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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 2024年9月12日 10:30 · 2737 次点击
这是一个创建于 752 天前的主题,其中的信息可能已经发生改变。

复到贵地,写了《潮州诡事》和《双城告别》,一篇记真事,一篇写故事。
得到了26位朋友关注。十分荣幸。接下来继续开写一个新故事,也想试试可以获赞赏的功能。
望各位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气场,留个言。
老规矩,正文在跟帖中贴出,每一小节即时写就,开写前我本人也不知道会写到哪里去。

2024年9月12日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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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条回复  •  2025年5月5日 1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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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蓝莓蓝莓
    2024年9月29日 01:22
    31

    @香山猪头四 完了,你写串了吗?还是蒙太奇手法?不是父母都走了然后同学送他去那个特殊地方的吗?

  2.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9月29日 10:37
    32

    换做其他人生同样的病,遇上类似的困境,可能就会抓狂发飙,做出一些伤害到自己,也伤害到别人的事。不过闻添长生性温和内敛,乖乖牌一个,生病以后也幸运地没有改变他与生俱来的脾性。就算成了“困兽”,心中苦闷难过,他都默默承受。跟他愿意在叶敏薇家门外默默等待一样。

    闻添长被锁起来两个礼拜。到了弟弟从学校返家的那个礼拜六。闻妈妈见他情绪也一直稳定,就让他解放了。得到解放了,闻添长很高兴。他没有怨怪母亲,他坐在客厅里跟弟弟一起看电视。弟弟并不知道他被锁的事情。陪着他看了一会儿电视就自顾自地掏出手机打起游戏来。闻添长也放弃了电视,来看弟弟打游戏。那天晚上他们一家人吃了平常但是平静的一餐晚饭。弟弟跟父母亲说着高职的学习和生活,闻爸爸和闻妈妈关心他在学校里吃住得够不够,好不好,比关心学习更多。闻添长听着弟弟说起学校,心中一直想返回学校念书的,从来没有熄灭过的那团火,又隐隐地萌生出火苗来。这多火苗会一点点变大,烧着他的心。他心中的渴求就愈发剧烈。他想回学校,想念书,继而想起想见叶敏薇。

    饭后,闻妈妈在厨房洗碗,闻爸爸在屋后小阳台抽烟,弟弟继续低头玩手机,在微信群跟同学聊天。他们都不知道闻添长又蠢蠢欲动。闻添长去上了一次厕所之后,避开了父母亲和弟弟,又一次溜出家门。为了不让关门声惊动家人,他只虚掩了屋门。然后飞跑下楼。冬天的夜晚寒气逼人,他的身上只穿了单薄长袖衣服,脚上还套着拖鞋。可是心头火烧,偏执的想法把持着他。他跑过灯影斜铺的马路,快步走过横跨江面的光明桥。他看见月亮倒影在江水里,流淌的江水令水中的月亮晃晃荡荡的,仿佛荡漾起一个笑脸。闻添长也笑起来,笑得很傻,笑得很痴。

    过了桥他奔入屋影交叠的巷子里,那些英丁山下的小巷子都是他小学时代走过无数遍,闭着眼都知道怎样走的地方。他现在清醒着,他只想赶快去找到叶敏薇。他穿着拖鞋本来就不好走长路,又是跑又是快走的,脚都磨破了皮。他忍着痛,扶着屋墙总算去到草带坊。他去敲门。有一瞬间他想到叶敏薇可能就是那水中月,他根本无法捞得起来。可是这一次开门的人就是他想见的人。

    闻添长?你又一个人来找我啊?

    叶敏薇看见站在门外的闻添长,说了跟第一次他来找到她的时候,几乎相同的话。

    闻添长傻憨憨地笑起来说:大姐大。你说我以后都可以来找你的。终于又看见你了。我记得你说,有时候你会不在。所以我就等你。终于等到你了。你带我去学校好吗,我想去学校。你带我去好吗?

    闻添长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叶敏薇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这时她身后传来叶妈妈的问话:薇薇,是谁啊?你跟谁说话呢?

    叶敏薇连忙回头回话:没谁啊,妈妈,我出去一下。

    话音一落她就关上家门,拉着闻添长就走,丢下妈妈那句“你要去哪啊”的尾音。

    叶敏薇拉着闻添长走去人工湖。她判断得出闻添长当下还算有着清醒的。她想跟他好好再说说话。他们在人工湖靠近正门的长廊底下坐下来。甫一坐下,闻添长就急急地又说:大姐大,我想去学校。你带我去,好吗?好吗?

    叶敏薇叹了口气,摇起闻添长的手说:长仔啊。你来找我,我高兴。但是我不在,你不要留在我家外面睡过夜。可以吗?

    叶敏薇的话说得很轻很慢。闻添长没有吭声。叶敏薇知道他有在听她说话。便继续说:你为什么想去学校,现在是晚上了。学校都不能进了。

    可是这句话马上被闻添长打断了。他抢着说:能进,能进。你带我去你念书的大学,好吗?我知道大学在晚上也可以进。好吗?你带我去。我想去。

    叶敏薇真的不清楚到底闻添长的病发展到什么程度。起码现在他看起来很正常。他的病真的严重到不可以上学了吗?闻添长来找到她以来的日子里,她不止一次想问这个问题。恐怕只有问他的父母才有答案。

    叶敏薇看着闻添长苦苦哀求的模样,真的觉得这个同学很可怜。这么乖这么爱念书的同学,怎么就生了病呢?尽管她认同父母报警处理闻添长露宿在她家门外的事,可是并没有怪他。更多的是担心他。万一他出了什么更严重的事,她如何跟他的父母交代啊!

    想了想之后,叶敏薇又叫起了小学时代对闻添长的亲昵花名:长仔啊。我答应你,我带你去学校。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下次找我,我不在。你必须回家。不许等我。你千万要记得。一定要做到。可不可以,不可以的话我就不带你去。

    就跟哄着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叶敏薇用略带威胁的语气要求着闻添长。而听说可以去学校,闻添长连随点头,一再点头。开心地保证:我做到。大姐大。我一定做到。要是我做不到。你就不理我。就跟班长一样好了。班长也带过我去学校。

    班长?

    叶敏薇疑惑起来。

    嗯。班长。你也认得。阿靖啊。

    阿靖?高阳靖吗?他做了班长吗?

    闻添长嗯嗯点头说:他是班长。他带我回学校。可是我不听他的话。他再没有理我。

    说着说着闻添长的表情变了。声音也变了。他好像想哭。

    叶敏薇怕他会情绪波动,又将病发作起来。连忙劝慰他说:好啦。我知道啦。我们去学校吧。去学校。好吗?

    好啊!去学校!

