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天涯的时候在舞文弄墨这里写过小说,有某狐编辑找过。但是因为本人太懒,合约要求又好麻烦。所以没有沟通下去。天涯复活了,正好出门遇见一些事就在莲蓬那边写了一篇真事文。现在想也在舞文又写一个小说。小说名字还没想好。看看开始写之后会不会想出来。或者有不吝一读的朋友可以在之后提议一下名字也可以哦。这段文字就作为这个小说的前序吧。之后的续贴开始正文。
香山猪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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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2024年8月4日 22:53OP这样一种情形发生,
换作谁来看都会觉得遇到了骗子。
无论眼前的女人到底有多带气质显露多少韵味,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只会觉得可疑到非常。
可是一个骗子又怎么会以做梦梦见陌生人的荒谬说词做开场白?
可能真是我在做梦。
我暗暗捏一下大腿,却很有痛感。
再看见笔记本电脑已跌在旁边,也扯下了我的耳机。
一切都很真实。
我回头看那女人,她稳稳地蹲坐,好似她滚圆的臀部下面其实有一张凳子。
她那坐姿简直是豪门大家闺秀久经培养训练出来的。
我想告诉她她一定是认错了人。
可是我又怕一旦搭口会遭遇迷魂药又或者迷魂烟之类,
当我觉得遇上了骗子自然而然便也会想起那些骗子会用的技俩。
我于是还是不开口。
她用她一双明眸凝视着我,以一种如释重负的口吻说话:
阿鸣,我本来都不相信会见到你。
可是梦境太真实。你连续地入来我梦。
你知道吗?那梦中的情形跟刚才是一模一样的。
我心中重复她所说的“一模一样”一词,
不明白她的意思。
而她又说,梦里头你就是放着邓丽君的那首歌,
她把那首歌唱得多好听啊,
我被歌声吸引过来,然后就认识了你。
你告诉我你叫阿鸣。一鸣惊人的鸣。
我听她说出梦境,还真是跟刚才情形一样。
怎么可能?这难道是预知梦吗?
面对这样离奇的梦,我实在无话可说。
她则继续说:其实你也不是一开始就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的。
第一次的梦里我只是听到那首歌,
《苏州河边》是我喜欢又熟悉的歌曲,
可是我从来没听过有广东话版的。
当我听见熟悉的旋律里头搭配了广东话的词,
我就充满了好奇,感觉到了震撼。
不过歌声很快就断了。
因为我的梦醒了。
说到此处她的脸上明显有着失望。
可她重新又讲:第二次做梦的时候歌声清晰,也完整了。
你相信吗,我的梦是可以听得见声音的。
我循声来回走,就看见了你。
是你半躺在一片草地,用你的笔记本电脑播放那首歌。
我向你走过去,可是半途我摔跤了。然后梦就没了。我醒了。
第二次梦境居然连接了第一次的梦境,
这是连续的梦境剧场。
而她和我大概就是男女主角了。
我真的忍不住对她说了一句:别瞎编故事了。根本不可能的事。
我也不叫阿鸣。你认错人了。
我还决定加上最后这句。
我要赶紧撇清跟这个女人的瓜葛才行。
这个女人恐怕不是骗子,而是疯子。
疯了的女人是很可怕的。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8月5日 21:35OP遇上如此一个疯女人,
无论如何不能够立刻表现出惊惶和恐惧。
千万不能逆着她编造的故事发展,
不要去刺激她的神经。
我维持我木然的表情,加上决断的态度。
我只否认我不是她认得的人,而不去否定她所说梦境的事情。
她一点也不在意我说不是阿鸣,
还伸出手来帮我扶正了笔记本电脑,收起插线的耳机,一边说:
我还做了第三次的梦,这一次我就像现在这样来到了你的面前。
你说了一样的说话,说你不是阿鸣。
我趁着这个当口赶紧插话说:对啊。我不是你梦中的阿鸣。
可是她猛烈摇头,双手抓紧了旗袍的末端,笃定地说:
你就是阿鸣。你在第四次梦境里告诉我的。
你从广东中山来对不对?
这一下我真确无法解释地蒙住了。
这个陌生女人怎么能知道我来自何方?
难道——她两天来其实都跟踪着我?
还是她认识我身边的人?
