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一部鄙人原创的小说,故事纯属虚构,根据所见所闻改编而来。
这是一个校园故事,也是一个犯罪故事,有人为了金钱利益犯罪,有人为了惩治恶人犯罪。
小说名叫《凡间见闻录1:高位下的尸骨》,作者笔名“杏蚁”。
开 篇
江渚大学建成于2003年,是一所私立学校。学校依山而建,三面环山,使得冬日格外寒冷。山林的夜晚更是阴气森森,没人敢靠近,山林入口前,也竖着“禁止进入”的警示牌,周围围着稀疏又生锈的铁栅栏。
那是在大学内流传了十多年的故事。
传说,2005年前后,那时候后山林还没有被列为禁地,离学校后山林最近的是一栋男生寝室楼。
一个夏天夜晚,风雨雷电充斥着夜空,滂沱大雨冲刷着大地,仿佛是要把大地冲洗干净似的,很久都不曾停下。寝室楼一楼的一间寝室里,一个男生被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天气闷热,他听见了室友用力喘气的声音,室友有先天的哮喘病,这时候肯定是发作了,随后室友下床去阳台上吸氧。男生十分担心,也下床去了阳台,一边扶着室友,一边帮他挤着吸氧器。
突然,一道长长的闪电撕裂了夜空,阳台前路过了一个身影,借着阳台的灯光一看,居然是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站在他们眼前。穿着黑色的雨衣,手里提着一把鲜红的刀,刀尖还滴着血水。他脸色灰败,仿佛白骨的颜色,殷红的血迹混合着雨水在脸上流淌成诡异的纹路,一双血红的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两声惊恐的尖叫顿时响起,比雷雨声更响亮几分,两个男生吓得抱在了一起,患有哮喘的那个当即就吓得气息堵在胸口,直接昏死过去,不省人事了。他被连夜被送到了医院,但最终还是抢救无效死亡了,可怜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殁在了雷雨夜。
此事当时在学校里传开后,很多人都吓得晚上不敢去阳台,死了人的那间寝室,里面的学生都换了寝室。怪异的是那栋寝室楼里总是会有腐臭味隐隐约约地飘来飘去,没人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还时常有乌鸦的叫声在山谷中回荡,听得人心头发怵。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的一个白天,一群学生去后山林里玩,居然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副白骨,上面仅剩着少许的腐肉。
再后来,山林前的那栋男生公寓就迁了,整座大楼都改成了仓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山林的入口就插上了一块锈迹斑斑的警示牌,同时围上了栅栏,无声无息地变成了学校的禁地。另一个看见怪物的男生,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个故事在江渚大学一代代的人员之间悄然流传,随着年月的积累,已经传了整整十五年,一直到了十五年后,新的故事才慢慢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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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0日 13:51OP第二十一章 一条绳上的蚂蚱(3/5)
市区的人们都在关注着这个赫赫有名的校长,一时间凡是人的目光所能触及的地方都是容不下罪犯的地方,只有群众的目光发现不了的地方,才能变成他的另一种生活。
穆宁香被关在地下室里已经足足两天了,一间阴暗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唯一的光源就是头顶那只苍白的吊灯,忽明忽暗地发着光。两天前的那个晚上,她一回到江州大学就找到董利鑫告知了办事的结果。董利鑫也听得很满意,哪知他突然就变了脸色,没等穆宁香反应过来,一泵迷药就喷到她的脸上,她毫无防备地就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被关进这间地下室里了,双手双脚戴上了镣铐,整个地下室没有门,二十几平的大小,除了一只便盆什么都没有给她。只有灯泡旁边的一个小窗每天会打开一次,给她扔一些食物和水,她一眼就认出那是董利鑫的手,从手上的皱纹和腕上的金表判断。她害怕极了,如果董利鑫要把她饿死在这间地下室里,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自己能不能活全凭董利鑫的心情了。
这天小窗还是打开了,不过食物没有丢进来,而是放下了一串麻绳梯子,穆宁香犹豫了几秒后拖着铁链抓紧绳梯吃力地爬了上去。果然刚探出头他就看见董利鑫坐在眼前,一双阴鸷的眼睛盯着自己,眼神里已经透露出一股猎食者的狠劲了。
穆宁香好不容易才把整个身体都爬出来,她喘了口气,抬眼看着董利鑫问道:“你要对我做什么?”
董利鑫没有回答他,而是对他说:“你不知道吧?任静婷已经三天没消息了,她应该已经长出尸斑了吧。”
“我都照你说的做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董利鑫冷笑了一声,说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任静婷要是没死,你最多只是没得拿好处,可现在任静婷已经死了,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犯,懂吗?”
“你胡说,我明明是听了你的话才对她动手的,你才是主犯。”
“我是主犯,你就是从犯,你能比我好多少呢?”
“你之前还言之凿凿地承诺,我说只要我替你把事办成,你就管了我四年大学要用到的所有钱,以后的工作你也会给我安排。合着你这些话都是骗人的吗?”
“我可没骗你,只要我还是江渚大学的校长,你说的那些我一样都不会少地给你”董利鑫气愤地说道:“要不是被人给暗算了,我才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谁还能暗算你?不都是你暗算别人的吗?”
董利鑫没有争论,看着她脏兮兮的模样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听得人心里直发怵。
“你在笑什么?”穆宁香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我笑啊,一夜之间我们俩变成了一样的人,身上都背着人命,以后就只能过亡命江湖的日子了,咱们俩就相依为命吧。”
“不要!”穆宁香连连摇头,更是后退了几分,身上的每一根毛都在抗拒,“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也不要跟你相依为命。”
“那就各走各的路呗,反正警察的法网这么大,还怕兜不住你吗?”
“我去自首,我才不要当通缉犯,坦白从宽,坐牢也比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好。”
“你去啊,有本事你就去,我再告诉你一遍,你已经杀人了,而且是故意杀人,你也不是未成年人,不可能因为坦白了去宽容你多少的,你依旧会被枪毙,只不过会先判两年缓刑,要么就是无期徒刑,不仅如此,你的家人也会被你连累,你的弟弟妹妹这辈子都别想考公进体制了,你觉得他们还会喜欢你吗?或者说他们还要不要你这个女儿或者姐妹吗?就算是有期徒刑,那也是至少10年,20年起步,出来的时候都三四十岁了,你觉得能去哪儿,哪里会收留你,有这么大的案底在身上,怕社会连份工作都找不到,我说的可都是真话,也是这个社会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所以你想想吧,是亡命江湖再要找一条活路,还是直接去吃牢饭?”
“我……”
董利鑫说的确实没错,一步错,步步错,她杀了人,她就该杀人偿命,穆宁香再一次沉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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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0日 13:52OP第二十一章 一条绳上的蚂蚱(4/5,5/5)
任杰来到法院,刚到大门口就看见韩樱在等他,他连忙加快脚步走到了她身边,两人的目光都望着对方,这样看了几秒后,任杰才问道:“你能再跟我说说看到我妹妹时的模样吗?有没有想起点别的?”
“暂时想不起来,我第一反应只是觉得那个女孩跟你长得很像,所以才会想到是不是你妹妹。”
任杰只能自我安慰:“但愿真的是她,我来的路上也沿着浣江找过。”
“好了,别那么焦灼了。既然妹妹暂时回不来,那你这个当哥哥的就替他把属于你们两兄妹的事情做好,这样等他回来了就能好好享受生活了,不是吗?”
任杰也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随后就和韩樱一起走进了法院,韩樱的叔叔韩正钦就在资产相关的部门里等他。跟他说明了流程之后,任杰把身份证交给了工作人员,并且在一份又一份相关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还问了句:“目前只有我一个人签字,可是如果财产要划分给我妹妹,她可以拿多少?”
工作人员说:“既然你们是从父亲手中继承的财产,那么按照法律你们两兄妹都是一人一半,属于你的那一半你可以任意使用。”
任杰低头继续签字,相关工作都做完之后,工作人员收集资料,让他们等下一个流程。原本他们是要打争夺财产的官司的,然而被告方董利鑫一直不肯出现,因此法院就视作自动放弃了。争夺财产往往是一件麻烦的事,但只要其中一方放弃,另一方又有充分继承理由的前提下,就会变得很简单。
三人之后就去看了邱世忠的庭审现场,他已经被剃了光头,呆呆地坐在被告席上,法官宣读判决结果:“被告人邱世忠犯袭警罪、故意杀人罪,杀人未遂,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本次庭审结束。”
法官高声地朗读完判决结果之后,拿起木槌敲出了坚硬有力的一声,邱世忠一直低垂着头,这时终于抬了起来,大声说道:“法官大人判决不公平,是有人逼我的。”
“不管有什么隐情,”法官淡定而洪亮地说道:“请你在上诉的时候写清楚。”
邱世忠咬着牙,脸上不由自主地发烫,眼里也渐渐发红,尽管如此,警察还是将他带走了。旁听席上的几人不用猜想,就知道他绝对会上诉。
……
何少彬的伤势已经好多了,下午他就开车送郑惠雯学校,俩人在车上也一直说着话。
“惠雯,以后——”何少彬有些纠结,好不容易才问出了口:“以后你还会出来见我吗?”
“当然啦,有时间我一定会出来的。”
“不要哄骗我哦。”
“我可不会哄骗人。”郑惠雯总是把话说得特别漂亮,却漂亮不到人的心坎里。
“惠雯,但愿你能早点出来,我想准备一些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呀?”
“你明白的,既然你知道我的心意……哎呀,如果你愿意,那当然要正式一点了。”
“哦,那我想想哦。”
郑惠雯开始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虽说表面上风平浪静的 心底却已经在暗喜了。
突然,何少彬的手机大声地响了起来,把好好的气氛都给搅碎了。何少彬点了免提后,把手机放在支架上问道:“喂,局长,有什么事?”
“喂,少彬啊,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伤口还好吧?手已经能动了,只是还疼得很。”
“行,这样本来我是不是给你一个礼拜的休假,现在才5天吧。”
“是啊。”
“剩下的两天假期以后我再补给你,你现在赶紧回局里来和陈彦凯一起调查十五年前的幽林白骨案。”
“啊?现在吗?”
“是啊,如果你不方便开车,我让陈彦凯开车来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开车来就好,您跟凯子通知一下就行。就这样,我先开车了,回头见。”
挂断电话后郑惠雯微笑地说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处理完了再回学校。”
“嗯,好。”
何少彬点了一下头后用力踩下了一脚油门。
董利鑫已经成为了一级通缉犯,警方除了发布悬赏通缉令以外,也在各大媒体上发布了通告:任何人都可以提供关于董利鑫的线索,无论是什么时候的,并且根据线索性质给予一定的奖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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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3日 10:55OP第二十二章 犯罪的前身(1/6)
2002年4月,河南驻马店的一个小乡村里,董利鑫刚从化工厂下班回家,一边走一边和顺路的工友聊天,工友们都知道刘庆桂马上就要生了,纷纷问起他怎么计划。
“这没怎么去想过呢,听她的呗,她要想去医院生就去医院生,要想在家里生就在家里生,反正我妈是接生的一把手,这点事儿是没问题的。”
“哎,那肯定是去医院上才有保障啊,稳婆哪里比得过正儿八经的妇产科大夫呢?那要是生不出来,得剖腹产呢。”
“这个另外一大笔钱,说实话,我们根本没这么多钱,这也是我担心的事儿。”董利鑫不知道想什么似的,呆了两秒才说道:“但愿孩子能和他爹娘心意相通,别为难他爹娘。”
“是啊,也只能这么想了,不过话说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呀?”
“坦白说当然是想要个儿子,儿子省心,长大以后能帮衬的也多。”
“嘿嘿,你还是有点重男轻女呢。”
“也不能算吧?就算生的是个女儿,难道还去掐死她不成?”
“哎,那——最坏的打算你想好没呀?”
“什么最坏的打算?”
“就是——保大还是保小呀?”
“那废话,”董利鑫毫不迟疑地说道:“肯定保大呀,我三十二岁才娶上的老婆,怎么能让她这么轻易就没了?孩子可以再生老婆要是这么没了,以后传出去谁还要我?就算她肚子里揣的是个男娃,那我也必须保大。”
“你就不管你爸妈同不同意吗?”