    闻添长抬起头来,高兴地回应。他的眼里含着一点点泪花,在灯光微弱的长廊下,却是那么明亮。

    ——待续

  3. 司见司见
    2024年9月29日 19:20
    33

    @蓝莓 所以哪一章写串了,报一下楼层,比如你是31L

  4. 蓝莓蓝莓
    2024年9月29日 21:21
    34

    @司见 30L

  5.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9月30日 01:19
    35

    西园饭堂的灯光也很明亮,照着饭堂里吃饭的大学生们,包括高阳靖和叶敏薇。高阳靖的脑海中自然地接过了叶敏薇话中说到的往事。他那时候承担下带学习笔记给闻添长的任务,回家吃过晚饭就背上书包,去闻添长的家。闻爸爸和闻妈妈很欢迎他,他顺便也在闻添长家里做好了作业再回家。那时他大概了解到闻添长的病况——他得的病很怪。无法集中精神去阅读文字,只要精神凝聚时间长,他就开始头痛,好像有个孙悟空攀扯着脑筋在翻筋斗;他也没办法去做算数,只要心中一去计算,就会感觉心慌失神,胸闷揪痛。只是那时候还算是生病初期,他尚且可以断断续续,像个小偷一样偷偷地,偷偷地都一点文字,十题八题地做一做数学题。正因为这样的情况,他根本无法聚精会神地坐在课室里去听40分钟的课。不能听课,就学不到东西,就算是九年义务教育不花学费,总不能每天坐在课室里头只发呆。学校方面从闻添长父母那里得知情况,便劝说他们还是先让闻添长把病治一治,看看情况如何再做下一步打算。

    闻添长当时也觉得自己的病是可以治好的,他根本不会想到从此就辍学,再跟学校的学习无缘了。而校方那样的处理其实也无可厚非。闻添长离开学校后,闻爸爸和闻妈妈陪着他去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花了不少钱。高阳靖带笔记的那几天他便是在等待医院出检验报告。报告出来以后,他住进了医院。尽管已经住院,闻添长还是叮嘱高阳靖为他带学习笔记。高阳靖就把笔记带去医院。不过护士们知道以后将这个事报告了医生。闻添长的主治医生亲自告诉高阳靖,闻添长当前真的不合适读书学习了。差不多的时间里,一个学期结束了。住院的闻添长自然无法参加期末考试。班主任也带着无奈叫高阳靖不必再去送学习笔记了。高阳靖对闻爸爸和闻妈妈反馈了这个消息。他们也都表示理解。

    闻添长住了两个月医院,正正填充了整个暑假。他出院之后,暂且吃药来治疗。闻妈妈还去问人找中医开药让他吃,给他调理。闻爸爸却说他家孩子又不是得了癌症,吃中药有什么用!闻妈妈拉下脸皮,愁惨焦灼地咬牙怒吼:总要什么办法都试试啊。医生也说不清他这个是什么怪病,不然你说怎样办啊?闻爸爸就只能唉声叹气。弟弟闻添浩还是个高年级小学生,看得见爸爸妈妈为哥哥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可是他也不知道能怎样,所以他还是过着蛮开心的小学生生活,心中提醒自己不要惹了爸爸妈妈生气。

    闻添浩后来看见哥哥的同学高阳靖又往家里来。每次都是晚上。他想这个靖哥一定是吃过晚饭才来的。他带着哥哥出去转悠。闻添浩由着好奇,跟着去过几次。靖哥和哥哥多数是散步到永乐酒店的岐江边。他们随意说说话。有时候也下象棋。他们下象棋下的是快棋,好像那种象棋比赛,旁边会放一个闹钟计时那样。他不知道这其实是怕哥哥脑力费劲得厉害,时间一久,头痛心慌发作。总之每一盘棋局对垒,高阳靖和闻添长都在几分钟里头速战速决。也算有另一种乐趣。跟过几次,闻添浩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不跟了。情愿在家看电视玩手机。

    医生说手机随身带着,辐射可能会密集影响到闻添长的病情。所以闻添长没有手机。他要找人都是直接上门找。不过还会理会他的唯有高阳靖了。

    这一天晚上,他们照例在江边公园里下棋。闻添长突然对高阳靖说:班长。我想回学校去。

    可是你不能回啊。

    高阳靖直白地回答说。

    闻添长手里捏着一个“车”说:我不是要回学校念书。我只想回去看看。班长,你带我回去看看。好吗?

    现在是晚上啊,进不了学校的。

    高阳靖有话说话。

    可是白天你要上学,带不了我去。白天里我要是回去,我怕保安不会让我进。

    闻添长实质很明白。

    高阳靖说:是这样没错。你为什么想回去看呢?

    我就是想回去看。我已经不能在校园里念书,玩耍,跟同学说话了。难道我连回去看看都不可以吗?

    说着说着,闻添长起了哭腔,鼻子抽噎起来。尽管江边公园里的灯光因着树叶遮挡,显得暗一些,不过高阳靖不用看都知道闻添长真的哭了。他是听出来的——闻添长的一滴眼泪滴落在了棋盘上,发出了“啪嗒”一声响。

    ——待续

  6.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10月1日 01:59
    36

    闻添长的眼泪动摇了高阳靖的内心。他觉得他应该想想办法帮助闻添长回去学校看看。不过他表面上保持决绝的态度。他掏出纸巾递给闻添长擦眼泪。并说:没有人说你不可以回去看。可是也不是你说想回去就回去。

    那怎么办,我就是想回去。你帮我,你帮帮我,班长。

    闻添长擦着眼泪几近哀求。他那渴望再回学校的强烈愿望,恐怕是每天都在学校里为了考试而内卷,苦哈哈受累的学生们无法理解的吧。世间的事便是这样,失去的痛苦万分,拥有的视之烦物。也怪不得他们,十几岁的少年,有多少个就能看透了实情,可以轻松地调整心态,调节好自己?连同样热爱学习,有责任感的高阳靖也只是勉强算在内卷中,找到一点平衡。有时候他自己也会想,愿意跟闻添长还有来往,其实是寻求一种脱离。也是一种刺激和鞭策。

    高阳靖用平稳的语调安慰闻添长说:我会帮你。你不要急。你一急起来,万一病犯起来,你不就又去不了学校了吗?你信我就行,能带你去的时候我一定带你去。

    听了高阳靖这番话,闻添长也收住了哭。他当然相信班长。那次之后闻添长又去医院复诊,二度,三度地住院。主治医生似乎想要用尽办法搞清楚他得的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怪病,还邀请了广州和深圳的医疗专家过来会诊。由于后来是作为一个特别研究病例来治疗,所以治疗费用上都得到了极大的减免。从这点来说,也算一定程度减轻了闻添长因为治病而变重的家庭经济负担。反复的住院,检查,吃药,修养,时间冷眼旁观地昼夜流逝。转眼,高阳靖就上了高中。

    他一直没有忘记答应闻添长的事情。高中前的那个暑假,他去了闻添长的家,闻妈妈告诉他闻添长都在住院。他便说要去探望他。闻妈妈婉拒了他。只是叫他还是等闻添长彻底离开医院了来家里玩。高阳靖只能依言而行。然后高一的新学期就开始了。他投入到仙中的怀抱,开始新阶段的学习,为三年后的高考搏杀做无尽的练习和永远都感觉不足够的准备。渐渐放下了闻添长的事情。

    临近中秋的一个晚上,闻添长却突然跑来找他。打开门看见是闻添长,高阳靖一下觉得愕然。他马上邀请闻添长到屋里坐,闻添长摇头。他穿着宽松的纽扣衬衫和西裤,脚上穿了皮鞋,头发理了一个平头装。这一身简直像个上班族。高阳靖以为他总算把病治好了,喜出望外地笑着问:长仔,你好了吗?没事了吗?

    闻添长用一种高阳靖也好久没有听见过的轻松口吻说:班长。我要去上班。网络公司。

    那好呀。你能上班,是不是病都好了?告诉我呀。我真为你高兴啊!

    高阳靖是真的高兴。他都要激动起来了。

    闻添长却摇头说:我不知道。病的事情我不知道。是妈妈要我去上班。

    妈妈要你去上班?