苏玲?还是程英子?我决计没有对艾索米尔说出过我来自中山。
突然地,这个女人改变了她蹲坐的姿势,
她问都不问也不打招呼,就坐到了我的身边来,
同时说着“你就是阿鸣,不必再骗我”。
我顿时像被扔到油锅里的虾一般弹跳起来,
笔记本电脑也瞬间如同受惊的兔子蹦到锡垫的一边。
我控制着我惊愕的情绪说出完全不利索的话:我……真的……不认识你啊!
这个时候我再也顾不得惹不惹她,理会不得她疯或是不疯。
还好她霸占了锡垫再没更激动的举动,
只仰着我回答我:可是我认得你呀!阿鸣。
然后她就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而那份笑意我看起来就跟《唐人街探案》末段那个女孩子的微笑一样的诡异。
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无数个念头像流星划过我的脑海,
都无从激起一点能够解释当下情况的念头来。
所幸事情发生还在大白天,若是发生在晚上,我怕要吓死,
就再不必担心重病而死了。
所以说我现在究竟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8月6日 13:52OP幸与不幸可以两看,
幸与不幸全在我心。
苏东坡说佛印似一坨屎,
佛印说苏东坡似一尊佛。
苏小妹说你心中存了什么想法就看见什么。
我愿意心存希望,看见幸运。
我看见这个女人收起笑容,
好似看见失散多年才终于找回的孩儿,
也可能是看见出轨多年的老公浪子回头,
她从锡垫子爬起,伸出双臂想过来拥抱我。
我知道我应该躲开她,
可是我仿佛是别美杜莎看了一眼变成的石像,
动不了。
我被这个女人温软的身体贴着,
被她的双手从后交叉紧抱着。
她的发鬓磨蹭到了我的脸上,
她的语音轻唤热暖了我的耳朵:
徐一鸣,你不要再骗我了,我知道是你。
你还记得我相遇的那首歌,不是吗?
你还记得我们相遇的地点,不是吗?
你虽然离开了我,但是你一直都来我梦里,不是吗?
我知道你就是阿鸣,徐一鸣,我又找到你了!
啊——徐一鸣是谁?
喂呀——我是林信鸣,不是徐一鸣。
虽然都是阿鸣,没错。可此“鸣”不是彼“鸣”。
我以后再也不说我是一鸣惊人的鸣了。放开我吧!
我头脑清灵过来,使出力气拉开她的双手。
我实在不清楚我现在还可以使出多少力气,
用力去抓她的手会不会弄疼她弄伤她,
我都无法考虑。
但是我一定要摆脱她。
那一刻我明白到我很可能就是她能看见的希望,
她非常渴望非常愿意抓握住这一丝丝属于她的希望,
获得她想要的幸运。
可惜我不是她要找的人,那个人离开了她。
是字面意思的离开,还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人世间了?
想及到这我又似乎不忍心用力,
可是我又认为我必须让她清醒,让她明白,眼前的我不是她要的他。
我好像突然无名火起那样粗暴地抓住她的手,
使劲地摇晃,以致于她的身体也在摇晃,
她的头发也在摇晃,我自己也摇晃,
可能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走过来拉开我们就好了。
只是就跟在昆山公园跟程英子纠缠那时一样,
根本没有人在意我们之间的拉扯。
我们摇晃着的同时我咽下口水把我要说的话吐向她: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请你听好了。
你要找的人叫徐一鸣,而我——我叫林信鸣。
听见吗?我叫林信鸣。
可能你的徐一鸣也是中山的,也刚好叫阿鸣。
我们真的有着相似的名字。
但是我真的不是他,我是我。不是他!
你听清楚了吗?
