩大喜过望,直到此时他才将扬州城中的风月之所向陈士槐详尽说了,连哪处女子姿色甚佳,哪处女子才情颇好都一一说到,将陈士槐听得是喜不自胜,恨不得马上就去。这一顿酒两人只喝到二更时分才作罢,陈士槐有些醉了,脚步踉跄连路都走不稳,马耀轩亲自将他送到船上休息,这才告辞而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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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6日 21:45OP第二日一早醒来,马耀轩命管家过来传话说因要联系装船之事,这几日就不能奉陪了,待诸事妥当之后再来拜访。陈士槐也乐的自己一人独来独往不受羁绊,待打发走了管家匆匆用过早点,当下便到码头上雇了顶轿子,送他去秦楼楚馆一一寻花问柳逍遥快活,虽说事前曾受过马耀轩的指点,可这扬州青楼云集群芳争艳,兼之每到一处还要挑肥拣瘦细细品玩,因此一天下来他也只游玩了十之二三。陈士槐在这方面颇有毅力,也不嫌劳累,连着数日方才将这些地方挨个转完,虽说每日左拥右抱夜夜欢娱,可大多却是些庸脂俗粉,没有中他心意的。陈士槐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想问问马耀轩还有什么好的地方,可一连数天都没见到他的影子,一问便说忙着在装船。这一日陈士槐正在船上喝茶,忽见马耀轩的管家上船来禀告说盐船都已装好,因此专程来请陈公子赴宴,仍是在那富春楼。陈士槐一听正合他意,于是便欣然上轿随管家往富春楼而去。不料经过陆家巷一户人家的时候,忽见一位老妇人端着盆子走出门外,扬手将盆中脏水泼出,险险泼到陈士槐所坐的轿子上。管家见状在旁大怒,当即便大声斥责起那老妇人来,那老妇人不甘示弱也反唇相讥,一时二人即在门前争吵起来。
陈士槐平素也是霸道惯了的人,眼见如此心中不由恼怒万分,正待下轿与管家一道训斥那“不长眼睛”的老太婆,忽听一人道:“刘姨莫要与人争了,还是赶紧进来吧。”语音轻柔,悦耳动听。陈士槐撩开轿帘循声望去,就见一个身姿婀娜的妙龄女子从门内走出,扯着老妇的衣襟便欲将她拉入门内。这女子约有十六七岁,身着一袭淡黄色长裙,眉目如画清丽难言,陈士槐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只张大了口合不拢嘴来,刹那间目瞪口呆手足无措。眼见那女子拉着老妇便要进门,老妇却心有不甘,兀自回头瞪着他们怒目而视,陈士槐一个激灵醒过神来,一腔怒火早华为乌有,急忙下了轿子叫住管家让他不可无礼,然后转身对那女子笑嘻嘻道:“小娘子莫要生气,这都是些粗俗下人,一时无礼冲撞了小娘子,我代他们向你赔罪了。”说毕还假模假样的做了一个揖。那黄衫女子抬头一看,却见一个相貌阴鸷的年轻男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一双色眼不住将她从头到脚上下打量,脸上还带着三分淫邪七分猥琐,着实令人生厌。见此情形她又羞又怒,双颊不由瞬间绯红,拉着老妇便逃也似的急急进入门内,转身将门紧紧关闭。陈士槐眼见女子回去了心中不禁大感失望,魂不守舍的在外痴痴看了半天,幻想着还能再见到那女子,可等了许久那两扇门却未曾再打开过,直到管家不住口的催促之下他才恋恋不舍的坐进轿中离去。
待到了富春楼,马耀轩早已在雅间中等候多时,寒暄几句后两人便举杯推盏饮起小酒来,席间陈士槐心中兀自对刚才那黄衫女子念念不忘,以致于心不在蔫食不知味,马耀轩数次对他说话他都茫然不知充耳不闻。马耀轩心中纳闷不已,于是便问他道:“今日你我兄弟二人相聚本应高兴才是,可我却见你怏怏不乐,莫不是这几天遇见什么烦心事不成?若果真如此不妨明言,或许我也能帮你点小忙,再怎么说哥哥我在扬州也算是有点名气,寻常小事倒还能担待得起。”陈士槐听罢此言不由心中一动,想着马耀轩所言也不算虚妄,他在扬州确实有些势力,以至于连官府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眼前这件事说不定也只能求他相助了。当下将酒杯放下叹一口气道:“实不相瞒,方才小弟我过来的时候在路上偶遇一个靓丽女子,容貌实是生平罕见,因此心中一直念念不忘,以致席间失态怠慢了兄台,还望马兄见谅。”马耀轩一听心中方才释然,想着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当即哈哈一笑道:“这段时间兄弟每日都去风月之所采花扑蝶,难道就没有碰上一个瞧得上眼的?”陈士槐又叹一口气道:“那些庸脂俗粉只怕连她的一根小手指也比不上。”马耀轩一听心中大为好奇,不知这陈公子到底遇见的是哪位姑娘,居然能让他如此神不守舍,于是便叫来管家让他去陆家巷打探一下,看看那黄衫女子到底是谁家的碧玉千金。
待管家出门,两人絮絮叨叨又饮了七八杯酒,陈士槐正等得焦急时便见管家回来了,进门就附在马耀轩耳边嘀嘀咕咕小声言语起来。陈士槐见状在旁心急难耐,却又不好相问,好容易待管家说完,马耀轩挥挥手便让他出去了,抬头一见陈士槐那副猴急模样,不由笑道:“有劳兄弟久等,总算不负所托。”陈士槐大喜,急忙问道:“那女子究竟是何人?”马耀轩喝口茶不紧不慢道:“那女子姓顾,小字怜影,今年芳龄十七,尚待在闺字阁中,其父顾君竹是府衙的一个刀笔小吏。兄弟眼光不错,这顾姑娘嘛,倒也当得起小家碧玉四字。”陈士槐一听大喜过望道:“那依马兄看该如何是好?”马耀轩沉吟片刻方缓缓道:“依我看明日便可遣媒人上门提亲。”陈士槐心花怒放道:“如此最好。只是我在此地人缘生疏,这件事还需请马兄费心。”马耀轩笑道:“这件事哥哥我是责无旁贷。”说毕又将管家叫来,让他去将此地最有名的媒人杨婆请来。
过不多时那杨婆便随着管家摇摇摆摆的来到富春楼,一见二人便先道了个万福,随即眉开眼笑道:“老身就说今早怎么尽听喜鹊叫了,原来是马老板要找老身啊。”陈士槐见这杨婆年约五旬,长得倒是颇为精明,一看便是个牙尖嘴利能说会道之人。马老板微笑道:“杨妈妈,此次请你前来是要托你一件好事。这位陈公子,”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陈士槐,接着道:“这位陈公子是西蜀的巨富,看上本地的一位姑娘,所以想托你前去做个媒。若是成了的话,不仅陈公子大大有赏,连我也要厚赏于你。”杨婆一听当即转头看了看陈士槐,笑道:“我说呢,马老板找老身定然是好事。看这陈公子衣着光鲜一表人才,定是富家的少爷,却不知哪家姑娘能蒙陈公子高看,真是天大的福气。”说毕还啧啧两声。陈士槐耳听她谀词如潮,高兴的嘴都快合不拢了。马耀轩道:“这位姑娘便是住在陆家巷的顾家千金。”杨婆听罢皱起眉头思虑片刻,方展眉笑道:“莫不是顾君竹的女儿怜影?”马耀轩笑道:“杨妈妈真好记性,正是顾怜影。”杨婆伸出手赞道:“陈公子真好眼力,那小妮子确实有几分姿色。却不知陈公子家中可有妻室,听说那小妮子心高气傲性格刚烈,恐怕不愿为人婢妾。”陈士槐一听不由面有难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杨婆见状便知他在家中定然早有妻室,只怕连姬妾也不会少,如此一来,这个媒倒不好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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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6日 21:45OP马耀轩在旁见她面有难色,已知她心意,当即对她道:“象陈公子这样的人中龙凤即便有上三妻四妾也是寻常之事,顾家姑娘若是肯从那也是进了金窝,自有享不尽的富贵,杨妈妈尽管去说便是,无需多虑。”杨婆犹豫半天道:“那也难说得很,老身只怕难以担此重任啊。”马耀轩笑道:“早就听说杨妈妈能说会道巧舌如簧,是扬州城中第一媒人,给人牵线搭桥没有不成的,所以才专程将您找来,这件小事自然也不在话下,只需使出手段去做就是了。”说毕让管家取出十两白银交给杨婆道:“这只是一些跑路的辛苦费,你先收着,待事成之后还有重谢。”杨婆一见银子双眼不由放光,一边伸手接过放进怀中,一边不住躬身作谢道:“多谢马老板打赏,老婆子这次纵然是将嘴皮磨破也要将那小妮子给套来,定然不会辜负二位大老板的心意。”马耀轩眉头一皱道:“休说废话,今日先将陈公子的八字给你,明日一早便上门提亲去。”杨婆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为了陈公子即便跑断腿也是应该的。”陈士槐大喜,当下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写下给了杨婆,顺便也赏了她十两银子,杨婆今日财星高照,还未出马便得了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心中喜悦难以言表,只恨不得现在就将顾家小姐拽过来与陈公子当堂成亲,好再挣一笔丰厚的谢金。
眼看着她惦着小脚喜滋滋的出了门,马耀轩对陈士槐笑道:“这老婆子虽说有点疯癫,可做媒却有一套,贤弟尽管放心,今日安心饮酒,明日只听好消息便是了。”陈士槐心事得解也是精神大振,举杯对马耀轩道:“有劳马兄费心,小弟先敬马兄三杯,若此次果真能抱得美人归,小弟定有厚谢。”马耀轩道:“你我兄弟还客气什么,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陈士槐道:“一定要谢的,一定要谢的。”马耀轩道:“若真要谢得话,不如明年再来我这购盐的时候也给我找个西蜀美女带来。”说毕哈哈大笑起来。陈士槐闻听此言先是一怔,随即便明白这是马耀轩暗示他明年还要在他马家购盐,于是也哈哈一笑道:“这还需要马兄说吗?那是一定的。”这一晚二人觥筹交错不醉不归,直喝到天近三更眼都直了才作罢,马耀轩又找了两个相貌不俗的粉头一人搂着一个睡了,陈士槐酒助色欲一直折腾到天快亮才沉沉睡去。第二日一早杨婆便踮着小脚赶到了陆家巷,敲开顾家房门便将来意对顾君竹一一道来,说是昨日陈公子偶经门外见到怜影,当即便惊为天人,为之茶饭不思,所以特地找她来提亲。不料顾君竹虽说只是个小吏,却有几分读书人的骨气,一听是要让怜影给西蜀的盐商做妾,不由面色一变勃然大怒,对杨婆怒道:“我顾家虽非富家巨户,但也是书香门第,因此择偶甚为苛刻,所以小女直到现在还在闺中。若论做妾的话,这扬州城中的富商多了去,要嫁也早嫁了,还等得到你这老太婆来做媒。今日不妨告诉你,小女只做正室,万无给奸商当侍妾的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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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6日 21:45OP怜影在后堂闻听,知道托人提亲的便是昨日觊觎她美色的那个龌龊公子,心中也是愤怒不已。顾君竹冷冷对杨婆道:“此事以后休要再提,你还是回去吧。”杨婆听罢犹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她本打算将媒说成得一份厚礼,不料任她花言巧语口沫横飞顾家父女就是不为所动,反倒对她下了逐客令,她一时恼羞成怒,说着说着便语出不逊起来,到最后居然还威胁顾君竹道:“老身好意来说媒,你们父女二人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实话告诉你们,陈公子家大业大,能嫁到他家是你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此事若是成了你们就是他家的座上宾,若是不成恐怕就要大祸临头了。”顾竹君一听怒发如狂,上前就给了杨婆两个大巴掌,将她打得眼冒金星晕头涨脑,接着又喝斥她让她赶紧滚出顾家。杨婆挨了打,又怕说媒不成陈公子一怒之下再收回那二十两银子,当即便踉踉跄跄的赶到马府,一见马耀轩便呼天抢地的哭了起来。马耀轩见状大为惊讶,便问她为何如此,杨婆道:“老身今日一早巴巴的赶去说媒,不料顾君竹那老匹夫一听是您让我给说媒的,便道决不让女儿嫁给奸商为妾,老身心中不服,于是就替您说了几句话,他他听后不仅不以为意,居然还扇了老身两记耳光,又将老身赶了出来,说是以后休要再提此事,马老板,您说说这算什么事啊。”马耀轩听罢脸色不禁一变,心中明白顾君竹这样的读书人看不起他这样的富商,一时不由怒气勃发,可他城府极深,转眼便神色如常,反而好言安慰杨婆道:“杨妈妈辛苦了,这事怨不得你。等下去你到管家那里领上二十两银子,权当给你疗伤的费用。”
杨婆本来担心到手的二十两银子飞了,没想到这马老板如此通情达理,不仅没有收回银子反而又赏给了她二十两,这两巴掌挨得也算值了。欢喜之余更觉顾君竹可恶,因此一边忙不迭的作谢一边道:“那顾君竹如此可恨,老身可不能咽下这口气。”马耀轩淡淡一笑道:“他们读书人看不起我们这些贩夫走卒原也是寻常之事,你也休要再多言。”杨婆闻听不敢再多说,弯腰作了谢便下去领银子去了。马耀轩站在庭中双手背在身后仰首向天,蹙起眉头呆立良久,方才到了别院去看陈士槐。陈士槐此时睡得正酣犹未醒来,马耀轩在门外叫了他数声他才惊醒,眼睛一睁便想到莫不是说媒成了马老板来报喜了,赶紧跳下床来穿鞋,不料急匆匆的打开门却见马耀轩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外,淡淡说道:“刚才杨婆回报我道,顾家父女坚决不同意这门亲事,她多说了几句反而还挨了那顾竹君两巴掌。”言毕轻轻叹了口气。陈士槐听罢此言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喜悦的心情瞬间化为乌有,目瞪口张面如死灰,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也重重叹了一口气,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马耀轩满脸歉意道:“这次有负兄弟重托,哥哥心中好生惭愧啊。”陈士槐摇摇手道:“这事不怪马兄。只可惜我好容易找到折二分明月,却揽不入怀中,叫我以后可怎么办呢?马兄,难道就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么?”马耀轩看看他,忽道:“其实这事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陈士槐一听还有希望不由大喜,急忙问道:“马兄还有什么办法不妨说来听听。”