    嗯。妈妈说我离开学校久了。再学习也难跟上。怕我又头痛病犯。她说我去网络公司上班。亲戚介绍的。不用看文字不用算数。只要跟人讲,推销产品就行。

    原来是这样啊!

    高阳靖立刻就明白了。大概是医院也终归对闻添长的怪病没了办法吧。治病已经把闻家的财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吧。而且闻添长的弟弟也念中学了。就算闻添长生着病,只要他不触到犯病的刺激,还是可以上班,多少挣点钱帮补家计吧。

    高阳靖当即就鼓励闻添长说:那你就好好上班啊。我相信你可以干好的。

    闻添长抬头看着高阳靖,脸上带着喜色,他欢喜高阳靖助威的话语。但是他找高阳靖还有事:班长。我来找你。你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吗?

    答应的事?

    哦——去学校!

    高阳靖点头说:记得啊!

    闻添长说:我也说班长一定会记得。我过两天就要上班去了。以后就没时间回去学校了。我想你今晚就带我去。

    高阳靖这下可犯难了,闻添长突然重提要求。可是他已经不在初中的学校了。不是那里的学生了,那他也是不能进去的。高阳靖不加掩盖,直接告知闻添长。可是闻添长硬起语气说:班长。你答应过我的。你要反悔吗?你要反悔吗?

    可是你很快都要上班了啊。学校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不啊,我要去。班长。你让我信你。我信你啊。你带我去啊。

    高阳靖不知道闻添长为什么就执拗起来了。他穿好了为上班准备的行头来找自己,似乎是清醒着的。可是再次提出要去学校的不依不饶,看起来又好像开始犯病。高阳靖无从判断。他乱了思维,然后拿错了主意。随后他做了一个事后证明错得离谱的决定。

    ——待续

  7. 蓝莓蓝莓
    2024年10月1日 02:09
    37

    @司见 是倒叙,我是个粗心又没耐心的家伙

  8. 蓝莓蓝莓
    2024年10月1日 02:16
    38

    应该是一种精神疾病吧?这是一个当今很需要的关注的领域,希望大家能支持你,出版商早点联系你,不要把整篇免费登在这里!你有没有研究过在微信读书上发?或者试试同时在多个平台上发表?我完全不懂,可能是瞎建议,请这方面有经验的朋友帮帮忙吧

  9.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10月1日 22:06
    39

    @蓝莓 我比较喜欢的一个台湾作家,他有出版小说作品。但是他的每一部小说作品照样可以在他的部落格上免费供给读者阅读。喜欢他作品的读者不会因为可以免费读到他的作品而不买他的书。他是从BBS时代开始写作的。所以习惯了就算出书了还会继续在论坛上连载发表。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天涯这里既然还是论坛形式,那么我也想可以免费更新。当然了。现在也可以得到支持和阅读的各位的打赏。但是这个真的不是我所强求的东西。至于出书这件事。我还是觉得我写的东西要出书蛮难的。

    再次各位感谢支持和阅读,还有打赏。假期愉快!

  10.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10月2日 00:54
    40

    几年来,高阳靖都一直记得那一次做出错误决定带来的严重后果。可那已经是他无法改变的事情了。那次的事情在往后这几年里就像沉睡在尼斯湖底下的水怪。有时候会想浮出水面,高阳靖都极力将它摁回去。这次受到叶敏薇说到要带闻添长去学校的刺激,水怪的力量陡然就变强大了。他想摁,可是力不从心。那些同时带出水面的愤怒,后悔和无力,使得他不知不觉地拽紧了筷子。还好筷子是不锈钢的,要是一次性的木筷子,可能就已经被他拽成两段了。

    叶敏薇听高阳靖说出这段往事,明白了闻添长为什么说高阳靖是唯一会理会他,陪他的人。听到高阳靖说做了一个错误决定,她忍不住冲口而出:阿靖,这次我跟你一样做了错事。我不该带他去学校的。

    你带他去学校了吗?

    闻言,高阳靖睁大了眼睛。而后立刻又想起来了,叶敏薇刚才就是说到她要带闻添长去学校,去她的大学校园。他连忙追问:是不是长仔又出了什么事?

    嗯。这其实才是我来找你的最大原因。

    叶敏薇长叹了一口气,启用一口白牙狠狠咬下一大口烧鸭腿,在嘴里嚼呀嚼。烧鸭腿好吃,香味在嘴里回转。可是她的心里却一点不是滋味。咽下这口烧鸭腿,她说:闻添长从山崖摔下去了。

    什么?

    高阳靖听见这个消息,眼珠子都几乎要跳出眼眶。本来拽紧在手中的筷子“哐当”地掉落在饭桌上,随着势头滚动到桌边,再跌落到地上。他顾不得捡起筷子,吞咽了一口口水才问:你是说你带他去学校,然后他再学校山崖摔死了?

    叶敏薇捋了捋头发,定了定神回答说:没有死,摔伤了。很幸运地也没有摔得特别严重,不过也住院了。不过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不是最严重?还有更严重?

    高阳靖开始觉得叶敏薇这次来完全是带着炸药包过来的。现在她要点燃炸药包,炸他一个四分五裂。他慢慢地问她:什么更严重的?

    叶敏薇双手摆成紧箍圈的样子紧箍着额头说:闻妈妈得知闻添长摔伤住院,丢下买卖狂奔到医院去。半途在榕树头被小车撞倒了,身子被碾压,当场死了。

    这都是什么天杀的糟糕事情啊!高阳靖是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他发颤着声音问叶敏薇:你说的事情是真的吗?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可是叶敏薇咬着嘴唇“嗯”了一声。说出了一切,她心中似乎略有轻松,可是一直假装的平静无事也终于如同被撕破的面具,不复修补。

    她深深地呼吸一口大气,说:阿靖,我做了无可挽救的错事!说完,她终于控制不住,痛哭起来。

    看着痛哭的叶敏薇,高阳靖实在不知道要怎样安慰。他脑子里不断重现的是曾经自己也犯过的错。他太明白叶敏薇此刻的心情了。他也好,叶敏薇也好。都是好心办了坏事。这一切都缘起于闻添长,可是他和她又怎能怪责他呢?要怪就怪他那个可恶的怪病,甚至怪罪那个喜好作弄人的老天爷吧。假使真有老天爷的话!

    高阳靖只能让叶敏薇一直那么哭着,哭到她自己想停为止。他也不去想同在饭堂的其他学生或者老师看见一个女生,在他面前暴雨梨花般地哭泣,会如何指指点点和嗤笑猜测。这些都毫不重要。

    叶敏薇终于哭得差不多,也算是发泄了心中所有的愧疚和惊惶。她用手背一下下揩干面庞的湿泪。这时候高阳靖才想起来递纸巾给她。然后他说了他想起来现在唯一能说的话:大姐大,事情已经发生就改变不了了。天大的事情都好,我们还是先把饭吃完吧。

    ——待续

  11. 蓝莓蓝莓
    2024年10月2日 04:21
    41

    @香山猪头四 很期待看明天的!不过我不会安排大姐大吃着鸭腿讲出如此惨烈的事情,不然你看可以重写这一小节吗?

  12. 蓝莓蓝莓
    2024年10月2日 04:24
    42

    @香山猪头四 明白了。我搞笑一下,是我超喜欢的唐鲁孙吗?不是的话可以发个链接不?