女人的明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溢出了泪水,
泪水随着摇晃的头颅洒到了脸上,四散开来。
她的明眸变得暗淡,描画过的眉毛变得松散。
我紧紧抓住她的双手停在我们的胸口之间,
我努力让她站定。
她的眼睛泡在眼泪里变得没有神气,
牙齿咬着朱唇,真怕她会咬出血来。
让她希望破灭很残酷吧,不过现实就是现实,
现实就是残酷的。
我没有放开她的手,怕一放开她会支持不住软趴在地。
尽管我已经用力得挺辛苦,但我依然坚持。
我一字一句再对她说:我叫林信鸣。对不起,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她听完我最后这句话,彻底地丧失了站立的力气,
我也用完了逼出来的力气,
我们一起跌坐在草地上。
我的屁股被碎石子顶得生痛。
她肯定也痛的,不过她全不在意。
这时我才松开了抓她的手,让她自己呆坐在原地。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8月7日 22:50OP电话来电显示是上海本地打来的号码。
直觉告诉我知很可能会是小旅馆打来的电话。
不过就算来路不明的诈骗电话我也会即刻接听,
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好让我赶紧走开,
去收拾我的东西。
我就似身在遭受战争的地区一样必须马上撤离。
我歪着头用脸颊和肩头夹住电话听那一头的说话,
双手解放开来收拾笔记本电脑,耳机和锡垫子,
将它们跟电脑背包里头的外套交换位置。
电话果然是小旅馆打来的,
那个女声应该是我入住时候接待我的靓女。
她通知我,我的快递已经到了。叫我回去时候记得去前台收取。
我一边穿起外套一边跟电话里头的她说谢谢。
挂上电话之后我将手机塞入外套的里袋,
就要去提我的电脑背包。
电脑背包却被一双玉手抓住了。
我心里当堂打一个突:哎呀!我的背包被劫持了。
我真蠢到加零一,我应该第一时间背上电脑背包,再拿外套走。
重要东西都在背包里,一件外套就算被她夺去也不足挂齿。
我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
可又有什么用?
没有电脑背包我走不了,
现在是肉随砧板上——任人宰割。
但我还是有着年轻人的火气的,
尤其我还是一个病人,我怕谁呀?
我也是广东人,广东人就更是火气旺旺的。
我冲前一步就要去把背包抢夺过来,
并且还要不留情面地臭骂她一通。
但是我的势头又被迎面递过来的背包所打断。
我像是出拳打在了棉花上,
唯有临时伸出双手去接,尽量稳住身形。
电脑背后后头的女人怯怯地吐出一句说话:
对不起,我刚才控制不住自己。
我知道你不是他,你也不可能是他。
她说着双手无力地垂滑下去,
我顺势夺过背包顺便背到背上。
我其实已经可以体会她的心情,
我只对她说:你知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就好。
没什么事我先走啦,你缓一缓,我不打扰你。
说完我侧身迈步就走。
她却又在身后叫我:阿鸣——林先生,等一等!
我不想理会,头也不回继续走。
可是她提高了音量又在叫:林先生,请你等一等!
我心想这个女人既然都清醒过来了,
还叫我干什么呢。
我本该拔足奔跑出公园的,
管她那么多。
可是我又怕我真的跑起来,
她会继续大喊大叫。
万一我跑走以后她在公园里发癫怎么办?
看她先前无法控制自己,陷入幻想的情形,也不是不可能的。
到那时候真切惊动了周围的人,
有人会报警,
警察来查问,
询问人群,查看天眼肯定会看见与她纠缠的我啊。
我不知道我怎么就会串联起来这么有逻辑的思维线路。
但是我知道我已经停下了脚步。
我回过头去问她: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她看见终于把我叫住了,赶紧小跑两步过来,
一只手按在腰侧说:
我知道我不该再打扰你,
可是我想跟你说说我和阿鸣的事。
我想马上就拒绝她说我不想听,可是我不能。
因为我看见了她充满乞求的眼神,
似乎有点被咬破的嘴唇突显出她楚楚可怜的表情。
我无法拒绝这个女人。
她又说:虽然你不是徐一鸣,但是你也叫阿鸣啊。
你可以听听我和他的故事吗?
我相信这是天主的安排。
天主的安排?她是天主教信徒吗?