“还管他们干什么,我没了媳妇儿,他们又做不到帮我再找一个,而且两把老骨头也带不动小孩儿。这点能耐都没有,我就没必要听他们的了。”
工友笑了笑,再也没问什么了。
转眼董利鑫就回到了家里,刘庆桂的肚子大而滚圆,已经没法活动了,每天要么是躺在床上,要么是托着肚子躺在藤椅上,父母在柴火灶上为忙活着做饭。他只是扫了一眼,就一头扎进了仓库里。
仓库不大,里面的东西也不多,一张旧桌子上面瓶瓶罐罐地摆放着不少化学原料。他作为化工厂的员工,偷偷带一点原料回家也不是什么难事,桌子下放着一只捕鼠笼,里面关着几只烦人的老鼠。这几只臭老鼠每天不是偷他们的粮食,就是吵得他们睡不好觉,个头还一个比一个肥大。有的大老鼠连猫都吓得不敢上去,他踢了一脚笼子,老鼠们“吱呀吱呀”的叫声更是惊恐了。他嗤笑了一声后坐下戴上手套,拿起原料和实验工具就开始研究了起来,同时翻着之前做实验时记录下来的笔记。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实验了,因为这些实验他多少受了点伤,也多多少少做出来一点有用的东西。他读的书不多,父母也无知,让他初中没毕业就辍学打工去了,长大成人后,父母就开始催他结婚生子,可他一个一没相貌,二没钱,三没文化的人,谁能看上呢?一直拖到将近三十岁才谈上恋爱,对岳父岳母说了满满几十个箩筐的好话,才结了婚,刘庆桂读的书更少,小学都没毕业。
董利鑫总是回想起这些事,无非是他也清楚,当下人是不可能有出息的,要想有出息还是得做出一番大事来。化学研究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一种成本不高的方式,为此他还收集了不少旧书堆在仓库里,每天除了上班睡觉,其他的大多数时间都投入在这上面了。不过那时候是2002年,如果换成18年后的2020年,恐怕就没有时间和精力留给他做研究了,因为工厂的剥削和压榨足以让任何人的心理时间全部交给工厂,也足以让任何人都心力交瘁,工人,早就是奴隶了。
不久一小瓶透明的试液就提炼出来了,董利鑫扇闻了两下,没有闻到味道,这是他从来没有做出来的东西。他便照常拖出桌子底下的捕鼠笼,从里面拎出一只老鼠固定在桌上,掰开老鼠的嘴巴,然后拿起胶头滴管往老鼠嘴里滴了一滴。没想到才几秒钟,老鼠的眼睛就鲜红无比,鼻子、手脚等裸露的皮肤也在发红,浑身抽搐,董利鑫连忙记下笔记,大约三五分钟后老鼠就再也不抽搐了,它死了,只是眼睛和皮肤上还残留着鲜红。正当他震惊这一滴液体有这么强的毒性时,仓库外突然响起了母亲的声音:“快来人呐,阿桂要生啦!”
董利鑫吓得手中的笔都差点掉了,连忙跑出来,只见刘庆桂已经痛的浑身发抖了,满脸的痛苦,仿佛有很多把刀在他肚子上捅,眨眼间冷汗都出来了,董利鑫哪见过这场面,当时就不知所措了,还是老妈往媳妇的裤子里一摸。摸出来一手的水,还掺着血,老妈一看就大惊失色,喊道:“快啊,赶紧送医院啊!”
董利鑫知道这时候没有公交车,也没时间等公交车,只能立刻出门找到开黑车的邻居。一家人手忙脚乱地把刘庆桂抬上黑车后,这辆破旧的面包车才“呜呜”地发动起来,在华北平原广阔单调的土地上一直开,终于开到了镇上的医院。一群人在七手八脚地跟着医生把产妇抬进分娩室后才松了一口气,在门外等了起来,正巧产房外除了他们也没有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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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3日 10:56OP第二十二章 犯罪的前身(1/6)
产房里怎么样?没有人知道,三人只能不约而同地在心底猜想,各种好的坏的都猜想了一轮后,分娩室的大门终于开了。一个老练的女医生抱着婴儿出来了,三人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六只眼睛都紧紧看着医生怀里的婴儿。
“刘庆桂的家属是你们吧?”
“是的,我是她男人。”董利鑫连忙回答道。
“恭喜你们,孩子很健康,五斤四两。”女医生把婴儿往董利鑫手上送,董利鑫也是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婴儿又小又软,抱着的手都不敢放松一下,生怕这孩子从怀里滑落下去了,初为人父,他终究还是喜悦的。
父母也好奇地上前瞧了瞧,随后老妈问道:“大夫,那生的是个娃儿还是个妮儿?”
“是个妮儿,”女医生笑着说道:“大姨,你看这妮儿的小模样跟恁娃子多像?”
“咋是个妮儿呢?”老妈皱起了眉头,一副不乐意的样子,老爸的脸色也顿时阴沉了下来,自顾自地坐到了一边。
女医生也没少见这种人,只是看了看新生,然后转身走回了分娩室,紧接着就出来一个推着小车的护士抱过婴儿放在车上推向了新生儿观察室。他老爸坐在那儿黑了好一阵脸后才说道:“不管怎么样,趁着现在政策还允许,你们必须再生一个。”
董利鑫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爸,咱家这条件养一个都费劲,再养一个,你跟我妈喝西北风去呀。”
“娃儿才是老了呢依靠的人,妮儿是不中用的。”
“你都多大年纪了?得活到几岁才能吃上孙子的饭啊?”
“你还说?”老头子的脸色更黑了,“就是你这儿子都指望不上,我才得指望孙子,屁点本事没有的东西,跟亲爹顶嘴,真是让人看不起。”
这时产房的门突然打开了,几名医护人员推着产妇出来了。刘庆桂的脸色苍白无比,连嘴唇都白了不少,冷汗已经濡湿了头发。她似乎昏睡了过去,即便如此脸上还留着痛苦。
“医生,” 董利鑫看得心跳都快了几分,“我老婆她怎么样?看着好虚弱啊。”
“生产的过程不顺利,孩子胎位不正,产道口太窄,子宫在生产过程中严重受损,恐怕是很难恢复了,万幸是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休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医生,辛苦你了啊。”
之后刘庆桂就一连住院了好几天,娘家人都来看望照顾了,一直到能下床走动后才办理了出院。
回到家,董利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到仓库一看,捕鼠笼里的老鼠早就饿死了,做实验的那只老鼠也在腐烂了,散发出阵阵恶臭。而桌上的那一瓶试液也早已成了干燥的结晶体,无色透明,乍一看酷似白糖,董利鑫立刻拿了一杯水把晶体投了进去,果然晶体在眨眼间立刻溶解了,水还是那么清澈透明,仿佛在等人将它一饮而尽。
董利鑫出神地望着他的实验结果,脸上竟然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
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有老鼠,灵活狡猾到猫都抓不住他们,因此老鼠药是那时每户人家都常备的东西。
两个月后,浙江诸暨也有一个女婴呱呱坠地了,不同的是,她的父母和兄长三人都兴奋又喜悦地望着她。仿佛她是一个稀世珍宝,也注定这个女孩一来到世界,就能享受到家人的疼爱与呵护。
有人不幸就会有人幸运,反过来也是如此,只是一个世道的运气和财富始终是有限的。很多人为了争抢那点有限的财富,渐渐地就会不择手段,然而更多时候,分配不公才是最可憎的,它本身不是罪恶,却造就了无数的罪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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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3日 10:56OP第二十二章 犯罪的前身(1/6)
同年的11月,董利鑫实在受不了老家贫苦又满是纠纷的家庭,都没多考虑,直接带着老婆孩子坐上火车卧铺,连夜来到了浙江。女儿已经满半岁了,模样也渐渐长出来了,小小的模样很像他,一番奔波后,董利鑫最终在任家华的工地上就业了。刚入工没几天,任家华就给他们一家人都安排了住处,虽然只是一间六十几平的公寓,但也够一家人生活起居了。
随着董利鑫在工地上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和任家华也越来越熟悉。最初他见到任家华的时候,本能的自卑让他只顾着低头干活,他不想和这么高级的人对视上,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和羞辱。那天,任家华给每个工人发了一箱柿子,很多工人都开心地接受,发现有个低着头闷不作声的,任家华便走过去关怀道:“怎么了?你不喜欢吃柿子吗?”
“不是。”董利鑫连忙否认,一抬头就看见一张和他一样年轻的脸。
任家华只比董利鑫大三四岁,长着一副斯文的模样,浓眉大眼,双眼明亮而有神,额头上还有美人尖,正是一个意气风发的状态。他对董利鑫笑了笑说道:“你应该就是新来的那个吧,我记得你是驻马店人,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的,对吗?”
“是,你说得没错。”
“你孩子多大了呀?”
“我女儿是今年4月出生的,刚满半岁,还不到7个月。”
“这么想啊,那你们两口子照顾着一定很累吧?还是在大老远的外地。”
“我带孩子的时间不多,基本是他妈带的,他妈倒是经常跟我说累。”
“带孩子是辛苦的,”任家华点点头说道:“我也有个女儿,比你女儿小两个月,还有一个四岁的儿子,为了这俩孩子,我太太都不上班了。既然你在给我工作,那么我也照顾你一份,我家堆着不少奶粉、纸尿裤这些母婴用品,你要是不介意,下班后我拿给你一些。”
“这些东西不便宜,”本能的自卑让董利鑫连忙推辞,“校长,你还是别浪费给我了。”
“这不叫浪费,你们刚到外地,生活用度上有短缺也很正常,要不是因为你在给我工作,我才舍不得呢。”
面对这么真诚的善意,董利鑫也难免心动,点点头,笑着回应道:“那谢谢你了,校长。”
“没事儿,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董利鑫,锋利的利,鑫是三个金,别人都叫我老董。”
“你好啊,老董,我叫任家华,工地上多麻烦你了。”
后来慢慢地董利鑫也渐渐消除了这种自卑,渐渐地能在任家华面前谈笑自若了。他也见到了任家华的太太方溆兰,那可真是个美人啊,柳叶眉,桃花眼,一抹小朱唇,纤细的腰肢宛如一个花瓶颈。很难相信这样的女人居然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而自己的老婆自从生了女儿后,身材就走样了,腰上多了一层层的赘肉,怎么看都没有姑娘的时候好看了。
江渚大学额竣工后,董利鑫没有离开,他选择继续留在任家华手下工作。任家华见他办事妥帖,就留在自己身边充半个助手,到这时董利鑫才知道,原来任家华一直这么帮助别人,江渚大学有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恩惠。比如有个女高中生杨越,虽然不时常见到,但她每次都会带一些自己家做的吃的来拜访还会跟任家华,汇报近期的学习情况。董利鑫听到过他们的谈话,那小姑娘说以后要填江渚大学作为高考志愿,任家华也欣然同意,还承诺会一直资助她上大学。
时光飞速如白驹过隙,很快江渚大学就迎来了第一个开学季,入学的学生有很多,个个都年轻的,跟嫩草似的。江渚大学履行着因材施教的教学理念,让每个学生都学自己喜欢的,这便是诱人所在了。董利鑫在校长办公室的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学生,似乎在心底替任家华生出了一种骄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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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3日 10:58OP第二十二章 犯罪的前身(4/6)(不好意思,前面的2/6和3/6写错了)
不过好景不长,三年前算的命,马上就要成为现实了。
2005年,教育局局长徐建德来到江渚大学视察了几天。在最后一天留下来吃了顿便饭,任家华也颇为重视这个人,我便特意准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招待他。徐建德的部下和董利鑫都候在一边等着吩咐,席间两人都没有说什么,吃完饭端上茶后,徐建德才把早就想好的话说了出来:“家华啊,诸暨这个地方向来比不上杭州宁波。一直也没多少人来这里投资,你是哪里人啊?为什么会想到来这里建私立大学呀?”
“我是奉化溪口人,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了诸暨,我妻子就是诸暨本地人,我也是结婚后才有留在诸暨的想法的。”
“那你怎么没有继续做分配的工作,反而创办学校了呢?”