马耀轩笑道:“看你急得,此事须得进房中说才好。”陈士槐猛然醒悟过来,连忙道:“你看我这一急就都忘了。”说毕将马耀轩让进房中。二人坐定之后,马耀轩道:“我思虑再三,顾君竹虽只是个小吏,家中却是小康,兼之读书人酸臭迂腐性格执拗,因此不能以财而取,只能用势来谋。”这一番话将陈士槐听得稀里糊涂如坠云雾中,不知马耀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马耀轩看他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接着又低声道:“前日我去衙门找府台,得知最近城中新捕得两个江洋大盗,打家劫舍颇多,案情重大。我思来想去,不如拿出一笔银子来重金贿赂狱卒和盗匪,让大盗招供的时候将顾君竹攀上,将他先送入牢中关起来。待他吃上官司后我再放出风声,必要让怜影亲自上门向你求救,你答应之后我即出马找府台求情放她父亲出狱,如此一来一颗明珠包管握在你手掌心中,再也跑不掉了。”陈士槐听罢大喜,只要能得到怜影即便是这种恶毒手段也不足为奇,他当即拍掌道:“马兄此计大好。这次所有花费都由兄弟我一力承担,马兄只管去做便是了。”马耀轩道:“你我兄弟还分什么彼此,这次就不怕她不乖乖的来入我们的瓮了。”说到得意之处二人皆哈哈大笑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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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6日 21:45OP@西海孤狼1983 13472楼 2013-06-24 11:55:00
追了几个月,终于是追上楼主直播了,鄙人不才,也翻阅过几本老版书,个人感觉楼主笔力极强,译后改编的文章比起原文来说有了更多的可读性。虽然有些杂音扰民,也遇到小人窃文,但这些终不成气候,也希望不要影响楼主创作。个人有几点不成熟的建议:1、楼主的创作方向应该有一个主线,或者大的主题,不要一会僵尸、一会侠客、一会“聊斋”的,对思路或者以后创作容易搞混。2、楼主可以自己联系个出版社,出系列作品,这样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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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感谢你和各位朋友的大力支持,能用几个月的时间来看文顶贴也是我的荣幸。其实这个系列最早我是只想写点僵尸的故事,写着写着觉得鬼狐的故事也不错,于是又开始转向写这一方面的东西,再到后来感到一些传奇武侠之类的也很精彩,所以就开始有意识的夹杂起这方面的东西,所以最后就像一锅大杂烩一样(说到这里我想起了一道我很喜欢的东北菜,乱炖,哈哈)好在这个系列的名字够广够深,足以将这些内容都一一包涵进去。只是像你说的主线可能就不太明朗。不瞒你说前一段时间我曾经考虑过重起一楼,将妖狐鬼怪和传奇之类的分开写,专写几个小系列,不过毕竟不是职业作家,总是嫌麻烦,所以一直还在酝酿之中。至于出版的事,从开贴到现在,联系我的出版社有那么七八家,但是没有一家成的,要么是审查之后如泥牛入海,要么就是要和我采取“合作包销”的方式出版,原因不外乎有几点,第一,我文笔功力不够。第二,内容题材很敏感,而且口味相对小众化。第三,我没有名气,怕出版之后“钱景”不好亏了本,其实这些我都能理解,另外我对这件事也没有奢求,当初开贴的时候,我也压根没想过要出版,以我的年龄和这个水准,在网上发发能有人看就算不错了,这也算是我的一个自我肯定吧。至于你说的第三点,估计就更不可能了,不过还是非常感谢你的建议,我个人希望这些东西能对现在的90后乃至于00后能有点影响,不要丢了咱老祖宗的精髓。再次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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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6日 21:45OP过了数日顾家父女二人正在家中闲话,忽听外面有人在擂门,顾竹君眉头一皱道:“不知何人如此粗鲁。”一边嘀咕着一边去开门,不料刚将门打开就见几个衙役手执铁链气势汹汹的站在门口,顾君竹见领头的是府衙中的捕头刘大,更觉惊诧莫名,当即拱手作礼道:“刘捕头忽然造访鄙宅,不知所为何事?”刘大眼横眉立冷冷道:“奉府台大人命,特地来捉拿你归案!”顾君竹闻听大惊失色,一时间如坠云雾中,满脸茫然道:“刘捕头何出此言?”刘大又道:“你做得好事,如何又装作不知?”顾竹君急道:“在下实不知刘捕头所言为何,还盼能向在下明示。”刘大喝道:“我可没闲工夫来和你啰嗦。”言毕将手一挥,命其余几个衙役将铁链系在顾竹君颈中,拉着他便欲出门。此时竹影在内室中听的真切,眼见父亲要被带走心中不由大骇,,当即不管不顾的扑了出来,站在门口双手一拦道:“我父亲到底所犯何罪,你们为何要将他抓走?”刘大走上几步道:“我等只是奉命行事,有何冤屈到了堂上再说不迟。”说毕上前将竹影重重推倒在地,押着顾竹君扬长而去,待竹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追至门外,早已不见几人的身影,她不由身子一软倚在门边,眼中豆大的泪珠如雨滴一般滚落下来。
想她自幼丧母,全凭父亲含辛茹苦的将她一手带大,原本指望着找一个好的夫家,所以父亲才因此择婿甚严,以致于到现在都未能找到如意的婆家,不料而今飞来横祸,父亲蒙冤锒铛入狱,家中大厦将倾,她心中惊惧交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待坐在屋中哭了半天,她忽然想起父亲平日有一个私交甚好的朋友,这人叫作郑楠,也在府衙中做事,眼前唯有先去找郑楠打探打探消息再说。想至此处她连泪水都来不及擦干便急匆匆的出了门,郑楠见她上门相询,急忙将她让进屋内,屏退家仆后方才对她小声道:“我方才去了一趟府衙,你父亲据说是和江湖大盗打家劫舍的案子有染,眼下正关在大狱中,连我都难以见到。”怜影一听急道:“那定是匪人诬陷,我父亲平素为人正直,绝不可能有作奸犯科之事。”郑楠道:“你父为人我固所知,此中恐怕另有隐情。”他看怜影一脸惊诧之色,接着又压低声音道:“你父近来可有得罪什么人没有?”怜影愕然道:“未曾有过啊。”郑楠低头蹙眉道:“这就怪了。我有一个亲戚在狱中当差,你来之前我曾经到狱中找他,想让他通融一下,他却对我道上司有令,任何人都不得进监探望竹君兄,后来听他言中之意,好似是你父亲得罪了什么达官贵人以致于被牵累进来的,我一再追问他也不肯多说,只说要赶紧找得力之人上下打点,如此恐怕才能让他洗清冤屈得脱囹圄。”
怜影听罢心中纳闷不已,思来想去忽然想起前几日杨婆上门提亲被父亲打骂出门之事,那杨婆临走之前还恶狠狠的威胁道说若提亲不成即要大祸临头,莫非这次父亲出事皆因如此?想到这里她便将此事告诉了郑楠,郑楠听罢沉思良久道:“听你所言,祸出于此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此时苦于没有证据罢了。”怜影听罢心急如焚,眼中泪花泛起,险些又要哭出声来。郑楠见她面上梨花带雨一副楚楚可怜样,急忙安慰她道:“侄女莫慌,依我看现在你不妨去找一下那位陈公子,不管此事是不是他所为,权且死马当作活马医,或许他能救你父亲也说不定,除此之外再无良策。”怜影平日待父极孝,此时老父有难,即便是让她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心甘情愿,因此一听郑楠之言更无二话,牙齿一咬便决定出门去找陈公子。郑楠道:“你且别急,我先出去问问陈公子在何处,否则你到哪里去找他?再说若是上了官府应有状纸,你的状纸又在哪里?”怜影听罢猛醒过来,知道自己太心急了些,以致于连这些都忘了,于是急忙谢过郑楠,请他出去打探陈公子的消息,自己在家研墨提笔写了一篇状子,可谓言辞悲切声情并茂。
等了一个多时辰郑楠才回来,告诉她陈公子的居所在码头游舫上,怜影听罢将状子携带在身上,出门便直奔码头而去。待到了码头已是日头西斜,怜影向人打听,知道眼前这艘最大的游舫便是陈公子的起居之所,她从怀中拿出状子,大哭着便欲从舢板上登上游舫。说来也巧,这日陈公子闲来无聊,正欲乘舟游览,不料船工刚将缆绳解开,还未及收小舢板,就见一个女子大哭着跳上舢板向船上奔来。此时江面风急浪涌,兼之缆绳已解,一个大浪拍来船身剧烈晃动,怜影脚下一滑再也站立不稳,在众人惊呼声中便从板上直直掉了下去,摔在了堤下,头不偏不倚恰好碰上铁锚,瞬间即被锚尖贯穿头颅,连一只眼睛都从眼眶中掉了出来,待众船工将她抬到船上一看,已是只有出得气没有进得气,眼看玉碎花焉奄奄一息了。陈公子一时未能认出这女子是何人,却见她手中兀自紧紧握着一张状纸,于是忙命人取来一看,才知这位鲜血淋漓的女子便是自己心中魂牵梦绕为之茶饭不思的顾怜影,他心中惊骇万分,眼看怜影血如泉涌命若游丝,已是危在旦夕,急切之下赶紧命人去找大夫。
可一连来了几个大夫,一看怜影这样子都摇摇头说救不了了,陈公子见自己船上要出人命,而且追究起来全因自己而起,一时骇得面如土色,情急之下他对众人大声道:“如有能救活怜影的,我当酬以千金,决不食言。”语声将落便听船上一位叫李七的船工上前道:“此间有一位神医名作何苏娘,据说她的药囊中有返生香和还魂丹二物,最能白骨生肉起死还生。若能请到此人,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陈公子闻听此言将信将疑,问李七道:“果能如此?”李七道:“不信你问问本地人即知。”言毕周围围观之人纷纷出言附和,皆说这女子除了何苏娘之外再无旁人能治。原来此地有一位大夫名叫何大林,主治各种跌打损伤毒痈疔疮,医术颇为精湛,在城中小有些名气,每日上门求诊的病人是络绎不绝。何大林不仅医术了得,心地也很善良,若是病人家中实在贫困连药费都拿不出来,他索性就分文不取,因此一提起他没有不说好的。这何苏娘即是他的独生爱女,因经常在父亲身边看他医治病人,所以也将父亲的医术学了十之七八,有时何大林出诊而又来了病人,若是不很严重的话都由何苏娘代为诊治,居然也是手到病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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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6日 21:46OP何大林的妻子因病早逝,就留下这一个女儿,眼看已经到了十七岁,何大林便想将衣钵传给女儿,可何苏娘却觉得着这一科不太洁净,因此一直不愿意,何大林也不好勉强,只能暂且听之任之。一日有位衣衫褴褛挑着担子卖旧货的小贩一瘸一拐的到他家来求诊,何大林恰好又出门去了,何苏娘便代父诊治。原来这小贩的左脚上生了一个大疮,而且已经溃烂流脓了,何苏娘见状便施以药石为其敷治,治疗完毕见他贫穷也不收分文。这小贩心中非常感激,于是便从货但上拿出几本旧医书来作为谢意,何苏娘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待小贩离开后她将几本医书一一翻阅,有几本都很普通,唯有一册每页都书写着看不懂的蝌蚪文字,如同符箓咒语般。何苏娘心中一动,觉得这本书可能是个宝贝,于是便将其小心收藏起来。待何大林回来后她便问父亲道:“世上有没有用符水来治病的方法?”何大林略微思索一下道:“好像有,我听说辰州祝由科最善长以符水治病驱邪,只是这些年精于此术的人越来越少了,我也一直没有见过。”何苏娘听罢心中暗喜,以后日常无事便将这本书拿出练习上面的符咒,不到半年就写得和书上惟妙惟肖,只是一直不知道这些符咒的意思。
有一日她偶然经过天宁寺,因行路甚多脚趾酸困,所以靠在大殿旁边的石栏杆旁休息。此时忽见一个游医摇着铃铛从面前经过,此人虬髯虎颌宽肩窄腰,相貌不同常人,最奇之处是他背后还插着一面黄颜色的小方旗,旗上写着一行黑字:祝由科善治一切疑难杂症。何苏娘一见心中惊讶不已,急忙将他叫住,假意问病道:“大夫,若是患有心痛之疾该当如何诊治?”这游医见有人问诊,当即停下脚步,转头将何苏娘仔细端详良久方道:“必见其人方能诊治。我看女菩萨没有病容。”何苏娘听他语音不是本地人,倒像是湖南一带的,当下便从袖中拿出那本看不懂的医书道:“小女子这里有本医书,只是一直不知书上所写为何意,不知您懂不懂?”游医听她此言颇感讶异,便接过医书看了起来,只翻阅了数页便面露惊讶之色,抬起头对何苏娘道:“这是祝由科正传嫡派,不知是何人授给女菩萨的?”何苏娘一听心中欣喜异常,对游医道:“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这本医书,小女子倒是很想学,只是苦于没有良师能引导进门,所以为此一直耿耿于怀。”游医听罢将她上下端详了一会,又详细问了何苏娘是如何得到这本书的,待她说毕方才展眉笑道:“原来女菩萨出自岐黄世家,兼之又有仁慈心肠,真是难能可贵。其实祝由科学起来没什么难的,女菩萨家想必离这不太远,可先归去告知令尊,请令尊到城西准提庵中找我,如此我必倾囊相授。”说毕不待苏娘说话就摇着铃铛扬长而去了。
苏娘满心欢喜的回到家中,将方才游医所言告知了父亲,请父亲去城西庵中将这个游医请上门来,不料父亲听后眉头一皱道:“这不过是江湖术士罢了,多半是混口饭吃的,只怕没有多少真才实学。就算有点本事,若是他索酬甚昂,又该怎么办呢?”苏娘道:“女儿颇有相人之术,方才观察那人的面像,必不会是不学无术的江湖骗子。”何大林不忍拂了女儿的心意,便去城西准提庵中察看,果然发现有个游医如同女儿所说一样,他便上前将苏娘聘师之意转述,这游医一听便欣然同意了,跟着何大林回了何宅,自此这游医就住在何家,每日传授苏娘祝由术。苏娘所藏医书实则有两部分,一为针砭符水术,一为驱治鬼狐术。游医一一详细为苏娘讲解,苏娘则心领神会一学即通。如此三月过去,苏娘终于学有所成,游医对她道:“你以后操此术行走天下,当无衣食之忧。只是施术之时要慎重,千万不可妄用。”苏娘谨记教诲,一一点头应允。她和父亲商议如何酬谢师傅,游医却摇摇手道:“我当年学此术时,曾在神前立过誓言,除了饮食之外,不敢妄收别人一钱。现在我将此术交给了你,祝由术也算是有了传人了。”说毕便辞别苏家父女,摇着铃铛离去了。自师傅走后苏娘便以祝由术代人诊治,凡是符水施到没有不应手而愈的,一时间她名声大噪远近皆知,附近的病患争来就诊,每日门外都排着长队,而她的父亲何大林反而鲜有问诊的,一天到晚颇为寂寞。好在何大林也不以为意,索性做了女儿的帮手,每日助她打理一些琐事。