  13.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10月3日 00:01
    43

    叶敏薇好像感冒似的吸了吸鼻子,将湿透了的纸巾揉成一团放在盘边。哭实在是一件费劲且费神的事情。她的肚腹感觉到一阵空虚。是该把饭菜吃完,补充回能量的。能量充足了才好应对困难。想来这次她远道上来广州找到高阳靖,要的是把这个困难交给他来处理。这真对不起她当年被冠以“大姐大”的风采。可是不该逞能的时候就是不该逞能,她已经吃到苦头了。这种苦头完全是她的生命所不能承受的。接下来就交给高阳靖去解决问题吧。“天大的事情都要先吃饭”,高阳靖的话说得一点都没错。叶敏薇想着做起了扩胸运动——一下,两下,三下!高阳靖看着她,以为她哭傻了。然而她马上就又拿起了筷子,正正经经地吃起饭来。

    看见叶敏薇应该平稳了情绪,高阳靖也收拾起心情,捡回筷子,用纸巾擦拭干净也继续吃饭。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光了所有饭菜。擦过油嘴。不等高阳靖发问,叶敏薇就继续先前的话题:闻妈妈的身后事都是闻爸爸处理,也因为这样,他没办法到医院照顾长仔。连上中学的闻弟弟也受到影响了。闻爸爸没有因为闻妈妈过世的事情怪责我,他认为那就是一场意外。我自觉全是我的过错,如果我不带长仔去学校,那么后面这些糟糕的事就都不会发生。可是闻爸爸却连连摇头说,他知道是长仔一直缠着我要去学校。而闻妈妈被撞而逝是老天爷不肯放过他们一家。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还告诉我,在前一个月的单位年度例行身体检查中,查出了他患上了淋巴癌。真是为闻家雪上加霜。所幸癌症尚在初期,如果恶化得不快,那应该还能有多几年的命的。他希望老天爷给他的时间可以到闻弟弟完成高中的学业为止。你知道吗,我听着闻爸爸用无尽平淡的语气说出的这番话,真的觉得他已经无法再跟凄惨和残忍的命运去做什么抗争了。他可以做的只有听天由命。

    得知闻爸爸也患上了癌症,高阳靖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感觉舌头舔到嘴唇上,全是苦涩的滋味。

    叶敏薇又说:闻爸爸说他很明白长仔那样的情况,迟早都会出现如此凄凉困扰的局面。闻妈妈意外身亡不过是加速了这样一个局面的发生而已。他想他能坚持几年,管好闻弟弟把书念完。可是长仔总不见好,到他真的也不在了。他不知道长仔要如何是好。要闻弟弟独立去照顾哥哥吗?他还年少,也要工作挣钱,太难了。所以他拜托我帮他想想办法。而我就想到了你。你是长仔的班长啊。就你愿意搭理他,帮助他啊。你有什么办法的吧?

    高阳靖总算明白了叶敏薇此行真正目的。他明白自己是责无旁贷的,但是他回想自己曾经犯下的错,不自觉地自喃一句:我吗?我真能帮助他吗?

    叶敏薇听不清高阳靖的话,问他在说什么。

    高阳靖瞪大一双虎眼,扬起了粗且密的眉毛说:我说,我真的帮他吗?大姐大,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他。虽然我曾经以为我可以。我刚才有说过吧,我犯过错,我做过错误的决定。我跟你一样,带他去了学校。那是最最不应该的。大姐大,你知道吗?长仔是因为我才会恶化了病情的。是因为我,他才会不仅怪病缠身,还更添了精神错乱症的。他本来可以好端端去上班,有机会好起来的。全是因为我啊。我问过自己无数次,我是好心吗?还是我只想暂时应付他,只想他不再苦苦要我履行承诺。我实在说不清楚。我犯的错比你更早,大姐大。我还能怎么帮他?

    叶敏薇张开了嘴,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凝住了。她预想到高阳靖要告诉她,他到底犯了什么错。

    ——待续

  14. 蓝莓蓝莓
    2024年10月3日 02:36
    44

    @香山猪头四 都不用自责了,这两位同学都有情有义,长仔的病本来就客观存在。当局者迷

  15. 蓝莓蓝莓
    2024年10月4日 00:22
    45

    楼主度假去了吗?催更人在此

  16. 蓝莓蓝莓
    2024年10月4日 00:28
    46

    国庆假期愉快

  17. 蓝莓蓝莓
    2024年10月4日 05:12
    47

    等啊等啊

  18.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10月4日 09:31
    48

    临近中秋的那个月夜,几近全圆的大月亮散发出清亮的月光。月光透过薄纱一样的散云,洒在满是灯火的人间。高阳靖踩着一台金狮子红色24寸单车,后座上搭载闻添长。高阳靖有自己的横把手变速车,但是变速车没有后座,也没有横杠,搭载不到人。他便挖出来他妈妈的陈年单车来。他家离他的高中——仙中很有点距离。走路太慢了,踩车去就快得多。

    而坐在后座上的闻添长像个女生一样侧身坐,两手紧紧拽住高阳靖T恤衫的衫尾。他心中高兴又热切。他高兴高阳靖这位好班长,真的要带他去学校。他热切他终于可以又回到校园去,哪怕只是看上几眼。光阴似箭,他离开学校都超过两年了。看着路边树影之间闪过的商户和行人,他感觉“去学校”的心念是无比坚定,跟唐三藏一心向佛,定要西去西天取经的意志可有一比。

    高阳靖蹬踏脚踏板的速度不算快得离谱,在拱辰路甩弯转入民生路,便一直南下。中秋未过,中山夜依然是夏夜一般地湿热,尽管略略有秋风送一点点爽快,搭载着人来踩车,还是让高阳靖的后背渗出了汗水。在民生路和中山路交汇的路口,高阳靖让闻添长下车,帮着推车从天桥过马路。从天桥下去,道路一下从宽阔的马路缩成窄窄的街巷。这些街巷构成了南下历史留存完好的老街区。仙中就藏身其中。高阳靖将单车锁在靠近仙中校门的一根街灯柱子下。然后他对闻添长说:长仔,我再问你一次,你真想去学校吗?确定吗?

    闻添长毫不迟疑地点头说:我要去!班长你带我去。

    高阳靖又说:你怕不怕黑?我不瞒你,现在这么晚了。我们不可能从学校正门进去。保安绝对拦住我们不给进。

    听见“不给进”这几个字,闻添长当即抢话急叫几声“我要进,我要进”。

    高阳靖看他这样抢话,心中有点犹豫。可是来都来了,那就是已经洗湿了头,无法回头了。他安抚住闻添长说:你要进,我带你。可是我还是要问你,你怕不怕黑?

    我不怕黑!

    闻添长果断回答。

    能不能听我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发出大声响,因为那样会被保安发现。保安会在学校里巡夜的。

    我能听话,听班长的话。

    闻添长说着憨憨地笑起来。

    你一定要保证做到。高阳靖说完就让闻添长跟着自己走。

    他们走入麻州街的西段,七拐八拐地向仙中的后山——西林山走去。在西林山的山坡上有紧邻着仙中,以红砖砌起来的围墙。围墙在学校那边看,足足三米多高,学生是无法攀爬上去的。可是西林山山坡这边处在高地,高墙变成矮墙了,露出山坡的部分只有一米不到。而西林山这一边的山坡,沿坡都有先人的骨灰缸,一个个随便地放在树林草丛之中。白天都不会有人要上来,更别说漆黑可怖的大晚上。高阳靖心中虽然害怕,可是实现承诺的决心也抗衡着恐惧的心情。他尽量不去看山林的一边,将注意力都集中在拉住闻添长和关注校园里头动静上。

    高阳靖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可以翻墙进入仙中呢?那多亏了初中时候曾经跟着几个调皮又凡事喜欢冒险,肆无忌惮的同学到西林山来探防空洞。当时的他哪里会想到这样一个发现如今竟然就有了用武之地。

    闻添长走着这一路的夜路,再傻也知道是上了山来。月光被半边的山林遮住了。他记住了答应高阳靖的话,不去怕,也不作声。他只想着:我要进学校。我马上能进学校!