“毕竟上班太无聊,朝九晚五,除了周末也只有法定节假日能休息,属于自己的时间不多。工资也只有那么点,我记得那时候我的月薪是4000吧。这样的生活我能过,我妻子还不能过呢,没办法,为了能多陪她,也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就拟下了建立私立大学这个项目。嗯,那时候整个诸暨也只有暨阳分院一家大学,是农林大学的分院嘛。我只是想着从幼儿园到高中诸暨都有私立的,那就再来个私立大学,正好补齐了。等到项目的钱和场地都准备好后,00年开春我们就动工了,03年8月的时候竣工,校内设施也准备好了,到去年高考前所有教职工都准备齐了。而学校的专业我也是一个一个拟定了,像物理、化学、医药、师范、传媒、艺术等等相关的好多专业。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人总要学他喜欢和擅长的东西,有的人擅长音乐,那就以音乐成绩为主要录取条件。像音乐、美术这些学科一直是副课,在国内教育也不受重视,而且不是公费学习的科目,是自费的,学费又昂贵得不行。可是在我看来,一个人喜欢一件事,愿意用自己的精力去追求这件事,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那就都应该支持。这也是我的办学理念,我想用我自己微薄的力量来培养出更优秀,更有实力的人才,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徐建德笑了一抹,不像是赞同的笑,而像是一种似笑非笑。他问道:“所以你的音乐和美术生的招生要求就很宽泛,只要高考成绩满300分,联考成绩通过就可以了,对吗?”
“是啊,本来艺术就是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刻苦练习和钻研的,哪有多余的精力去对付其他学科呢?只要有正常的文化道德水平,那还不够吗?”
“我听说你的学费也对得不高呢。”
“还好吧,一年也就一两千块,生活费什么的是学生们自理。虽然创办大学是为了利益,但是眼里也不能只有利益,不是吗?薄利多销就行了,不然大学就成了敛财的机器了,您说是不是,徐局长?”
徐建德又笑了,不过这回却笑出了声音,他笑过后说道:“任家华啊,你的思路还真是清奇,生意人哪个不是利字当头?你竟然还遵守那些笑话一样的理念,你应该把你的录取要求提上去,这样才能筛选出配得上的人才,那才叫真正的人才。”
“真有那么厉害的人,”任家华律低下头笑了笑说道:“既然都是那么优秀的人了,还需要上大学吗?凭空给自己多几年压力吗?”
“什么压力?那是为了文凭,没有文凭,谁承认他们是个有文化的人呢?就像很多初中就辍学的人,能有几个人看得起他们?都是一样的啦。”徐建德笑着又看了看任家华,“我来之前,对比过江渚大学和暨阳分院去年的招生数据,你们是去年9月第一次招生的,到目前也就只招生了一次。暨阳分院往年的招生数量都是一年比一年多的,只有去年特别少,为什么?那就是因为本该属于他们的学生都到你这里来了,你明白吗?”
任家华淡定地轻摇了两下头说道:“我只是用自己的教学理念来招生,没有恶意去挖别人的墙角,就算竞争也是公平竞争,我不明白这有什么错。”
“你是错而不自知,”徐建德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影,脸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严厉了,冷冷的,仿佛面前的是个敌人一般。他说道:“因为你一个人,教育行业的风气已经在渐渐变了,社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教育体系,能被你一个人搞坏吗?”
任家华也不甘示弱,他直视着徐建德的目光,坦然说道:“我做的都是本分事,是一件人做的事,如果一个体系能因为一个人要崩坏,那就不是这个人的问题,而是这个体系它本身就脆弱不堪。”
想不到徐建德没有发怒,他只是有点悻然,看着任家华还是挤出了笑容,却心口不一地说道:“很好,你果然是个主见很强的人,但愿你的主见能一直坚持下去,永不后悔。”
任家华也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坚定地回答道:“谢谢局长,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之后徐建德就带着助理走了,任家华吩咐董利鑫下楼送一送他们,董利鑫也和他们说再见,还对徐建德劝了几句消气的话,同时给他开了车门,想不到徐建德上车前先回头打量了他几眼。
“你怎么称呼?”
“我姓董,您称呼我老董就好。”
徐建德没有回应他,转身上车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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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3日 10:59OP第二十二章 犯罪的前身(5/6)
不想没过几天,董利鑫就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小小的诺基亚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号码,他迟疑了一下才接起了电话:“喂?”
“喂,是董利鑫吗?”
“我是,你是谁?”
“我是前几天跟你见过面的教育局局长,徐建德。”
“徐局长,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这个易如反掌,我这里有一些文件,烦请你过来拿一下,到时候转交给任家华。”
“是哪些文件啊?”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还是直接拿给任家华吧。”
“行,那我下午来拿。”
董利鑫挂断电话后和上司报备了一声,就继续做自己的事了。过了下午一两点后,他才骑着自行车往教育局的方向去了,到地方后他先把自行车停好,随后才走进这座又高大又陈旧的大楼里。根据门牌和平面图很快就找到了局长办公室,推门一看,发现桌案后的旋转椅子正背对着他,转过来后果然看见了徐建德这张脸。
徐建德对他笑了笑,问候道:“一个人来的吗?老董?坐。”
“是的,”董利鑫坐下后问道:“请问文件在哪儿?”
“这些就是。”徐建德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夹往前丢了丢,董利鑫伸手拿了起来,一份一份地看了下去,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就不对劲了。
“局长,怎么还有财产转让协议?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任家华是甲方,你是乙方。只要甲方把自己名下一定数量或者一定比例的财产转让给乙方,那么这笔财产就会依法划分给乙方。只要协议上说明是永久的,那么财产就永远归乙方所有。也就是说,这份协议可以帮助你,让任家华的财产永远归属于你。”
“他有老婆孩子,”董利鑫随手把协议丢掉,一边反问道:“我跟他非亲非故,他凭什么把财产转让给我呢?”
“凭这是一份合法合规的协议呀,”徐建德的脸色突然阴沉了一下,同时玩味地笑了一声,轻轻地挤了一下双眼说道:“任家华很聪明,却也不够聪明,他这双眼睛很能看出时代风口,但他也因此得罪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他又没有什么够强够硬的背景,不过是白手起家罢了。有句话叫芝草无根,澧水无源。他确实配得上,不过这个社会不是靠努力,靠品德就能混得风生水起的,没有祖祖辈辈打下来的江山为你撑腰,要被整合掉还是很简单的,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我当然懂,不就是你们眼里容不下任校长吗?”
“是啊,我可不想任家华把好好的教育环境搅得乌烟瘴气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董利鑫忿忿道:“任校长性情高洁,不愿意和你们这帮人同流合污,大不了不跟你们一起混就是了,你们还想打压他吗?我告诉你,这不可能。我先走了,你的话我一句都不想听。”
董利鑫起身就准备走,徐建德却叫住了他,“且慢”,随后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其实是在为你考虑。董利鑫,我知道你跟我毫无交集,我没有理由为你考虑什么,但是我这就是为你考虑的。我已经查清楚你的底细了,你的老家在河南的一个小村子,父母都是工农,也都是文盲。你读书只读到初二就辍学了,之后就到处打工赚钱,可以说一直都是居于人下的。因为外面有老板压迫你在家有父母压迫你,由于你家太穷了,你连个自己的住处都没有,以至于老婆肚子很大了,还得跟公婆住一起。之后生了一个女儿,再然后,我想你应该是实在受不了贫穷和父母的无理取闹,带着老婆孩子来到了这儿——诸暨。我还知道你的上一份工作是化工厂的工人,是吧?”
“你打听得这么清楚做什么?”
“没什么,我就问你,你甘心吗?你甘心一直受制于人,以至于自己和家人的生活都要靠别人的施舍和良心。我知道任家华对你很好,可他对你再好,你们一家的生活也始终比不上他们一家的生活。只要有他在你头上哪怕一天,你都没法在他面前扬眉吐气,永远都得做小伏低讨他的好。”
“那也与你无关,我跟你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任校长对我很好,我愿意在他面前做小伏低。”
“可如果说——”徐建德的脸上露出点阴笑,说道:“如果你能坐到任家华那个位置上,很多人在你面前低三下四,你会怎么样?这样不比依附别人强?你也不用担心犯错被训斥,因为你是老大,整个地盘没有人是你的领导,也没有人有胆子敢说你一声。我想从你出生到现在没少受压迫吧,就说你的父母吧,我可不相信他们是多善多聪明的人,我想他们一定很少很爱你吧?”
徐建德说起话来都不带卡顿的,说得一套比一套清晰,而且挑不出一句废话。他最后说道:“其实,你跟了任家华这么久,也该培养出一点见识了。我早就看出这个社会上很多人都过得比畜生还不如,很多人也都没有感觉,还乐在其中。你也一样,我可以保证你活到现在的大部分日子都不是人过的。人过的日子至少得像任家华那样吧,不要想任何借口,就只想为了你自己,你也得考虑考虑。”
董利鑫板着脸听他讲完这些,竟然一句都不反驳,而是说了声“我走了”就转过了身,不想徐建德还在背后说了一句“别忘了把协议带上。”
他转过头说了句:“我可没那本事让任家华在这上面签字。”
徐建德拿起协议走到他面前,把协议递到他手中,胸有成竹地说道:“你可以的,绝对可以。”
也许是觉得心烦,董利鑫应付似的随手扯过协议就走了,他没有把协议交给任家华,也没有告诉他徐建德说的那些话。任家华问起,他也就回答说徐建德阴阳怪气地说了几句,因此任家华也没当回事儿。等下班回到家后,董利鑫才小心翼翼地拿出这份财产转让协议仔细地看了下去。他从来没有看过财产转让协议,但他对这份陌生的文件一字一句地阅读下去时,他的心底渐渐产生了一丝涟漪。是啊,如果把任家华的产转到了自己名下,他就不用早出晚归地工作了不是吗?住处的好坏也不需要依别人的慈悲。自己成了老板,他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有别人看他脸色的份,哪需要他看别人的脸色?在他手下工作的人们不过是个小小的棋子,用腻了想丢就丢。没有人敢瞧不起他,他的历任老板,包括他的亲生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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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3日 11:00OP第二十二章 犯罪的前身(6/6)
这时,在外面玩的女儿回家了,他转头看过去,只见女儿还牵着另一个小女孩的手,两人像两只跳跃的小翠鸟似的跑进家里。董利鑫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是任家华的小女儿任静婷,其实董倩这个名字原本不是他想取的,是女儿出生后,父母一直看她不顺眼,左看不顺眼,右看不顺眼。给孩子起名字那天,他记得父亲说:“这个妮儿就不该投胎到我们家来,把她养大,得欠我们家多少啊?要我说不如叫董欠吧,欠钱的欠。”
“爸,”董利鑫无奈地说道:“给孩子的名字要好好起,怎么能起这种名字呢?”
“你还顶嘴呀?你三十多岁了挣不出钱,让我和你娘两把老骨头来养这个赔钱货,我他娘在外面都抬不起头来,别人问我一句,我都要丢脸死了。”
“别人那是故意这么问你的,是拿捏了咱们家比不过他们的地方,你要是真在意他们说的那些,才成了笑话呢。”
“你住嘴,你个三十多岁还赖在父母家里的废物,你要是争气点,我至于被人笑话吗?这个赔钱货就该叫董欠,不管你同不同意,不然就直接拿开水烫死她得了。”
“你敢?”董利鑫气得咬起了牙,凶狠地直视着父亲说道:“这是我的女儿,生死连我都不能做主,你这个糟老头子敢动他一下,我就跟你拼命!”
父亲气得直接抄起一旁的凳子就朝董利鑫砸过去,把在场的人都吓坏了,所幸董利鑫躲得快,没有被伤到。婆媳两人见状连忙上前劝架,抓着各自男人的胳膊,让他们离对方远点,这性冷的老头儿还在不停地骂道:“他娘的都是你教的娃子,你这糟老太婆教得好啊,教出这么个没本事还顶撞爹娘的畜生,我养条狗都比养这个娃儿好!”
老头骂得很大声,周围的邻居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不过邻居们已经麻木了,照样一边做着手中的活儿,一边听着不给自己的骂声。
之后,董利鑫就去派出所登记了女儿的名字:董倩。发音一样,意思不一样,就当是图个安宁了。
如今他看着上司的女儿和自己的女儿玩在一起,不由得又回想起那些事。任静婷穿着一件精致的浅粉色蕾丝裙子,配着牛皮小鞋,头上还戴着一只酒红色的缎面蝴蝶结发卡。来到他们这间朴实无华的公寓里,仿佛一个小公主不小心走进穷人家一般,而董倩也只是穿着一条普通的灰蓝色布料裙子,脚上一双塑胶凉鞋,头发只是两只简单的羊角辫,什么也没有戴。两个女孩站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哪个是小姐,哪个是女仆。
其实任家华给他的并不算少,甚至可以说比市面上大多数工作的待遇都好,只是他们两口子想尽快攒够钱买房,而且是诸暨本地的房,才不得不从生活的每个细枝末节上开始节省。
任静婷是个有家教的孩子,见到他们就问好。
“爸爸,”董倩兴奋地说道:“今天我去任静婷家玩了,她的房间可真好看,简直是个公主的房间,很多漂亮的裙子,我好喜欢哦,爸爸。”
“嗯,”董利鑫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说道:“那改天爸爸给你买一件,怎么样?”