此刻顾怜影命在旦夕,李七便想起了这位神医,因此才对陈公子推荐了她。陈公子喜道:“既然有能擅长此术的人,何不早早去迎?”当即便命几个仆人骑着马带上李七飞奔去接。过了小半个时辰,何苏娘便被接到了船上,陈公子一见她面,发现她不过是个貌不惊人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心中不由有些犯嘀咕,担心李七的话言过其实。只见何苏娘先仔细查看了一番怜影的伤势,然后面有忧色摇摇头道:“这姑娘已经魂游墟墓间了,即便是阎罗亲来,只怕也无可奈何了。”陈公子听罢大惊,当下苦苦哀求,并许以千金之外,再加上三百石粮食。时当山东黄河决口,受水灾的民众有数十邑之多。苏娘考虑再三,方对对陈公子道:“小女子给人治病素来不收分文。只是当今水患灾民数十万之多,官府赈灾却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若是公子能出一万两白银以赈山东饥民,则小女子必将竭尽全力救助,否则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陈士槐此时心慌意乱早已没了方寸,只求不要摊上人命官司,因此听说能救顾怜影,即使再多的钱也愿意,当即忙不迭的点头应允。苏娘见他答应下来,方俯身先将怜影的眼珠放入眶内,又从皮荚中摸出一颗白色的药丸塞在怜影头上的血窟窿中,随即要了一碗清水,用手指书写符咒化入碗中,再拔下头上的银簪撬开怜影的嘴角将符水灌了进去。这一切都做完之后,命人拿来毛巾将怜影身上的血迹擦拭干净,随后用锦被将其覆盖上,嘱咐众人不可偷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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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6日 21:46OP陈士槐在旁看得是目瞪口呆忐忑不安,也不知怜影到底能不能活,他见苏娘在甲板上闭目而坐,也不敢多嘴询问,只得在旁屏息静气老老实实的立了半个时辰,正在心中焦虑万分间,忽见苏娘双目一睁道:“可以了。”随即起身将锦被揭开,拍拍手笑道:“活了。”陈士槐又惊又喜,急忙上前观看,果见怜影樱唇欲起眼角微扬,额上香汗淋漓却不见伤口,泪珠涔涔衣袖皆湿。他心中惊喜若狂,急忙转身吩咐下人拿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来交给苏娘。苏娘接过银票对他道:“我能治这姑娘的外伤,却治不了她的心伤。此刻她还不能说话,若是能让她见到自己的父亲的话则始能言语。”原来刚才怜影的状子放在一旁她已悄悄看过,知道了事情的缘由,心中感念怜影是个孝女,因此才对陈士槐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陈士槐惭惧交加冷汗直冒,一边作揖一边忙不迭的答应。待送走苏娘,他急速去找马耀轩,将这事情告知他,让他赶紧将顾竹君放出来。马耀轩不意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大惊之下急忙赶到府衙,一番游说外加厚礼将顾竹君保了出来,接上轿子便送到陈士槐船上。怜影一见父亲,方才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对顾竹君道:“今日我父女得以相见,难道还尚在人间吗?”顾竹君眼见爱女如此不由悲从中来,父女二人抱头痛哭。
陈士槐见怜影康复如常心中一块大石才总算落了地,急忙命人找来两台软轿送他们回了陆家巷顾宅。而这消息不到几天就传遍了扬州城中,众人皆说怜影投江救父,实乃至孝之女,都对她是赞不绝口。过了数天马耀轩摆下酒席给陈士槐压惊,酒过三巡马耀轩站起自责道:“这次本想让贤弟抱得美人归,不料却是鸡飞蛋打一场空,险些还闹出人命来,说起来都是哥哥考虑不周,给贤弟心头添堵,这里先赔罪了。”说毕便躬身做了个礼。陈士槐惊魂普定,听马耀轩如此一说,纵然是心中有几分怨气当即也化为乌有,反而感激的说道:“马兄说哪里话,这都是小弟一时心急,和马兄无关。”马耀轩满脸愧色道:“还连累兄弟损失了一万两银子,真是得不偿失啊。”陈士槐一听心中更觉心疼,恨恨道:“当时情非得已,也非我本意。”马耀轩眼珠一转道:“不过顾竹君入狱一事怜影尚不知情,以我看来,公子此次出钱出力,倒是对她有大恩,莫若公子再找个媒人上门提亲,这次要是能成,也不枉我们白白花费这么多的功夫。”陈士槐听罢此言眼睛一亮,不由拍着自己的额头道:“全亏马兄提醒,我这就去办。”马耀轩又给他介绍了几个当地的媒婆,陈士槐选了个能说会道的宋婆再次上门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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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6日 21:46OP这宋婆一到顾家便对顾竹君说明了来意,又道这次他能得脱牢狱之灾全凭陈公子之力,即便是将陈公子称为大恩人也不为过,难得公子对怜影一往情深,若是嫁给他也算是报了大恩了,直说的是天花乱坠口沫横飞。顾竹君听他说得在理,心中也不由有些感激陈公子,可让怜影远嫁异乡又不情不愿,一时之间好生踌躇,犹豫半天之后方说要和女儿商量一下。待他进入内室将宋婆来意对女儿一说,怜影却坚决不从,并对他道:“父亲以为这陈公子是什么好人吗?他始以利诱,后以威劫,父亲这次蒙冤入狱,安知不是他从中做的手脚?此人只怕是个狡诈阴险心肠歹毒之辈,再说富贵人家的公子好憎无常喜新厌旧,此时见我貌美而不惜多方罗致,若是以后年老色衰他必会重找新欢,与其到时我独守空房赋那《白头吟》,不如此刻就严词相拒,断了他的念头。”顾竹君方才被那宋婆说得晕晕乎乎乱了方寸,此刻女儿的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他瞬间便醒悟了过来,当即回到堂上对宋婆严词拒绝道:“小女生长于寒门,所以甘居贫贱,不愿富贵。若是公子以势相迫,只怕她性子刚烈会以死相拼,到时即便是我也没有办法了。”宋婆听罢心中不甘,又舔着脸劝说几句,顾竹君不为所动,将她好言送出门外,宋婆无奈,只好怏怏回去将顾竹君之言源源本本转述给陈马二人,二人听罢面面相觑,都没想到这怜影一个柔弱女子不仅性格刚烈而且冰雪聪明,居然洞穿了他们的阴谋,陈士槐长叹一声只好作罢,终于绝了此念,直到几日后他乘船回西蜀,终究未将这扬州的二分明月带走。
再说怜影知道自己的命是被苏娘所救之后,一直心存感激,早想上门当面致谢,只因陈士槐还在扬州,所以才托言养病深居简出,不愿在招惹是非,好不容易才等到陈士槐离开扬州,她和父亲备上一份礼物,乘着轿子来到何府找苏娘拜谢救命之恩。待怜影一见苏娘,才发现她也是个和自己一样的妙龄女子,怜影不禁惊讶不已,问苏娘道:“不知阿姐有何神术居然能让我起死回生?”苏娘笑道:“这只是妹妹你的福分大罢了,我又有什么功劳呢。”怜影心中羡慕万分,便想跟从苏娘学习祝由术,她问苏娘道:“这神术不知可以传授外人吗?”素娘一听便知她心意,对她道:“有何不可?莫非妹妹想学吗?”怜影急忙点了点头。苏娘敛起笑容将她端详了半天,方正色道:“我观妹妹面相,恐怕将来不久即会成为富贵场中人,不是真能学此术者。我这里有一道符咒和一颗丸药,他日若是贤伉俪有难,可吞服下去,自然能保无患,只是妹妹要随身携带,千万不要忘记。”言毕便从皮莢中拿出符咒和药丸交给了怜影,怜影接过小心藏在身上,这才拜谢苏娘而回了。
过了半个多月,顾家果然又来了一个媒人,这次是替城东的秀才周莲来提亲的,原来这周莲素有才学至今单身,近日闻听怜影之事,深感她是个贤惠孝顺的奇女子,因此特地让媒人上门提亲。顾竹君和女儿一商量,都觉得这周秀才沉稳厚重才华出众,于是便高兴的同意了。二人成婚后,这年秋天周秀才果然考中了举人,到了第二年的春天又再接再厉中了进士,被任命为余姚县的县令。周莲带着娇妻岳父到了余姚上任,他不仅勤于政事而且明察秋毫,当地老百姓都对他敬若神明。过了两年邻县忽有一股盗匪作乱,四处劫库戮官声势猖獗。周莲不敢怠慢,亲自带领衙役壮丁,每日四处巡视保境内平安。不想这一日巡到县界,恰好和这一股悍匪相遇,周莲手持大旗身先士卒,指挥部众奋勇向前,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盗匪不支落败而逃,周莲单枪匹马冲在最前面追击,一直追到一个石桥上,眼看众匪都已远遁,这才勒马准备回去。不料此时忽有一个狡猾的匪盗从桥下钻出,从后面一刀便砍在周莲的脖颈上,将他头都快砍掉了,只留了一小部分还能连上。周莲拼尽全力回身用枪将盗匪刺死,这才伏在马上昏死过去。待战马将周莲驮回县衙,众人将周莲抬下一摸,鼻中气若游丝伤口犹自流血不止,眼看人就要不行了。
几个衙役急忙跑去告知怜影,怜影陡闻此变故不由惊骇欲绝,跪在周莲身前以首触地哭道:“天哪,怎么会到这个地步。”此时顾竹君在旁也慌得手足无措,忽然想起何苏娘当年的馈赠,于是便提醒女儿道:“苏娘给的东西你可带在身边?”怜影正在悲伤间忽听父亲这句话,猛然想起了当年苏娘对自己所言,好在这几年她每日都将符咒和药丸放在身上,于是急忙将它们拿出,先将药丸放在周莲的伤口上,接着又将符咒化入水中给丈夫服下,再找来被子将他身体盖住,屏退众人自己独自在旁闭目祈祷。过了半个时辰忽听被内传来一阵呻吟声,怜影欣喜若狂道:“郎君活了。”她揭开被褥,只见周莲睁开眼睛对自己道:“这半天如同做了一场梦般,只是身体太疲倦了。”怜影抱着丈夫泪如泉涌,再看他颈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独只留下了一条红线。周莲此次死里逃生众人皆说他必有后福,此后他果然因为政绩卓越被擢升为布政使,夫妻二人心中感念苏娘的恩德,于是便遣管家去接她到府中,不料数天之后管家回来禀告说何苏娘两年前早已出门云游四方去了,至今也不知所踪,怜影闻听和丈夫嗟叹不已,都说想必苏娘已经成仙了,于是在家中供上她的牌位,终其一生虔诚供奉香火不断。(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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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6日 21:47OP明清一些不为人知的奇闻异事(一百四十四)
追魂
明月竹叶青
乾隆十六年的初夏,陕、甘、滇、贵四省蝗灾大旱不断,庄稼十之八九颗粒无收,受灾之民众数十万计,皆家徒四壁无果腹之粮,往往一家都被饿死的也不在少数,以致民死大半父子相食,可谓凄惨难言。陕西褒城(即褒姒所出生之地)虽说只是一个人口不过万余的小县城,受灾也颇重,已经连续三个月没落过一滴雨水了,往日碧波荡漾的褒水河现在都干涸见底,龟裂的河床上连一丝湿气都没有。山中田地随之大片旱死,所居农户无以为继,只好扶老携幼到城中来乞讨要饭。这一日众饥民顺着古栈道来到鸡头关,这里也是进入褒城的必经之地,站在山头上已经能隐约看见山下的县城民居两了。眼看褒城就在眼前,众饥民不由精神大振,争先恐后的便欲通关而过。不料到了关口一看,却发现那里站着七八个衙役却将关口牢牢封住,说是县太爷担心饥民进入城中作乱,因此凡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都不能过去。
众饥民一听便炸了锅,都是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人,这好容易才看见一线希望,却被县太爷生生扼杀,如何能善罢甘休,于是众人求得求,闹的闹,想让把守的衙役手下留情放他们一条生路,可这些公差如狼似虎残酷无情,任凭众饥民苦苦哀求也不为所动,不仅如此领头的衙役还对他们大声斥骂,让饥民顺着原路折回,否则的话就要将闹事的“歹人”统统拿下。众人一见这伙衙役如此穷凶极恶不由都群情激愤起来,几个年轻人挥舞着胳膊大声喊道:“反正回去也是死,不如我们大伙冲过关去,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此言一出,众人群相呼应,当即一拥而上奋力抬去拦路的木杆,众衙役待要阻拦,却不抵饥民人多势众,早被七歪八倒的推至一旁,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饥民冲关而去。为首的衙役又惊又骇,急忙命人骑上快马下山去禀告县太爷。这褒城的县太爷姓许,刚刚到任不及半年,平日庸庸碌碌也没什么本事,只想着来此地做几年的平安官就高升调走,因此生怕饥民进城惹下什么乱子影响了他的前程,所以才在鸡头关上设卡,不料此举反而却激起了民变,只将他骇得是手抖腿颤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惊慌失措六神无主间,忽听守门的衙役来报说是本地的富户马振民求见,说是有办法阻止灾民进城。这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许县令一听大喜,急忙命人将他请进内室。过不多时便有一个浓眉大眼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进来,此人便是褒城首富马振民,他本是廪生,早年以教读起家,后又外出经商,逐渐累积出家财万贯,不到四十岁已是此地的第一富户了。此时他一见许县令先举手作了个礼,之后方才问道:“在下听说灾民已经冲过鸡头关马上就要入城了?”许县令满面忧色道:“正是。本官担心他们入城之后作乱,所以为之一筹莫展。不知你可有什么好的法子。”马振民道:“依在下看来,堵不如梳。”许县令听罢眉头一抬道:“此话怎讲?”马振民徐徐道:“与其在鸡头关设卡阻止他们入城,还不如在城边设立粥厂赈济灾民,如此一来这些灾民自不会进城,大人也就不必为此担忧了。”许县令闻听此言,不仅不喜反而没好气道:“你当本官没想过这法子?若是上面拨有赈灾粮款,我早就这样做了,还等得到你来说。如今没有钱粮,让我拿什么来赈济灾民?”
