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到贵地,写了《潮州诡事》和《双城告别》,一篇记真事,一篇写故事。
得到了26位朋友关注。十分荣幸。接下来继续开写一个新故事,也想试试可以获赞赏的功能。
望各位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气场,留个言。
老规矩,正文在跟帖中贴出,每一小节即时写就,开写前我本人也不知道会写到哪里去。
香山猪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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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2024年10月11日 01:04OP之后,高阳靖送叶敏薇走出华农大的校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马路上流过的车灯和路边商铺的霓虹灯里头。当他回想才发觉何止那个傍晚,就是那整个夜里说到的所有到送走叶敏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么多的内容好像一次宇宙爆炸几何级别地扩散开来,然后好像被黑洞瞬间吸走一样归没于一点。以为很长的回忆停了下来,便会发现不过是自己走神发愣了那么一分钟,也许两分钟。午后海边的阳光不打算休息,而海风打算帮助慷慨的阳光一把,吹散了薄云。高阳靖需要用双手在眉毛前架起一个遮阳篷,才能不必眯着眼,还可以远望海面。
他在想,不知闻添长醒过来没有?这次应该不会像摔下山崖那次昏迷那么久吧。那一次,直到叶敏薇北上,他都没有苏醒。不过也得益于这样,当高阳靖去找蔡许昆的时候,很多事情才都比较顺利地就处理好了。
高阳靖不知道蔡许昆小学念的是哪一所。他就从来没打听过。只知道他的名字是取爸爸的姓“蔡”和妈妈的姓“许”合在一起,再加上单字“昆”而来。不过学校的同学通常不叫他阿昆,都叫他“通菜”。因为他踢足球时候最拿手“通坑渠”。控球技术可谓有一手。正如叶敏薇说的那样,阿昆已经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社区居委会办事员。虽然他工作服务的社区不是闻添长家住所在的社区,但是社区之间是有通气联系的。高阳靖私信联系好了阿昆之后,趁周末回到中山去找他。见上面了,他把闻添长和他家当前情况详细地告知了阿昆。其中省去了涉及到叶敏薇的部分。只是那些部分只要居委会联系派出所方面一仔细核查,都轻松就能了解的。阿昆做事,从来都爽快不含糊。他拍着胸脯说:阿长的事,我一定帮忙办好。班长,他的事情我一直也只耳闻一些,都不知道原来都成这种情形了。要早知道我早就去帮他搞了。而其他这种情况,居委会也是一定要了解和负责的。
阿昆也习惯地叫高阳靖做班长。他略微卷曲的头发使他的样子看起来带点洋气,宽宽的脸蛋衬一个猪胆鼻子,一对精灵眼,是一副乐呵可爱的模样。高阳靖觉得他来当办事员还真是合适不过的,来办事的群众看见他一定爆脾气都会消化一大半。而听得他信心十足地说能办好,高阳靖也算是放宽了一点心。后来,阿昆就逐一地跟高阳靖既用嘴说,又用笔写,讲解了很多办理相关救助事项的手续流程。由于都得在工作日才可以办理,高阳靖特意向学校告假一个礼拜。约上闻爸爸,连续跑民政局,居委会,派出所,行政服务中心,社保局,复印和递交各种各样必须的文件,复印件。眼看一个礼拜不够,高阳靖继续告假。又多得蔡许昆指导和联系,总算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办好了闻添长挂靠社区,领取社区每月固定补助救济的事情,还有医疗保险的事情。
高阳靖和蔡许昆为着闻添长的事情奔走时,叶敏薇还是会去医院看看闻添长。还好总算在她离开中山之前几天,高阳靖对她说事情都妥当了。她才舒展开眉头,大大地拥抱了高阳靖。高阳靖可不习惯被人拥抱,尤其还是个女生。他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这惹得叶敏薇笑了出来。她也握了握一同来看望闻添长的蔡许昆说:你也是义气仔女啊!
蔡许昆用拳头轻捶一下左胸说:当然!我也是阿长的同学啊。能做同学可是非一般的缘分啊!
叶敏薇回头看了看躺在病床的闻添长说:嗯。就像那首歌唱的那样吧。同学仔,今生今世与你做兄弟。不管身世永远是兄弟。你拍着我,我撑住你。
蔡许昆知道那首歌,便说:没想到你是女生,也中意这首歌啊。
叶敏薇说:是啊。长仔也喜欢这首歌。好了。之后交给你们啦。我要走的。
这时高阳靖也搭进来说:是交给你。我也要回广州啦。
他双手做一个降龙十八掌一般地推出手势。蔡许昆顺势伸手接住。然后高阳靖又说:长仔在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他要是苏醒过来。你就私信给我或者直接打电话给我。
蔡许昆说:没问题啦!
——待续1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10月12日 07:24OP蔡许昆做了接盘侠之后约莫两个星期,有一天晚上,闻爸爸正在医院守着闻添长。突然,闻添长眼皮跳动,手指微移,那般情形跟电视剧里头演的真是如出一辙。时刻期盼着儿子苏醒过来的闻爸爸又如何会漏看闻添长的细微反应。他连忙按下呼叫铃。值班护士两分钟后入到病房,听了闻爸爸说的情况。她就拿着手电筒去照闻添长的脸和眼睛位置,又伸手去触碰他的手指。顿时,护士眼中也洋溢起喜悦之光。她对闻爸爸说:病人应该是苏醒了,可能需要一点点时间才会真正恢复更多意识,然后才会身体机能变活跃。您不用心急。我去跟医生说,你多留意一下。千万不要刺激他。
闻爸爸搓挠着脖颈连连点头说:好的好的。我知道。谢谢你,谢谢你。
他努力压制着心头的欢喜。他突然想到要打电话给闻添长的同学,就是蔡许昆。这两个星期以来,他都是隔两天就过来医院观察一下闻添长的情况。闻爸爸有时未来,他也会跟闻添长说说话,也会叫护士帮着为闻添长翻翻身。闻添长一接到电话就立刻从家里赶到医院了。他家住在上河泊大街的一幢二层私人楼房。这幢外墙粉刷成鹅黄色的房子是他爷爷在上世纪70年代时候建的。楼顶天台除了晾晒衣服之用,楼梯上盖的一面墙壁上还画着一个大大的同心圆标靶。墙壁对开位置又画着类似足球场峨眉月的一个半圆。这是热爱踢足球的蔡许昆仿照电影《少林足球》里头,周星驰练波射圆心的那面墙壁,自己用喷漆涂鸦出来的。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刚好练习完了一轮,靠着墙壁坐下擦着汗水,喝着功能饮料。上河泊大街离闻添长住院的医院十分近。他跑下楼梯,用跑步就可以跑到。也不过十分钟。
闻叔,阿长真的醒啦?
他跑到医院,略略定神,缓缓气便问闻爸爸。闻爸爸见蔡许昆身水身汗地来到。心中也是万分感激。因为他知道儿子的这个同学也为着儿子的事情出了不少力,帮了大忙。他笑着回答说:是啊。医生刚刚也来过,说长仔的确苏醒过来了。至于具体什么情况,就要看他彻底醒来之后了。医生估计要到明天,明天他会好像睡过了一觉那样醒来的。
听见这样的说法,蔡许昆也由心而发的高兴。他说:闻叔,那你通知浩仔未呢?我要打电话通知班长一声。
闻爸爸当然知道蔡许昆口中的班长了。虽然过世的闻妈妈几年前不让他再见闻添长,不过他们夫妻俩都知道这个同学其实是闻添长的大贵人。问妈妈过世之后,他来为闻添长四处奔波更加让闻爸爸确信这一点。他对蔡许昆说:我去打电话吧。浩仔等我晚点回家里去,再对他说就行了。
蔡许昆走到病房外靠近护士站的地方给高阳靖打电话,高阳靖立刻就接起了电话了。他的声音从电话里头传过来:喂,通菜啊。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蔡许昆并不转弯抹角:班长啊,好消息!阿长总算睡够了。医生讲,他明天应该会好似睡醒一觉那样张开眼睛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那我这个周末回去吧。辛苦你啦!通菜。
蔡许昆听得出高阳靖的口气是带着笑意的。他说:你是回来接我回传的一记好球吗?
高阳靖这时却一转口吻说:不是啦。我只能继续观看你表演脚法。我暂时还无法下场。虽然这场球赛我也有份踢。
如果可以,我也真希望我可以留在场上跟你并肩行动。
蔡许昆听得他这样说,就打断他:好了。班长。你知道我技术好,我多表演几下好了。不知阿长开眼看见我,会不会记得我是谁呢?
高阳靖说:这一点我不知道。啊,对了。大姐大……
说到这里他刹那间想起叶敏薇跟蔡许昆不是同学,只是因为闻添长才见过面。
大姐大?
蔡许昆也奇怪起来。高阳靖说:就是那个女同学。你见过。你就不用通知她了。我想让她远离这摊事是最好的。
蔡许昆笑了,那笑声隔着电话都听得出蛮大声。可能都要惊动到护士站的人了。他说:班长。我想通知也不行啊。我都没有她的电话号码呀!要不,你现在告诉我?
高阳靖一想还真是那样。他便说过了到周末在中山见,挂了电话。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10月13日 01:10OP高阳靖回到中山就直接去了医院。闻添长好端端地靠着枕头坐在病床上。神情有点茫然,再看又感觉似呆滞。也在场的闻爸爸说他似乎不太认得人。高阳靖马上想到他可能是有所失忆。他走到病床边,轻轻坐下,闻添长也没有看他一眼。高阳靖轻轻叫他:长仔。你知道我是谁吗?