我并不确定,只是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个女人太需要有人听她倾诉了。
既然我无法拒绝,那就还是听一听吧。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8月8日 21:56OP一九九八年,中山有一个男孩子出生,被爸爸取名信鸣。
同一年中山也有一个廿六岁男生来到上海交通大学读研。
亦是这一年,台湾省廿二岁女生以交换生身份也来到了上海交通大学念书。
男生叫徐一鸣,女生叫孔慧仪。
他们分读不同的交大不同的学院,平常没有交集。
男生平常除了读书学习,有一个特别爱好——用收音机收听电台节目。
有一天他带着他钟爱的德生收音机,借了同宿舍同学的单车,
在上海街头兜兜转转,寻找接收信号强的地方想收听回广东的粤语频道。
他在不同的地方拉出收音机的银色天线来接收大气电波,
好在时代不同了,不然一定被人当作特务给抓起来。
后来他踩踩停停地来到了中山公园。
发觉在那片大草地上能够接受到不错的SW波段。
这些波段中有粤语广播节目,一直播放着粤语金曲。
他便直接躺倒在草地上拿着收音机比划着变动位置。
当收音机里面播放出邓丽君的《东山飘雨西山晴》时,
有一个女生笑盈盈地来倒他身边。
这个女生就是孔慧仪。
她趁着没课的空窗时间出来熟悉一下这座陌生的城市。
作为来自宝岛台湾的交换生,
自然对冠以国父之名的中山公园感觉特别亲切。
没想到来到中山公园这里看见了一个摆弄着收音机的古怪男生,
而且听的还是粤语歌曲。
而基于一些历史前提延续下来的关系,
她也对港澳和广东的人觉得更加亲近。
她觉得这个男生在上海都还要听粤语电台播放的歌曲,
多数会是广东人。
她才带着好奇来到徐一鸣的面前。
她和他就是这样相遇结识的。
后来他们顺理成章地结婚,只是一直没有生养自己的孩子。
不过他们婚后生活一直温馨甜蜜,
夫妻之间相濡以沫二十多年。
直到那一年。
那一年孔慧仪的父亲病重,他们夫妻赶回孔慧仪台东老家。
火车经过花莲的时候在隧道出了意外。
孔慧仪在出事的车厢掉落了一只耳环。
徐一鸣折返去为她拾回。
只是谁都不会想到那一个转身就成了永别。
孔慧仪如何能够接受和相信呢?
她哭成泪人,晕倒在没出事的车厢。
醒过来之后我希望那不过是一场噩梦,
希望徐一鸣好好地站在身边,对她笑,握住她的手,
对她说话,抚慰她。
偏偏全都不可能了。
这是一个残酷而又必须面对的事实,
她必须收拾心情,处理一堆麻烦事,
要想办法联系徐一鸣的父母,
也要赶回她病重的父亲身边。
所有的事情推逼着她,无可奈何和她并不愿意承受的痛苦压着她。
她必须坚强。
同时她又不断自责。
从那以后她再不戴任何耳环,项链和手镯。
她请辞了上海这边的工作,
在台湾待了两年多,一来照顾病重的父亲,
二来处于疫情时期也不是那么容易在海峡之间来回。
时间悄然流逝,但是时间并不能冲淡一切,
去年年底开始,孔慧仪不断重复做梦。
就是她告诉我的那些梦。
她一再梦见当年他们相遇的地方,
听的见那首歌,
看得见一个同样是二十多岁的男生,
他告诉她他叫阿鸣,
只是他的模样并不清晰,
她要去看清楚那是不是她深爱的徐一鸣,
梦就断了,她就醒了。
满身出大汗,枕头也一片湿润。
她无法解释为什么会这样,
她实在是高兴做那些梦的,
可是每次都不能看清她的爱人,
也无法跟他多说话,
她受够了那种折磨。
终于她四天前买了飞来上海的机票。
在酒店住下之后每天都走来中山公园这里,
她觉得梦境一定昭示了什么,
或者是阿鸣报梦要她来,要她完成什么事。
然后在今天她果然听见了那首歌,也看见了我。
我听完了她的故事,胸口也感觉似乎有什么堵着,
使我呼吸不畅。
我同样没有办法解释她做的梦,
或许需要让弗洛伊德复活才能好好解梦了。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8月10日 23:09OP孔慧仪花了一些时间,对我讲完了她和徐一鸣的故事。
对我而言那就是听来的故事,
对她来说则是亲身经历的实质事。
一个地方和一首歌联结起她和我。
然后开启了属于我和她的故事。
由于我想赶回小旅馆去取新买的手机,
所以我答应听孔慧仪讲故事只能在路上。
她很高兴我愿意做听众,
欣然接受提议跟着我走。
我们在地铁中山公园站坐车回去。
昨天苏玲无意之中知道了我的下榻地址,
但是没有到来。
今天孔慧仪跟着我直接来到小旅馆门前,
而又全不知这个地址。
世事往往这般奇妙。
她主动地站在门外等我。
我推门进入小旅馆,看见前台没有人。