马振民一听便笑道:“此事不难。大人莫要忘记我叫什么名字。”徐县令听他此言心中不由一动,他名为振民,振民即是赈民,莫非这马大官人愿意自己出银子来赈济灾民不成?想至此处他满面疑惑的问马振民道:“难道你的意思是。。。。。。。”马振民见他一付将信将疑的样子,不由笑道:“大人莫疑,在下确有此意。”原来这马振民出身贫寒,虽说为富一方,却是心存善良,和那些不仁不义的奸商截然不同。眼见今岁大灾,饥民流离失所,早就想开个粥厂赈济灾民,却又怕官府责怪他越俎代庖,于是趁此事件才专门面见许县令。果不出他所料,许县令闻听此言欣喜万分,想着有人替他出钱出粮赈灾,既安抚了灾民不致进城作乱,还能落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如此一举两得的好事,岂有不应允之礼。他脸上愁云一扫喜笑颜开,急步上前握住马振民的手道:“你真不愧是本地乡绅的典范啊,就依你言。来年我定然上报为你请功。”马振民笑道:“这都是大人心地仁慈体贴民众,在下不过是顺手而劳罢了。”许县令见他言语间还不贪功,心中更为欢喜,当即吩咐下去,命众衙役随他一起在城外三里处搭一个大大的粥棚,以此来赈济灾民。
众饥民冲关而下本来心头烧着一番怒火,准备进城来和许县令说理,不料到了城边却发现有粥厂赈灾,一腔怒火不由都化作了惊喜,纷纷蜂拥而上便要哄抢。马振民眼见如此,便站在旁边大声呼喊让他们排好队,又照顾老弱病残先打粥,方将众饥民一一安顿下来。这粥厂一开就是两月多,直到几场大雨降下旱情稍解,众饥民方才散去,此间果然秩序井然对城中居民秋毫无犯,许县令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对马振民是赞不绝口。而粥厂赈济灾民过万,救人无数,方圆数十里之地的灾民更是对马振民感恩戴德,皆尊称他为“马菩萨”。这一年的秋天,马振民正在家中闲坐,忽有一人上门求见,马振民将他请入一看,原来是住在城西的鞋庄老板吕代强,马振民见他愁眉苦脸似有什么为难之事,便问他道:“不知吕老板找我有何贵干?”吕代强犹豫再三数次欲言又止,马振民心中不由感到奇怪,一再询问下吕代强方才叹口气道:“马老板,我这次来是想将我的祖宅卖给您的。”
马振民听罢心中吃了一惊,急忙问道:“吕老板何出此言?”吕代强又重重叹口气道:“不瞒您说,前段时间我到省城进货,一时不慎受骗上当还吃了官司,最后好容易洗清冤屈,却又花费了大把银子,再加上本钱也亏的一干二净,现在早已是债台高筑,每日上门要债的络绎不绝,将门槛都快踩断了。若是这个月底我还不能还上银子,只怕又要吃官司了。因此无奈之下,只能将祖宅卖掉,可这城中能出得起价钱的也只有您了,所以就来毛遂自荐,唐突之处还请见谅。”马振民听罢才知事情缘由,他低头思虑了一下,对吕代强道:“你这祖宅所售何价?”吕代强看了看他,吞吞吐吐道:“我那宅子您也知道,大小共是四间,再不成也值个四、五百两银子。”马振民一听又沉吟片刻,忽对吕代强道:“我看不如这样,你这房子我出五百两买了,再多借给你一百两让你去重操旧业,房契暂且先保管在我这里,若是你日后翻了本再赎回去,你看这样如何?”吕代强一听此言喜不自胜,都说这马振民是活菩萨,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可谓是名不虚传啊。他低头想了想又道:“马老板果然是宅心仁厚,吕某感激不尽。只是吕某还有一个小要求,盼您能应允。”马振民道:“但说不妨。”吕代强道:“我此刻将房卖给您,除去还债之外已所余无多,眼看一家妻儿老小居无定所,只盼您能允许我们仍住在那里,就当是租借您的房子,也能暂且免去四处漂泊之苦。”马振民一听便笑道:“你那房子我本来就没打算住,你们一家就还住在那里吧,至于租金么,什么时候有钱了再给也不迟。”当下便叫过保人立了字据,双方银契两清,吕代强这才千恩万谢的告辞而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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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6日 21:47OP自买了房契之后马振民就从来没有过问过房子的事情,任由吕家人居住。开始吕代强每月还送点钱来说是租金,可半年后也不见他人影了,马振民对此也不以为意,就让他白白住着。马家的仆人却是心中不忿,说道哪有卖了房子还白白居住的道理,想要去吕家将租金要回来,马振民得知后急忙阻止他们道:“吕家之所以将祖宅卖给我,主要是因为他做生意亏了本,和那些因为生活奢侈好吃懒做败了家的人不一样,我也不是为了贪羡他家的祖居才买下来,只是为了解他一时的燃眉之急罢了。此时他不交租金自有为难之处,你们千万不可上门催逼。”这番话说毕马家的仆人才悻悻作罢。
如此又过了五年,一日吕代强忽然托人上门给马振民带话,说道做生意又亏了本,已无颜再见他,如今要携妻带子举家外出,因此特来告知东家,将房子交回。马振民闻听嗟叹良久方才带着家仆去看房子,不料到了吕家祖居却大吃一惊,原来这几间房子不仅室中空空不余一物,连门窗都被拆下,墙壁也为之损坏,唯余椽瓦而已。家仆见状不由大怒道:“让他白住五年不交租金倒罢了,为何还要毁坏门窗墙壁,这吕代强实在是太可恶了。”马振民闻听不仅不怒,反而对家仆道:“生米难食拆室为炊,想必他的日子已过得够苦了,能将房子还给我也不算违背道义,你们就不要再责怪他了吧。”眼看这房子残破不堪已经无法居住,马振民便决定找来工匠将其拆除,然后在原地再起新居。
到了拆除的那日他亲自率领工匠前来,指挥着他们砸墙卸瓦拆梁搬砖,一直忙到中午才吃饭。这一日天气颇为炎热,众人吃毕饭后都躺在地下小憩片刻,马振民也倚在门口打起盹来。正迷糊间他忽听耳畔有人说道:“此老正睡,可以将他魂魄摄走,以此来索要酒食。”语音将落,又听另一人道:“万万不可。此老乃财帛星中的正人君子,若是摄取他的魂魄,恐怕要惹来祸端。”随即又听几人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些什么。马振民忽的一下便惊醒过来,他来不及多说,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点人数,果然发现少了一个叫刘九的泥水匠。众人都很惊讶,说刚才刘九还在这里和他们一起休息,怎么睁开眼就不见了,于是呼叫刘九的名字四处找寻,终于在吕家的厕所里发现了刘九,只是此刻他躺在地下口吐白沫昏迷不醒,似乎中了邪一般。
马振民见状急忙吩咐众人将刘九抬到自己家中,接着才对他们说了刚才睡觉时所听到的鬼语,又道:“此事必是吕家祖上怨我拆了他们的旧居,但又不敢祸祟我,所以才迁怒于刘九。”众人听后皆惊讶不已。当晚马振民便杀了只大公鸡,又备上酒菜祭祀吕家的祖上,说道拆房也是迫不得已,请他们宽宏大量不要怪罪于旁人。可一晚过去刘九仍躺在船上昏迷不醒,没有半分好转。无奈之下马振民只好让家仆请来城中最有名的神汉。等这神汉来到马家,一见到刘九的样子便说此人是被鬼物迷了魂魄,即世人所说的魂不附体,唯有追魂才能将他救回。所谓追魂便是先备上丰富的祭品到城隍庙请神享用,再带上一只大公鸡,将病者的衣服裹在公鸡身上,然后一路叫着病者的名字回到家中,据说如此便能将病者的魂魄追回来。
马振民一听便依神汉所言备上礼品亲自到城隍庙祭祀,待祭祀完毕,又命家仆抱着一只裹着刘九衣服的公鸡一路大声叫着刘九的名字回到了家中,一回家神汉便让家仆将鸡放至刘九床前,说也奇怪,雄鸡刚刚落地,刘九便忽的一声从床上坐起,抚着胸口对众人道:“总算是回来了。”马振民闻听大奇,便问他何出此言,刘九道:“东家有所不知。昨日我正在休息,忽然来了几个相貌狰狞之人,一见我便讹诈说我欠了他们银钱,要我归还。我坚决不允,还与他们争吵不休,这几人大怒,便抓着我的头发扯住我的衣襟,强行拉着我前行。正在苦不堪言之时忽然经过一个大衙门,从衙门中出来一个官吏模样的人,先是大声呵斥那几人将他们全都赶走,接着又命我回家。可是我回头一看只见来路昏天黑地全然不识,也不知如何归家,于是便恳请官吏给我指引道路,那官吏道:“你先在东厢房中等着,稍后自有人来引你回去。”说毕就转身进去了。我四顾茫然外面一片浑噩,无奈之下只好依言进到东厢房,看见房内有一张狭长的桌子,桌子还带有一个抽斗,抽斗中有竹牌一副,只是少了幺六这张牌。我坐在桌后实在无聊,便拿着竹牌自己玩了起来。过不多久忽听门外有人在大声叫我的名字,我赶紧起身出门,却见门口有一只色泽鲜亮的大凤凰发出五彩光芒,一边张嘴叫着我的名字一边慢慢向前走去,我心中十分好奇,便跟在它的后面随它而行,不意走着走着就回到这里来了。”
众人听罢刘九之言心中都很诧异,马振民更是惊奇不已,于是便又一个人亲自回到城隍庙中查看,果见东厢房内有一张狭长的桌子,他打开桌子一看,里面赫然放着一副散乱的竹牌,他心中倍觉惊讶,又悄悄查点了一下,这副牌却只有三十一张少了一张,而少的那张正是幺六那张牌。至此马振民惊诧万分咋舌不下,良久方道:“看来刘九的魂魄果然在这里待过,鬼神之道不可谓不大啊。”待一回到家,他就命家仆买来纸钱等物在吕家祖居前焚化祭祀,自此以后也就没有什么怪事发生了。
孔子曾经说过:“敬鬼神而远之。”这个远是避让的意思,其实一个人若能立心以正,行己以恭,则不仅不必远鬼神,鬼神反而会避让他,如同文中所说一样,鬼神之所以不敢祸祟马振民,就是因为他是一个正人君子的缘故,所谓“好人有好报”,那是有因果关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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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6日 21:48OP明清一些不为人知的奇闻异事(一百二十五)
明月竹叶青
阴法
明万历十五年,富顺县府(今四川自贡)府衙中缺少一个书吏,于是县令张谦便在城门上张榜招贤纳良。榜文贴出不到三天,便有一人前来揭榜应召,守门的衙役一看,此人身长三尺余,长脸深目,瘦骨嶙嶙,穿一身旧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衫,年龄约有三十多岁,可谓相貌普通之至,于是便将他带至县府公堂上。张县令上堂一问,方知这人姓顾名群,蜀地巴中人氏,自幼读书识字,还考中过秀才。张县令见他貌不出众,便随口问了几个文章书写方面的问题,顾群皆对答如流,张县令又出了个题目让他写一篇文章,他不暇思索应手而成,不仅文笔出众不蔓不枝,而且字迹工整如行云流水,端得是个人才。张县令一见大喜,便将他当场录用,每月俸银三钱,自此这顾群就随其他的幕客一起住在府衙中,日常写点文书作个笔录,倒也勤勉能干,兼之他性格诙谐,为人和善,这府衙中的人上至县丞下至衙役都很喜欢他,平时闲来无事就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经常是不醉不归尽欢方散。
这一日恰逢本地的盐商钱万利宴请府衙中的众幕客,顾群最见不得这些脑满肠肥富而不仁的奸商,本不想去,可耐不住县丞及众幕友的一再相劝,无奈之下只好和他们一起前去赴宴。这钱万利肥头大耳满面油光,长得虽然难看却偏生喜欢穿锦衣华服,尤其腰上那条翡翠带钩更是晶莹剔透翠绿欲滴,一看便知是个罕见宝贝。原来这条翡翠带钩是他刚刚花费了重金从波斯商人手中买来,本欲在人前大肆炫耀一番,可惜他的狐朋狗友都是一些粗俗不堪的生意人,思来想去便专程叫来府衙中的幕客一起鉴赏,这些人大都是读过书的文化人,想必更懂得其中的门道。此时他见众人果不其然都盯着自己腰间的这条带钩,心中不由大为得意,哈哈一笑索性将腰带解了下来,让众人拿在手中轮流欣赏。众人见这翡翠带钩实为罕见珍物,一个个都不敢轻言妄动,唯有口中啧啧不停称赞而已,而钱万利听在耳里乐在心中,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此刻唯有顾群一人在旁视若淡然不为所动,只不住自斟自饮半天也不出一言。钱万利见状心中不由有气,想着莫不是你这穷酸不识货?于是他站起来走至顾群身前道:“我看顾先生一直未出声,莫非这翡翠带钩有什么瑕疵不成?”顾群闻听微微一笑道:“不敢,这带钩碧透于身,鲜浮于面,倒确实是件好东西,只不过。。。。。。。”说道这里,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钱万利闻听此言心中大奇,莫不是我这宝贝还真有什么瑕疵我却不知,可别上了那胡商的当才好,于是急忙问道:“还请先生直言。”顾群道:“请钱老板将带钩给我仔细瞧瞧才好说。”钱万利一听急忙拿起带钩交给顾群,可眼看这带钩堪堪交到他的手上,不料他手却忽然一缩,钱万利始料不及拿捏不住,只听当啷一声,那翡翠带钩便掉在了地下摔成了三截。众人一见大惊失色,钱万利更是面色煞白嘴唇发抖,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想这宝贝是他花了大价钱才买到手,如今却被顾群失手摔成三截,那就一文不值了,这可真是血本无归啊,他一时又惊又怒,恶狠狠地盯着顾群,直欲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
天涯明月刀