闻添长毫无反应。
高阳靖又问:闻添长是谁你记得吗?
闻添长是我。我是闻添长。
这下闻添长就有了回应。还好,他记得自己。
高阳靖有问他:闻添浩是谁?
添浩是我弟弟。你找我弟弟有什么事吗?
闻添长这才转头来看着高阳靖。
我不找他,我找你。
你找我?我不认识你。
闻添长民无表情地说。
那你认得他吗?
高阳靖指了指闻爸爸。闻正想解释说闻添长认得他,被高阳靖摆手示意不要说。
闻添长看了一阵间时间才缓缓说:他是我爸爸。爸爸,我想见妈妈,妈妈没来吗?
闻爸爸赶紧就说:妈妈要上街去做买卖啊。要挣钱给你付医药费。
哦。
闻添长接受了闻爸爸的说法,没有追问。
看来闻添长只是不记得他。那么他记不记得叶敏薇呢?虽然他说过让她远离这摊事情才是最好。不过他还是想看看闻添长的记忆范围有多大。
高阳靖接着说:长仔。叶敏薇说他以后不能来看了。
谁是叶敏薇?
你不知道叶敏薇吗?
不知道啊!
叶敏薇就是大姐大。
啊……大姐大我知道。她带我爬英丁山花塔。
对。你爬过花塔。你还爬过围墙。高阳靖带你去的。
高阳靖是谁?
就是班长。你的班长啊。
班长吗?我是班长,我是班长!我学习好,当班长!
闻添长记得叶敏薇,但是以为他自己是班长。高阳靖继续问:通菜来看过吗?
我不吃通菜。我讨厌吃通菜!
闻添长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接着又说:我喜欢吃娃娃菜。又嫩又甜的娃娃菜。
通菜是你中学同学,通菜是一个花名。他本名叫蔡许昆。不是吃的那种通菜。
高阳靖保持着耐心跟他说。
闻添长重新眼望前方,视线似乎已经集中在对着病床的医院宣传画上。高阳靖大概了解到他是封闭了中学的记忆了。可能因为那时候他开始生病,开始不能上学。那是最不快乐的日子。他的脑袋受到撞击震荡,潜意识里的闸门封锁了那时候的记忆。这也是他猜想,他又不是医生,实际上也无从判断。总之,闻添长现在醒来了就很好。
高阳靖没有在意闻添长不记得他,他慰问了闻爸爸几句,就暂时离开了。之后他跟蔡许昆见了面。蔡许昆也知道闻添长记不起他来。他对高阳靖说了居委会那边已经派了人专门联系闻爸爸,也回帮忙料理一些事情。他也就少去医院了。毕竟他在自己工作服务的社区居委会还有很多工作要跟进。高阳靖表示理解,重新又替闻添长感谢了他。也有部分感谢的心情是为他自己。
再后,闻添长出院,恢复了在家里的生活。他常有问起妈妈,闻爸爸或者弟弟都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他也一直就相信着,没有多闹情绪。渐渐地也好像习惯了看不到妈妈也无所谓。高阳靖每个月会挑一个周末去看望闻添长。闻添长还是没有想起他来。倒是把他当成新认识的朋友。叫他老高。
有一个周末,闻添长看见高阳靖又来到家里,就叫着说:老高啊老高,你来啦。我跟你说啊,我要跟我弟弟去上班啦。
那多好啊!去哪里上班呢?
送外卖。你知道送外卖是什么工作吗?老高。
闻添长反而考起了高阳靖。高阳靖想着他是觉得好玩。也就故意摇头说:不知道哦。
老高你真蠢。这都不知道。送外卖就是去吃饭的地方,拿着打包好的食物,送去给其他人啊。
是这样吗?我才知道啊。那你什么时候跟你弟弟去上班?
今晚,今晚就去。
闻添长得意洋洋地说。
——待续1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10月14日 11:19OP闻添长跟着弟弟闻添浩送外卖。说来并不是他去工作,至多算是帮忙。闻添浩每到达一个送餐目的地,都会带着他一起把餐送到。如果是平房或者直接进入铺面的,他会让闻添长自己拿过去给客人。这是闻爸爸要求闻添浩带着闻添长做的。闻爸爸白天还是要上班,又想到不能总让闻添长一个人呆在家中。便跟闻添浩商量。说是商量,却是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还好送外卖不算是特别困难的事情。闻添长那段时间也大多数时候都挺清醒。他好像时常在外活动反而比较生龙活虎,脑筋明白,如同野生动物返回自然。闻添浩觉得哥哥是不是有那种返祖现象。“返祖”是他看电视偶然知道的一个概念。
送外卖不算难做的活计,但是需要眼明手快,还要动脑筋。起初做需要一个适应和熟悉的过程。闻添浩送外卖都有大半年了。算是挣到养活自己的钱。有时候他需要休息,不抢单的时候他会把电动车停在一家叫作“美婶茶档”茶饮店门口,享受着茶饮店吹出来的空调房风。南方城市,未到五月,热气已经慢慢逼近了。有时一股冷风突然杀到,人们又赶紧在短袖衫外头套上薄羽绒,冷过两三天,短袖继续满大街可见。所谓“未吃五月粽,寒衣未入笼”,等过了端午,才彻底告别冷意,天气变得暑热难当。闻添长跟着弟弟送外卖便是这个时候开始的。
刚开始跟着弟弟送外卖,闻添长什么都感觉新鲜。还叫弟弟把颜色搭配像小熊猫色的制服穿到他身上。闻添浩加入的这个外卖平台是以小熊猫作为代言形象的。电动车后座绑定的外卖箱还贴着一只迅捷跳跃的小熊猫。闻添长明白这是一份工作,不过可爱的卡通形象也令他玩心大发。一旦玩心起来,得意之余就会出错。试过几次打翻了客人的餐,还有拿错外卖,甚至绊脚摔过跤,还好只是擦伤手脚的轻微摔伤。
对闻添长来说,这种平稳的时光要是能一直过下去也挺好的。弟弟闻添浩还想着,要是闻添长熟习了送外卖这个工作,能独自抢到单,还能送单成功,就可以两兄弟一起送外卖。如果能存到一些钱,找爸爸出点钱,问亲戚借点钱,甚至找哥哥的同学帮忙,还可以一起开一个只做外卖单的微型厨房。
可是这一切都因为闻爸爸癌症的突然恶化变成了泡影。闻爸爸起先也试着去治疗了一段时间。后来实在花不了那么多的钱,化疗给他也带来了难以忍受的痛苦反应。他便放弃了治疗。那段时间,闻家兄弟拼命抢单挣钱补贴闻爸爸的治疗费用。闻添浩越来越觉得无形的压力像猎头部落包围住他,项上人头随时要落地。可是他又不想死。他想逃跑,可是一迈步,身上就感觉承受着巨大的重量。他就知道了后背背着了超级沉重的大包袱。他连甩掉的力气都没有。每天送餐的路上,他如履薄冰地祈祷哥哥不会发作。尽管哥哥已经看着平常也缓和了一些日子了,可是现在闻爸爸也生病了,他不敢想哥哥会不会受到一些刺激。因为生活明显是有变化的——爸爸住院了,每个月都有很多天不在家。妈妈之前就过世不在家很久了,也瞒住了闻添长很久了。闻添浩很怕,怕这些变化刺激起闻添长的病再次发作。他心中很清楚自己根本无法独力面对。犹如滚雪球一般累积壮大的雪球渐渐塞满闻添浩的心和思想。他甚至都没有发觉自己变得易怒。
他绷紧的神经跟扯满的弦一样,终于在闻爸爸去世的时候爆发。可是他爆发时候喷涌的怒火却无人能接住和消解。那个晚上他锁住自己,咬住薄毯哭了一个夜晚。天才蒙蒙亮他就离开了家,吃过拉布粉去找哥哥的同学蔡许昆。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10月15日 11:38OP闻添浩已经很少回想起那些不开心的过去了,如今的他不仅是自己感觉的绝世摊主,也是别人眼中的绝世摊主。他也在原来那个用小熊猫做代言形象的外卖平台挂靠了配送服务。每次看见平台的外卖小哥过来拿走他打包好的柠檬水。才会有一阵恍惚,闪过一下曾经带着哥哥送外卖的情形。他那时候变得容易动怒,继而跟客户发生了口角,被客人投诉到了平台。很快他就失业了。爸爸就是那段时间过世了。然后他就抛弃了哥哥。苦涩的味道翻上喉咙,他连忙屁股发力,在“浩折凳”上转一个姿势,为自己调配一杯柠檬茶。
自从来过网红小姐姐后,闻添浩也明白了他这样一个小摊,要继续红火,很需要流量。网红之余,还需要有真正的特色加持。露营热潮在疫情管制彻底放开之后,退得与其说快,不如说迅猛更贴切。他听说很多曾经也摆摊的人都回去继续做正常工作了。勉强还想维持摆摊的人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周六日摆一摆。摆起来了还会有城管过来干预几下。已经不会再像疫情那时候那样松散对待了。幸好,闻添浩的闻记茶摊藏身在一个破烂门岗砖头房,还有老树做掩护。周围的杂草以令人惊叹的生命力,兴旺无边地疯长。如此一个破败景象的地方不入城管法眼。而在网上,它是一个网红之地。
闻添浩想到的柠檬水特色就是跟随年轻人喜好的流量,借新闻的话题,调制主题柠檬茶。公园可以有主题,柠檬茶当然也可以有主题。这个主题跟强调柠檬茶用什么原料,或是有什么味道不一样。比如深中通道要来年通车的新闻三天两头就会播报,他就借这个话题,弄一杯深中柠檬茶。这一杯柠檬茶底层茶色特别深如红茶,中间减淡,到了面上一层看起来又似是绿茶。而且他自己设计了专门饮用这杯茶的杯子,在杯子中间加了一条圆管。不过这条圆管不是用来饮茶的,它是通道的象征。它直通到杯盖。杯底到杯盖,就好比深圳到中山。包围通道的柠檬茶就是那片海。这就是一杯深中主题柠檬茶。喝茶时候是把杯盖翻过来直接饮茶,跟拧开盖子饮瓶装柠檬茶类似。不过瓶装柠檬茶当然不可能给舌尖和喉咙分层感受了。而这杯柠檬茶倒好像给到饮茶的人一种气吞深中通道,感受壮阔伶仃洋的过瘾劲。于是很受欢迎。