不过前台边上的小桌对方了好些快递,
快递有袋子装的,也有盒子装的,
它们压着一张便条,以大头笔写了“快递自取”几个字。
我无暇多想小旅馆这个做法是不是太没戒心,
我匆匆找到我的手机快递就出门。
汇合了孔慧仪,她提议我们到黄浦江边去,
我说那也好。
我们就散步到了江边,
只是我们走得更远,
走过了外白渡桥去到北外滩那边,
这里停泊了巨大的白色游轮。
游轮对开位置有时下流行的茶饮档,
我们坐到面江的露营椅上,点上了珍珠奶茶,
她就是在那里讲给我听的。
为舒缓我听完后胸腹堵着的气,
我喝了一大口奶茶来期望冲散冲淡。
她也喝了一大口奶茶,
喝过以后眉目松动,面肌放松,
故事都随着黄浦江水奔流而去了,
她灰暗的神色去退去了,人也似乎活了起来。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8月16日 17:30OP活过来的孔慧仪有了多一些精神,
她仔细地把我端详一番,然后放下奶茶杯子说:
你跟当年我遇到他的时候一样年轻,
但是你不是他。
只是我真的被我说的梦境引导而来,才遇见到你。
这个时候我也相信她真不是胡诌什么做梦。
她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而遇见我是一场上天安排的绝大巧合。
我说出我的想法,再告诉她不必再细究个中原因了。
实在要说,可能就是徐一鸣也希望她放下这一切,
不要被过去困住了自己。
我望着面前的黄浦江,还有反射着阳光的东方明珠塔还有其他几栋高楼,
对她说:你看,阳光多好,你就当我是徐一鸣派来的使者吧。
作为使者我要说你应该有新的开始。
其实这话我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尽管我是带着病躯游走在上海,
可是我也同样相信也希望在这之后会有新的开始。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点头,
也没看她的表情,
我只是觉得她应该能懂得。
我想要是苏玲,艾索米尔和程英子出现是来抚慰我,
那么孔慧仪的出现就是要我去抚慰她。
这是一场因果一场造化。
是我幸运的一再延续。
黄浦江上一艘大轮船响起了呼号。
我回过神来又去拿奶茶要喝。
孔慧仪拿出她的手机问我: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她的举动令我意外,我说:你要回台东去的,我们联系不方便吧。
她转正身子以膝盖正对着我,斜放着双腿说:是不太方便,但是我想跟你加个联系。
不可以吗?
我再次说:可是就算加联系,我们用的软体不同啊。
为让她听得明白,我说“软体”而不说“软件”。
她抿嘴一笑——遇见后第一次看她笑——说:
我们互通邮件就好啊。
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
邮件这种东西好像基本退出了平常人的快速联系手段了,
只在公司工作上还一直保持了稳定的使用。
在海峡之间倒是邮件应该还可以畅通无阻的。
我作为一个前记者,邮箱自然有在用的。
于是我们互相报出了邮箱地址,约定我回到中山,她回到台东就以邮件联系。
这多少让我觉得是结识了一个新的笔友一样。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8月18日 01:59OP交笔友这种事情在我出生不久后就逐渐消失了,
我所以知道这种事情因为家里有我老爸年轻时候收到的笔友来信。
他也跟我说起过那种盼信等信的心情。
已经是现在瞬息间可以联系上得到回应的人们无法体会的了。
而使用邮件的人多在于商务不在于交友,
那也都是另外的心情和想法了。
这次我和孔慧仪在交友前提下使用邮件,
带上一个约定,那种期盼和等待才会像从前的笔友们一般。
交换好了邮箱地址,眼看天色将晚。
西边楼群背后挂上了一个咸蛋黄。
没想到经过阵雨之后的傍晚还可以看见如此落日。
我提出是时候去吃饭了。
孔慧仪又说起先前的失态,给我添的麻烦,
一再说要请我吃晚饭,说要带我去吃一家有两百年历史的老面馆。
说起有好吃的,我这样的一个广东人自然不在推搪了。
我以为她要带我去坐地铁,
可是她叫我跟她一起扫上共享单车上路。
她穿着这一身旗袍我很怀疑她能不能踩好单车。
她露出与年纪不相符的一点点得意笑着说:放心吧。我能骑。
你怕我穿裙子骑不好车,我还怕你不熟悉路追不上我呢。
话说到这份上我还能说什么?