“不用了,你看,”董倩似一只袋子举过头顶,开心地说道:“任静婷很大方,她直接送给了我两条,好看吧?”
透过透明的袋子,董利鑫一眼就看到里面装着一红一白两件裙子,不过他装作没有在意,只是说道:“倩倩,你不可以这样随便拿别人的衣服的,你想要什么直接跟爸爸说就好了。”
“没关系的,董叔叔。”任静婷满脸笑容地说道:“董倩是我的好朋友,我愿意把我的裙子送给她,只要她喜欢就好。”
董倩也连连点头,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容。任静婷扯了扯他的手说道:“对了,董倩,我妈妈送给你的礼物带来了吗?”
“哦,带来了。”董倩伸手就掏衣兜。
“你妈妈还送礼物了?”
“是啊,我妈妈说这是见面礼,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送的礼物。”
“爸爸,你看,”董倩把礼物摸出来递到董利鑫面前,一看,居然是一个红包。董利鑫的脸色都变了,忙不迭地要把红包塞回任静婷手里,但是任静婷缩着小手显然是不愿意。
“这是送出去的礼物,不能要回来的。”
董利鑫也许还想说什么,可声音却被老婆盖了过去。
“吃饭啦!”
刘庆桂捧着菜出来笑眯眯地问道:“静婷小姐,留下来吃个晚饭呗?”
“好啊,谢谢阿姨。”任静婷不假思索地同意了,说完就和董倩一起跑去洗手了。
饭后,董利鑫就送任静婷回家去了,一路上小姑娘还一直跟他说话,他也时不时回应一句,很快就到了。面前是一座三层小洋楼,欧式的建筑风格很是美观,进门后就看见方溆兰在陪大儿子玩,只有他们两个人,看来他们家没有雇保姆。见他送小女儿回来了,方溆兰就起身道谢。
“你是董倩她爸吗?谢谢你,送婷婷回家了。”
“没事儿,应该的。”
董利鑫再次被方溆兰温婉娴淑的模样给吸引住了,他连忙定了定神,把红包拿出来送到方溆兰面前说:“太太,这个还给你,我们实在不能收。”
“啊,没事没事,”方溆兰连忙推开说:“这是我们对你家董倩的一点心意,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孩子嘛,就是得多收红包,以后的日子才更顺利。”
两人又相互推辞了一会儿后,董利鑫才勉强收下了这个红包,顺便问了一句:“太太,校长这么早睡了吗?”
“没呢,他现在还没回来,他今天要9点多回来,马上要高考了嘛,他就和招生老师们一起聚了个餐。”
“哦,他要是喝多了,邱世忠会送他回来吧?”
“是啊。”
“可邱世忠这个点应该下班了吧?”
“偶尔加班一次啦,反正会有加班费,你就放心他俩吧。”
“行,那我先回去了,太太。”
董利鑫道别过后就走在了回家的路上,方溆兰确实美,刚刚的一番接触让他一路上都在回想着这位少妇的模样。一直到回家后见到刘庆桂过于朴实的模样才顿时不想了。转眼到了休息的时间,妻女两人已经睡着了,可他却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在黑暗之中睁着眼睛,眼前都是各种各样的场景,父母、老板、工友、任家华一家、徐建德……太多了,实在是睡不着了。他感觉内心有两股力量在冲击着,每股力量都很强大,强烈的冲击快要把他的脑袋爆开了。
几天后他得到了一个消息,远在老家的父母死了,说是做饭的时候发现没盐了,老头子就去仓库里找到了一小瓶晶体给当盐用了,然而饭还没吃完,两个人就呼吸困难、大小便失禁,紧接着休克了。邻居发现不对劲,立刻过来救人,然而还没等送到医院,两个人就都断了气了,法医尸检后说他们俩是中了氰化钾,剧毒无比。他也似乎想起两年前离家的时候,确实把跟实验有关的东西都留在了家里,那个像盐一样可溶于水的东西原来叫氰化钾啊。他随即去西药所求教了一下,氰化钾的俗名叫山埃,剧毒,老鼠只需0.5mg即可死亡,人如果食过量,只需要20~30分钟即刻毙命。毒性之强,连腐烂后的骸骨都依然带毒,显然这是多么令人胆寒的毒物,在20世纪70年代,就已经被下令禁止使用。
然而面对父母双双离世的消息,董利鑫却并不感到多少难过,尤其是父亲这个愚蠢又令人厌恶的老头子死了,不就代表再也没有低等人会压制自己了吗?也再也不会有人把那点微不足道的伦理关系当作权利,当作撒泼放刁,欺压子女的理由,糟老头子早就该死了。也是在这时,董利鑫才居然领悟到,要想自己的生活过得好,有些人就必须得除掉,这就叫夺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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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日 21:16OP第二十三章 雨夜屠夫(1/4)
黄昏,黑蓝色的夜幕渐渐向警察局侵袭了过来。
何少彬、郑惠雯,陈彦凯三人在办公室里看着幽林白骨案的卷宗,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任家华尸体被发现的日子:2005年7月8日,以及案发时尸体的状态。严重腐烂,全身85%以上已经白骨化,除了尸体身上穿的衣物,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有效物证,较为明显的一点是附着在尸体上的土壤,生物大部分是死亡的,这是反常的一点,有了尸体的滋养,昆虫草木应该是长得更好才对,为何会出现死亡迹象?法医在尸检过后才发现尸骸里残留的氰化钾,因此得出了一个结论:任家华是被氰化钾毒死的。并且早在任家华失踪当天,警方就在他的办公室里找到了几封恐吓信、一封遗书,以及两份他本人签字盖章的财产转让协议。
“你们说——”郑惠雯问道:“你们说董利鑫的作案过程是怎么样的呢?”
何少彬看着卷宗思考着说道:“光凭方溆兰的日记,还不能够证明凶手一定是董利鑫。我师父告诉我,在任家华失踪那天晚上,有人曾经见过任家华被人拖在地上。是一个校工,十五年前他就给师父提供过这条线索,我师父也记了下来。就连当时的监控都能翻出来,只不过是05年的监控,加上案发那天是半夜,还下着大雨,能看到的只有一个人拖着另一个人,看不清两个人的模样。但这足够成为一条证据,可我师父也没想到,他把这条证据呈上去后,竟然一点回应也没有。后来就收到了以自杀结案的通知,再之后方溆兰也出车祸死了,整个事件就好像是安排好的一样,旁人插不了一手。”
“我真没想到人心会险恶到这个地步,对自己有恩的人,怎么会下得去手呢?”郑惠雯叹了口气,似乎是觉得冷,两手互相挽了挽胳膊。
“岂止是险恶,”陈彦凯也说道:“你们还记得,董倩活着的时候总是用尽方法折辱任静婷。她很可能也猜想到,任静婷是她爸十五年前就想掉的人,担心她会威胁到自己家的地位。但是杀人总是会多少留下把柄的,所以她采用了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那就是霸凌。只要任静婷忍受不了自杀了,那她的目的就达成了,我真担心董倩要是多活几天,说不定会找校外那些有艾滋的男的去强奸任静婷。”
“是啊,”郑惠雯也冷冷地说道:“毕竟她用任静婷那张脸合成的黄片都做好了,只差发出去了。可她对任杰……他为什么要死皮赖脸往任杰身上贴?”
“这还不简单?”何少彬撇了撇嘴说道:“董倩自己就有艾滋,有报复社会的心态,要是报复到人家身上,以任杰那个时候的处境,他只能等死。但是……我有一点一直没想明白,既然董倩已经知道任杰他们的身世,为什么不告诉董利鑫,让董利鑫出手?”
“这种可能性还很多的,”郑惠雯说道:“可能——是她还没玩够,她想等玩够了这两个人后再告诉她爸,杀人灭口。或者是她的智商随她爸的,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再或者,就是她自作聪明,凭自己一个人除掉这两个眼中钉肉中刺,讨她爸的好。我在想,她知不知道她爸在外面搞外遇的事,假设知道,以董利鑫的思想,他很有可能是个重男轻女的人,董倩说不定是想闷声干大事,让自己在家里更有地位些,万一董利鑫真的有了私生子,她也不至于被比下去。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聪明的做法,可惜,已经死无对证了。”
何少彬和陈彦凯两人同时点了点头,这时一个实习警察敲了敲门进来说道:“报告,有人来提供线索了。”
来的人是个男的,六十来岁的模样,身材有点发福,他坐下后说道:“我叫毛思毅,我来提供一条关于任家华死亡案件的线索。2005年的,我在江渚大学当校工,6月18日的晚上,我由于烟瘾犯了,又不想吵到室友,就悄悄地起身去外面透透气,没想到,刚叼上烟,还没点上,就看到了任校长被一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带到不知道哪里去。”
“那天是半夜,雨又下那么大,你怎么确定被带走的那个人是任家华?”
“我是打扫勤政楼卫生的,经常见到任校长,也说过几次话,所以我认得出他。而且他们当时离我不远,我就更能确定了,我还记得那时候任校长还活着,能发出一点声音,但是他好像中了什么麻药似的,被那个穿雨衣的男人一直拎着,我当时想冲过去救人,但是我听到那个穿雨衣的男人说话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说你再敢乱动一下,我就一刀捅死你,我听到这话也吓坏了,我也怕死啊,连忙躲了起来。然后……然后就看着校长被那个人拖走了,再然后校长就失踪了。”
“那你凭声音能判断出穿雨衣的那个男人是谁吗?”
“我好像也听过,应该是经常跟在校长后面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已经记不起来了。”
“没关系,谢谢你提供线索。”
“我十五年前就把这条线索告诉当时办案的警察了,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有力的证据居然没有起一点作用,最后还是说任校长是自杀的。”
“没事,你能再次来提供线索就很好了,谢谢你的配合,一会儿去领一下奖金吧。”
何少彬知道师父当年一定是隐瞒了此人的信息,才让他不至于提供了亲眼见到犯罪证据之后,没有招致杀身之祸。
郑惠雯始终听着证人的讲述一言不发,她又想起了大学里那个恐怖的传说,一个穿黑色雨衣的怪物突然出现在男生寝室前,活活吓死了一个哮喘发作的学生。原来董利鑫身上,背负着三条人命啊。
而十五年前这一夜究竟是什么样的?没有谁比董利鑫更清楚,十五年以来,那一晚上的事,他可一点都没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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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日 21:17OP第二十三章 雨夜屠夫(2/4)
2005年6月17日夜晚,从7点开始,天上就一直响着闷雷,狂风刮个不停,飞沙走石,却没有一滴雨水落下。高考已经在进行时了,任家华也跟着越发忙碌,这天还是过了8点都没回家,在办公室里批阅着一份一份专业相关的录取要求以及各地录取分数线相关提案。不知怎的感觉到几分困意,本着工作做完再回家的原则,他就伏在桌上打算浅睡一会儿再继续,不想这一觉睡醒,竟睡过了三个小时,醒来时间已经过11点了,他浑然不知。因为董利鑫早就在他的茶杯里放了少量的安眠药,而董利鑫看时间差不多后便来到了校长办公室,这间办公室的装修简约质朴。董利鑫环顾了一切,心底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马上校长办公室就不再是这个副简朴的模样了。
见董利鑫来了,任家华有点疑惑,问道:“你怎么来了呀?”