闻添浩就是凭借着不断地构思去调配不同的柠檬水——就算是柠檬茶,他也只喜欢叫柠檬水。他从来没想到过摆摊会激发出他自身那么多的想象力,也没有想到过会有那样强的执行力。话说回来,他可能只是不自知。从他断然抛弃哥哥,就能了解他是一个敢想敢做,不会拖泥带水的人。而在残酷的现实世界里,往往是此种人反而会更多机会能成功。
闻添浩是绝世摊主,但是他很清楚离真正的成功还有十万八千里路远。而在他的成功路上绕不过去的那块石头依然还在。他始终还是必须得好好面对,认真解决。而告知他这一天到了的,是一通电话,来自那个有几年没见的人。哥哥的同学。哥哥老叫他班长。后来叫他老高。他自己则是一直叫他:阿靖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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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2024年10月16日 12:56OP高阳靖打电话给闻添浩,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那个电话号码是不是还能接通,通了以后讲话的是不是闻添浩,他都心里没数。但是他又很想打这通电话,想将他叫来。多年前送闻添长到大卯的时候,他就从蔡许昆那里听说闻添浩匆匆拜托照顾哥哥,便狼狈离去。“狼狈”是蔡许昆当时感觉出闻添浩会有的心态。高阳靖听说以后也那么觉得。而他也觉得由着他去便好。有句话说:未尝他人苦,莫劝他人善。高阳靖从远逃到北京的叶敏薇身上就看得见跟闻添长有交集,在闻添长的身边会是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气。他自己也算是当事人了,他如何能不知道身为闻添长的亲人,要比他们只是同学的人要痛苦和煎熬得多?闻添浩年纪轻轻就要经历哥哥的生病,妈妈的离世,还有爸爸的离世。对都有着父母双全,身心正常,能过着平常日子的人而言,无法真切站到他的角度经受那一切,简直是不饮凉茶不知凉茶苦。
直到疫情爆发前,高阳靖还不是把关心闻添长的事情也都交给了蔡许昆吗。他只在过年和闻添长生日的日子会去看望他。起先都去家里。后来就是送他到大卯的那一次了。疫情一晃几年,他都没到大卯的病院去探望过闻添长了。如今疫情的管制已经全面取消了,生活慢慢地回复到常态。唯有人们比以前更多会戴口罩这一点,还留着疫情时期的痕迹。高阳靖记得闻添长的生日快到了,他想应该去大卯看看闻添长。他事先联系过病院,问了一些情况。病院透露说闻添长这几年定时定量吃药,病情是可见性地保持平稳,还略有好转。对文字的阅读提升到可以阅读40到45分钟。记忆上也略有恢复。他时常都跟病友说起小时候的事情。他说起话来温文尔雅,那种温婉简直不能让人相信他有生着病。只是他的突发性心慌依然像抽盲盒一样不定什么时候就发作。医生说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脑袋里想象东西的多少,复杂还是简单。
高阳靖也询问了医生,问到闻添长适不适宜外出。医生的意见是只要有人陪护,还是可以。这实在是很客观的情形。高阳靖便想联系几个愿意一起去看望闻添长的同学,准备在他生日那天把他带出病院。大卯是一个独立的小孤岛,只通水路联系着横门。就有同学说,不如带闻添长到横门吃一餐海鲜大餐吧。高阳靖想着也挺好,加上他正好有一位自愿归乡的大学同学也在横门渔港,此种便利更可以利用起来,何乐不为呢!
高阳靖很快就联系好陈可飞。陈可飞是怪人,他摆出一副没有可不可的态度,只对高阳靖回复一句:你们要来就来呗。餐厅我可以介绍,价钱也好商量。
得到关键的有力支持,高阳靖就想到了闻添浩。闻添浩仍然用着以前的号码,打通电话的高阳靖惊喜万分。他冲着电话那头,语气恳切地说:阿浩。你叫得我这一声阿靖大哥。就说明你还记得我,还认我为你哥做的事。可是这一声大哥,你最应该叫出口的对象,不是我。
闻添浩拿着电话,右手捏住吸管不断捅着杯子里的冰块。阿靖大哥说得对。那一声“哥”,他很久没叫过了,对他自己的亲哥哥。常言说老婆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他曾经狠心地自断手足,是阿靖大哥,还有那个叫“大姐大”的姐姐,当然还有昆哥为他保卫住了这重要手足,他不知道哥哥会不会怪他。那么多年了,哥哥生着那样的病,说不定像不记得阿靖大哥那样也忘记了他。要真是那样,倒是也好。那么就当作全新的情谊,重新开始,接续回那不变的血脉亲情。
高阳靖没等闻添浩回答,又说:你哥下个月生日,你应该记得是哪一天吧?
记得!
闻添浩咬破一口空气,带着爆破声音说这两个字。
高阳靖说:到那天,我会去大卯带你哥出来,让他高兴高兴。你到时也来吧。具体地方我会再发信息给你。
大卯?
高阳靖才想起闻添浩走了之后,丝毫没有了解过关于哥哥后来的情况。蔡许昆那时候打过他的电话。但他根本不接听。于是高阳靖说:大卯是横门水道出伶仃洋当中的一个孤岛。你哥哥就是被“通菜”,不,阿昆送去了那里。
闻添浩明白过来。他抓起冰冻的杯子仰面就喝下一大口的特调柠檬茶。冰冷,涩麻的滋味冲击他的舌头和喉咙。滚到口中的碎冰让他说话变得含糊,他说:好的。我会去的。
高阳靖松了一口气说:那就说定了。你只管过来。什么都不用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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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0月18日 11:55OP离闻添长生日还有一个星期。这一天高阳靖因为家里有事回到中山,顺便应蔡许昆的约到蔷薇餐厅吃饭。这是一家位在市政府旁边的餐厅,开店将近三十年。最大亮点不是出品有多好,而是可以看得到很多经典日本漫画。诸如安达充的《邻家女孩》,绫峰栏人的《闪灵二人组》,鸟山明的《IQ博士》和元秀莲的《浪漫满屋》。当然还有其他的一些经典。只是这四套是高阳靖特别喜欢的。没错,这家店里有全套。都是正版授权本。念大学的时候,只要回家里,他都会抽时间来吃一次两次饭,为的就是看漫画。蔡许昆也是直到他这个爱好,才会约在这里。
落座吃饭,高阳靖简单点了一个蛋包饭。蔡许昆点的是鳗鱼盖饭。蔡许昆说起最近他有了工作调动,要调动到马安岛的小卯去。高阳靖问:小卯是什么地方?听起来跟大卯差不多啊。蔡许昆去自助来两杯茶水,推给高阳靖说:你说对了。小卯就在大卯的对岸。在马安岛最南边。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高阳靖好奇地问:为什么会调你去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工作上犯错误啦?
蔡许昆摇摇头,倒是面有喜色:不是啦!刚好相反。你不知道吗?现在中山天天都在吹深中通道的风。深中通道直接让深圳前海对接到中山马安岛来了。马安岛现在属于翠亨新区管辖。这边原来都是些小渔村,有了新区就需要把几个村子归合一起搞一个社区。除了原本就在这里的一些村干部,还需要市区那边增加人手过来。我是主动请缨过来。这边以后会有大发展的。
高阳靖听懂了。他喝着茶水说:甘当开荒牛。做出成绩,好升职。对不对?蔡许昆说:就是这个意思。人望高处走啊。我正好过两天就要过去了。我是想到正好小卯就在大卯对岸,不如到阿长生日那天,你就顺便带他过来小卯吧。也感受感受深圳吹过来的风。我们以前常说,中山是个福地,多少台风吹来,不是吹到珠海,就是偏去台山和阳江。这次难得有真正猛烈的利好大风要迎面刮来了,怎么说也得好好感受感受吧。你觉得阿长的状态能不能行?
高阳靖放下水杯,正好服务员端来了蛋包饭。他看着黄色蛋皮上的红色番茄酱说:我问过医生。长仔的状态算是蛮好的。你这个提议,我也觉得不错啊。我问问我大学同学,看能不能弄到渔船。我想长仔能看见大海,也会高兴的。以前他弟弟跟我说过,说长仔多在路上的时候反而整个人都活跃正常的。头痛也不多。
这样啊?那就对路啊。就这么办吧。还有,叫不叫你那时候那个女同学?
蔡许昆说的是大姐大叶敏薇。正说着话,服务员也端来了他点的鳗鱼盖饭。浓郁的酱汁淋在整块鳗鱼肉上,香气扑鼻。
高阳靖打趣地说:通菜啊,你怎么老记得她呀。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对她有意思?