2023年11月16日 21:48OP此时其余诸人也为顾群捏了把汗,可他却不以为意,反而漫笑道:“不料一时失手摔了宝贝,不妨事不妨事,我赔你一个就是。”钱万利一听更是火冒三丈,这翡翠带钩世上仅此一件并无二物,他顾群却说要赔自己一件,简直犹如痴人说梦一般,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怎么赔。想至此处他强压心头怒火道:“好,好。若是你真能赔我条一模一一样的带钩,我钱某人不仅不怪罪先生,还要重赏先生。若是不能,可别怪我翻脸无情。”其余诸人一听此言也都暗暗心惊,均想这顾先生莫非骇得失心疯了,这翡翠带钩就算是把他卖了也不够赔啊,此刻又见钱万利双眼喷火怒不可遏的样子,都不禁为顾群捏了一把汗。只见顾群却若无其事一般,缓缓俯下身子将三截断了的翡翠拾起,放在桌上依原样拼好,又嘬起嘴吹出一口气,接着笑吟吟的拿起翡翠带钩交给钱万利道:“总算是完璧归赵了,钱老板看看这件可与你的那件一样?”钱万利和诸人在旁看得是莫名其妙不明所以,待他一脸疑惑的将翡翠带钩接过,只见整件带钩光润圆滑,连一丝缝隙都没有。钱万利又惊又喜,大惑不解。
顾群见其余诸人也都一脸疑惑,于是笑了笑道:“这只不过是点障眼法罢了,权当是今晚的一个乐子,诸位没什么可吃惊的。”众人听罢均将信将疑,钱万利更是稀里糊涂不明就里,只是赶紧将带钩挂在腰上,直到酒席结束也不肯再解下来了。顾群低头饮酒也不多说,待酒席散后众人又问他方才之事,他才缓缓道:“那翡翠带钩还不是那钱万利用民脂民膏买回来的,我不过是和他开个小小玩笑让他不要太得意罢了。”众幕客听罢都将信将疑,顾群见状也不多言,伸手一拂便将面前的茶杯扫落在地下,只听当啷一声那茶杯便摔成了三四片,顾群不慌不忙将其从地下捡起合成原状,仍是象方才一样轻轻吹口气,只见这茶杯顷刻间便恢复了原样,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此时顾群方微微一笑道:“如何?”众人在旁只看得是目瞪口呆惊奇不已,此刻听他问话方醒过神来,不由都大喝了一声彩,对他赞不绝口,自此大家均知道这顾先生身怀奇术,是个神人,府衙中从上到下都对他是另眼相看。
可从那晚之后顾先生仍是一如往常,做事兢兢业业,喜欢和众幕友开开玩笑喝喝酒,只是若是有人想让他再施展神术的时候他却怎么也不肯,只说那是骗人的小把戏,众人见状也就不再勉强。有一日众人又聚在一起饮酒,席间有一名为高江的幕友发现顾群吃得很少,每顿才吃一个小馒头,于是便问他道:“我看顾先生法术精深,为何饭量却如此之小?”顾群闻听对他笑道:“不是顾某饭量小,而是我就从来不知道吃饱的滋味。与其怎么吃都吃不饱,还不如每顿少吃点意思一下。”高江听罢根本不信,于是就激他道:“那先生能吃得下一百个白面馒头吗?”顾群道:“那有什么不可以得,只怕即使是一百个馒头也填不饱我的肚子。”高江一听便将众幕友叫来,将方才二人所言尽数告诉了他们,众人一听也都不信,顾群道:“即是你们不信,我有什么法子。”高江眼珠转了几转,又和众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一番,随即对顾群道:“顾先生,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吧。明日下午仍在此处,我们准备好一百个白面大馒头,若是你一顿能吃完的话,我们就挑个日子摆上酒席请你看戏,若是不能吃完的话,这酒席照吃戏照看,只是所需的花费就由你来出好了,如何?”顾群听罢头都没抬道:“好,就依你们所言。”
第二日一早,众人凑了些钱买了一百个又大又圆的白面馒头,到了下午便将其堆在院中桌上,如同一座小山般高。高江去把顾群从房中请来,不料顾群一见这馒头山便眉开眼笑道:“今日总算能开怀大吃了。”众人一听都觉匪夷所思,想这一堆馒头就算是几个壮汉来也未必能一顿吃完,这顾先生文弱削瘦,如何能夸下这般海口?于是均面带怀疑之色站在一旁,看他怎么吃完这馒头山。只见顾群不慌不慢的盘腿坐在桌前,让人端了一大碗水来,伸手便拿起一个馒头吃了起来,三两口便将馒头送下了肚,他端起碗喝了口水,接着又拿起一个馒头,也是很快就吃完了,他再喝一口水,伸手又去抓第三个馒头,如此周而复始,一个时辰过去,眼看着这馒头山逐渐降低最终一个不剩,都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而那一大碗水也刚好喝完。众人在旁初是好奇,始而惊讶,继而诧异,最后皆是骇得张目结舌难出一言,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
顾群吃罢馒头,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拍拍肚子道:“还有没有馒头了,我这还是半饱呢。”高江在旁醒过神来,急忙作揖道:“先生神术,我等甘愿认输。”顾群笑道:“你们快准备酒席吧,我可等不及了。”说毕站起身来扬长而去,只留下众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沉默良久后高江忽对众人大声道:“这事绝不可能!我看顾先生身材瘦弱,腹中恐怕连一升的大小都没有,所以这一百个馒头绝不会是被他吃下肚了。”其余人等听罢此言都不明所以,于是纷纷望着他,高江又接着道:“依我看这定然又是他的障眼术。”众人一听恍然大悟,在旁边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高江打断他们道:“若是大家伙不愿认这个输出这个钱,就得揭破他才行。我若猜得不错,这一百个馒头肯定是被他用法术搬到别处去了,我们若是能找到这些馒头,他就抵赖不得,只能乖乖认输。”众幕友听罢都深以为然,纷纷点头不已,只是要怎么找到这些馒头却是件大大的难事。正在他们苦思冥想一筹莫展之际,忽有一人拍手大叫到:“有了,我们去找白大仙问问不就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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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6日 21:48OP高江不知这白大仙是谁,正待向那人询问,旁边早有几人按捺不住,于是七嘴八舌的告诉了他白大仙的来历。原来离这县城西门三里外有个兰家祠堂,本是早年此地的一个大户宗祠,不料后来这兰家因犯罪吃了官司,家道日益衰落,到了近年更是人丁稀少,索性卖了祖居举家外出谋生去了,唯余这祠堂留在原处无人看管,历经风吹雨打逐渐变得破败不堪。可今年开春忽然不知从哪来了个游方道士,居然寄宿在里面替人占卜算命,号称善风角占知晓未来过去。偶有附近居民去找他卜算不仅皆有灵验,且奇准无比,因此一传十十传百,都说这道士有神机妙算之术,一时在城中名声大噪,找他算卦的是络绎不绝。这道士眼见每日求卦的人太多,便又立了三条规矩,一是每日只课三卦,多一卦都不行,理由是天机不可多泄,否则会遭天谴。其二是算卦不要酬金,只需备上鸡鸭等家禽一只,酒一壶即可。其三是卜卦只在白日,晚间概不见客。这三条一出,每日找他算卦的更是需备上鸡鹅早早便在门口排队,就这也不见得能见他一面,但凡只要能让他卜算,就没有不准的,因他自称姓白,所以附近的人都尊称他为白大仙。
高江近半年来在府中很少出去,所以对此事一无所闻,此际听说有如此神人,不由眼前一亮精神大振,对众人道:“既有这等神仙人物,那还何愁此事?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我们就备上礼品去找他。”众人听罢纷纷点头称是,接下来高江又将明日买鸡备酒之事一一安排妥当,这才各自散去。待第二天鸡叫三遍,高江便与众幕客一道带着礼品去了兰家祠。待他们走至近前一看,这祠堂虽然宏伟宽阔可却残旧破败,里外三间唯有左手一间小厢房尚勉强能住人,厢房门口还挂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帘,帘上左右并排竖着两行大字:神机妙算,算出人生祸福事;未卜先知,知晓上下五千年。高江一见心中不由暗道:“好大的口气。”待他再往门前一看,不由皱起了眉头,原来这一大早就有七八人等在那里,手中都提着鸡鸭鹅等家禽,看来都是来找这白大仙算卦的。众幕客一问才知原来这白大仙尚未起床,因此这些求卦之人也不敢打扰,只能在外等候。高江心想若是和这些人一样排队等的话轮到他们三卦早过了,情急之下便对他们说道:“公差办案,闲人闪开。”说话间高江便挤到门前伸手掀开帘子带着五六个幕客闯了进去,留下门外七八个等着算卦的一脸敢怒不敢言之色。
待众人一进去便发现这屋内摆设颇为简陋,墙角是一张小桌,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地下还横着一床破草席,一人本来正躺在席上,见有人闯进,此刻已坐起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这人头挽发髻身着道袍,塌鼻小眼其貌不扬,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想必这就是众人所言的白大仙了。高江见状心中不由有些失望,他本以为这白大仙必然是个仙风道骨不食烟火的得道高人,不曾想居然是个形容邋遢相貌猥琐的老道。还没待他张口相询,忽听白大仙细声细气问道:“各位官爷一大早便不请而入,不知所为何事?”高江拱拱手道:“我等久闻白大仙有神鬼莫测之术,因此专程登门拜访,若是扰了大仙的好梦,还望恕罪。”那白大仙闻听此言,又将他们逐个扫视一遍,方不急不慢道:“不敢。方外之人不过是求个温饱而已。各位所求何事但说不妨。”高江听其所言倒是不俗,心中也不敢怠慢,便将与顾群吃馒头打赌之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白大仙,最后道明来意,说想请白大仙给打一卦,算算这些馒头到底被搬到哪去了。
不料白大仙初时面无表情,越听眉头却是锁得越紧,一等高江说完便迫不及待的问他这顾群的相貌打扮,待听高江说毕面色不由瞬间一变,随即低下头闭起双眼一声不吭。高江一时不明所以,在旁等了一会见白大仙始终无语,便咳嗽一声轻轻叫道:“大仙?大仙?”连叫了数声,方见白大仙缓缓睁开双眼,高江毕恭毕敬道:“还请大仙指点迷津。”白大仙目光湛湛盯着他道:“你们真想知道?”高江与众人皆点头不已。白大仙道:“好,贫道可以给你们算一卦,但贫道有个要求你们一定要应允。”高江闻听喜道:“这个规矩我们知道,我们早已给大仙备好一只八斤重的雄鸡和一坛美酒了。”白大仙摇摇头道:“非也,贫道所言不是此事。”这一番话将众人听得稀里糊涂,不知这白大仙到底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还想要银子不成?高江干笑两声道:“这些薄礼确实不成敬意,若是大师嫌少尽可直言。”白大仙又摇摇头道:“其实贫道的请求说出来很简单。你们有所不知,这位顾先生是个高人,法术精通博大,贫道自愧不如,所以也不敢破他的法。除非你们能在七天后的戊时让他既不能出府衙也不能行法术,贫道就可以帮你们赢下这个赌局。”
高江一听大喜,心想这又不是什么难事,于是拍着胸脯对白大仙道:“这有何难,全包在我们身上好了。”言毕众人也纷纷出言附和。白大仙道:“既能如此,贫道这就给你们打一卦,算算这些馒头到底在何处。”说毕便从袖中拿出几文古钱来抛在桌上,待古钱落定,他便目不转睛的盯着古钱,久久不发一言。高江及一众人等在旁屏息静气的看着,唯恐扰乱了白大仙的思路。过了小半柱香时分,只听白大仙徐徐吐口气道:“总算有着落了。你们回去在马厩中细细查找,如贫道所算不错,馒头定然藏在那里。”众人一听大喜,高江连声谢道:“多谢大仙指点,我们这就回去找寻,若果真如大仙所言,我等必有厚谢。”白大仙摇摇头道:“谢倒不必了,只是你们答应贫道的事情千万不可忘记,否则必有大祸临头。”众人七嘴八舌均道此乃小事一桩,必然能说到做到,不劳白大仙费心。白大仙闻听似乎才放下心来,对他们点头道:“如此最好。”待众人告辞了白大仙回到府衙中,依着大仙的指点来到马厩,经过一番仔细搜寻,果然在马厩的阁楼上找到了这一百个白面馒头。众人皆欢呼雀跃大为欢喜,都说白大仙果然是活神仙,对其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江又让人将这些馒头装好,随即带着这些馒头来找顾群。顾群适在房中打坐,见他们前来略微有些诧异。高江一见他便指着馒头道:“顾先生上次又骗我等了。原来你先用障眼法,再用搬运术将这些馒头运到马厩的阁楼上,如今这些馒头都被我们找到了,这又该怎么说呢?”顾群听罢却不惊不怒,反而淡淡一笑道:“是我输了。你们说该如何罚我?”高江道:“我与各位幕友都商量好了,请先生七日后在院中备下酒席请我们赏戏吃酒以作赔罪,如何?”顾群听罢低头轻轻“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高江以为他想抵赖,便对他道:“顾先生也是一言九鼎的人物,该不会爽约吧?”顾群抬起头对众人笑笑道:“区区小事,如何敢诓骗大家。就依你们所言。”说毕又从怀中摸出十两银子交给高江,托他去准备酒席商情戏班,众人一听均喜笑颜开,对顾先生是交口陈赞,都说他是个诚信之人,顾群对此却充耳不闻,只低着头似乎一直在思虑着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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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16日 21:48OP七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到得第八日午后,众人早早便将手头之事处理完,聚在庭院中单等戏班前来搭台唱戏,一时院中热闹非凡,连张县令都被请来了。张县令初时不知事情缘由,高江便一五一十的禀告了他,张县令听罢惊诧之余更觉有趣,不意自己的属下还有这等能人,于是便想问问顾群,不料院中到处查看一番却未发现他的踪影,高江见状急忙和几个幕友赶到顾群所居之处,却见他尚坐在床上闭目打坐。高江不由分说上前拉起他就要走,顾群睁眼问道:“不是银子都给你了吗?还要我去做什么?”高江道:“今日你是东家,哪有请客东家不出面的道理。再说张县令已经来了,正等着见你哪。”顾群闻言笑道:“即是如此我若不去却是失礼,也罢,我去就是。”言毕便随高江等人来到庭院中。