    ——待续

  19. 蓝莓蓝莓
    2024年10月5日 00:56
    49

    楼主更新了也不回我一下,害我翻了几页才看到。长仔不是傻,..我好像看到过那种缸,记不起来在哪里了

  20.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10月5日 01:28
    50

    又稍微走了一段荒草刮擦裤腿,皮鞋踩着砂石哗啦哗啦作响的野路,高阳靖打开手机电筒,借助一点亮光找了一个有石头搭脚的位置。他让闻添长站一边等着,然后站到贴墙的石头上,收回手机入裤袋。他双手攀着砖墙,掌心感受到了墙砖的湿冷和青苔的滑溜。抓牢了墙砖后他双手发力,纵身起跳,撑起了上半身以后在抬起一边脚来跨到墙砖上。他顺利地骑在了围墙上。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的闻添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高阳靖刚刚骑到围墙上,打算招呼他,他便先一步站到搭脚石上来。他低声叫了两声:班长,拉我,拉我!

    高阳靖生怕他太大声了。嘘了他两声。同时真的就跟骑马那样双腿夹紧围墙,一个手侧抓着墙身,俯下身伸出一个手去拉闻添长。闻添长一个手抓住高阳靖,一个手抓紧了墙砖。砖头上的碎沙砾摩擦着他的手掌,隐隐生痛。他一点不在意。他一边借着拉力,一边靠着双脚蹬在围墙上的作用力,居然好像行走在墙壁那样,整个人身都走到了围墙上,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就要往后仰去,要是他真的往后倒下,就会连高阳靖都会被拉下的。千钧一发之际,高阳靖放开原本侧抓着强身的那只手,冲出半个身去如抱又似捞地硬生生拽住闻添长一边腋下,拉回墙身来。他一边咬紧牙关从牙缝里头吐出一句话:快翻身,快点!长仔!

    闻添长听见了。他接着被回拽的力量,踢起一只脚,拧过身翻趴到了围墙上来。这个时候他就像一只趴着的蛤蟆,下巴都抵到了墙砖上,绝对有蹭破皮。不过,总算上墙成功。高阳靖也后怕地呼出一口气,放开了抓住闻添长的手,手心全是汗。

    之后他以最低的说话声量,指挥着闻添长一点点调整姿势,换成双手从后抓紧围墙,两脚弯曲踩紧墙身,用前后相反的力平衡住身体,使得屁股搁在围墙最顶端的这一行砖上。他自己也调整成一模一样的坐姿。终于他们顺利地面向仙中校园而坐。他们背后是巨大的山影林影,清凉的月光,面前则是披着光衣的教学楼,宿舍楼,教学楼紧挨着的名人墓冢。它们静默地站立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好像得到了命令要一只埋伏在高地之下。

    高阳靖这时想到闻添长今晚来找他也真是凑巧,偏偏挑了一个礼拜六。换作平常,学校都有学生住宿,他要带闻添长爬围墙,都不必惊动保安,就会被住宿的学生发现的。总之他们已经骑墙而坐。高阳靖答应闻添长的事情算是做了一半。至于进入学校,他其实并不太想,因为一旦入校,便很难出来。出来要爬三米高墙,是不可能的。他打算让闻添长多看几眼校园就好。看得差不多就带他回去。可是他转头去看身旁,却正好看见本来坐着的闻添长晃荡着伸下墙的两条腿,忽然松开双手,挪开屁股就往下跳。闻添长这一跳比见鬼还可怕,简直吓得高阳靖三魂不见了七魄,也像一道闪电劈中他,刺激他大声疾呼:闻添长,你干什么?我顶你个肺啊!

    狗急才跳墙,你又不是狗,你也不急啊!你跳墙干什么啊?高阳靖哪里有其他办法,他只能选择跟着闻添长往下跳。围墙高三米,他跟闻添长个头差不多,都是1米75左右高,就是说伸直了腿往下跳其实也就是跳下1米5或者1米6的高度吧。实际上算不得很高,但也不矮。双脚落地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了刺麻麻的震动,然后他就地本能地翻滚到一边来缓冲受到的冲击。要不然他的双腿也是大有骨折可能的。他不知道闻添长是不是也会本能翻滚避险。但是他没有听见闻添长哼唧叫痛的声音。估计他应该没事。

    高阳靖也顾不得在地翻滚惹得一身灰尘粘了身。他连滚带爬地赶紧就站起来。四顾去看闻添长在什么地方。然后他看见了,闻添长正坐在大概两米外的地上,月光正好照亮了他的半边脸,而另一边脸隐没在大楼阴影里。他在笑。他望着高阳靖在笑。高阳靖又惊又炸,闻添长却在笑。他忍不住又骂了一句:闻添长,我顶你个肺啊!

    他现在也不怕保安听见声音跑来发现他们了。他恨不得马上被发现。跳进学校他的心态就变了——他后悔了!

    人心就是那样奇妙的。何况高阳靖就算是一个高中生了,也到底是个少年。一个决定可能瞬间就能做出选择去做,也照样可以受一点刺激就变卦。小学的时候,班主任老师常常教育他:凡是要三思而后行。他听见了,可是做到并不容易。不慎重思考过,鲁莽行事,是要吃亏的。至于吃的大亏还是小亏,就看遇到的是什么事情了。

    闻添长还在笑,嘴角咧得很开。高阳靖走过去,赫然看见他的额头流下一道血来,血淌过了脸颊,流到了嘴角。他沾血的嘴角咧得特别大,像小丑大笑的大红嘴巴。

    闻添长抬头看着他,突然白眼一翻,身子一歪就要倒向一边。高阳靖飞身过去要扶着他,可是没有扶上。他的另一边脑袋枕在了手臂上,侧后脑袋撞上了地面。那一刻高阳靖只有一个反应,他用超大的声音呼喊起来:救命啊!救人啊!

    呼喊之中,他的眼泪,鼻涕,全然不由自主地往外冒,不断地冒。

    ——待续

  21.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10月5日 01:45
    51

    @蓝莓 抱歉抱歉。翻好几页,是手机看啊?感谢支持阅读。辛苦了。

  22. 蓝莓蓝莓
    2024年10月5日 02:19
    52

    @香山猪头四 是啊

  23. 蓝莓蓝莓
    2024年10月6日 02:01
    53

    等待

  24.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10月6日 14:37
    54

    很多很多年前,有一个出名的歌手从3米高的舞台跌落,失去性命。依此来说,闻添长从差不多的高度往下跳,不懂缓冲身法,又撞到头破血流。而没有死去。实属不幸中之大幸。那一个高阳靖注定会一辈子记得的夜晚,高阳靖凄厉的呼救终于引来了学校值班保安。保安看见有人受伤昏迷倒在地上,也没有多追问高阳靖发生什么事,他首先就拨打急救电话呼叫救伤车,毕竟人命关天。

    经过医院急救,急诊医生确认闻添长除了手脚有些许擦伤,脑袋破皮流血,就是有脑震荡。其他生命体征都还好着。得知消息冲到医院的闻妈妈当场就甩了高阳靖一记巴掌。那一声“啪”响如雷贯耳!震明白了他受惊后慌乱又混沌的内心。他知道这个巴掌他得受,他也明白自己闯了大祸。闻爸爸拉开了闻妈妈,闻妈妈心碎且急逼的神色里一下又多了一丝丝后悔。她冲着高阳靖指责说:阿靖,你明知道长仔他那样,你带他去学校干什么!你不要跟我说是他纠缠你,要你带他去。你就应该不搭理他。不搭理他才是为他好,阿姨不会怪你。可是,现在!阿姨能不怪你吗?我不怪你,还怪谁!你说!