蔡许昆夹起鳗鱼肉说:鳗鱼这么香,这么好吃,我当然有意思啊。
高阳靖伸出筷子格挡着蔡许昆的筷子,不让他吃到嘴边,口吻认真地说:不是说鳗鱼啦。我说你是不是对叶敏薇有意思?
有意思没意思都一样。人家在北京,这么多年了。我跟她就因为阿长的事才见过。人家记得我是谁啊。就是路人猫猫狗狗。你放手,我要吃鱼。
高阳靖松开筷子。笑哈哈地说:你跟她表姐可是同学。你没有利用一下这层关系吗?
是吗?我不知道啊。她表姐是谁?
蔡许昆咬着鳗鱼肉,眼睛亮起来。也不知是因着吃到了美味的鳗鱼,还是知道了这个突然的信息。
高阳靖却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听过她是这么说。也因为她,我才会找你来商量帮助长仔。事实证明,你帮了大忙。我还一直欠你一句谢谢。现在我要正式跟你说一声:谢谢!
蔡许昆好好地用舌头在口腔里搅动,回味了鳗鱼的好滋味。然后才说:谢谢真的不必。我也是阿长的同学。能帮肯定帮。我想其他同学也一样。不能帮的是真的帮不了。或者确实自己都有事情。人还是首先考虑好自己的事。帮助他人得有余力才行。
高阳靖觉得蔡许昆说得在理。然后又说:叶敏薇我会试着通知她。她好像已经从北京回来了。我也跟闻添浩说说。他现在是网红摊主哦。
浩仔是网红摊主了吗?那他哥哥的事,他现在也该管起来。以前他小,有他自己的苦衷。现在也长大好多了。该担责任了。
是啊!我们都应该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做人嘛,就是这样子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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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2024年10月19日 10:31OP跟蔡许昆约饭之后的当天晚上,高阳靖打电话给陈可飞。陈可飞说要弄到一条渔船没什么困难,叫高阳靖放心。这一次他说话的口气让人感觉弄条渔船这种事情在他那里完全不在话下。高阳靖也没多虑他不能搞定。接着,高阳靖又给闻添浩打电话,电话却没人接听。高阳靖心想,难道闻添浩要变卦吗?他再拨打了电话两次,还是无人接听。他唯有发过去信息,告诉他到时候还会带闻添长去小卯。叫他到那天早点到横门渔港先汇合。消息发过,高阳靖又打电话给叶敏薇,叶敏薇的电话在响过一阵古典音乐之后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大姐大爽朗的说话声:阿靖,我都忘记了你有我的电话号码啊。
高阳靖说:大姐大。我也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要来你的号码了。我听说你回中山了。
是啊。回来几年了。疫情刚爆发那年回来的。我还庆幸自己决定回来得选择做对了。回来得及时。后来隔离得那么严厉。要隔离也是隔离在自己家里更舒服啊。
叶敏薇的语调还是很快乐的感觉。也对啊。疫情已经过去,所有人都应该快乐起来。
高阳靖赞同了叶敏薇的决定,很快把对话转入正题。他把闻添长这些年的情况说给她听,说到闻爸爸的离开,说起闻添浩最近的情况。这个过程中,叶敏薇没有插入过一句话。她仅仅静静地听着。高阳靖不知道再次接收这些有关闻添长和他的家人的消息,会不会影响到她的情绪。他只是认为他应该告诉她。最后他说:大姐大,我们准备到长仔生日那天带他走出医院,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的样子,让他呼吸一下外面的世界如今全新的空气。你来吗?通菜都问起我要不要通知你。虽然我没有正面说,不过我内心里就是想也叫上你的。不管你要不要来,我都想通知你。
我明白。阿婧。我考虑一下。
叶敏薇的语调从之前的快乐爽朗变成平缓带停顿。
这不是高阳靖想要的答复,又是他意料之中的答复。然后他听见叶敏薇问了一句:你刚才说通菜,通菜是谁?
啊,通菜就是蔡许昆。阿昆啊!记得吗?你表姐的同学,也是我中学的同学。你让我去找他的那个。
哦。是他。他还记得我呀?
记得啊。我觉得他可是对你念念不忘啊。大姐大。
不会吧?阿靖你怕我心情不好了,故意说这个逗我吗?
没有啊!通菜真的一直记得你。他的性格上跟你有相似的地方。都是直爽又做事毫不含糊的。他可能感觉跟你气味相投吧。
这样吗?我记得他做事是挺可以的。
对啊。大姐大现在有男朋友了吗?我倒是没听说你结婚的消息啊。要是还没男朋友,要不要考虑一下他?
阿靖,你到底说起什么话来啦?
我只是想帮帮他。毕竟他在帮助长仔这件事上都为你,为我分担了很多。而且他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呢!
他有没有女朋友,我不需要知道吧?
你表姐不是跟他是同学吗?你问问你表姐啊!
哎呀。阿靖。你的话到此为止吧。总之长仔生日那天的事情我会考虑。两天内会给回你话。不跟你说了。拜拜!
叶敏薇快速收线。中途略有沉重意味的对话终于还是在快乐一点的气氛里结束了。高阳靖放下手机,躺倒在硬板床上,由心而发地笑起来。他略略歇一下,待会儿还要给几个同学打电话。做组织者,实在是很忙累的。但是又很快乐。他很期待,期待着到闻添长生日那天,听见闻添长叫他“老高”,要是他终于记起他,那么叫一声“班长”,多好啊!
高阳靖似乎从来没试过心中有着那么多的期待。他想那么可怕的疫情都过去了。闻添长那么久,那么可怕的日子也肯定会过去的。可是事情总有变数,这才是世间常态,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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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0月20日 11:59OP变数之一,是直到第二天,闻添浩依然没有回音——没有回电话,也没有回信息。高阳靖想也许他是真要变卦了。就算真的如此,那也是没有办法。两兄弟之间的事情,外人无可插手。只是少了闻添浩,怎么看都觉得缺失了一点东西,是温情,还是亲情?或许闻添浩自己才有切身感受了。闻添长的话,大概是无知无觉的。
变数之二便是闻添长再次突然的昏迷。高阳靖不可能直到闻添长为什么又发病昏迷。如果他知道,那就要推翻他觉得闻添长会对弟弟不来,也无知无觉的“他以为”了。
高阳靖能做的只是等待,等待闻添长的醒来,也在横门渔港这里等待其他同学的到来。变数的事发生得太突然。他临时转向先来到横门渔港告知了陈可飞,但还没来得及通知其他已经在路上的同学。过来的同学实际上不多,除了叶敏薇,还有龙锦兴,黄淑娴,叶加勇,高诗娟和余颖敏。他们都会各自过来。蔡许昆会在小卯那边等他们接到闻添长,再接续下一步的行动。
龙锦兴和黄淑娴都是中学同学。龙锦兴曾经也跟闻添长是同桌,时间不长。他高中时候就读了私立高中,然后中途又到了美国去读预科班,再上了当地大学。2019年过年前回到中山。蔡许昆找到高阳靖合计送闻添长到大卯的时候,他也参与其中了。当时还有另外两个同学,不过这次他们都不会过来。黄淑娴是富有同情心的女生,她住的有点远,并不住在闻添长能够上门找同学的范围。不然估计当年被敲开门,当上老好人的首先会是她而不是大姐大。黄淑娴高中毕业两年之后就结婚了。生了一堆龙凤胎。然后一直都相夫教子。她一直记得曾经有一个因为生病辍学的同学,后来在群里看见高阳靖发话,便私信跟他聊了聊。她非常同情闻添长,就提出这次她要来看看他。高阳靖岂有不赞成的道理?
叶加勇,高诗娟和余颖敏是小学同学。说起来,小学时候就长的很高瘦的叶加勇还欺负过乖乖牌学生闻添长。时不时借了他的东西不还,还故意藏起来他的作业本和课本。上厕所要是碰上也会特意尿湿他的鞋面。高阳靖是怎样也料想不到他会提出也来看望闻添长。高阳靖还心生忌怯地问他:大烂叶,长仔可是病人啊。你要真心想去探望他才好啊!叶加勇听高阳靖叫出他小学时代的花名,就懂得高阳靖的顾虑。他发来语音笑着说:阿婧啊。你想什么呢。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吧。小时候不懂事,怎么可以跟现在相提并论。我是真心要去看他。我听说大姐大之前一直关心他。你们也是,应该也跟我说一声。高阳靖心里说,大概闻添长是不敢去敲大烂叶的门的。谁敢惹班里的小霸王啊——除了大姐大。叶加勇高中也是读职业学校,毕业之后就直接在一家运输公司工作,很受老板赏识。多年来一直管理着公司庞大的车队。
高诗娟念小学的时候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女生。但是到了下课却爱凑到其他女生的堆堆里,听那些叽叽喳喳的女生说话。偶尔也会跟着笑。她很会念书。中学念的是中山一中,念全了中学的6年。大学中规中矩考上了暨南大学。不过在高阳靖他们这个小学班级里,算是少有考上名牌大学的人了。之前她也在群里都没怎么吭声的。这一次不知为什么也给高阳靖发来了语音私信,说她想来看望闻添长。高阳靖自然也欢迎啊。至于余颖敏,她是又一个班长。小学的班级,她就是班长。小学时代能当班长,学习肯定不赖。品德兼优。她中学时候念了中港英文学校。没多久就去了香港了。疫情中段,就是2021年中的时候,隔离得特别厉害的时候,她回到了中山。因为她的爸爸不幸因为疫病过世。奔丧之后她去了侨办提出申请,经过一番手续,就留了下来陪着她的妈妈。这次她同样语音私信告诉高阳靖:我很明白失去亲人的那种痛苦。而且小时候我也是他的班长啊。我也应该做一点老班长该做的事情的。这些话说到了高阳靖的心坎上了。他语音回复了“好的”,还说了详情。
便是如此,这些同学应该都按照约定时间,正在来的路上了。高阳靖等待着他们。2点半的海风吹上面庞,湿暖迷眼。刚才还半躺着的怪人陈可飞放下手中钓鱼竿,摘下耳机,站起身来,他举起双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嘴中“哎哎”地轻叫。高阳靖瞟他一眼,问他:你怎么穿人字拖了呢?你那标配的洞洞鞋呢?