此时戏班已将戏台搭好唱了起来,众人簇拥着张县令坐在台下看得目不转睛。顾群过去对张县令行了个礼,张县令正看得过瘾,随口问了两句便又转头看戏去了。顾群也不多话,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最后,双眼眯成一条缝,也不知到底是在看戏还是在听戏。高江心中谨记白大仙所言,怕顾群又玩什么花样,于是也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旁,指着台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顾群闲聊,顾群口中或“嗯”或“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时不时的抬头看天。高江见此刻尚在申时,离白大仙所说的戊时还早,眼见台上唱的精彩,于是也逐渐看得入迷,懒得再和顾群说话。不知不觉酉时已过,高江早已安排好三桌丰盛的筵席,此刻见日头西斜,便命人将酒菜瓜果流水般的端上,请张县令坐上席,顾群坐下席,自己和县丞陪坐在两旁,台上继续唱戏,台下觥筹交错,众人一边赏戏一边吃酒,端的是自在快活。
待这台戏唱罢已是月上梢头,张县令吃罢酒席便先回了,高江见戊时已到,白大仙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说是千万不能让顾先生在这个时刻作法,否则即会有大祸临头。白大仙就是活神仙,他的话可不能不听,否则真有大祸自己可担当不起。想到这里他便使个眼色,一众幕友早已明白,纷纷上前敬酒的敬酒,夹菜的夹菜,让顾群无暇旁顾,就连他上个茅房都有人跟着。顾群对此似乎一无所觉,兼之他酒量惊人来者不拒,数十杯酒下肚不仅了无醉意反而精神倍增,话也多了起来。他本就是个诙谐风趣之人,此时更是口若悬河妙语如珠,尽说些天下的奇闻异事,只将众人听得大笑不已。又说了片刻他忽对众人道:“讲了这么久,真得有点累了,容我点上烟抽两口解解乏再说。”言毕便欲回房去取水烟袋。
高江怀疑其中有异,于是也站起身讪笑道:“先生不会是要借故先回吧?我们说好的今晚可是不醉不归,再说我们还没听够先生的故事呢。”顾群听罢忽抬起头扫了高江一眼,高江只觉他瞬间目光如电慑人魂魄,心头不由一凛,可转眼顾群又恢复了原样,懒洋洋地笑道:“即是不相信我,还请高先生和我一道去。”高江听他此言心中松了一口气,可自己一人去又不放心,于是又叫了两人随行。待顾群在前慢悠悠的进入自己的房间,高江等人就站在门口等待,好在过了片刻就见顾群走了出来,手中果然拿着根尺余长的水烟袋和一张引火的纸煤,他一见高江便道:“怎样,我说我只不过是回来取烟袋而已。”高江急忙赔笑道:“顾先生确是诚信之人,我们如今是知道了。”顾群对此话不置可否,便又随他们回到庭院中。
众人正等得不耐,一见顾先生便叫嚷着让他继续讲故事。顾群淡淡一笑道:“诸位莫急,先等我抽口演解解乏再说不迟。”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火折来准备引燃纸煤。只见他将一条纸煤撕为两半,然后点燃了其中的一条来引烟丝,不料这条纸煤堪堪烧完,忽见空中狂风席卷乌云大作,一时吹得树动枝摇飞花落叶,众人连眼睛都难以睁开。正在惶恐间,却见顾群又不紧不慢的点燃了第二条纸煤,这次纸煤一烧完便见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随即就听霹雳声大作,将众人耳朵都快震聋一般,高江等人见状惊骇万分,一时站在院里浑身抖做一团。此时忽见一物从空中直直落入院中,众人定睛一看地下居然是一只白色的老鼠,只是这老鼠的个头远比一般老鼠为大,简直就如同一头小猪般,此刻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顾群至此方仰天大笑数声道:“三年之功终于成了。”这句话将众人听得如坠云雾中,都不知他所言是何意。
顾群见他们一脸茫然惊恐状,于是温言安慰道:“诸位不必害怕,其实这院中的白鼠即是你们所信的白大仙。这孽畜算起来也是我同门,只是数年前堕入魔道,信奉采补邪术,专于夜间潜入闺房淫祸年轻的女子,这些年在蜀地已有不少少女身受其毒。我奉师命捉拿他已三年,他虽道行不如我,可却擅长逃跑之术,因此数次眼看就要将他拿住,却被他险险逃走。这次我追踪他一直到了此地,可夜间四处打探都未能找到他的藏身之所。前些日我偶然和你们玩笑打赌,不料却被你们揭破,当时我便知道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这本事。我料定他一得知我在这里便要前来加害,而且算准今日适逢月圆之夜,而戊时又是他法力最盛之时,因此才会让你们将宴请放在今日,好缠住我让我不及施术,如此他即能施隐身术前来相害。我却故意装作不知,就等此刻请君入瓮,不想你们紧缠住我不放,无奈之下才借口回房取烟袋,匆匆将符咒写在纸煤上,以致于在这里施法惊吓了大家,也是情不得已。不过总算是不负师恩所命,将这孽畜拿住,说起来还要感谢诸位才是。”这一番话只将众人听得是惊骇万分难以置信,高江心中更是忐忑不安,正思虑着要不要上前赔罪,却见顾群又对众人拱拱手道:“如今大事已了,我也该告辞了。请转告张县令,顾某感谢他的厚待,各位后会有期。”众人不及反应过来,又听霹雳一声大作,待回过神来一看,发现天上乌云尽散月光皎洁,而院中已不见了顾群的身影,连那只大白鼠也随之不见了,院中诸人皆面如白纸抖如筛糠,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待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急忙赶去兰家祠堂查看,果然发现厢房中空空如也,那白大仙自此真的就再也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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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2月14日 11:21OP明清一些不为人知的奇闻异事(一百二十六)
食人
明月竹叶青
草长莺飞,花红柳绿,正是春光烂漫时。这一年是乾隆二十三年,山东即墨康源村也是一派春耕农忙的景象。邻河不远的地方并排矗立着两栋青砖碧瓦的民居,其中一栋屋顶炊烟袅袅,院内鸡鸣狗吠,想来这家正在做饭。过不多时从屋内出来一个容貌姣好风姿绰约的少妇来,一直走到夹墙边才停下脚步,隔墙向邻院娇声呼道:“秦魁兄弟,饭做好啦,你哥哥让我来叫你。”语音将落,只听隔壁房门吱呀一声,随即也出来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来,这男子长身玉立眉清目秀,长得倒是俊俏,只是身上穿了件早已洗褪了色的破旧青衫,面容之间还带着几分憔悴之色。他打开院门,急步来到邻院,一进院中便对女子躬身道:“又麻烦嫂嫂了。”那女子还未答话,就听屋内一阵豪爽的笑声道:“你我兄弟二人情同手足,还有什么好客气的。”随着笑声屋内又走出来一个浓眉粗眼朴实憨厚的汉子来。秦魁一见急忙又作礼道:“总是来叨扰兄长,小弟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那汉子闻听却不以为然,摆摆手道:“吃几顿饭又不是什么大事,兄弟无需多言。”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秦魁走进屋里,只见堂中桌几上早摆好了几样酒菜,两人分主宾坐定,待女子在旁给二人一一斟上酒这才吃喝起来。
原来这汉子姓屈名自新,今年刚刚三十,与秦魁都是这村中的居民。秦魁自幼父亲早逝,全靠老母做针线活将他带大,可他除了长得英俊外却无其他长处,不仅身不能扛肩不能挑,即便是种地都没把力气,因此家中甚是贫穷,无奈之下只好以“人俑”为业。(过去凡家中有人死去,出殡之时在队伍的最前面便会有一个开路神,南方一般是用纸竹之物扎成,而齐鲁之地的风俗却是用活人来扮演,此即所谓“人俑”,也算贱业的一种)。而秦、屈两家相邻,中间仅隔一堵堪及人肩的矮墙。屈自新田广粮丰家中小康,兼之又是一个乐善好施心地仁厚之人,见秦家穷困潦倒,经常是有一顿没一顿,心中大是不忍,因此便时时接济衣食,不让这母子二人挨冻受饿。秦母感激他的恩德,便让秦魁拜其为兄,二人自此便以兄弟相称,而那女子便是屈自明的妻子刁氏,年方二十六岁,秦魁也称她为嫂。
这一日屈自明得知秦家又数日未见荤腥了,于是便让刁氏去割了两斤猪肉烧好,又打了一壶酒叫秦魁来打个牙祭,因为秦母腿脚不便,所以还专门盛了一份饭菜让刁氏给秦母端去。二人闲聊间屈自明忽然想到自家的耕牛这几日因为牧童家中有事而无人放牧,于是便随口问秦魁道:“兄弟进来可有空闲?”最近也没人来请秦魁作人俑,秦魁在家中正闲得发慌,因此听屈自明问起只好叹口气道:“不瞒兄长,最近生意实在不好,小弟我半个月都没出过门了。”屈自明略一思索随即笑道:“即是有空最好。这几日我家的牧童回家了,那几头耕牛就一直无人放牧,兄弟若不嫌弃的话就帮个忙,一日的饭食哥哥都包了。”秦魁一听急忙应道:“总是吃兄长家的白饭,正愁无以回报,些许小事交给小弟就成。”屈自明笑道:“什么回报不回报的,兄弟真是太见外了。只因最近农忙家中缺人手,否则哥哥我也不敢劳兄弟的大驾。”其实屈自明让秦魁帮着牧牛一半是因为确实缺人,另一半却是看秦魁最近没有收入,欲借此接济一下他,可又不想让他觉得这是嗟来之食,因此才出此言。果然秦魁一听既眉开眼笑道:“即是如此,那我明日一早便来,定然不会辜负兄长所托。”当下二人将此事说定,只待明日一早秦魁便去放牧。
第二天鸡叫三遍天光大亮,秦魁果然按时上门,从栏中赶着五头耕牛向河边而去,那里水草丰美,最适合放牧。到了中午屈自明便让刁氏将饭送到河边,待秦魁吃完再将饭盒拿回,等到太阳将要落山,秦魁又将牛赶回栏厩中拴好,屈自明留他和自己一起用过晚饭方才让他回去。这一连数日皆是如此,秦魁每日在河边睡睡觉晒晒太阳,倒也逍遥快活。第六天一早秦魁仍象往常一样将牛赶到河边,到了中午屈自明让刁氏给他送过饭之后便欲躺在床上小憩片刻,不料刚将双眼闭上,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即自家大门哐当一声便被撞开,只听秦魁在外急急叫道:“兄长快出来,大事不好了。”屈自明一听心中大惊,急忙起身来到院中,秦魁一见他便上气不接下气道:“兄长,那牛,牛,牛全都死了!”屈自明一听不由惊讶万分,急忙问道:“五头牛全都死了?”秦魁只不住点头,屈自明急急问道:“怎么死的?”秦魁满脸慌乱之道:“不,不,不知道!”屈自明听罢更是诧异莫名,想这五头耕牛早上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个中午便会突然暴毙,而且连秦魁都不知是怎么死的,这真是匪夷所思,急切间他不及多问,拔脚便奔向河边,而刁氏闻听此事一时脸色煞白,也跟在他身后向河边急急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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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2月14日 11:21OP待屈自新到河堤下一看,只见自家的五头耕牛均是口吐白沫四脚朝天的躺在草丛中,早已毙命多时。他转头便问秦魁道:“这牛是如何死的?”秦魁见他发问,慌忙道:“小弟真的不知。方才我吃完饭正待坐在树荫下休息片刻,忽听五头耕牛齐声鸣叫起来,将我吓了一大跳。待我睁开眼睛就见它们一边叫着一边四处乱撞,像是在驱赶什么东西一样,可我定睛一看,这里除了自己之外却并无他物,我才说起身去看,却见它们忽然长声哀鸣倒在了地下,就此一动不动。这一下可将我胆都快骇破了,过了好一会才敢上前察看,发现每头牛均是口吐白沫已然毙命。我又惊又怕,所以才急忙跑回来告知兄长,想不到,唉。。。。。”说到最后他叹一口气,也说不下去了。