    说?说什么?

    高阳靖当然无话可说。他十分明白,闻妈妈说的话才是对的。后来赶到医院的高爸爸和高妈妈,也骂了高阳靖千万个不该。他俩知道闻添长的情况,也可怜这个孩子。他们默许高阳靖跟他保持来玩,一起玩耍。所以不管闻添长多晚到家里来找高阳靖,他们都没有过多干涉。但是,这一次,情况太严重。高爸爸找闻爸爸商量医疗赔偿责任和分摊的问题。高妈妈在一旁陪闻妈妈观察闻添长的情况。医生说他过不多久就会醒来的。

    这一次闯祸,高阳靖还得到了学校的纪律处分。学校方面了解过具体情况,算是酌情处理,没有给高阳靖记“大小过”。一旦记录了过错,那高阳靖的档案里就会有了“涂鸦”。

    那之后高阳靖听从了父母的劝诫,也是遵从了闻妈妈的禁客令。在闻添长出院后也没有去看望他。不过他知道闻添长有要求来找他,被闻妈妈拦住,走过几次拉不住,则被高阳靖父母拦住了。不让他跟高阳靖见面。旁人不了解的,还以为双方父母是要拆散一对苦命鸳鸯。

    因为闻添长受了比较大的脑震荡,出院后就开始表现出一些精神很不稳的症状。加之他一再还想找高阳靖带他再去学校,把闻爸爸和闻妈妈弄的没有办法,心力交瘁。那时候念着中学的弟弟,看见哥哥越来越严重,也变得怕他,嫌弃他。有时候闻添浩烦不过来也朝闻添长发脾气,推他,吼他:哥哥,你能清醒些吗?

    可是闻添长只是一天比一天难以控制自己。他从来不曾忘记过学校,不曾忘记过高阳靖可以带他回学校。终于有一天,的确没了办法的闻妈妈决定不管他乐意不乐意,都要带他上街做买卖。用一条联结小朋友以防走失的那种弹簧锁扣链条绑在两人的手腕上。

    ——待续

  25.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10月7日 01:55
    55

    不过锁扣链条锁得了一时,锁不了一世。闻添长也会人有三急。每当这种时候,闻妈妈还是要解放了他的。初始,闻妈妈会守在厕所门口等他出来,再重新锁扣上。闻添长也算是听话了一段时日。可是就算闻妈妈能守在厕所门口也不是个办法。出门做买卖,人有三急的可不止闻添长,闻妈妈也会有。没到这种情况,闻妈妈只能将闻添长跟三轮车锁扣在一起。于是便会有路过的不知内情的人指指点点。最夸张的,还有人想帮闻添长砸烂锁扣,让他恢复自由,叫他赶紧逃跑。所幸被从厕所出来的闻妈妈及时阻止,未能成功。但是这样的插曲多次发生,就影响到闻添长的情绪和想法。他躁动的次数多起来。

    终于有一次,他去厕所的时候,刚好有路过的人要买水果。还别说,尽管闻妈妈的三轮车停在公厕门外等闻添长,看着不卫生。可还是会有人嘴馋吃水果了,或者觉得流动摊贩的水果肯定便宜的,粗枝大叶不计较的人要帮衬。而就是这个闻妈妈忙着为客人称水果算钱的时候,闻添长也不知道怎么地就突然明白,这是开溜的大好时机。他看准妈妈要收客人的钱的当口,跳下公厕的台阶,朝着闻妈妈后背另一个方向拔腿就跑。找回客人散钱,递给客人水果,跟客人道过谢谢的闻妈妈前等后等,等了好久没有看见闻添长出来。她也顾不得男厕里有没有人——有人也不怕,女人进男厕算不得什么——就冲进男厕去。她当然看不见闻添长的人影了。闻妈妈难过得捶胸跺脚,看着一车的水果痛心叹气。她急忙地蹬起三轮车沿街去看看有没有闻添长的踪影。结果是令人失望的。最终她放弃了,她还要回家去做饭给从中学回家的闻弟弟吃。只能指望闻添长自己回家。

    以前,闻添长出去找高阳靖,每次都可以自己回家的。闻妈妈不知道他跑走了是不是又去找高阳靖,不管是也不是,她都希望他能照样自己回家。

    闻添长就是跑去找高阳靖了。他找不了其他人。只是白天里高阳靖在学校上学。高爸爸和高妈妈也上班不在家。闻添长在高阳靖家门口摸了门钉。他没有立刻就离开。他决定等待。只是等了很久,高阳靖家还是大门紧关。这能够跑走来找高阳靖的第一次不顺利。但是他不会放弃。这一次他倒还知道等久了等不到人,就要回家。回到家时,弟弟闻添浩已经回来了。他在看电视,看见哥哥就招呼他一起看电视。妈妈在厨房做着菜,她已经交代过他,要是哥哥回来不要闻他去哪里,不要说他,不要刺激他。闻添浩照做了。实际上他很喜欢哥哥。他多么希望哥哥能够变回没有得病以前的样子。偏偏老天爷不想让他如愿。

    世界上的很多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四五六七八九。闻添长的逃跑就是这样。他每次跑走成功几乎都是去找高阳靖,那时候高阳靖已经升了一个年级。课业更加繁重了。闻添长找他,他实在没有时间多理会了。高爸爸和高妈妈只要在家也一定会对上门来的闻添长说高阳靖不在家。不过有几次他是在家的,还是忍不住在门缝里偷看一下闻添长走没走。便看见他带了一瓶水喝,喝水之余又倒些水出来洗手。有时候又蹲下来敲打自己的额头说自己上不了学,回不了学校。

    高阳靖不敢也不知怎么去面对闻添长。他把这些发生过的事情,做过的错误决定都压在心底好多年,要不是叶敏薇突然找上门来,直接就说起闻添长的事,说到闻妈妈的死,他都要以为那一切就那么掩埋,随着时间的过去而过去了。

    高阳靖把两只手十字交握,用力挤压掌心。他所以挖出心底的事情说给叶敏薇听,因为她跟自己一样。他不想她因为好心做了坏事而内疚一辈子。说完这些后,高阳靖也好像在情绪上得到一些宣泄。他问叶敏薇:所以你这次来找我,是因为无法承受闻妈妈意外死去吗?你不能再去面对闻添长,无法对他说你没杀白人,白人却因你而死吗?