陈可飞收腹再吐气,双手插入篮球裤的裤袋,好像要耍酷一下的样子。他说:我说高阳啊,你的思维能不能不那么死板啊。我想穿什么穿什么啊。今天我想穿人字拖了啊。况且我的洞洞鞋也是会烂的。
哎呀,怪人可飞兄居然说我死板啊。以前死板得像是钢铁炼成的是谁啊?
高阳靖反击说。
陈可飞转头瞪了高阳靖一眼,压低了草帽说:总之,今天我是人字拖的王!
高阳靖看他这般模样。实在忍不住,对着面前的一片海,哈哈大笑。他的心中叫着:长仔啊,快醒来。来看看这个怪人。多好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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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0月21日 12:13OP闻添长的意识是猛然间活过来的,好像诸神归位,又如飞火落心。睁眼见着刺眼白光,仿佛石猴开眼见了新天地。耳边弱弱听见一个女声说:他醒了。
模糊的白光逐渐如雾散开,散失之后又慢慢聚焦。眼前就有了影子。影子不止一个,也不止两个,是三个吗?可能是四个。然后他又听见另一个女声大声而有着期盼地叫唤:长仔,你听得见吗?
这个女声是不是以前听到过?不记得!
闻添长全身的机能自发地活动和恢复着。身外世界的感知愈发清晰。然后又有一个男声,靠得很近地叫他:乖乖添。醒了就要起来啊。不然我打你屁屁啊。
闻添长全然听不出这是谁的声音。乖乖添又是谁?是他吗?
然后另一个男声抢着说:好啦。龙锦。你乱叫他,会把他搞混乱的。
哈哈。我就是想搞得他更糊涂。吓得他赶紧爬起来啊。
你这坏心眼不好使的吧。别刺激过度了。
一个温柔许多的女声批评了那个叫乖乖添的人。
闻添长尝试着移动眼珠,调整焦点去看清楚这几个声音的主人。
他首先看见了一个女生。那张脸,他记得。他忍不住就叫了一声:大姐大!
被认出的叶敏薇嘴巴张成了一个圈,惊讶的眼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然后落在闻添长身上。她快步走到闻添长的床边,俯下身去问:嗨,长仔。你竟然还记得我呢!
他们说话之际,高阳靖去床尾将病床调动,让闻添长成半躺状态。
闻添长感觉到上半生随着床而升起,没有回答叶敏薇,就看向了床尾。正好那时,高阳靖重新站起来。闻添长马上就叫出声:班长!
这一声“班长”令高阳靖愣住了。他定定地看着闻添长,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说:长仔。你又记得我啦!
闻添长正想说怎么会不记得,旁边就探过一个男生,他举起一个拳头,好似砂煲那么大,问:乖乖添,那我呢,记得我不?
乖乖添——乖乖添——叫的是我吗?不是刚才那个男生吗?闻添长盯着这个拳头,然后抬高视线去看那个男生的脸。粗眉圆眼,挺鼻子厚嘴唇,腮肉堆满。这个人他不记得。他摇头。不认得就是不认得。砂煲大的拳头也无法吓出他的记忆来。
而那个温柔如毛绒暖人的女声又发话了:不记得就是不记得。吓也没用的。
好吧好吧。不记得就拉倒。我记得他就行。我是看龙锦同学要吓他,我也想学学。喂,闻添长。我是叶加勇。加勇啊。勇气可加,变身迪迦。
迪迦?加勇?哦,我记得。你是总欺负我的叶加勇。你变样了。
可能是超人迪迦打来的救命光畅通了闻添长的脑神经回路。从记得叶加勇开始,他再去看病床前的几个人。居然全部都想起来了。说话温柔的是高诗娟。她旁边还站着余颖敏,最开始叫他的女声之主。一直没有说话的女生是黄淑娴。
人世间随时随地充满变数,又有谁规定变数一定是不好的,是坏的?有时候,变数就是会悄无声息地变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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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0月22日 11:42OP黄淑娴从护士姑娘说闻添长醒过来了,到几个同学跟闻添长说话,始终一言不发。她只是靠着窗台静静地望着这个老同学。闻添长对她说了一句“你是黄淑娴”,她为微微笑一下,点点头。由闻添长离开学校以来,黄淑娴就没有见过他。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容貌上跟中学时比较,变化真不算大。只是人长大,头颅,骨架都增长了。手脚也拉伸了,不再是中学时候的小个子,已经是中等身高的男生了。这次黄淑娴决意要来看看闻添长,有着自己的想法。她想为自己打打气。她的一对龙凤胎也在长大,可是他们失去了爸爸。黄淑娴的老公在疫情期间感染了新疫,免疫力降低下来,又令他患上了癌症,癌症从患上到恶化,再到导致死亡不过是短短一年。那一年简直令黄淑娴手忙脚乱,焦头烂额。还好两边的老人家都还不算太高龄,还能够帮忙,还可以照顾得到一双儿女。可是就算如此,她也是心慌意乱,彷徨又凌乱地度过了那一年。她绝对不想在回首那一年里,原本健康的老公怎样迅速地被疾病侵蚀,折磨到死亡。跟她有着类似丧亲之痛的,是余颖敏。不过痛失老公的黄淑娴还要独力去抚育两个孩子。这之后的日子无论怎样都会变得艰难。
因着这样,当同学群里又一次看见高阳靖发出去探望闻添长的消息时,她就给高阳靖发去了语音私信。她需要一种可以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力量。跟高阳靖聊过之后,她了解到闻添长离开学校后那么多难熬和凄惨的遭遇,想到有一个自己认得的身边人,早早地就比自己还要惨,她感觉得到一丝安慰。这种感觉其实是自私的,但又是真实的。不看见别人比自己更糟糕,又怎样会觉得自己未算最差呢?当她真的来到闻添长的病床前,看见昏睡在白色床单之上的他,她一下子感觉整个脑袋如被冰镇了一样,清透又发麻。双眼禁不住想要流出眼泪。可是她努力不让眼泪冲出眼眶,也不想让在场的同学看见。
在场的同学都没想到闻添长会真的在他们到访的时间里苏醒过来。下午2点50分前后,他们几个人陆续驾车去到横门渔港。高阳靖到那时候才说了闻添长突然又昏迷过去。他告诉大家:今天的相聚计划很大可能无法进行了。
而这几个同学听了之后却没有说无法进行就算了。他们竟然都一致同意要立刻就过去大卯。就算今天闻添长不会醒来,他们也想去看一看他。于是大家都去到了大卯的医院。医生要求他们在病房里面保持安静,也吩咐了一个护士候在病床前。便是这个护士最先察觉到闻添长醒来了。
醒过来的闻添长还奇迹般地记起了在场的这些同学,大家内心里其实都激动万分。高阳靖留下同学们跟闻添长说话,独自去找了医生。经过询问医生,真正确认可以带闻添长到医院外面去。不过一定要保证安全地将病人带回医院。而且医生说根据闻添长刚刚才从昏迷之中苏醒的情况,他需要坐轮椅,还必须有一个护士同行才行。高阳靖觉得这都不是问题。而那时他心中多少有点焦急,忽略了才苏醒的病人就要转移活动,是存在大风险的。
重新回到病房,同学们都静下来了。闻添长闭着眼睛重新躺下来了。高阳靖连忙问怎么了,叶敏薇说没事,只是大家都知道闻添长才醒来,需要多休息。就让他再睡一下。高阳靖安下心。把医生说的要求告诉大家。很快,一个女护士推着轮椅来到病房。她轻轻唤醒闻添长,示意男同学们帮忙将闻添长挪到轮椅上去。闻添长没有抗拒坐轮椅,但是他显然有点不知所措。来回地张望四周。女护士拉过他的手轻轻说:闻哥,你是不是怕?不用怕。你的同学要带你出去玩。
去玩吗?去哪里玩?去荔枝林吗?
女护士很清楚他说的荔枝林。她笑笑说:不是啦。去比荔枝林更远的地方。我听说那是在荔枝林的另一边。很好玩。
荔枝林的另一边吗?很好玩吗?
闻添长听着护士的话,把周围的同学们看了一遍。大家都一一点头。
好了。我来推你出去。
女护士来到轮椅后面把轮椅推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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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0月23日 14:37OP闻添长眼前流过的景物一直在变,一直在后退。医院大铁门往后退。乡村水泥路往后退。路边杂草和歪歪斜斜的树木往后退。远处的田野往后退。田野之间的村屋往后退。可是天边的云是在向前跑的。那条长云跑得很快,很远,消失在一大片层云的后面。闻添长看得很入迷。差点儿忘记了自己正坐在轮椅上。轮椅固定在一辆面包车上。前面和左边都是车窗。最方便就是往左边看。他也一直看着左边。女护士按着轮椅的扶手坐在右边。后边坐着四个女同学。最后排坐着两个男同学。面包车是高阳靖打电话给怪人陈可飞,紧急调过来的。陈可飞也做起了司机。闻添长看见他打量了半天,没有问他是谁。陈可飞则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跟几个先前已经在渔港照面过的同学招呼过之后,只对高阳靖说话。高阳靖理所当然地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从大卯去横门渔港这段路开车都走了15分钟。回到渔港已经过了5点15分。面包车被陈可飞直接开到了码头边。各人帮着将闻添长和轮椅弄下车来,陈可飞就只是叉着腰站在码头边。高阳靖带着女护士将轮椅也推到码头边上去,本以为会看见一只渔船。可是所见的却是一只“大飞”。“大飞”就是快艇。广东人都这么叫。这种大飞多数都是被不法分子利用来走私的。陈可飞偏偏搞来了一只“大飞”。这只白色主体,蓝色衬底的“大飞”被粗大的麻缆栓在码头桩上。高阳靖有点傻了眼。
龙锦兴也跨前一步问:要坐这个船出海吗?开玩笑吧!