屈自新听他说完心中也是惊疑不定,这牛好端端的莫不是撞邪了不成?可头顶青天白日阳光刺眼,又撞得是哪门子邪?他略一思索说不定这些牛是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也未可知,再回头看去见秦魁脸上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于是安慰他道:“兄弟不必慌张,说不定这牛是吃了什么毒物,或是染上了牛瘟才暴亡的。”秦魁听罢此言才神色稍安。而刁氏见状却心疼不已,在旁低声嗓泣起来。屈自新对刁氏道:“娘子莫要哭了。过几日我再去集上买两头牛犊就是,这病牛只怕是无法食用,你且去村中请几个人过来,先将这五头牛的尸身掩埋了再说。”刁氏闻听抹抹眼泪就去了,不多时便请来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拿着锄头和屈自新一起刨了五个大坑,将牛的尸首一一掩埋。秦魁口中不住自责,可屈自新对他不仅一句责备都没有,反而一直好言安慰,只将秦魁感动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第二天屈自新又从集上买了两头牛犊,吩咐刁氏好生喂养。不料转天中午刁氏去栏中喂牛,忽慌慌张张回来对丈夫道两头牛犊又死了。屈自新闻听大吃一惊,急忙赶到栏中查看,发现这两头牛犊的死状和前些日那五头牛一样,都是口吐白沫而亡,他再一问刁氏,也说牛犊死前均是乱叫乱撞,像是在驱赶什么东西般。屈自新听罢心中惊疑不定,可是无论怎么查询就是找不出牛犊的死因,最终只好不了了之。可说来也奇,自此之后他家中就怪事不断,过了三天养的鸡莫名其妙的死了两只,又过了数日羊圈中的羊也死了一只,这一个月隔三岔五都会死只家禽或牲畜,直叫屈自新和刁氏心中惴惴不安,晚上连觉都睡不好,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日二人正在家中说起此事,忽听村头有人手摇铃铛大声叫道:“卜卦算命,测祸言福。”刁氏听见这声音眼前不由一亮。原来这是当地一个姓柳的算命先生,因给人卜算多有言中,所以当地人均称呼他为“柳仙”,他时常摇着铃铛行走于附近各个村落,故刁氏听见铃铛声便知是他来了,于是对丈夫道:“家中最近运道不佳,虽然是牲畜遭灾,无关人事,但总算与我家有损。今日恰巧柳仙来了,我看不如你去找他卜算一下,看看到底是冲撞了哪路神仙。”屈自新一月来也为此事愁眉不展,听刁氏一说也觉得有理,于是便出门去找柳仙。他循着铃声一直来到村头,看见一个干瘦老头正摇着铃铛站在树下,他上前几步正待说话,不料这老头却忽然问他道:“我看你面相晦涩,莫非最近家中经常折财不成?”屈自新一听大惊,心中暗道柳仙果然是有些本事,我还未张口他便已知此事,于是急忙回道:“正是这样。”接着便将近些日子家中发生的奇怪事情给柳仙一一详尽道来。
待他言毕,柳仙低头思索片刻,再将他细细审度一番方道:“牛羊牲畜只是区区小事,我只担心恐怕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言毕便让屈自新将上衣脱下,先查看他的背,又摸了摸他的小腹,然后命他将鞋子也脱下,低头仔细的看他的足,最后叩问了他的生辰八字后便双眼微闭手指掐动开始推算起来。屈自新不明所以,只依他所言一一让其查看,此刻见柳仙眉头微皱口中喃喃,一颗心不由也忐忑不安起来。过了良久柳仙忽睁开眼睛,又向屈自新看了半天,随即摇头叹息不已。屈自新心中一凛,急忙问道:“大仙可算出了些什么?”柳仙又叹口气道:“言之无益,又何必再言。”屈自新又惊又疑追问不休,柳仙这才缓缓道:“观君容貌,算得上是君子之相,只可惜仅余三日阳寿了,所以我才说言之无益。”
屈自新听罢大惊失色,急忙问道:“大仙此话怎讲?”柳仙道:“你额无生骨,鼻无梁柱,目无寸睛,足无天根,背无三甲,腹无三壬,不寿之症,你有其六。我又以生辰八字推算,三日后刑冲克犯交至,必会断绝生气。你此时不如急归,早早准备后事,或许可以避免临时失措,至于其他的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柳仙这番话犹如一个晴天霹雳般,将屈自新瞬间震得嘴唇颤抖面如死灰,半天不能发出声来,柳仙见状心中不忍,长叹一声转便施然而去,唯余屈自新在原地征立良久方木然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回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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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2月14日 11:21OP刁氏正在家中翘首以待,好容易等屈自新回来,正待上前相问间却见自己的丈夫一脸黯然之色,径直走进卧室僵卧在床上不作一声。刁氏心中疑心大起,便站在门口问道:“你为何如此模样,那柳仙到底是如何说的啊?”屈自新听妻子发问,在床上翻了个身重重叹口气道:“唉!三日后只怕我就要和你诀别了。”刁氏一听愕然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屈自新随即便将柳仙所言如实告知了刁氏,刁氏听罢震惊之余大为悲戚,一时涕泪皆下道:“若柳仙之言属实,则妾也义不独生,当从君于地下。”说毕呜咽不已。屈自新见状心中不忍,于是安慰她道:“术士之言安可尽信。想我饭量甚好身强体硕,怎么会突然死去,说不定他只是乱说而已。”刁氏正在悲泣,闻听此言忽抹去泪水对丈夫道:“妾听说仙道之流既能知人生死,也能使人死生,柳仙说不定就是此类。何不现在就去找他求个破解的法子,迟了只怕就追不上了。”屈自新道:“生死由命,无须多言。”说毕翻个身脸朝里又不说话了。刁氏心中大急,上前再三泣求,又伸手去拉拽他,如此屈自新才勉强同意了。
待他出了村口沿着小径向前追去,不多时便见那柳仙的身影远远走在前面。屈自明心中欣喜,随即大声呼喊起来,让柳仙暂且留步。柳仙回身一见是他,不由诧异道:“你去而复返,莫非是怀疑我所说的话吗?”屈自新躬身道:“不敢。我听说能知人生死者也有让人生死之术,所以我专程来乞求大仙,若是能让我避过此劫,则屈某定当重谢,决不食言。”柳仙听罢凝神思索片刻,对他道:“此为命数,又如何逃得过去。不过我敬重你是位君子,所以有个破解的法子不妨一试。实话告诉你,你命中不会死于疾病而会死于鬼物。三日后的晡时,你要找四个身强胆壮之人将你围起,你们五人可开怀畅饮大声说笑,此即为豪气,阳气盛则鬼物也不敢近,若是能挨过酉时,自会安然无恙了。”屈自新听罢大喜,急忙躬身作谢,并许诺要给柳仙重谢。柳仙正色道:“我传你此法不为钱财,只是敬佩你的为人不忍心见你暴死罢了。”说毕转身扬长而去,屈自新恭恭敬敬的目送他离开,随即也回了家。
不料一进家门就见刁氏仍坐在室中嘤嘤哭泣,泪水将胸前的衣襟都打湿了。屈自新见状大为感动,急忙上前劝慰她道:“你不要再哭了,柳仙已经传了我破解之术。”接着便将柳仙之言告诉了刁氏,刁氏一听不由转涕为笑,当下便和丈夫商量起请人之事。屈自新原想将秦魁请来,不料刁氏听后嘴一撇道:“你那秦魁兄弟弱不禁风,哪有什么胆气可言,不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才好。”屈自新听罢觉得妻子说的在理,于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当下二人经过一番商议请来村中最有胆气的四个壮年男子,将柳仙之言告知他们,请他们三日后来助一臂之力。这屈自新在村中名声甚佳,众人本就很敬服他,二来又听说是柳仙所言更无怀疑,因此听说此事后这四人纷纷拍着胸脯应允下来,至此刁氏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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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2月14日 11:21OP转眼三日已过,到了第四日午时,刁氏便将那四个壮年男子请来,因家中院子有些狭小,便在离家不远处的树荫下找了个宽阔的地方摆好桌几,再端上提前准备好的下酒小菜,让四人将屈自新围在中间豪饮。刁氏在家中准备下午的饭菜,因此便让秦魁在中间往来传送,每当酒壶中的酒堪堪饮尽,屈自新便大声呼叫秦魁让他去拿酒。这四人连同屈自新皆是豪爽之士,酒量自然颇佳,到了天擦黑时才仅仅得以半醉。此时酒瓶中的酒已经喝完了,屈自新让秦魁去家中酒缸中盛酒,可等了半天也没见他的踪影。屈自新便大声呼喊刁氏,问秦魁怎么还不回来,刁氏隔墙应道:“秦家叔叔方才说他有些腹痛,已经回家休息去了。”屈自新一听便有些急了,口中喃喃自语道:“怎得不早说,害的我们在这久等。”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拿起酒瓶回家盛酒去了,余下四人仍坐在树下谈笑风生的等他回来。可直等了半个多时辰也没见到他的影子,四人逐渐等的不耐,其中一人道:“屈自新莫非是喝多了?怎得现在还没来。”另一人道:“我看他说不定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要不然我们现在去给他说一声也回去算了。”三人一听纷纷点头称是。不料他们从地下返身站起,还未及走得两步就忽听刁氏大声惊呼道:“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有鬼!有鬼!”语音凄厉至极。四人一听大惊,急忙快步奔至屈家院前,发现门口一片鲜血狼藉,而刁氏浑身颤抖扶墙而立,双眼圆睁面上无一丝血色,显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四人急忙问道:“哪里有鬼?”刁氏哆嗦半天方战战兢兢道:“方才我夫君从外回家,不料刚进门便有一个蓝面恶鬼紧随而入,将他脖子一把扭住,先咬掉他的耳朵,然后张开巨口将他的头也吞了进去。我眼见此景只骇得是魂飞魄散,当场便晕了过去,一直到现在才醒来,可如今丈夫和恶鬼却都不见踪影,这可如何是好?”四人听罢刁氏所言也都骇异万分,再看地上鲜血怵目惊心,便急忙去村中喊人,待众人赶来后听说有鬼食人都不胜惊讶,于是就打着火把出门四处查看。此时正当四月初旬,新月微明万里无云,众人刚出村口不远便遥见前面隐约有一物正在向北前行,于是共起鼓噪而追。那鬼物奔行甚快,似乎足不沾地一般,众人在后也都紧追不舍。眼看那鬼物已奔至河边大堤上,却忽然停住了脚步,月光下只见它一身黑衣,满头赤发披散下来,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众人见状一时也不敢近前,只站在不远的地方大声呼喝壮胆。等了片刻那四个胆大之人便拿着锄头扁担等欲上前一探究竟,不料正在此时那鬼物却忽然将头回过望向他们,却见它面色如靛,双目深不见睛,獠牙翻出唇外,须发皆赤如火,端得是狰狞可怖。众人见状大骇,几个胆小的更是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下,唯有那四人鼓起勇气大喝一声冲上前去,不料那鬼物忽转身前行,噗通一声便落入河中。众人见状急忙赶至堤上,只见河面上浪花翻滚宿鹭惊飞,哪有鬼物半分踪影。众人心中不甘,沿着河堤东西各巡视了半里,可终究是一无所见,无奈之下只好回到村中。
此时子时刚过,刁氏还倚坐在家门口哭泣不已,一见众人回来便上前询问,众人将方才所见告知了她,她呆立片刻即嚎啕大哭起来。众人在旁七嘴八舌的劝慰良久,刁氏方才战栗着哭泣道:“我现在心中实在是太害怕了。有劳你们帮着给相邻的秦家老夫人带个话,请她过来跟我做一夜之伴,我心中感激不尽。”众人一听便答应了。待他们来到秦家门口,见窗纸间灯火犹明,从室中还传出阵阵呻吟声。众人推门而入,一进去便看见秦魁卧在床上不住呻吟,秦母正在一旁给他按摩小腹。秦魁看见众人很是惊讶,问他们道:“酒宴散了吗?屈兄无恙吧?我早就说术士之言不可信,像他身体那么强壮的人怎么会有暴亡的道理,而聚众豪饮便能退鬼的说法也更是荒谬不经!”众人惊问道:“你还不知道吗?”接着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屈自新被鬼所食之事告诉了他。秦魁听着听着面色惨变,众人还未说完他即大叫一声晕了过去,秦母大惊,急忙抚着他的胸口不住叫他,秦魁这才悠然醒转,坐起身对众人道:“屈兄这样的好人,居然会惨遭此祸,世间难道还有这么怪异的事情吗?”言毕泪下数行不能自已,边哭边历数自己与屈自新的兄弟情谊,嗟叹惋惜悲伤欲绝。众人在一旁也为之叹息良久,方才将刁氏所言转说与秦母,秦魁一听便催促母亲速去,并央求众人将其母送至刁氏房中。秦母随村中诸人来到屈家,刁氏一见她便又哭了起来,众人纷纷不住口安慰,只将二人送入房中关门上锁这才各自散去。