“校长,你这么晚没回家,夫人要照顾孩子脱不开身,就打电话叫我过来看看。”
“哦,那你等会儿,马上就好了。”
“好的,校长。”董利鑫拿起茶杯说道,我去给你换杯茶吧,你慢慢做。
“嗯。”任建华随口答应了一声。
董利鑫就先把原来掺着安眠药的水倒了,再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山埃粉末,轻轻地放入了杯子里,只需要一点点,连个指甲缝都填不满的一点点就够了。山埃在是太毒了,吃得越多得。正好这时,突然一声惊雷伴随着闪电,撕破了夜空又厚又密的云层,给董利鑫吓得心里一悸,差点连手中的杯子都拿不稳了。他暗暗劝了劝自己镇定,随后又倒上热水,把水杯放到了任家华面前。
“校长,茶是温的,正好可以喝。”
“嗯。”任家华想都没想就拿起来喝了一口,眼睛还一直盯著文件。
“哗”的一声,瓢泼大雨终于从夜幕中倾泻而下了。董利鑫从容地看着他喝下,然后开始在心里慢慢倒数起时间来,任家华大概只剩一小时的生命了,他必须要在这一小时里完成所有事。不多时,任家华就感到了头晕,腹中也地阵痛了起来,他揉着腹部托着额头,愈发强烈的不适感,让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校长,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董利鑫假惺惺地上前询问,也开始了他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的表演。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难受得厉害。”任家华已经皱上了眉头,忍着呻吟说道。
“别是工作太累,身体不舒服了吧?校长咱还是先回家吧,我来开车。”
“也行。”任家华尝试着站起来,然而手脚此时已经不听使唤了,头越来越晕的同时,手脚越来越软,并且胸闷腹痛的感觉也在越来越强烈,他的心脏狂跳着。董利鑫也明显看出,他的肤色也在渐渐泛红,他终究是站不起来,倒回了椅子上。这才刚过十分钟。
“校长,您是生病了吗?”董利鑫过去把任家华扶起来。
“没有,我……”任家华只感觉说话都累,“我也不知道。”
“这怎么会突然……难道……难道是……”董利鑫顿时一副面如土色的模样,眼神也顿时变得惊恐。
“是什么?”
董利鑫当即就“噗通”一声跪在了任家华面前,满脸的懊悔和自责是那样逼真。他说道:“校长,是我不好,我没有想到那帮人真的会这么做,我该早就告诉你的。”
面对任家华的一脸惊愕、难受与冷汗,董利鑫也早就把记在心里的话背了出来:“校长,那天我去教育局拿文件的时候,徐建德给了我一份这个。”董利鑫在案头里翻找,找到协议后递到任家华面前继续说道:“徐建德说你的江渚大学成立才一年就招收了几万个学生。因为你的学费得低,录取分数线也比别家低,还同样都是本科,他说你打乱了整个教育体系的平衡,原本属于别家大学的学生都到了你这儿。你得罪了太多人,他们都想除之而后快。徐建德找到我就是让我来替他们除掉你,他让我哄骗你签下财产转让协议。他说只要你签了字,他就能把整个江渚大学都给我,作为我替他干这件事的好处,他还想给我氰化钾,说如果你实在不同意,就让我下毒毒死你。我真的没想过要这么做,他把协议硬塞给我劝我考虑。可是……可是我本来打算等你忙完了跟你说这件事的,氰化钾什么的,我根本没有带回来啊。”
“氰化钾?”任家华反问着这三个字,只感觉当头一棒,并且他的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腹中也越来越痛。
“我本来拒绝了徐建德,可是昨天徐建德给我来电话,他说我要是再不考虑好,就拿我的家人做要挟……”
任家华强忍着难受,断断续续地说道:“所以……你为了保住家人,就……真的听了……他们的话?”
“我没有,我知道校长你对我恩重如山,就算家人在他们手上,我也万万不会下毒害你的啊,绝对是他们动手的,他们肯定是想直接杀了你一了百了,甚至……甚至你自己的家人,恐怕也会凶多吉少啊。”
“原来如此啊。”任家华感觉眼睛很酸,明显他的眼睛在充血了,他已经中毒二十分钟了,再接下去,就要昏迷了。
“校长,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不管怎么样,得先把命抢救过来了再跟他们斗。”
“算了,我知道氰化钾的厉害,医院也不近,估计来不及了。过来……过来扶我坐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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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日 21:18OP第二十三章 雨夜屠夫(3/4)
任家华坐稳后伸手握紧了钢笔,咬牙忍住手上的颤抖,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指纹印和学校公章,他最后说道:“老董,我没有别的能对你说的,拜托你照顾好我的家人,经营好江渚大学,我不要求你能做得和我一模一样,只求你老实本分地经营,别让这份心血,落到那帮眼里只有钱的人手中。”
“我会的,校长。”董利鑫的眼神瞬间就变了,眼底升起一股得意与阴沉,他的计划得逞了,也就不用再装了,他一把拎起任家华的领子对他说了真正想说的话:“抱歉了,任家华,但是你不死,我怎么翻身呢?”
“你在说什么?”任家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眼神中仿佛还带着颤抖,短时间内似乎忘记了氰化钾带来的痛苦。
“没什么,”董利鑫瞬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我只是有点恨而已,恨你凭什么出生在一个有文化有见识的家庭里?读书能读到大学毕业,只要动几下嘴皮子耍几下笔杆子就有了这些。而我不但没有一对好父母,读不了几年书,还得拖家带口地讨生活,受尽白眼和压榨。我知道你算个有良心的老板,可我要的是一辈子的荣华和安稳,这些你根本不可能给我,反正有那么多人容不下你了,你就当作是自讨苦吃,下辈子活得聪明点,别得罪人了。”
任家华顿时明白了,他在心底苦笑了一下。然而他越发得难受,脸上除了痛苦已经做不出任何旁的表情了,仿佛一只苍白的只会流冷汗的面具。他看着董利鑫就不慌不忙地拿起下了毒的水杯,倒掉里面的水,洗干净杯子后放换上无毒的水。再把事先准备好的伪造的遗书放进了抽屉里,一切完成得行云流水,动作都没有一丝迟疑。任家华以为自己会死在一直工作的办公室里,却万万没有料到董利鑫拿起挂在角落里的黑色雨衣穿上了,同时亮出了一把银晃晃的匕首抵住他的脖子,同时把他拖起来说道:“老实点,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好好配合我,我就让你少受点罪。”
说罢,董利鑫就拖着任家华下楼了,深夜的大学几乎没有灯光,滂沱大雨的冲刷下,校园里的花草树木都发出了不适的叫声。董利鑫看着这一切,心里开始生出一股雄伟来——这么大、这么多的一片马上都是他的了。
此刻的任家华已经完全没有了反抗的力量,只能任凭董利鑫把自己拖走,他浑身被雨淋湿,凉意从皮肤渗进了胸腔里。他这颗心跳不了多久了,他必须趁还有口气在留下点什么蛛丝马迹来,路过一个校职工宿舍时,他仿佛看到有个人影站在门口,虽然看不清楚是谁,但他努力让自己喊出了一点声音,同时挣扎了一下,这也使得董林鑫拖得更用力更不肯松手,把刀锋抵在他的脖子上威胁了一句:“你再敢乱动一下,我就一刀捅死你。”
任家华果然没有再动一下,他也没力气挣扎了,他被拖了一路,也看了一路,江渚大学,他毕生的心血就这么拱手让给他人了,他也最终会死在这片心血里。恍惚间,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一次算命,看来那个算命道士终究是没有说错,他和妻子都逃不过无妄之灾,但愿他之前的行善能给孩子们求回一条活路。
董利鑫把他拖进了后山林里,六月的山林野草丛生,草长得比人还高,人光是站在那里都能被草埋没。他被暴力地丢进了草丛里,也许是弥留之际,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连一声呻吟都没有。
董利鑫蹲下身来,脸上也摆出了胜利者的模样,问他道:“任家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就告诉我吧,我会记住你的遗言的。”
说罢,董利鑫就俯下身凑过去听。
而任家华也对他说出了一生中的最后一句话:“你终将,自食恶果。”
“呵呵呵呵,”董利鑫发出了一阵凌厉诡异的笑声,笑够了才说道:“这种话你就说给底下的阎罗大王听吧。”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匕首,一下刺进了任家华的胸膛里,再拔出来,温热的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
任家华死了。
董利鑫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留有余温的尸体,竟愣了一会儿,然后仿佛突然意识到似的,意识到自己真的杀人了,吓得慌忙把匕首扔向了一边,可又怕日后被人发现而摸索着找了回来。然而当他再次看向尸体时,心里开始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惧,身上也是一阵汗毛倒竖,他连忙转身跑了,双脚在泥泞的山路上踩出“吧唧吧唧”的声音,他不敢回头,好似身后有恶鬼在盯梢一般。
好不容易终于跑了出来,他喘着气渐渐地放慢了脚步,距离这里最近的只有一栋男生寝室楼。深夜时分,寝室早就全部熄了灯,一片漆黑,要不是现在打着闷雷,下着大雨,说不定还能听到里面传出的鼾声吧?董利鑫这样想着,可当他走过一间寝室时,一束刺眼的灯光突然照射到了他的身上,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那间寝室的阳台灯开着,有两个男生正满脸恐惧与震惊地看向自己,然后就同时尖叫了起来,其中一个男生竟然直接昏了过去。
董利鑫也忘记自己是怎么逃走的了,他只记得回家时家里的灯还是亮着的,老婆一见他这副模样,也被吓得差点叫出声来,幸亏他连忙捂住了老婆的嘴,他知道这副模样是瞒不过的,只能向老婆承认了犯罪的事实,同时他也暗暗地筹划起了下一个杀人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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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日 21:19OP第二十三章 雨夜屠夫(4/4)
任家华确认失踪的第二天,遗书和财产转让协议就在各大媒体上公布。自不待言,这封遗书也是董利鑫伪造的。他写过很多遍草稿,最终才找到专门能模仿人字迹的写手,写下了这封遗书。
亲爱的溆兰、阿杰和婷婷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爱你们,所以我想在生命的最后一点时间里,把真心话告诉你们。
我真的感觉好累,心里的压力真的好重,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我每天都过得汲汲营营,一不小心恐怕就会堕入万劫不复之境。也许在你们面前我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丧气话,但那都是因为我还抱有希望,如今,也没什么希望了。
自从去年第一次招生后,我就陆续不停地收到恐吓信,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辱骂和威胁。我知道,我争夺了他们的生源,也把一个行业搞得乌烟瘴气。最初我是不在意这些的,然而他们越骂越眼红,也威胁得越来越狠。我白手起家,身后没有一点背景,连父母都不在世了。你们是我仅有的亲人,也是我最痛的软肋,好几次,我都发现有人监视和跟踪我们,我真的好害怕。
也许我早就该明白,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后台的人,想要在狗咬狗人吃人的社会里立足,是非常艰难的,多年来我一直步步为营,可惜,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我也许,该为我自己的无知买单。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我做错了事,祸不及家人,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你们的平安。另外,我会把江渚大学交给老董看管,他从施工起就一直跟着我们,我信得过他,他也会替我照看好你们的。
永别了,我最爱的妻子和孩子们,我会自己去一个你们想不到的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希望下辈子,我还能成为你们的亲人,我爱你们。
任家华绝笔
2005.6.17
董利鑫自己也明白,他完全可以让任家华死得体面一些、有尊严一些。因为像任家华这样爱整洁的人就算真的自杀,也不可能选在这么一个又荒又乱的地方。如果换个安静又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比如他自己的办公室里,肯定还会更有说服力。但是人性并不是那么有逻辑的,很多人也不会照着逻辑做事。他可能也是到现在才发现,他对一个人的嫉妒已经不知何时变成了恨,他的心理在此刻已经扭曲了。更何况,要任家华死的又不是他,是上面那些心肠腐烂的人,不管任家华是怎么死的,他们只要任家华是自杀的结果,而且有的是手段把不合理的变成合理的。他只要把人灭口,这就足够了。这点心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指使他杀人的徐建德。
任家华失踪后三个礼拜,一群学生突发奇想去后山林里玩时,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腐臭味,然后就在密林里发现了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学生们吓得报警都说不清话了。经过尸检确认死者就是任家华,尸检完毕后就通知家人收尸入殓。
任嘉华葬礼的第三天,董利鑫来到了任家华家里,慢条斯理地把任家华自杀前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方溆兰。看着方溆兰即便哭也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强奸了她。
葬礼的最后一天,方溆兰特意找到了杨越,她的双眼红肿得跟核桃似的。杨越也忍不住掉下眼泪,本能地劝慰她。
“任太太,校长死了我也很难过,可是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总得把生活继续下去。”
“不,小越。”方溆兰直接摇了摇头说道:“家华是不可能自杀的,他绝对是被人害死的,但是我说这些也没用了,因为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我来找你只是为了一件事。”
方溆兰看着这眼前这个十七岁少女纯真的脸,抓紧了她的手,眼泪也再次地掉了下来,她恳切无比地说道:“小越,从家华两年前资助你到现在,从来没问你要过什么。但是现在我必须求你一件事,除了你没有别人能帮我们了。”
“你说,太太,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去完成的。”
“我拜托你,保护好我和家华的两个孩子,阿杰和婷婷,那个人绝对不会留他们活口的。”
“他要赶尽杀绝吗?”
“没错,他肯定会斩草除根的。”
“那……我该带他们去哪里呢?”