    高阳靖的话说得很直接,语气表达毫无回转余地。他是过来人,他清楚只有这样逼着叶敏薇面对发生的事情,她才不会往后都原谅不了自己。他接连着说:大姐大。你一定要明白,闻妈妈是被车撞死的。那是个意外。那不关你的事。是哪个司机的事。只有闻添长摔下了山崖关你的事。

    听见这句话,叶敏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高阳靖看见了。他立刻问她:长仔怎么会摔下的山崖?当时什么情况?告诉我吧。

    ——待续

  26.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10月8日 11:43
    56

    叶敏薇带着闻添长去孙文大学。那是一所盘踞在莲峰山山顶的大学,走路去没有一个小时不能到。她带着闻添长坐上公交车,利用自己的手机乘车码也给闻添长“嘟”了卡。中山的公交卡并不像有的城市那样只能一卡一人用。“嘟”过一次再点,乘车码就会改变,就可以再“嘟”了。闻添长也是好多年没有坐过公交车。他跟叶敏薇坐到一起,眼睛观望着车窗外面流转的夜色,尽是来来往往的人影,流光溢彩般的霓虹。又能到学校去了,他的心中塞满了愉快。

    这一次不像以前高阳靖带他去高中,完全不必再入深山,爬高墙。有大姐大带着,他是堂堂正正地从正门走进大学校园。快要经过门卫保安的时候他还神情略略紧张,叶敏薇提醒他只要表现自然就可以了。大学就像个公园,多数时候都是可以随意进出的。果然,门卫保安只是稍微看了看他,跟叶敏薇笑了笑,没有拦着他们。

    走入孙文大学,迎面就是大斜坡。叶敏薇介绍说斜坡左边的大楼都是宿舍楼,教学楼都在大斜坡上头。闻添长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东张西望,可是除了宿舍楼,他只看见了一座很大的饭堂。走到大斜坡顶上时候他都已经喘上了气。不过那都是值得的。他终于看见了叶敏薇说的教学楼,还有另一边山头上掩映在树丛中的其他大楼。不管哪个楼里都亮着灯。他终于明白大学之所以称之为大学,绝对是因为很大,比中学大太多了。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出了口:大学真大啊!

    叶敏薇轻轻地说:孙大是蛮大的。大斜坡另一边还有能过马路的天桥通去另外那边山头的宿舍楼。不过教学区都集中在这边山头上。你看这个山谷下面还有体育馆和游泳池。现在是冬天,到夏天我带去里面游泳,好不好?

    好啊!游泳好啊。我会游泳!

    闻添长在小学时候就会游泳了。那时候家就住在小溪边,只要天气一热就跳进小溪去玩水。说来都是咸丰年的事情了。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再游过泳。

    听着闻添长说这些话,叶敏薇觉得今晚的长仔神智是清醒正常的。精神上便有一点点放松。便是这点放松,让她大意,居然没有仔细考虑就领着闻添长走去苦学崖。苦学崖是面对着谷底下的游泳池的。她念大一的时候这个山崖边全是荒草野花,一年过去,已经开发出来做了一个崖边公园。还建了一个小凉亭。坐在小凉亭里可以看得见左手边山头的图书馆。她和闻添长在凉亭里坐下休息。叶敏薇问闻添长:长仔,今晚你又来到学校了。开心吗?

    开心!太开心了!大姐大,谢谢你!班长不理我之后都没有人愿意带我到学校了。现在你带我来了。我真开心!

    闻添长的话音有点颤抖,脸上是怎样的神情,在光线不甚明亮的凉亭里,叶敏薇无法看清。只是想到闻添长能高兴起来,她的心里也算得到一点安慰。突然她听见闻添长叫她:大姐大,那个是什么?

    叶敏薇循着闻添长的声音看见他伸出手,指着一处方向。她转头去看。原来他指的是孙大的图书馆。孙大的图书馆在楼顶上有一个特别的建筑设计。那里是一个观景台,傍晚时分站在那里可以看见莲峰山西边边的落日红霞。这个天台是有遮雨顶盖的设计的。整个设计从远处看就是一顶大大的博士帽。这当然也是包含着激励大学生们争取奋发,考得博士的寓意的。到了晚上,装饰在博士帽棱线上的小灯都会亮起来,使得这个天台变成一定闪闪发光的博士帽。

    闻添长看见的就是它。叶敏薇刚跟他解释,他就突然站起身来向着博士帽的方向走了过去。这完全出乎了叶敏薇的预料。她只见闻添长急急地走过去,大大地伸开双手,高兴地大叫说:我也要戴上博士帽。我也要做个博士!啊……

    话音未落。闻添长惨叫着消失在叶敏薇的视线里。

    怎么回事?长仔……

    叶敏薇意识到出事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不,是两步和三步了。她跑到闻添长消失的地方。那里居然有一个大大的凹坑,凹坑旁边倒着两个铁护栏,护栏上帮着的封锁带耷拉在坑泥中。叶敏薇不知道这里为什么突然存在这么一个大凹坑,她循着凹坑往下看,闻添长早已经滚落到苦学崖的半坡上。之前因着开发山崖,在崖顶和崖谷底都做公园,施工上将这个山崖做了分段的泄水坡,中途建了泄水水槽。闻添长就是滚摔到那里。要不是那样,他就会一路滚摔到山崖底下去。那想不摔死都不行。

    怎么会这样?叶敏薇急得头皮当堂发麻。她反复着“怎么会这样”这句话,几次咬了嘴唇。同时拨打了手机里头的紧急电话120。

    ——待续

  27. 司见司见
    2024年10月8日 16:43
    57

    注意力缺陷/多动症 (ADHD)

    广州的患病率是1.4%,符合设定。

  28.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10月9日 01:17
    58

    叶敏薇说那一夜救伤车的鸣叫响彻了整个孙大的苦学崖,学校保安来了,驻校派出所警察也来了。救伤车的红色闪灯和警车的红蓝闪灯扫过莲峰山山头,扫过教学楼,扫过围观过来的大学生们欲知发生何事的脸庞。而她完全像个木头人,说是成了站立田里的稻草人也可以。她只是眼定定看着救护人员从泄水水槽救起闻添长,放上担架床,固定好,然后被抬进救伤车。那几分钟,也可能十几分钟里,她感觉自己仿佛跟眼前的事情都没有关系,这一幕似乎是她观看的一场电影,一个电影桥段。直到有人拍了她一下,叫她:喂,同学。是你呼叫的救伤车吗?她才又有了知觉,连忙说:是我,就是我叫的。他是我的同学。

    拍她的是派出所的一个男辅警。年纪看着应该大不了她几岁。男辅警告诉她可以先跟随救伤车去医院。他们的同事会随后到医院找她做笔录,让她不要随便走开。叶敏薇点头表示她知道了。之后,她整个晚上都是在医院度过,一夜没睡。她如何睡得着呢?接续是闻妈妈出事。她当时实在无法想象接连接到噩耗的闻爸爸是怎样的惊惶和苦恼。闻妈妈被送去的是另一个就近的医院。闻爸爸分身乏术。但是毕竟他透过通知知道闻添长这边有一个同学在旁,他便专心去了老婆被送去的医院。再打电话叫闻添浩去看哥哥的情况。

    闻添浩此时已经开始了打工人的生涯。爸爸叫他赶快去看哥哥,又说妈妈也入院了。这一个夜晚,忽然之间好似所有的横祸都骤然降临,好似如来拍下的巨大手掌。闻添浩那点弱到不能再弱的微力,根本谈不上去顶。连说“顶硬上”的资格他都没有。到了医院的闻添浩找着了叶敏薇,看见了昏迷在急救病床上,身上插着喉管,吊着针水的哥哥闻添长。他双手抓住病床的尾板,眼里充满了不安。叶敏薇还是想到要走过去安慰他,但是她想到却做不到。她的屁股好像被胶水黏贴在椅上,嘴巴也只可张开,无法发声。