第二日一早,刁氏便托人将保正及村中诸人请来,对他们哭拜道:“未亡人遭此横祸已是心肠碎裂悲苦欲绝,只是我夫君的命该当到何处去索要,还请诸位帮我拿个主意才是。”保正听说此事后也很惊讶,于是对刁氏道:“我看这等奇事骇人听闻,眼前唯有报官才是。”众人一听也觉得在理,便以昨日豪饮的四人为证将此事上陈于官府。当时即墨的县令名叫周正山,此人是宁波人,年约四旬,做事精明果断,在本地素有声名。他听说辖地出了如此一桩怪事,心中大感诧异,急忙将刁氏及四人一一召来询问,每人均言之凿凿如出一口,而保正也没有其他的异词。他又亲自带领衙役去屈家查勘,发现门口的血迹尚未全干,将村中诸人传来一一讯问,诸人都口出一辄。他接着又去河堤鬼物投河处查看,只见这里水流喘急波涛汹涌,用绳子系上石头测量,约有四丈余深,因竭川无术唯有望河兴叹而已。最后实在找不出什么端倪,只好以此事查无头绪且涉及神怪,姑且将各人遣回,待以后再慢慢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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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2月14日 11:21OP转瞬一年已过,屈自新被鬼所食之事始终是不明所以,这段时间刁氏身着素服一直在家中操劳家务,偶然有人在她面前提起此事她也是以泪洗面悲痛得不能自制。这年春天周县令调到外县去了,接替他的却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名叫康公灵。这人看起来似乎没有上任那么精明,整日浑浑噩噩无所事事,接替县令月余时间,所有事情都听从下属的意见,进退举止皆由左右扶掖,因此属下吏役之辈心中都瞧不起他,将他当做傀儡一般。不想一月过后,他忽对属众道:“本官当初接印之时天干大为不利,明天当和你们一起虔诚拜印除旧换新。”属下听后都很纳闷,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到了第二日一早,他沐浴更衣之后便在公堂上拜印升座,接着将一月来众吏役的种种不法事情一一揭露,并按刑律予以惩责,属下们大惊失色,个个吓得呆若木鸡,自此都对他恭恭敬敬,再也不敢行作奸犯科之事。
康县令又命人取来往年的陈案一一审查,当看到屈自新的案件后他反复查阅数遍,对属下道:“这案件如何能悬而不决一年之久?”言毕便让将四名证人传来反复询问,四人仍是口出一辄并无他言。康县令思索良久,又问他们道:“你们看到的那只鬼有多大?”四人道:“大小和人差不多,只是样子很让人害怕。”康县令接着问道:“那鬼投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回道:“我等未来得及赶到河堤,所以不知具体形状,只听见落水的声音而已。”康县令又问道:“你们五人在院外饮酒,难道没有往来送酒菜的人吗?”四人道:“有,是屈自新的挚友秦魁,也是他的邻居。”康县令问道:“秦魁是做什么的?”答道:“以人佣为业。”康县令听罢蹙眉默然良久,接着命人将刁氏叫来,问她道:“鬼食你的夫君,秦魁见到没有?”刁氏回道:“当时秦魁腹痛,早就回家去了,因此不曾看见。”康县令笑对众人道:“你们以为鬼物是投河了吗?其实这鬼还躲在屋里,我现在就去将它赶出来。”说毕便带上差役直奔秦魁家,在屋子前后左右勘察一番,发现房后有一小园,园中角落上堆着捆柴薪。康县令命人将柴移走,见下面都是新土。他笑对众人道:“鬼窟就在这里了。”随即命人去挖这些泥土。
不想还未挖到一半,就见一具尚未腐烂的尸首露了出来,众人一见这尸首正是被鬼所食的屈自新。康县令派仵作查验,发现他心下有一刀痕,显是被害而亡。康县令喝令将秦魁拿下,转头对刁氏道:“你认识这是何人的尸首吗?”刁氏面如死灰,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康县令的面前,声泪俱下的为她的丈夫申冤。康县令面色一变大声呵斥道:“你前后数次供词凿凿,说鬼物先吃掉你丈夫的耳朵,又吞下他的头颅,如今这尸首却双耳完好,况且鬼又没有剜心,那你丈夫心下的那道刀痕又是怎么回事。”刁氏一听浑身发抖,瘫在地下不出一言。康县令指着刁氏和秦魁道:“杀人的就是你们二人!”秦魁面色煞白,犹自诡辩,康县令命人搜查其家,果然找出一把尺余长的利刃,与屈自新的伤痕吻合,秦魁这才无言以对。康县令将二人带至公堂,果然一讯皆服。原来早在六年前刁氏因为喜爱秦魁的俊秀就和他有了私情,可时间长了总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一日二人欢好时刁氏忽对秦魁道:“我想送你良田六十亩,再加上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你觉得如何?”秦魁一听大喜道:“这正是我的心愿啊,只是你又怎会有这些来送我。”刁氏轻轻一笑道:“若是能把屈自新杀了,那我和良田不全都是你的了?”秦魁听罢大吃一惊,屈自新对他实在不薄,让他下此狠手却是不忍,因此呆愣片刻不置可否。刁氏见他犹豫不决,于是在旁不住劝说,秦魁抵不住这良田美色的诱惑,于是咬咬牙就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二人便设了一个计谋,先是拿出银子去贿赂柳仙,然后由刁氏投毒药死牛鸡等物,这才让屈自新去找柳仙卜算。之所以要让四人来陪饮,只是因为要有个证人而已,后来哀求众人去秦家将秦母叫来,也是为了证明秦魁当时确实有病在家,。至于那鬼物自然是秦魁所扮,不过是将作人俑的道具拿来一用罢了,而秦魁水性上佳,因此故意让众人追至河边,投河之后却悄悄游到僻静处上岸回了家。康县令问清案件明细,急忙派人去捉拿柳仙,不料这柳仙早就不知逃到何处去了,于是依律将刁氏及秦魁凌迟处死,至此一桩奇案才得以了结,屈自新的冤屈也终被昭雪。后来有人问康县令道:“此案上任都找不出头绪,为何您破案却如此神速?”康县令道:“世有杀夫之妻,古无吞人之鬼,前任周公不过一时忽略罢了。鬼不吞人则已,若能吞人则身体必百倍于人身方可。而这只鬼的体形和常人一样,所以绝不可能将人吞下,若不是被鬼食,那必然是被人杀了后将身体埋藏起来了。且鬼之为物,应该是有影无形,举动无声,而这只鬼投河时还会发出声响,由此而知定是人装扮的。”众人听罢此言皆深为敬服,于是远近之人都传诵周县令的神明。 -
天涯明月刀
2023年12月14日 11:22OP回复第3515楼, @insmile
上面帖子指出《魂魄》就是《子不语》的《卷一.南昌士人》的翻译版本
是翻译的就直说翻译的,什么创作,这些东西是你凭空创作的出来的吗?
以这篇为例,不过是在开头多加了几句话,这就成了你的创作?真是贪天之功为己有。
基本都是在明清笔记小说里东挑一篇西摘一篇翻译过来的,居然敢恬不知耻的说是自己的创作,也不怕这些一两百年前的作者化为鬼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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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剑踏浪行 14163楼 2013-07-22 08:18:00
根据著作权法,翻译也是享有著作权的,不过这种“翻译”比较特殊,是古文翻现代文。
可能又有人会说那原作者的著作权呢,好吧,第一,实体权利是有期限的,这种明清时代的已过期;第二,原作者的署名等权利应当保留,可以考虑使用“改编自某人某书某文”的形式;第三,对于一些用语不太文明的同学,其实保护原作者上述著作权的请求应当由本人或近亲属行使,本人是已经明显不在了,近亲属的话,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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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而言,我一直说想开一个新楼,就是担心很多人有先见为主的想法。早期有些写作确实取材于古籍,在不改变原意的情况下用我自己的语言加以演绎,比如这篇《魂魄》和子不语中的几篇,但是到后来我已经不满足于这种形式,所以开始有目的性的创新,和原文区别甚大。我可以以一段数百字的文言文写成万字以上的故事,所以,我不认可很多人说我的作品只是翻译原文,我可以告诉你们,没有这样的原文让我来翻译。我一直不否认我的故事取材于古籍,因为老祖宗的东西自然有现代人无法体会到的韵味,以前我曾经说过这些古籍的名字,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翻翻,自己体会一下。至于很多人要求我写出出自于某书,对不起,做不到,因为我觉得有时候某些原文还没我写的故事精彩。 -
天涯明月刀
2023年12月14日 11:22OP被爱情迷昏头的女人
明月竹叶青
这个故事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所以就不纳入此系列中了。首先说明,这是一则真实的事,其次,这故事也很残酷,至于为什么我要单说这个故事,大家往后看就明白了。
话说“五胡乱华”时期(不知道的可百度,不过若真的需要百度,说明你中学历史没学好,呵呵),北方政权更替频繁,战火连绵不断,短短百余年间,胡人就先后建立了十六个国家,而我所说的故事,就发生在后燕时期。时当后燕的第二个皇帝慕容宝在位,期间受到北魏的进攻,前方战事吃紧,因此逼得皇上不得不统帅大军御驾亲征,这慕容宝便是金庸先生大作《天龙八部》中慕容复的老祖宗,此人少无大志,曾为苻坚太子洗马,在当后燕太子时就曾经奉父皇之命领八万大军攻打北魏,结果在参合陂(这个不知和慕容博的“参合指”有没有关系,题外话)被北魏打的稀里哗啦一败涂地,其军事才能由此可见一斑,所以这次亲征自然也是屡战屡败,一逃再逃。士兵惧战逃散,左右人心惶惶,慕容宝是进退不得,狼狈不堪。正在此时龙城(后燕京城)留守的尚书令兰汉派人迎接皇上回京,慕容宝闻听大喜,也就顺势借坡下驴,带领一群残兵败将回到了京城。不料这兰汉此次根本就没安好心,他野心勃勃欲独揽后燕大权,兼之慕容宝继位之后执法严峻,为政残酷,后燕上下离德,百姓思乱者十室而九,因此兰汉便借此准备发动一场政变杀掉慕容宝,而慕容宝对此是一无所知,所以不仅不加防备反而得意洋洋的策马而返,不料一回到城中便被兰汉所杀,兰汉随即立了一个傀儡皇帝,又让自己的两个兄弟手握重兵,终于实现了自己独揽政权的梦想。
此时这个消息传到了前线,有一人听说之后大为震惊和悲伤,此人即是慕容宝的长子慕容盛,也是这篇故事中的主人公。慕容盛,史书上说他“神识敏锐,颇多谋略”,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不仅聪明,而且心机很深。他被父亲派到前线监军,不料却突然听见父皇被兰汉杀死的噩耗,悲痛之余思虑再三,最终决定冒险回去奔丧。慕容盛并不是不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他之所以甘冒奇险回去,全是因为他手中有一张王牌,那就是他的妻子兰妃是兰汉的亲生女儿,换言之,兰汉是他的老丈人。不仅如此,他还清楚的知道兰妃很爱他,因此绝对不会让他去死。人生本就是一场赌博,既然慕容盛手里有这张王牌,索性就用自己的性命作了赌注。他经过长途跋涉风尘仆仆的回到了京城家中,这一来不仅兰汉和两个兄弟都很意外,连妻子兰妃也觉得吃惊。因为她本来打算慕容盛一定会逃走,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所以她早就作好了陪着丈夫一起逃亡的准备,哪怕是受尽千辛万苦也无怨无悔,到时父亲看在她的面子上多半会饶丈夫一条性命。可是事情并没有像她及父亲叔伯们的想的那样,慕容盛不仅没有闻风而逃,反而从容的回到了京城,而且神色平静的告诉妻子及岳父,他是回来给已故的父亲奔丧的。这一来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以致于兰汉及两个兄弟都措手不及,只能让他暂且先回家待着。
而慕容盛一走,兰汉的两个兄弟就劝说他一定要斩草除根,慕容盛此次自投罗网,可谓是天赐良机,绝对不能放过,最好是明天就将这小子的头砍下来。可兰汉心中却有些犹豫,毕竟这是自己女儿的丈夫,砍了他就要让女儿守寡,因此一时举棋不定。正在这时,兰妃忽然来到了父王府中,她确实很爱丈夫,心中明白丈夫随时都可能掉脑袋,因此情急之下迅速来找到父王跪在地下声泪俱下的替丈夫求情。可是她的两个叔叔却不为所动,坚决不同意,但是主事的兰汉却最终受不了女儿的苦苦哀求,不顾两个兄弟的反对答应了她。兰妃见父亲应允了自己的请求,心中欣喜若狂,急忙回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丈夫,她希望丈夫能不计前嫌与自己的父亲和平相处。慕容盛听到这个消息反应也很干脆,他马上进宫在兰汉面前表了个态,感谢岳父的不杀之恩,并愿意和岳父一起重振朝纲。兰汉闻听大喜,当场便封了他一个品级不低的官位,从此慕容盛便成了岳父手下的一名得力助手,成功的活了下来。他工作兢兢业业踏实勤恳,深获众人的赞许,兰汉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对他也一如从前,觉得这样才是和谐的一家人。可惜,这永远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复仇的种子早已在慕容盛的心中开花结果,一刻都不曾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