“哪里都行,但是切记要把他们两个分开,别在一起,这样就算找到了,也不至于被一锅端。家华有个亲弟弟叫家卫,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但不至于对侄儿的死活置若罔闻,你可以去找他。”
“那别的还有吗?”
“别的我也不知道了,你决定吧,只要能让他们健康长大就行,多的我也不敢奢求了。小越,我请你一定要帮我,阿杰和婷婷都那么小,我怎么忍心呢?”
方溆兰悲痛不已,想必她那颗心已经痛得四分五裂,每一块都在滴血了吧?杨越伸手轻轻拭去了她的眼泪,也收了收自己的眼泪,毅然对她说道:“好,我答应你,太太,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好你和校长的两个孩子的。”
“谢谢你,小越,家华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的。”方溆兰衷心地感谢着,随后取出一本日记本交到杨越手中,嘱咐道:“这是我最近的一本日记,里面写了从婷婷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事,请你一定保管好,也许到哪天,它能变成一个证据。”
“好。”杨越接过日记本就装进了手提包里,并把拉链拉严实了。
“太太您还有要说的吗?我一定记下。”
“那就请你记住,害死人家华的是董利鑫,你不用报警,因为这已经不是警方能处理的案子了。如果有一天我也没了,那也绝对是董利鑫做的,你一定要忍住,除非真的有一举成功的把握,不然任何时候你都要装作不知道,并且一直装下去。”
杨越听得有点懵,但是看着方溆兰坚如磐石的眼神,她也点了点头。
转眼到了任家华的头七,方溆兰穿着一件白衬衫,黑色外套搭配黑色长裙出了门。七月正是炎热的时候,然而她只觉得冷,身上一阵一阵地颤栗。回来的路上要经过一个坡度很陡的山坡,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突然就听见开车的邱世忠说话了:“太太,抱歉了,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怎么了?”
“董利鑫答应给我50万买你这条命。之后,我们就再也不相往来。好了,我先走了,再见,太太。”
邱世忠说完迅速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出去,而方溆兰,一点也不慌乱,她正视着前方,从容地迎接着自己的死亡。
车子直接冲出了路段,摔下了山坡,伴随着“轰”的一声爆炸,方溆兰的一生也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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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5日 19:45OP第二十四章 缉凶归案(1/6)
董利鑫再次从噩梦里惊醒过来,明明季节已经快接近冬天,可他的身上还是出了一阵冷汗。他没有料到警方对自己的抓捕力度会这么强,诸暨市区里已经到处是警察,在不知不觉间快速地落下了天罗地网。他此刻在一间旧公寓的阁楼里,起身往下一看,只见楼下又有几个警察要上来。他立刻叫醒穆宁香,带着她蹑手蹑脚地跑了,自从东窗事发之后,他夕惕若厉,连睡觉都是衣不解带的。
任静婷还是没有消息,任杰已经愁得睁不开眼了,不管身边人怎么劝他,哄他,他始终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苦瓜脸。董利鑫跑了,任杰也没心情做什么,很多事就落到了苏晚烟和杨越两个人身上。对于苏晚烟来说,没了董利鑫这个多事还碍眼的上司,她做起差事来放松了不少,也依旧能把事办得好好的。
苏晚烟也很快发现了校长办公室里那层上锁的柜子,柜门虚掩着,打开就看见了里面的保险柜,也是虚掩的,再打开保险柜,就看见了里面空空如也的一片。郑惠雯和苏胜程都去上课了,因此除了苏晚烟自己,还有任杰和唐灏洋两人在这,他们看着这个空荡荡的保险柜,也是互相觑了一眼。
“看来董利鑫早就把那里面的东西都带走了。”唐灏洋说道。
“但愿他没在里面放什么害人的东西。”苏晚烟说道。
任杰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到了一边,他每天都是这样,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唐灏洋也理解他的心情,除了他时常劝的话之外就不多说什么了。
“反正这间办公室里已经搜不出什么来了,不如改造一下吧。”唐灏洋摸了摸那一尊黄金摆件看向任杰问道:“这以后毕竟是你的办公室,你觉得要不要呢?”
“都可以的。”任杰随便应付了一声。
突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正朝着办公室里来,听起来并不友好,反而有些气势汹汹。正当三人疑惑是什么人时,办公室就被破门而入了,进来两个中年人,衣装穿戴都是一样的简陋,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夫妻,男人一进门就大声喝道:“校长呢?哪个是校长?”
“我就是。”任杰站起来问道:“请问你们是哪位?有什么事?”
那对夫妻直接就朝任杰快步走来,男人依旧粗声粗气地说道:“我女儿在你这里读书的时候丢了,你怎么赔偿?”
“赔偿?”任杰一时间有点被问懵了。
“没错,”女人也没好气地说道:“哼,我女儿才刚18岁就丢了,这个责任你们推脱不了,没有两百万我就告你们上法庭!”
“喂,大婶,”唐灏洋立刻走过来,把任杰护在身后,毫不退让地说道:“你们怎么一进来就管你要钱啊?刚刚校长问你们是谁,你们总得先回答一下吧。”
“我们是穆宁香的父母,”女人瞪着眼睛说道:“我女儿已经丢了一个礼拜了,还没有一点消息,很明显就是凶多吉少。她是你们大学的学生,现在出事就必须赔,赔不了人那就赔钱。”
“哇噻,”唐灏洋歪了一下脑袋,接着她的话说道:“你要不说我还不知道你们是当父母的人呢,进门三句话,三句话都离不开钱。拜托,穆宁香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你们丢了女儿怎么一点不着急一点不担心?反而张口闭口问人要钱哇,你们这样的人怎么配当人父母呢?”
“你他妈的是谁?”男人也红着眼睛喝道:“我管这个校长要钱关你屁事儿?”
“不关我事,确实不关我事,我就说一句,把你们女儿弄丢的人又不是现在这个校长,是以前那个姓董的校长,你们要人也好要钱也好,都给我去找那个姓董的!”
“我才不管这些,我女儿在你们这里上学的时候丢了,那你们就得赔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突然丢了,你当我们做父母的不心疼吗?”
“闭嘴吧,大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也在找你女儿,赔偿多少必须要确认当事人的状况后商议决定的,不是凭你们一张臭嘴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还有你们真的是穆宁香的亲生父母吗?从你们进门到现在有问过一句穆宁香失踪前的状况吗?我要是没猜错,你们平时就对她不好,现在还要利用她要钱,怎么,是打算吸自己女儿的血吗?”
“你……”
“我什么我?穆宁香跟我说过,她是老大,家里有一个妹妹和一个更小的弟弟。我猜你们俩也是重男轻女的吧?想利用女儿出事赔的钱去养儿子,对吧?我呸,就你们这种人还担任父母,真是老天没长眼。”
“你这王八羔子!”男人说着就一巴掌想要扇过去。
“喂,大叔。”唐灏洋迅速挡住这一巴掌,说道:“你动手之前可得想清楚,我可不是你儿子,不可能任凭你打骂的。你要是把我打伤了,你家这点钱可是不够赔的,要是赔不起,你就得坐牢,要是坐牢了,你家那宝贝儿子可就不能考公吃皇粮了,所以冷静点,别做出这种害人害己的事情来。”
“你这小杂种,我……”女人想伸手抓挠唐灏洋的脸,却被任杰一把拦住。
“大婶,你够了没呀?”任杰不胜其烦地说道:“要是撒泼放刁能要到钱,天底下所有无赖泼妇都成大款了。我告诉你,不光你们的女儿丢了,我妹妹也丢了,而且就是你们女儿把我妹妹弄丢的,我没找你们的麻烦,已经是宽容了,别来我面前闹事了。给我走吧,否则我就叫保安把你们轰出去。”
任杰说完无情地丢开女人的手,他也知道在这种人面前没有道理可言,冷冷的目光还透出凌厉,说道:“快走吧,凭你们的身份是惹不起我的。”
“你……”女人凶狠地看着任杰,居然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哭号似的喊道:“哎呀,没天理呀!仗着有点钱有点地位就草菅人命!我可怜的女儿啊,才十八岁啊!就这么冤枉地没了啊!”
“你他妈不要污蔑人啊!”唐灏洋也似乎是骂了起来。
任杰没有跟他们废话,直接用座机叫来了警卫,把他们两人架走了,任凭他们怎么骂怎么挣脱,都抵不过警卫的力气。
“校长,”苏晚烟问道:“后续还需要应付他们吗?”
“给他们买张票,让他们回去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要钱未免要得太早了些。要是……要是他们告上法院的话。苏秘书,还麻烦你去处理一下,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按照规定来吧。”
“好,我明白了。”苏晚烟点了点头。
任杰叹了一口气,低垂下眼帘,瞬间又萎靡了下来。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眼前明亮与锐利的目光又变回了呆滞与失落。他似乎一天比一天没精神,整个人的面貌也一天不如一天,宛如冰夷经过的树一样,虽然不足以死,却也满地枯黄。
唐灏洋在他的身边坐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道:“任杰,我知道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是你也该做好心理准备。杨越老师为这个很自责,你们……你们应该……唉——”唐灏洋终究还是没有说下去,叹了一口气,把头转向了一边。
“我知道,”任杰满脸凝重地说道:“这个心理准备我早就想好了,《肖申克的救赎》里有一句话在我们的心里有一个地方是关不住的,那个地方叫作希望。我也去过我妹妹失踪的地方,尽管什么也没有找到,到现在为止,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苏晚烟看着任杰这副模样,也难免同情他,闭上眼睛记在心底为他们惋惜,也在心底为他们祝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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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5日 19:46OP第二十四章 缉凶归案(2/6)
董利鑫携带的现金本就不多,电子帐户的存款也全部被冻结,穆宁香更是没什么钱,且她从变成人质那刻起,她的手机和身份证件就都被搜走了,用身无分文来形容都不为过。但是没钱也得想办法混下去,董利鑫数着皮夹里越来越少的钞票,已经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了。他们现在躲在一栋烂尾楼建筑里,周围虽然有人和车辆经过,但终究没有人发现他们。穆宁香就坐在他的旁边吃着4块钱一份的青菜盒饭。如果和穆宁香分开,各走各路,虽然是可以省点经费,但是穆宁香能给他的价值也跟着没了,她是人质,万一到了要和警察正面交锋的时候,就能利用她给自己断后。或者他挺过了这阵子的风头,等到警察对自己的抓捕没那么严了,那穆宁香就浑身都是钱,他就可以把这个白嫩水灵的女孩子卖掉,然后用这笔钱给自己偷渡到国外去。总之无论如何他都得带着穆宁香,他看着穆宁香,仿佛是在看一件高贵的商品。
穆宁香吃完青菜盒饭后,放下空空的一次性饭盒发呆了一会儿,缓慢地转过头看着董利鑫问道:“你干吗看我呀?”
“我在想,这4块钱一份的青菜盒饭,一天两顿,够我们吃多久的?”
“不知道,如果咱俩身上的钱只出不进的话,吃得再便宜也得有花光的那天。”
“你就没有一点弄到钱的办法吗?”
“我早就说了,工作呗,只是我们俩这身份恐怕是个活儿都不能干了。”
“你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我董利鑫活到这个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都不知道多少回大起大落了,你得对自己有信心,对往后的生活有信心,才能渡过眼前的难关不是吗?”