三个女同学则是不敢相信地皱起眉头。
唯有叶加勇蹲下来仔细地端详一番这只“大飞”,还啧赞叹。
高阳靖侧过脸去问陈可飞:你这只“大飞”能不能用啊?轮椅要怎么上“大飞”?
陈可飞摘下头上的草帽——做司机的时候他也没摘下来,只是略略抬高草帽前端,硬是不怕帽檐遮挡视线。他把草帽正拿着护住前胸回答说:放心啦!这只“大飞”是我的。有正规合法登记在案的。坐“大飞”比坐渔船快多啦。也方便。
这时候叶加勇插嘴说:这艇是你的啊。厉害啊!我看艇后头安了六个马达。这动力能达到250匹吧。看着有12米长吧。你搞这快艇干嘛呢?
陈可飞笑了。他说:明年之后就能用上了。你们也算是喝个头啖汤。
龙锦兴好奇起来问:这怎么说?
结果怪人陈可飞的怪脾气不知道是不是又上来了,还是他觉得天色不早。他不理会龙锦兴,转而催促众人赶紧上船。而且他还对高阳靖说:高阳啊。你这位坐轮椅的同学,现在看起来神色不错。让他直接自己上船吧。轮椅就丢这岸上。让护士姑娘带到我家去等就好了。
没想到女护士却一句话否决了陈可飞的指示,她说:陈先生啊。轮椅留在这里我没意见。可是我人不能留下。我是要随时紧跟着闻哥的。他的情况我比你们都了解。光你们看着他,是肯定不行的。
陈可飞倒是没有坚持。他说:那行。那就请护士姑娘一起上船。来来来,走吧。再不走,天真要黑喽。
四个女同学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说话。听到后来,眉头稍微舒展。不过她们私下嘀咕着,感觉坐“大飞”挺吓人。就连大姐大也说她没坐过,有些胆怯。
叶加勇听得她们说怕,当着她们的面拍胸脯说:女同学不用怕。有我在。“大飞”太颠簸了你们就抓紧我吧。你们看我这肱八头肌发达着呢。
说着他还比划起胳膊做猛男样。只是三个女同学对这种俗套到晕死人的显摆全不买账。都用怀疑的眼光看他。也就黄淑娴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龙锦兴凑过来说:你这个肱八还是九的头肌一看就搞错位置了。不能指望。女同学们的安危还是交给我吧。你看好闻添长就好。
高阳靖看他们说话那么轻松,也不再拘谨。他跟护士姑娘一起扶着闻添长走下轮椅,让他试着走动几下。闻添长踩在硬梆梆的水泥地面上,看着码头外染上了金光的海,突然就叫起来:大姐大,真好啊!我要坐“大飞”!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看向了叶敏薇。叶敏薇无奈又不好意思地点头说:嗯!长仔。我们一起坐。
接着她又补充:没办法。以前我带他玩的多一些,又爬塔又爬山的,他就最记得我了。
大家都十分理解。都没有出言逗趣。他们一起围绕着闻添长,护着他登上“大飞”。而在他们说话之际,陈可飞已经先一步跳到“大飞”上去准备了,马达声“铿铿铿”地响起来,水面都似乎受到声波震荡而起来了浮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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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0月24日 11:58OP本来都以为“大飞”会好像离弦的弓箭,疾速而发,冲浪飞前。实际上,陈可飞却把控着“大飞”的速度和方向,这只“大飞”仅仅是轻柔柔地启航。艇后尽管翻起白浪水花,艇头破开的水线分到艇的两侧都是慢条斯理。高阳靖坐到陈可飞的身旁,把手搭在他的肩头上,两人相视一笑。
叶加勇在艇头稳当当地站立,好似他才是船长。这位新科船长拧转头说:你这只“大飞”飞不起啊。
女同学们和女护士围着闻添长坐在艇中间,倒是为这缓速前航感觉高兴。
龙锦兴则是很在行地说:迪迦同学,你稍安勿躁。我感觉,这“大飞”要到了真正的大海才会起飞的。
是这样吗?闻添长听着同学们的对话,心中不明。但是不明觉厉。他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坐上“大飞”。吹着海风,他也感觉身上每个毛孔都是舒张的,没有任何要头痛的感觉。坐在他身后的叶敏薇探前来问他:长仔。你感觉还好吗?坐船惊不惊?
闻添长摇头,喜笑眉扬:不惊啊!大姐大。坐船很舒服!
那就好呀!不过船还没快起来。等到快起来的时候,你可要抓紧啊。
闻添长听着风声送来余颖敏的话,连连点头,还说:还好的。女班长。
他居然还把班长区分出一个男女了。他记起来小学时代的班长了吗?这一天的闻添长好像从未有过的正常。他好像真的回到了没有生病的时候。不过身边的女护士还是小心翼翼地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还不忘摸摸护士服,确认衣服袋子里的片装药丸,还有便携式的针管都齐备没有掉落。
“大飞”已经明显在提速。注视着四周的众人,渐渐明白,他们一直以为是海面的地方不过是横门水道,只是临近出海口,水道也是相当宽阔。要看见对岸也不容易。时间早已经过了6点。黄昏日落,火烧云蔓延在西边天际,火光映红半边水面,把另一半的水面反衬得深沉莫测。东边的天空则早染上了种种夜蓝。月亮也不知什么时候现身当空。远看天幕上,闪亮起来的一点光,也不知是飞机飞过反射的光,还是真真切切的星光。
众人都陶醉在此番美景之中,突然,怪人陈可飞高声大叫:各位坐好喽!“大飞”即将要飞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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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2024年10月25日 11:18OP“大飞”说起飞就马上起飞。它的艇头瞬间抬起,整只“大飞”仿佛要起飞的飞机,倾斜出大概30度的锐角。众人的心都离了一离。慌忙要么伸手抓住艇舷,要么抓住作座位用的横板条。高诗娟刚在风中抱怨一句“这也太吓人了”,闻添长也在风中欢呼起来:飞啊,飞啊。飞起来啦!
众人看闻添长一边欢呼,还一边站了起来,冲出右手臂,拳头向天。好像他从天穹中获得了什么巨大能量,马上就要变身。“大飞”伴着呼呼风声,铿铿马达声,咻咻地在水面蹿行。闻添长的身体就随着“大飞”摇晃,连刚才神似船长的叶加勇都弯下身来了,都看不出闻添长有一丝害怕。他这副模样就好像回到了热衷冒险的少年时代。可是,少年时代那个乖乖牌的闻添长也不见得会这样,难道说这才是他内心里潜藏的真我吗?
不管是不是,让他那么一直站着总归危险。一旁的女护士使劲扯住他的衣服一角,不让他摔倒。她明白当下很难劝说他坐下,除非他自己想要坐下。她只在心里千万次祈祷,希望他不会晃着晃着晃晕倒下。祈祷的同时,心中叫苦不迭:这次真是上了贼船啊!
感觉上了贼船何止女护士,几个女同学,包括叶敏薇都已经心中咒骂着陈可飞了。叶敏薇稳住自身,也伸出一个手拽住闻添长的裤子边线处。她偷眼去看操控“大飞”的陈可飞,这个怪人一副气定神闲,甚至脸上还在西落太阳光中洋溢出得意的笑,海风拂过他的脸庞,皮肉都快乐地抖动着。而他身边的高阳靖一手拽住了这个怪人的的确良衫尾。神情也没多少惊恐。
高阳靖看见叶敏薇看向这边,就冲着她叫:大姐大。长仔好像很开心!
闻言,叶敏薇就想去看看闻添长的表情。可是她坐在他身后,无法看见。
龙锦兴也听见风中飘来了高阳靖的话,他的位置正好可以很好地看见闻添长的表情。他眯了眯眼,说:他是很开心啊!阿长啊。我们已经来到大海上了。真正的大海!
是的啊,“大飞”听着主人陈可飞的指挥,从宽阔的横门水道越过水线,航行到了更宽广似乎没有尽头的伶仃洋。“大飞”破浪前行,白浪在“大飞”艇边翻腾滚涌。闻添长不知疲倦一般地依然伫立,倾斜的艇身都无法令他动摇。他看见了,他看见了“大飞”四周除了水,还是水,全都是水。这就是大海,无穷广大的大海!好多年了,他感觉好多年了,好多年以来,他的感觉都没有像现在这么清明,这么舒爽。他又忽然大叫:班长,班长啊,我们唱歌,来唱歌吧!
哎。什么?
高阳靖和余颖敏同时回应他,毕竟他和她都曾经身为班长。
唱歌。唱歌好呀!我们来唱歌,我来起头怎么样啊?