    后来警察来问话,学校派老四来问话,闻爸爸来问话。叶敏薇的爸爸妈妈来问话。叶敏薇成了需要不断回答问话的答录机。她倒是真希望自己成为一部机器,那么她就没有了感知,也就不会内疚也不会难过了。

    听着叶敏薇说话到此,高阳靖已经不想听下去了。他十分明白再说下去,只会徒增她的痛苦。他递给叶敏薇纸巾,提议离开饭堂到华农大的校园小区去走走。他想到先前自己想要开导和强逼叶敏薇面对一切而说的话,实在可笑。他们沿着一排比较明亮的路灯走,影子随着他们向前走,好像转动的指针一般移动。彼此都静默了一阵之后,还是叶敏薇打破沉默,她说:后来学校明确了那是一次意外。因为那时苦学崖这个小公园在做小规模的修葺,本来那里挖开的凹坑是放置了铁护栏,还有封锁带封住没错。但是不知是冬风骤吹,还是冬雨下过之后冲倒了铁护栏。总之,那天晚上,长仔就是不好彩地踩空了,跌落凹坑又滚摔下崖去。没有摔死是万幸中的大幸。也因为是学校方面的疏忽引致的意外,我和长仔并无过错。所以在警察协调下,学校也负责地承担了长仔的医药费赔偿。

    高阳靖调整了呼吸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叶敏薇说:过年前。

    高阳靖说:真是一个漫长的冬天啊,大姐大!

    ——待续

  29. 蓝莓蓝莓
    2024年10月9日 01:24
    59

    @香山猪头四 这次意外,跟长仔的精神状态无关。安全问题,安全意识缺乏

  30.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10月10日 09:51
    60

    叶敏薇也觉得真是一个前所未有过的,时间如此难熬的冬天。从过年前倒过年,闻爸爸也好,闻添浩也好,叶爸爸和叶妈妈也好,叶敏薇自己也好,都不好过。所谓最好过的唯有一直躺在病床上的闻添长了。因为他一直没有苏醒过来。他连闻妈妈的丧礼都无法参加。他甚至不知道妈妈已经不在人世。他看不见妈妈最后一面。事情就好像一个编剧故意把所有最惨情的遭遇都堆填落他身上,越惨越好。看着和经受着闻添长一家的惨况,叶敏薇一而再再而三地自责,过年期间她进进出出医院,不断地对闻添长说话,希望他醒来。医生说过他一定会醒来的,就是什么时候会醒说不好。有时候叶敏薇都感觉自己好似身处在香港的电视剧剧情之中,好似一个女友日思夜念,盼望伤重昏迷的男友快快苏醒。

    小时候的叶敏薇刚中带柔,慢慢长大,她女子一面的柔情渐渐多起来。尤其遇上闻添长这一堆事情,更诱发了她的母性。她心中那股刚强的韧劲又驱使着她想一直陪护在闻添长的病床边。过年休息时也会去医院照看哥哥的闻添浩,看着这位姐姐一天比一天瘦,好几次劝她回家休息。叶敏薇都说:回家去我也休息不好,还不如在这里吧。

    不过过年之后,她总归还是要去学校上课了。便是那时,院系里公布了一批交换生的名单。叶敏薇是名单中的一个。她得作为交换生到北京去继续学业。她很明白这是她的大好机遇,她心中有再多的自责和不忍也不会傻到不顾自己的前途。要真那样才是落入了烂编剧编的狗血剧情了。现实不是故事,现实的人有最实际的考量。经过几番思索,她有了一个想法,于是才私信给了高阳靖。

    此刻高阳靖带着叶敏薇走到华农大的昭阳湖边,月光照耀,湖面泛着银光。再漫长的冬天也会过去,春天正在悄悄滋长。尚且还有一阵倒春寒,但是始终会缓和起来的。湖边有长凳,他们却愿意选择站上一阵子。叶敏薇弯腰捡起一颗小石子用力扔入湖去,小石子撞破湖面,激起小小水花。她看着水花过后荡开的一圈圈涟漪,让月光都长起皱纹。叶敏薇说:下个月我就要去北京。我来找你,想你回中山去。想想办法,为长仔搞个长久的安生计策。

    安生计策?什么样的安生计策?

    高阳靖一直在华农大这里潜心攻读,并不太了解叶敏薇说到的什么计策。他回忆里随时翻得出跟闻添长有关的事情,可也离开那些事情好几年了。高阳靖问:大姐大说的安生计策是怎样的?你确定我能搞得好吗?

    叶敏薇转身面对高阳靖说:班长。你是长仔的班长啊。你肯定搞得定的。你是不是有一个同学叫蔡许昆?

    蔡许昆?对的,是有这个同学。初中时代的一个同学。特别爱踢足球。学习成绩向来不怎么好。高中念中山中专。

    高阳靖召唤出脑海中对这个同学的记忆,然后奇怪地问:大姐大,你怎么知道他是我的同学?长仔告诉你的?

    叶敏薇摇头,却难得地笑了。她说:阿靖。你忘记了中山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吗?蔡许昆是我表姐的同学。我表姐虽然比我大,也只是大几个月。她跟蔡许昆是民生小学的同班同学。我在考虑各种可能的办法时,跟表姐商量,从她那里得知这个叫阿昆的同学,初中念的是你们的中学,跟你和长仔都同班。

    竟然是这样——中山的确是个小地方。每六个人就一定有一个是认得的人的六人定律,在中山可能要改为四人定律。

    高阳靖明白过来再问:这个蔡许昆同学什么情况?找他能搞定长仔的事?我记得他在同学群里。不过并不是活跃分子。同学聚会时候我也没有跟他有太多交流。

    叶敏薇说:他高中之后没有上大学,去了社区居委会当办事员。后来一边工作又一边再考了一个文凭。转正以后就一直在社区居委会工作。找他会有用的。

    高阳靖这才知道蔡许昆的近况,他说:好吧。那我这个周末回去找他说说看。你得告诉我他在哪个社会居委会。长仔的事情让社区出面解决还是很合适的。其实这个事情你私信里头就对我说就好。不用特意跑来。你不是应该多为去北京做做准备吗?

    叶敏薇搂紧了一下衣服,理了理被风吹散了一些的头发说:阿靖。你知道吗?我需要跟你见面。长仔的事情压的我太累了。私信跟你说,万一你没有回复我,我会乱想的。我也想确定你不会跑。我是真要把这个包袱甩回给你。你也必须帮我接住。人啊,是很自私的。我总在想,我要是没做烂好人,没带长仔去孙大,那么这后面的事情就都不会有。

    高阳靖怎么会不明白叶敏薇的想法呢?他没有试图再多劝解,只说事实:那是意外。你很清楚的。大姐大。

    叶敏薇点头说:是啊。那是意外。可就算是意外。也是我带他去了学校才会有那样的意外,才会意外接踵而来。我绕不开。我得逃。我怕我绕不开,就会沉下去,出不来。现在我有一个理由能逃到北京。我要逃。阿靖,你不要怪我。

    高阳靖笑了,他简直是一种放声的大笑。然后说:大姐大。逃吧。赶紧逃。逃得越远越好!我为什么怪你呢!长仔也是我的同学,我是他的班长。我会去找蔡许昆的。你放心吧。不过大姐大居然也会怕,你真是有点变了。

    叶敏薇脸红了一下笑说:是啊。我变了。女大十八变,没听说过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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