“大风大浪?那你有遇到过比这还厉害的大风大浪吗?你都被全国通缉了。”
“不管怎么样,只要你这条命还在你自己手上,你就有改变一切的可能。这也是我以前对教职工们经常说的话,生命的意义就是创造价值,方式可能有对错,但价值是不会错的,这也是人为什么工作的原因。”
“创造价值?不敢苟同,工作不都是为了钱吗?”穆宁香靠在水泥墙上叹了口气,没去想他的话,她看了看自己几天没换的衣服,已经脏了。她想了想还是说道:“要不咱们还是去自首吧?反正也没几个钱能活了。”
“你蠢呐?”董利鑫一听这话就瞪圆了眼睛,毫不掩饰地责骂道:“你要是自首,这么多天不就白跑了?你忘了你杀了一个人吗?还想吃枪子儿去啊,好死不如赖活着,再苦再难咱也得撑下去,否则你就只有后悔的份儿。”
“我最蠢的事就是听你的话去害人。你叫我做事的时候答应得信誓旦旦,名啊利呀什么都有。真替你做完了,不但这些连个影儿都没有,还得跟着你东躲西藏,这种亡命之徒的日子我还得过多久啊?我……我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穆宁香说完就把脑袋埋进了膝盖中间,时不时发出一阵呜咽声,董利鑫也只当他是在耍脾气,没有理会她。
转眼又到了夜晚,时间已经悄然过了12月,北风一阵赛一阵的冷,仿佛要刮进人心里似的。街上的情侣们都开始依偎在一起取暖了,警方的工作依旧没有懈怠,为了保住诸暨市的文明城市头衔,全城的警察从夜到明从明到夜地排班巡查,连辅警都参与了进来。铁路和客运方面在上班时间每隔2小时都会向公安部门反映情况,确保没有一个叫董利鑫的或者穆宁香的出入过这些场所。出租车和网约车上也都每隔4小时通知一次,目前没有这两人的相关信息出现,因此警方很断定他们俩目前都还在诸暨市内。
郑惠雯也跟着警方去巡查了,她坐在警车的后座,前座是何少彬和陈彦凯,警车里也在播放着城市新闻:诸暨市市长徐建德涉嫌教唆杀人罪、贪污受贿罪、嫖娼罪等多条罪名已被警方收押拘留,关于他的罪行也被立案调查。
“你们说,”郑惠雯问前面的两人道:“董利鑫所有的存款帐户都被冻结,如果他逃逸的时候所带的钱用完了,他会想什么样的办法?”
“坑蒙拐骗偷呗,”何少彬利索地说道:“以董利鑫的胆子,做这些事完全有可能。”
“他不会又害什么人吧?”
“这就很难说了,反正他也背了那么多条罪了,再背几条又何妨,说不定他已经有鱼死网破的打算了。”
彼时董利鑫和穆宁香走在街上,两人都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走在一起仿佛一对父女似的。穆宁香身上穿的还是秋装,此刻身上这冷得起鸡皮疙瘩,她看着路人们厚实保暖的冬装,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羡慕。
“你看到前面那个穿大衣的女人了吗?”董利鑫问她。
“看见了,你要选她吗?”
“你看她这一身,一看就知道很贵,连腰包都是爱马仕的,我打赌那里面应该有不少钱。”
“那怎么动手?”
“先跟着她吧。”
两人就一路悄无声息地跟踪着女人,很快女人就走到一处停车场。见四下又黑又没人,董利鑫立刻上前动手,拿出折迭刀把刀尖抵上女人的后腰,低声说道:“把手举起来,要是敢叫一声,我现在就杀了你。”
女人吓坏了,听话地举起了双手,董利鑫随即吩咐穆林香赶紧拿东西,穆宁香手脚也快,立刻把女人的腰包和手机都拿了下来,最后董利鑫对女人说道:“你在心里数到10数完了再转头,不然你就等着抹脖子死吧。”
女人连连点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董利鑫收起刀正要走时,就看见不远处有辆警车停下,闪着又红又蓝的顶灯,两个警察下来各开了一瓶可乐解馋。穆宁香被吓了一跳,董利鑫按住了她的肩膀,两人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小跑着逃离。不料女人也发现了警察,直接就冲向他们大喊道:“不好了!警察同志,有人抢劫,抢劫啊!”
这一嗓子直接喊得警察口中的可乐都喷了出来,董利鑫也连忙拉上穆宁香的飞快地逃跑了,不用眨眼的工夫就无影无踪了。两个警察也连忙提上电警棍追了过去,一边追一边掏出对讲机说道:“报告报告,安康路停车场上发现可疑人员踪影,目前已经跑到弄堂里去了,请火速调拨支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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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5日 19:47OP第二十四章 缉凶归案(3/6)
公安局和出来巡查的警察都收到了讯息,郑惠雯三人所在的警车上也立刻收到了局长的调拨命令,随之陈彦凯立刻调转方向盘往目的地过去了。安康路离江渚大学不远,两人对此也很熟悉,逃着逃着就又到了江渚大学。他们还躲在里弄里,观察了周围有没有警车警察后,才快速跑出来。他们自然没有堂而皇之地往大学里面跑,而是绕到后山跑到了山林里,等到躲得够隐蔽了,才摘下口罩喘来喘气。
“怎么办?”穆宁香问道:“我们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未必,”董利鑫喘过了气才说道:“这里正好能看见下面的情况,只要没有被警车包围,咱们就不会有事。”
“但愿如此。”
董利鑫打开抢劫来的手提包,从里面翻出一两千元的现金和一些首饰化妆品,抢来的手机有密码打不开,只能从锁定屏幕上看到有未接通话。
两人之后就都没有说话,穆宁香坐在干枯的草地上休息,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似乎有发现似的拍了拍董利鑫说道:“哎,你瞧,那里有一颗星星还挺亮的。”
“哎呀,我没心情看这个。”
“你看一眼嘛,这又不用多少工夫。”
董利鑫随便看了一眼说道:“这有什么的?我老家那里一到晚上满天都是星星,星光啊,都能把路照亮。”
“你老家?河南?”
“是啊,”董利鑫说着也回忆起了许多年前的事,“那里是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稻田有成千上万亩,夏天的夜晚啊,每一片天上都飞满了萤火虫,就像地上的星星一样,可美了。我小时候能玩的东西很少,萤火虫算是一种吧。”
“是啊,抓萤火虫确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我读书的时候没事做就喜欢观察星星,还对着流星许愿,这是我从课本上看来的,说对着流星许愿是一件很灵验的事。”
“那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这个嘛……”董利鑫诚然没有忘记,不过他不愿意说,随便搪塞了一句:“多少年前的事了有什么好说的。”
“哎呀,你就说说呗。”穆宁香毕竟是个小姑娘,此刻被激发了好奇心,说道:“都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董利鑫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只记得我许的第一个愿望,那时候我的年纪还很小,我希望——生活可以快乐一点,很简单的一个愿望。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家就很穷,我爸也总是对我很凶,不管我做什么,他都对我没好脸色,不是打我就是骂我。他发脾气的时候,我妈都拦不住他,现在他都死了十多年了,我想起这个人还是浑身难受。”
“那看来是原生家庭的伤害啊,”穆宁香也似乎受了触动说道:“我家也挺穷的,我爸妈还重男轻女,生了两个女儿才得到一个儿子。我呢,又是家里的老大,所以一直被教育说要懂事,要宽容,要谦让弟弟,有能耐了要扶持弟弟,长姐如母,以后爸妈没了弟弟就是亲人……哎呀,反正这种类型的话我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我爸妈从不关心我,疼爱我,眼里只有他们的小独苗。”
“既然这样又为什么给你上个民办本科呢?学费还得一万多。”
“那还不是因为我考不上清华北大?而且复读复考的钱也有一万多了,又不能说比现在考得更好,还不如直接让我上大学了。反正他们早就说了,最多供我到大学,如果我想读研读硕什么的,一律靠自己,他们可不会再出钱了。”
“可是现在这个社会本科不吃香啊,连我都知道要想靠读书挣前途必须得一直往上读。”
“他们才不会相信呢,还跟七八十年代一样,以为大学就是最高的学历,硕士研究生什么的都是骗钱混事的。他们的儿子刚上小学,这是需要培养的时候,哪有闲心管我的事呢?要不我也不会被你那三言两语哄骗,替你去杀人了。”
董利鑫没有驳斥她,只是笑了两声,笑声里竟然带着几分苦涩与沧桑,他说:“如果当年我爸没有逼着我初中都没读完就辍学打工,我应该也能考上个大学,也能过个象样的生活,那时候的大学生简直是个香饽饽呀。可惜呀,我没这命,为了自己的那点欲望做了那么多恶,这下场啊——我自己都不敢说。”
穆宁香看了看他,没有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谁知道这样的话是醒悟还是悔悟呢?她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就靠着一棵树睡着了。
董利鑫是睡不着的,即便睡也只敢眯一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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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9日 19:52OP第二十四章 缉凶归案(4/6)
转眼就到了天明,董利鑫也在一棵树旁醒了过来,正当他起来伸个腰时,居然发现面前不到10米远的地方有两个警察正看着自己,他反应了一秒后连忙踢动旁边的一块石头向两个警察滚过去,同时拽起穆宁香就往山林里跑。
两个警察躲过石头后也立刻追上前去,一个对前面大喊道:“董利鑫你别跑!”另一个拿起对讲机把情况都汇报了过去。
不多时,江渚大学前后都围满了警车,每个出入口都被封锁,警犬和特警也出动了,带头在山上寻找线索。这样重大的发现,郑惠雯当然不会错过,她也跟着警察上山,还打电话通知了任杰他们。
董利鑫头也不回地跑着,穆宁香跟在他身后也不敢慢下来,后山不大,他们很快就跑到了董倩死亡的案发现场。正要往出口跑时,一只警犬就冲了过来,他迅速躲过,并且一脚踹开了警犬。他知道前面肯定有警察守着,直接戴上墨镜,往前丢了几颗催泪弹——那是他自制的,从出逃那天起就一直带在身上。果然出口的警察们都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睛,董利鑫借此机会拉上穆宁香,直接撞开警察就继续跑。
他对江渚大学还是很熟悉的,知道有哪些大路哪些小路,尤其是不起眼的小路。学生们也被封锁了起来,以便警方行动,但也同时方便了他们的行动,穆宁香已经跑得喘起气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董利鑫,我看咱俩是逃不掉了,还是自首吧。”
“我死都不会自首。”董明鑫丢下这一句更是加快了速度跑。
然而江渚大学里的警察已经越来越多,每个角落都有人查看,显然他们已经无路可逃了。董利鑫一咬牙拉上穆宁香,跑进了学校仓库里,跑上顶楼一间堆积旧物的房间,躲进一只柜子里。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喘气声,也捂住穆宁香的嘴,让她不要喘出太大的声音。
警察的数量正在越来越多,何少彬手上也牵着一只警犬,是一只纯种的德牧,双眼炯炯有神的,郑惠雯看着忍不住伸手去逗它。
何少彬似乎一眼就看了出来,立刻止住她的手说道:“不能在警犬工作的时间逗他哦,等它下班了再让你玩个够。”
郑惠雯耸了耸肩,拿出手机快速通知了任杰。
董利鑫已经悄悄地摸出了枪,他也听到了警犬的脚步声,碰了一下穆宁香做了一个手势,两人就轻轻地推开柜门,踮着脚尖出去,董利鑫让穆宁香躲在身后,自己则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果然走廊上看到了一个牵着警犬的警察,正好这个警察就是陈彦凯。敏锐的警犬立刻发现了他们,对着他们的方向就狂吠起来,陈彦凯立刻提起了精神跟在警犬身后往前走去,手也放在了配枪上。不料刚路过门口,一股火辣的疼痛就直接攻向他的眼睛,陈彦凯当即就痛得倒地哀嚎了起来。警犬想上前却被陈彦凯拦住,显然他不想让警犬跟着受伤。
当然他这一声也引来了很多警察,他们迅速地往仓库楼围了过来,有装备的特警先上楼,警察们跟在后面。郑惠雯也跟在里面,陈彦凯躺在地上被担架抬走时,那双红肿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不停地流着泪水,何少彬看着,那是揪心不已,包括郑惠雯也看得眉头紧锁。
顾局长是不到一秒钟就得知了消息,他跟十五年前调查过董利鑫的老刑警吴建业一起在影像室里,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实拍影像。而吴建业看着这些借口给孙女打个电话也出去了。他走到外面一棵树下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很快就接通了,他先说道:“喂,静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董利鑫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任静婷连忙问道:“他在哪儿?”
“就在江渚大学里,不止他,还有个人质哦。”吴建业带着点势在必得的笑容说道:“现在整个大学都被警方封锁包围了,他就算插翅也难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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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9日 19:56OP第二十四章 缉凶归案(5/6)
与此同时,警察们的对讲机里响起了同一个声音,是局长在公安局里一边看着无人机的拍摄影像,一边说:“大家注意,董利鑫已经带着一个女孩往仓库顶楼跑了,他身上可能还有武器,大家一定要小心行事。”
整座江渚大学里的人们看着满地的警察,都知道出大事了,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很多学生和教职工们都知道了抓捕犯人的事。唐灏洋和苏胜程在晨跑的时候得知,随后立马向警方搜寻的地方跑了过去,只是那里早就拉上了警戒线,他们两人也只能在警戒线外等着了。而警戒线外的人也在慢慢变多,苏晚烟、杨越、李恩梁都在人群里,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显得尤其热闹。
董利鑫和穆宁香已经逃到了仓库楼的最顶部——天台上,也代表着彻底无处可逃了。望着眼前越来越多的警察,穆宁香仿佛得到了解脱一般,喘着气说道:“你看,我就说逃不掉了,快投降吧。”
董利鑫压根就没听她的话,而是直接一手扯过她来,一手从裤腰里摸出手枪,冰冷的枪口“喀”的一声就抵住了穆宁香的太阳穴上。见状,所有正在靠近的警察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穆宁香也顿时吓得心脏都差点跳出来,她不敢转头,生怕随便动一下,董利鑫真的杀了自己,连话都说不清了,颤颤巍巍地说道:“喂,你冷静点……你不要杀人啊。”
董利鑫依旧没有理会她说的话,而是对面前的警察大声警告道:“你们谁敢过来,我就一枪崩了她,我告诉你们,反正我杀的人也不少了,不差这一个了!”