叶加勇好像终于抓到了什么机会,不等大家接话就开唱了:
从前世界天真得多,烂漫似你怎么想过太多。
但世事已不可返最初。
患难之中最痛见解。看到最真正的丑态。
曾说同进同退的虚假堆满一街。
仍旧我会,放心仍旧我会。
背起所有倒霉,换你的心再不需要灰。
而令人意外的是,怪人陈可飞在后面接住了他后面要唱的歌词:
如明日即使逼我必须经过全部意外。
仍无视快窒息了,每刻心跳也掩盖。
残存都只要爱,弥留都不会改。
为了需牺牲我成全的——爱!
他还可以在最后这个“爱”上拖长,好像那样做,这爱就可以铺开,散发,随风飘远。
高阳靖扬起眉头说:没想到你会唱这首歌啊!
当然会啊!DearJean的歌嘛!等一阵我多唱几首给你听怎样?
高阳靖连忙摆手:免了免了!
闻添长倒是摆起手,真的像个小学生:好听,太好听啦!再唱,再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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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2024年10月26日 23:10OP唱歌这种事情一旦唱开头,不会轻易收得住。就算闻添长不拍手叫嚷再唱,已经开了腔的同学仔都会继续唱下去。唱过DearJean。龙锦兴唱起了林奕匡的《有人共鸣》。不过他似乎有意略过了讲恋爱的那部分歌词,只是反复唱高潮那部分:
很兴庆怎么初初交往能接受我,还可以几经无常,情怀像最初。
或许只得你共鸣。可歌可泣的感性……
当唱到“只因坚持这份傻劲”的时候,一直话少的高诗娟居然加了进来一起唱:
回味多少悲痛莫名,总算动人入胜,能替友情做见证。
她把原歌词的“爱情”用“友情”替换掉。
而直接又跳过两段歌词,大咧咧地接唱最后部分的又是怪人陈可飞。他旁若无人的爆音带着海风的咸味荡开来:
或许一起这路程,几经艰辛的反证,必经几多波澜,至会稳定。
平淡的歌得你共鸣。苍老后才动听。能替我们做见证。
他又故意将“见证”这个词拖长。但是被先唱的龙锦兴搅了尾段:喂喂。飞哥仔,这歌最后还有一句啊。你只顾着拖长音,那句都不唱啦?
不唱不唱。
陈可飞毫不犹豫地就说不唱。硬生生把龙锦兴的问题揶了回去。黄淑娴跟着就说:班长啊。没想到你这位大学同学会唱很多歌啊。
高阳靖笑了笑说:你们不知道了。他有一个最大嗜好就是听收音机。虽然主要都在听广播剧。但是歌曲也是听不少。
这次闻添长没有欢呼没有拍手。不知这首歌唱到哪一句时,他就重新坐下了。脸上的表情可是非常沉醉的样子。见他坐下,女护士也算心定了回去。
“大飞”载着一艇的人与歌声,飞跃在伶仃洋上。天色越来越晚,海风也变得又强又冷。茫茫苍苍的远洋中还能时而看得见点点渔火。也是在众人歌唱得最起劲的那阵间,陈可飞暗暗控制“大飞”甩了一个近乎直角的转向,一串飞溅而起的白晶水碎花像白骨夫人的白骨爪一样划过了艇上坐右边的几个同学的脸。湿湿冷冷,咸咸糙糙的。坐在左边的几个同学明显感觉艇身转侧,大有想要翻侧的态势。他们隐隐地咬紧牙关,用力抓住艇舷。唯有坐正中间的闻添长抓到了同学们歌声消失,化为“哇哇”的片刻。艇头左摆,回落再扬,深沉的夜天月动星移也全都入了他的双眼。
这是闻添长全新的一种体验,他简直都看呆了。脑壳中仿佛刺过一根清凛的冰锥,冰锥遇到大脑里头的熔岩瞬息间化去。他便满头满脑地都出了水。他不知道那其实是汗。旁边的女护士虽然也惊怕,可是她依然发挥出专业的水准,在“大飞”腾挪之中还设法拿出了纸巾,举到闻添长的脸上去为他擦汗。他的汗水在夜中显得那么晶莹。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10月28日 10:19OP"大飞"继续御浪飞驰,怪人陈可飞好像变戏法一般搞出两盏提灯,一盏递给了高阳靖,另一盏传递到坐在艇头的叶加勇。然后他又指示高阳靖在靠近马达的板箱拿出黄色救生衣分派给艇上所有人。闻添长接到救生衣,举在手中看了好一阵。女护士麻利地把救生衣穿上身,就轻柔地教闻添长也穿上,并绑好每一处的带子和扣上锁扣。
为什么才给我们发救生衣?
余颖敏感觉奇怪地问。
是啊?要派应该上船就派的啊。
叶加勇也附和。随着两个同学的发言,就连闻添长都转过脸去看着控制“大飞”的陈可飞。
陈可飞只是简洁地回答:你们看那边的天上。
大家又都去看天。远远地,夜幕业已遮盖的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堆叠了一团团红云。红得暗淡无光,像凝结的巨大血块。高阳靖立刻明白了,他冲口而说:马上要下雨了,是不是?
下雨?
女护士表达出担心。她一直只担心着病人的身体问题。倒是忽略了外部环境的问题。
高阳靖接着说:嗯。那些红云其实是乌云。海上风大,那些乌云会被大风很快吹过来的。
而且它们已经离我们又近了一些了。
叶敏薇紧张地说。
怪不得海风变得越来越冷啊。
黄淑娴不禁拽紧了救生衣。高诗娟伸出手去抓住了闻添长的手臂。
陈可飞明显把“大飞”提了速。“大飞”腾腾地飙。海风化成迎面扇来的连环巴掌,啪啪甩在众人的脸上。大家都只能忍受着。他提醒所有人说:坐稳扶好。我们要跟风雨比赛了。要是我们靠岸前风雨就来到,我们多数会翻艇。
翻艇?会那么严重嘛?
高阳靖以为陈可飞在说笑。可是他分明看见陈可飞一脸都是凝重。
陈可飞叹了口气说:所以我问了你,是不是一定要载他到对面啊。
高阳靖这才发觉自己当时会错意了。他自顾自地沉浸在过去事情的感伤中。完全忽略了陈可飞话中蕴藏对搭船过海可行不可行的迟疑。
海上的风雨时常都是说来便来。看来我们这次运气不好啊。
陈可飞又换成感慨了。可是听不出他话语中有多少害怕。或许他早就经历过无数这样的大风大浪,惊风恶雨,见怪不怪。
艇上的同学一下子全都噤声了。除了闻添长,都不约而同地,努力睁着一不小心就会眯上的双眼,密切凝望着越来越近的红云。隐约似乎还有雨粉粉夹在海风中飘来,滴落到皮肤上。
闻添长没有看云。他反过来手掌,伸开五个手指。一滴雨水掉到掌心。过了一阵,又掉落一滴。他便把另一只手也反过来。他想把雨统统都接住。只是掉落的雨滴湿了手掌,都无法抓住。他看着湿润的水在昏暗的提灯光中好像还能有点点的影子。他看的很专心。没有担心过雨下大,也不担心风刮得更猛。他甚至已经忽略了身在何处,所伴是何人。
唯有陈可飞和高阳靖死死地盯着“大飞”前方。马安岛的陆已经展现在面前了。看起来不远,实际上却还有距离。尽快靠岸登岛是唯一确保安全的办法。现在不是要高呼“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的时候,而是要多多请求海龙王高抬贵手,施风布雨慢些才好的时刻。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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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0月29日 12:14OP“大飞”在海浪之中载浮载沉,陆地横卧的影子越是看的明晰,众人的心就越是焦灼急切。当中不作感想的大概只有闻添长和陈可飞。闻添长坐在艇正中,“大飞”随浪起,他就随艇飞,“大飞”随浪跌,他就随艇落。潜意识之中他能明白深处危险之中,双手自然然地抓紧了横板。他眼光看的是艇头叶加勇手里的提灯。提灯的幽光上上落落,暗影便也飘飘忽忽。有一个瞬间他意会到可能就会这样死去。死,就好似黑暗中一道霹雳闪光,然后死这个不知什么材质的字,就被劈开碎裂。他忽然就想到妈妈死了,爸爸死了,弟弟……啊,弟弟没死,弟弟没死……弟弟没死,他在哪里?他以为会有一次头痛,但是没有。头脑是无比的清醒,透风。海风,是海风,海风扫过了他的脑袋,他打了一个冷颤。得到从未有过的舒畅。他望向周围,重新认出每一个人。这些同学。这些同学陪他一起,在大风恶浪中受险。还有那个女护士。他们会死在一起。他不怕死,死就死。可是他不愿没见弟弟就死,也不愿身边的人陪他死。所以他也不愿死,他咬紧了牙,他要对抗。对抗死。
怪人陈可飞已经满头满脸都是湿的,艇尾和两侧都白浪翻飞,一个侧浪退佣,水花就拍打下来。旁边的高阳靖也不能幸免,淋湿半边身。陈可飞的手依然稳稳地把持着“大飞”的方向,他还在笑。这种风浪他从没惊怕过。他很有信心可以载这些艇上的人到达马安岛。可是人的信心往往都敌不过自然的冷酷。说是冷酷,亦不过是人类的词汇,自然不过是随着自行的规律,该怎样就怎样罢了。于是乎,红云罩顶,针雨密降,烈风旋刮,恶浪癫推。尽管还没来滔天巨浪,便也足以掀翻了疾飙的“大飞”。眼见离马安岛的陆岸就近的那一刻,“大飞”被连拍翻涌的黑浪彻底掀翻了。“大飞”上所有人都跌落入水。腥咸的海水灌住了所有人。每个人都以为这一次要死了,而所有人又都不愿意就这样死在大海离。大家都本能地奋力比划手脚,然后放松,让救生衣浮起,尽快把脑袋要冲出水面。
当大家都在海面露出了头,四下找寻身边有没有同学的时候,居然发觉出一件幸运的事情——倾覆的“大飞”好似一顶大帽子盖住了所有人。高阳靖一边在水中比划着手脚,一边眨着滴水的双眼清点人数,好像小时候在班级里头点名一样。他首先点的就是闻添长。而闻添长竟然可以大大声回应他:到!这让高阳靖好像吃了半颗定心丸。然后继续点名其他人,一声声的“到”响过,有的依旧大,有的稍微弱,可是,真的,所有人都在。没有人在挣扎中飘远,也没有人因为救生衣脱落,沉入了海底。
或许不是时候,可是当大家都知道彼此都还在,大家便心有灵犀地爆发出轰隆隆的笑声。仿佛此刻他们不是置身在汪洋大海,只是在在一个私家游泳池开湿水派对。而笑声所以轰隆隆,因为“大飞”。他们的笑声被反转了的“大飞”艇身回弹,来回碰撞,伴着海水哗哗噜噜的潮涌声,变得轰隆震耳。
所有人都在,也给了所有人一股安定,勇气以及力量。不过还是对海洋更为熟悉的怪人陈可飞首先告诉了大家接下来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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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0月30日 10:38OP陈可飞泡在冰凉海水中,伸展开手脚,并不惊惶。在被“大飞”覆盖住的空间中,光线暗淡,但还是依稀可以看得见身边浮浮沉沉的那些同伴。大概是因为入黑之后,眼睛已经不知不觉适应了黑夜环境。而众人既然得到了力量,也变得不太惊慌。转而都只是担心起闻添长。尤其是随行的女护士。她尽力一点点地靠近闻添长,就看见闻添长对着她笑。在这种情形下,笑是很有感染力的。女护士也回以微笑,想让他安心。她不知道,闻添长的心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安定许多。
陈可飞略略高声,控制在不多花体力的范围说:各位,请你们靠近我。慢慢划水靠过来吧。如果你本来不识得游水,那就不要动。
他的话语说得很慢,其他人都听得清楚。于是其他人都缓缓划水,让自己向他的声音方向靠过去。只有高诗娟一个人没有动。而闻添长被女护士轻轻地推着移动。恰巧地,陈可飞泡着的位置是顺着海水的流向的。众人稍微花少少时间都靠到了他的身边。
这时,“大飞”似乎已经开始下沉,盖着的空间正在下压。高诗娟明显是不会游水了。她有点急起来,就叫了一句:我怎么办?