这话一说,警察们更是警惕了几分,而穆宁香则是吓得腿都在发抖了,她想哭,但是被锁着脖子,连哭都哭不出声来。这时,任杰也找到了天台,他是当事人,就带着韩樱一起绕过警戒线走了上来。郑惠雯也在天台上,她躲在警察们身后,看见任杰时,和他对视了一下眼神,什么也没说。
“郑惠雯!”董利鑫大声地叫着这个名字,“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何少彬、任杰和韩樱的目光都同时看向了郑惠雯,何少彬对她轻轻摇着头,示意她别出去。然而郑惠雯却视若无睹,轻轻推开了何少彬,什么防御装备也不带,直接走了出来,站在所有警察的前面,背对着所有警察,明明她是个小小的身躯,此刻却仿佛一个巨人。
她也用洪亮清晰的声音说道:“我来了,说吧,有什么事?”
“娘的,你为什么要查案?”董利鑫的问法像是破罐子破摔,“我跟你无冤无仇,干什么事都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非得查起十五年前的案子,为什么?”
“我想你应该记错了,”郑惠雯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查的是你女儿董倩死亡的案子,只不过办案本身就需要事无巨细,才查到了十五年前你干的那些事。”
“那些事又不止我一个人干的,你们凭什么只抓我不抓别人?”
“怎么会呢?十五年前教唆你杀人的市长徐建德早就被关押起来调查了,他绝对不会比你好多少的。”
“你既然是查我女儿死了的案子,那你查出来了吗?我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抱歉,这个我还没有查到,可是请你放心,一旦有结果会立刻通知你的。”
“呵,鬼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那天,我真讨厌你,都怪你把我害成这样!”董利鑫越说越激动,顺带着把穆宁香的脖子锁得更紧了,穆宁香害怕得想叫出声,可是叫出的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见。郑惠雯看着很是担心,说道:“董校长,如果你要人质就拿我当人质吧,放了她,比起她,你应该更想把枪指着我的脑袋!”
董利鑫挤了一下眼睛,脸上露出了阴沉的笑容,说道:“那你有本事过来呀。”
“别过去啊,惠雯。”何少彬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别过去。”任杰也想上前阻拦,却被韩樱拽住了手,任杰转头看着她,百感交集,但还是拿开了她的手快步上前说道:“董利鑫,躲在女孩子背后算什么本事?你应该冲着我来,我是任家华的儿子。冤有头债有主,你机关算尽,抢来的东西都会落回我的手上,不会落到这两个女孩子手里的。”
“你们犯贱啊?抢着当人质。”董利鑫把枪口往穆宁香脑袋上顶了顶,弄得穆宁香更是害怕地两腿发抖。他说:“怎么?你们很喜欢被枪指着的滋味吗?谁也不准过来,要是惹急了我,我直接让她脑袋开花。”
郑惠雯和任杰遂止住了口,不再说话了,董利鑫依旧死死地钳着穆宁香的脖子,警察们也因此无法上前,韩樱看着悄悄地问了一句何少彬:“警官,这能远程狙击吗?”
“恐怕不行,这家伙手上有人质,很容易误伤的。而且就算打中他,万一没有一枪毙命,他一恼火把人质杀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韩樱听罢也皱紧了眉头,这时,她听到楼下响起了脚步声,那声音不疾不徐,每一声都清晰可辨。她转头看去,只见是一个女孩正在走上来,肩上还挎着一只帆布袋。没等韩樱问她,何少彬就已经一眼认了出来,似乎也十分惊讶,下意识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是她?”
女孩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淡定地看了两人一眼后,直接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何少彬连忙对她说道:“你别过去啊。”
然而女孩的脚步都不带停顿的,继续迈着同样的步伐向前走,这时韩樱也认得出来,忙问道:“她长得那么像任杰,是不是任静婷?”
何少彬点了点头,脸上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居然没事。” -
老蔣愛吃蛋炒飯
3月9日 20:01OP第二十四章 缉凶归案(5/6)
同时,董利鑫和穆宁香也看见任静婷向他们走来,两人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同样任杰和郑惠雯看到她也是一样的反应,不过任杰的反应更快一点,忙不迭地拽住任静婷的手说道:“你别过去啊,婷婷。”
任静婷回过头居然没事似的笑了一抹,轻轻推开哥哥的手说道:“别怕,哥哥,马上你就有好戏看了。”
她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董鑫眼前才停下,脸上的笑容也从淡定变成了冷厉倨傲,她先对穆宁香说道:“真遗憾啊穆宁香,你听他的话除掉我,不但一分好处都没捞着,还跟着他当逃犯,到现在还被枪指着脑袋。其实啊,你应该精明一点的,有人委托你办事,你应该先收一部分好处,再替他办的,还要有凭证,作为他日后反咬你一口的底牌。而不是像你这样什么好处都没见着的时候,就一股脑地替他做事,明白吗?我相信以后你会知道怎么做的。”
穆宁香被呛得说不上话,只有满脸的懊悔与羞愤,她闭上了眼睛,随之就淌下了两行眼泪。任静婷又看着董利鑫说道:“我不知道你这出戏还要演多久,不过既然你乐意演,我也就乐意看,也给你看些东西吧,你一定会喜欢的。”
任静婷说完就从帆布袋里拿出两沓钞票,一沓粉红色和一沓黑白色,董利鑫看着两眼都差点瞪出来,只能强忍着崩溃问道:“是你偷走了那些东西?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保险柜密码的?”
“坦白说,我是猜的。我相信你不会随便给它弄个密码,所以我就猜一些对你来说比较重要的数字,比如你的生日,或者你女儿的生日。可惜,这些都不是,密码原来是我父亲的忌日。其实让我震惊的不只是这些,而是——”任静婷把钞票放回帆布袋里从袋里取出两件物品,一个移动硬盘和几张照片。她先把照片的反面对着董利鑫,说道:“这是你的移动硬盘,里面的照片和视频真是一条比一条精彩,我就洗出了几张照片,你瞧,好看吗?”
任静婷把照片翻了过来,只见上面是董利鑫和徐建德在夜总会里醉生梦死的画面。董利鑫看得脸色发青,眼白都快翻到天灵盖上了,但他始终没有把枪口对准任静婷,依旧死死地对着穆宁香。任静婷自然知道其中缘由,她把硬盘和照片放回帆布袋里,随手就往后一丢,一个特警立刻上前把袋子捡起来,迅速往后传下去。
而任静婷的眼神终于也锐利了起来,一瞬间就满是冰冷与仇恨,她从怀里摸出了一把手枪,直接将枪口抵在董利鑫的额头上说道:“认罪伏法吧,你这个恩将仇报的东西,你到底还要用这把仿真枪装到什么时候?”
任静婷说完举起手对天空开了一枪,响亮的声音让底下的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董利鑫的双眼已经鲜红,他看着眼前这两个长得既像任家华又像方溆兰的人,居然还笑得出来,尽管他的笑声里满是不甘,也许他在自责,责怪自己应该趁早赶尽杀绝,不留下一点可能,他把头往前伸了伸,挑衅似的说道:“那你开枪吧,我杀了你的父母,害得你们俩苦哈哈地过了十五年,还用尽手段又想要弄死你们,你们应该恨死我了吧?所以你开枪吧,为你们和你们的父母报仇,开枪啊,反正我最后也会被枪毙。”
任静婷只是嘴角一勾,说道:“我可不想杀你,脏了我自己的手,你还是慢慢接受天道轮回的制裁吧。”
她说完就反手用枪托用力敲击地董利鑫的后脑,董利鑫地松开了挟持着人质的手,穆宁香连忙趁机跑了。董利鑫见状想对任静婷挥起拳头,不料任静婷躲得比他想得都快,而此时特警们也瞅准了机会,飞快地上前行动,一眨眼就制服了董利鑫。
至此,董利鑫只能抬头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这些人。任静婷把枪交给了警方,而后终于靠进了任杰的怀里。
董利鑫被特警带下楼时,守在警戒线后的人们再一次沸腾了起来,你挤我挨的,都争先恐后地瞅着董利鑫,有的拍手叫好,有的指着他骂。董利鑫只能低着头,什么也不说,也没有一点挣扎。穆宁香被另外两个警察带着,她没有戴上手铐,只是不敢看着周围的人,仿佛她是第一次到这里似的,怯生生地收着目光。
杨越只看了一眼董利鑫,就张望着用目光寻找其他人,见几个年轻人都没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苏晚烟看着昔日颐指气使的上司终于有了这副落魄的模样,虽然没有手舞足蹈,但是脸上的笑容也收不住了。苏胜程挽着姑姑的胳膊,说道:“太好了,姑姑,你总算没被他牵连。”
苏晚烟和苏胜程长得真像,连笑容都格外相像,她说道:“放心吧,程程,你姑姑我好歹在人堆里混了这么久,什么人该来往什么人不该来往,还是很分得清的。”
“呀,任静婷真的是你呀?”苏胜程迫不及待地说道:“我还以为刚刚上去的是警察易容的呢。”
任静婷对这位室友笑了笑,问候了一句:“好久不见,让你担心了。”
唐灏洋就等在苏胜程的另一边,他总是不多话,也是看着几个朋友们没事,才渐渐放松紧绷的表情的,只是在看到任静婷和穆宁香时,才睁大眼睛眨了几下。
最沉默的是李恩梁,他没怎么注意几个年轻人,包括自己的学生任静婷,他就一直看着董利鑫,严厉的目光中还带着痛恨,似乎还咬着牙,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这一幕很多人都没有留意到,只有任静婷,她看着老师的模样,从心底升起了一股惋惜。
记者也是早就赶到了,一大群人一拥而上,警察都挡不住这股力量,摄影机一闪一闪的光全都聚焦在董利鑫身上,话筒也一个个都往董利鑫面前用力递着,问题更是一个接着一个,乱哄哄的一团。
“董校长,请问真的是你杀害了任家华夫妇吗?”
“董校长,有人说杀害任家华夫妇是徐建德市长的意思,您只是照做,请问是这样的意思吗?”
“董校长,请问邱世忠杀人袭警是不是你授意的?”
记者们问得愈发多,警察们都纷纷上前驱赶记者,何少彬也推着一个举着话筒的记者,这时,吴建业拿起个扩音喇叭大声说道:“各位记者都请等等,现在犯人刚抓捕归案,必须要审问定罪过后才能采访,请你们耐心等待。还有大家,也都回去吧,警方已经解除封锁了,大家该上课上课,该学习学习,别堵在这里看热闹了。特警队。”
吴建业只说个称呼,都不用吩咐什么,特警们就飞快上前,用盾牌挡在前面,不由分说就把人群往外推,加上警察的驱赶,终于把记者们赶回去了。何少彬走在郑惠雯身边,只能无奈地责怪道:“惠雯,你要给他当人质的时候我都快吓坏了,幸好他那把枪是假的,你怎么想的呀?”
“没怎么想啦,只想着快点把董利鑫抓住啦。”
吴建业过来拍了一下何少彬的肩膀,带着欣赏的笑容说道:“阿彬,我从来没想到这桩沉寂了十五年的案子能被你给破了。”
何少彬谦虚地笑了笑,“没事,师父,也是多亏惠雯他们协助,才能抓到真凶的嘛。”
吴建业继续笑着,目光转向了面前走着的三个人,看着那对兄妹的背影。韩樱和任静婷终于说上话了,任静婷很积极地向未来的家人介绍自己,韩樱也十分温柔,举止上顿时像一个长辈了。任杰看着她们俩说话,脸上也终于漾起了微笑,那么多年清苦的日子,那么多天担惊受怕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往后的生活一定会好起来的,他看着最爱的两个人走在自己身边,宛如他全世界走在身边,对他来说,就是莫大的幸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