陈可飞听见她的喊叫,一边让身边的其他人手牵上手搭成一圈,一边回应高诗娟:不要怕。我过来带你。
说完他又对高阳靖说:高阳,你拉好大家,保持随水漂浮就好,千万不要浪费体力。各位也是,只要保持手拉住手就好。我去去就回。
这下子就好像孙行者叫肚子饿的师傅不要走出他用金箍棒画下的圈圈,他去去就回的感觉。众人当然不会傻傻地去做那个不听话的唐僧。
陈可飞说话过后就穿过其中两人之间的空隙,向高诗娟游过去。逆水之中,速度不快。而“大飞”的下沉又压缩了一点点空间。陈可飞唯有努力赶快游。他离高诗娟事实上就几米远,若是在普通游泳池,甚或是平常海边的水域,他轻松就游过去了。此际却花了他一些时间。好在,高诗娟很听话地一直没有乱动。水流反而助推她向前,陈可飞就终于抓到了她的手指,顺而拉住她的手腕。他不忘安慰她一句:好了。现在跟我走。
高诗娟没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陈可飞缓缓将高诗娟拉到身前,换成轻推着她向前。一阵间之后两人都回到了众人围成的圆圈旁边。到这时,“大飞”的横板已经下压到众人的头顶了。情况一下变得相当逼急。
不过陈可飞还是自信能让众人脱险的。他这个人硬是有着一种盲目的乐观,就算被大自然打脸,就算遇到再多的挫折,只要还有一口气,他都总是怀着自信,认为他可以战胜。旁人看来这绝对是一种自大。而怪人又怎会在意旁人看法呢?
陈可飞让高诗娟跟众人都牵上手。自己游到高阳靖身边,然后呼吸一口气,提声说话:各位,我们要游到“大飞”外面去。我们要潜入海水里头。
众人静静听着,他继续说:我们离“大飞”的艇舷不远。只是伸手可能还碰不到。需要游一下。游过去只要碰到艇舷,各位就抓住它。然后深呼吸一口气,潜入水,双手记得不要松开。抓住艇舷将自己的头向另一边探出去,能明白吗?
没有人回答,不过他看见众人都点头了。同时他观察到黑黑的海水又起了一点波澜,浮浪都撞到了艇舷上回荡。“大飞”就似得一座泰山二话不说又压下来。不能再浪费时间了。陈可飞说出最后一句话:各位,这只“大飞”宽2米3,其实你只要伸直手向旁边浮几下,都可以碰到艇舷的。一旦碰到了就按照我说的做。OK?
这次众人倒是都轻轻说了一句OK。
不会游水的高诗娟当然就由陈可飞带着。闻添长由女护士带着,不过叶敏薇也借着水流来到了他的另一边。各人伸直了手去探艇舷,的确都很快就碰到了。按照陈可飞说的法子,加上女护士和叶敏薇帮助,连闻添长都顺利地脱离了“大飞”压顶。这时候,已被海水淹没大半的“大飞”反而成为一个海上浮台。遇险求生的人都有着一种本能,众人都心照不宣地就用手攀住了“大飞”底部,因着海水的推动和承托,只花着很小的力气。缓着气的众人这时发觉风雨已经停了——这就是大海上的天气。风雨说来便来,走也走得突然。不是一场可怕得吃人的暴风雨都值得杀鸡还神。
高阳靖甩了甩满头的水,问陈可飞:接下来怎么办?
陈可飞四下张望之后说:等!
不太说话的高诗娟问:等别人来救吗?
陈可飞却摇头:不是。等我们的体力再恢复一些。然后我们可以游到那边的礁石上。
他说着努了努嘴。
高诗娟看去那个方向。果然看见不远处有礁石的黑影,有的横平,有的倾斜,有的尖锐。原来海流已经把他们推到了离陆地更近的位置。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10月31日 12:09OP然而叶敏薇隔着“大飞”提出不同意见。她说:我们要游过去礁石那头就要横穿海流,那会很吃力。
龙锦兴也说:的确啊。阿娟同学还不会游水。阿长也未必能坚持得住。
可是他的话立刻被闻添长反驳,他以前所未有的精神气大声叫着说:我可以。我坚持得住。
他这一叫让攀着“大飞”的所有人都倍感意外,也精神一振。高阳靖想到闻添浩说过的话,不仅由心笑出来——是老天爷非得造就一个不读书不学习,只管遭难,只管去野就好的闻添长吗?
陈可飞抓住了闻添长振奋人心的话,爽快地说:阿娟同学可以由我和高阳靖负责啊。你们几位也会游水的护着闻添长就好。我看我们说着话的这会儿,海流又推动我们飘了不少啊。
径他一提醒,大家也发觉了这一事实。而且“大飞”好像正在转动,按这样的速度和角度,它的船头很可能要撞上东北边的礁石。必须马上决定要不要行动了。
这时高诗娟弱弱地说:我觉得阿靖和可飞同学会保我上到礁石的。大家不要犹豫了。就游过去吧。
于是所有人就行动起来,放开手让“大飞”随水飘走。高阳靖无奈地对陈可飞抱歉一句:对不起啦。害你损失一只快艇。
这算什么呢。不要紧的。别说那么多了。省点力气,我们帮阿娟同学游过去。
所有人用着各自的方法,努力横穿过滔滔北上的海流。少不了偶尔喝上两口又咸又苦的冰凉海水。还好大家都是广东人,平常习惯喝凉茶。如今喝点咸苦水也算不上什么。只是那礁石看着挺近,真要游过去就发觉实际上似近若远。跟石岐街那些弯弯曲曲的道路给人造成的错觉,简直不相伯仲。
不过所有人都明白不能丧失信心。胸中这股气不能泄。而可能是护着闻添长的女护士关心地问了一句,闻添长又闹腾地,不顾浪费体力地大喊大叫起来:我可以,我没事。游水好玩。游快点啊。你们好慢啊!
众人见他这样都不知好气还是好笑。只是这次他们到来不就是为了他吗?只要他还生虾一样猛跳,就是大家最大的安慰了。
游啊,长仔都叫大家快点游啦!黑麻麻之中在大海里头游水,多难得啊!
叶加勇这时也趁兴地叫起来。还故意拍打了几下海水。
这着实又鼓励了其他人。余颖敏也跟着说:是啊。我们就游到礁石那里,爬上去看星吧。
大家闻言不禁抬头——啊,确实啊!伶仃洋上,早就布满了满天繁星。
怪人陈可飞不知道又触动到哪条筋,竟然又唱起歌来:
繁星流动,和你同路,从不相识开始心接近。默默以真挚待人……
高阳靖向他泼去海水:好啦。冷静啊你。还唱歌,那么有力气吗?留着游水啦。
所有人,包括闻添长都笑了。那一刻他们肯定自己都要怀疑:他们真的是在汪洋大海之中吗?
那种本该有的恐惧危险的心情都跑去哪里了?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