我就随她到外白渡桥下找共享单车扫码。
车锁打开,我看着她将皮袍下摆收缩提起提到大腿半截处,
一下子皮袍变成迷你裙,
双腿活动变得灵活,
因着她选的那辆单车又是矮坐垫的,
她跨脚分站到单车斜杠两边,稍微提臀就坐稳了。
左脚借力一蹬脚踏板,车轮滚动向前。
这时我察觉她是穿着打底裤的。
我便放了心,踩车跟着她。
我们沿着苏州河边北岸一直踩,
后来又回到了苏州河南边从北京东路到北京西路,
过了常德路口,在胶州路口左拐,
我看着路上的行人从多到少,少又变多,
多了又少,少了又多。
经过了那么多的十字路口,
孔慧仪都将车速控制得非常好,
每次快到路口都不用停车就顺利通过。
还车的时候我抬头看见静安寺上方的金塔。
原来她要带我吃好东西的百年面馆就在静安寺的后面。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8月18日 21:54OP有句话叫来得好不如来得巧,
我们走入百年面馆的时候,
穿着民国服装的服务员问我们几位,
孔慧仪轻轻回应一声“两位”。
服务员说两位得搭台了。
我是广东人,很习惯搭台。
她是海峡那边过来的,有着类似广东的饮食文化,
搭台也不成问题。
我们分开坐到了两个单人坐着,
已经开吃的男女对面。
她坐在女子对面,我坐在男子对面。
而我们之间是比邻而坐。
这里幽暗的灯光,怀旧的摆设都透着老上海的味道。
坐下之后,我发觉在我们之后入馆的人都需要排号等位,
连搭台都无法子了。
孔慧仪的座位靠墙,墙上是入墙的酒架,各式各样的酒樽高低排列着,
酒架旁边贴了好大一幅画,
穿着翡翠色旗袍的民国女子举着折扇遮掩了下巴。
不过画像女子的风韵跟真实的孔慧仪一比立刻逊色下去。
说来孔慧仪都是可以做我老妈的年岁了,
我或许不该以这样的一种思想和眼光来做比较。
为了不让自己有更多无谓想法,我翻开了菜牌本点餐。
孔慧仪没有向推荐什么,
只让我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我浏览菜牌之后点了红烧大排汤面。
看那图大排和汤面是分开的,
到面被端上来的时候却是合二为一都在一个大碗里头。
我以为的大排骨也变成一块大瘦肉。
不过吃起来肥而不腻,口感还可以。
我也懒得多问了。
孔慧仪点的是陶瓷长碟装的三拼小吃和黄鱼面。
看她点的三拼被端上时我才发现她对面的女子也点了一份。
再环顾店内,更发现店内不少人也点了这三拼小吃,
尤其女子居多。
我很好奇,可一想都是女的才多点。我也就算了。
食不言寝不语,吃面的时候我们都没有说话。
在如此有风格的面馆吃面,人人都懂得只需静静品尝美食。
面馆的面是一种江南人喜好的面,
不管在杭州,苏州,无锡,湖州还是南京,
似乎都是这种绵长略黄又兼软劲的面,
面的本身似乎就没有广东的面那么丰富多样。
不过好吃还是好吃的。
在广东,面要有面味,然后是面汤要有汤味,最后是搭配材料所交融的味,
在中山,吃面要好都是在横街窄巷,可能连个招牌都没有的,
才是好吃。
要么就是藏身某条小街的街口,
要是顾客是开车来,那会连停车位置都没有。
我吃过了大排和面,没有太喝那略咸的汤。
用纸巾擦过油嘴我侧过头去想跟孔慧仪说说话。
她逝去的爱人是中山人,我想问问她有没有随他到过中山去。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8月19日 23:25OP孔慧仪放下筷子,用纸巾也擦拭了嘴巴。
她吃掉了大半三拼的小吃,碗里的黄鱼面还有一些。
我顾着吃面,没有去看她的吃相。
不过我想她吃东西也一定是相当优雅的。
她稍微侧过身来轻声对我说:
去过啊。我们结婚是在中山的。
后来我又随他回去过的。
还住了一年多时间。
那时候他也带我去了很多地方,
比如比城区热闹得多也富有得多的小榄,
也去了可以跟江南水乡一比的沙田水乡民众,三角一带。
当然少不了去孙中山先生故居,
还有靠近珠海的三乡,坦洲。
还有啊,狮头山的日出,卓旗山的日落,我也都看过。
我听她娓娓说起,想不到她去的地方那么多。
她顿了顿又说:那时候我看见很多人都在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
在街道里拍那些民国时候的房子,
有的房子建得就像一个森严得堡垒。
有的华侨房原先的住民都全部在国外了,
房子一直丢空,也逐渐残破腐烂,
可是民国时候的风采还是保留着。
那时候我就跟徐一鸣说,原来孙先生的故乡是这样的。
就好像生活在孙先生年轻时候的年代。
人们的走路和生活节奏都很慢,
我原以为台东那样的小城大家已经生活得够悠闲了,
可是中山人过的更慵懒闲散。
所以一鸣说他的家乡不能长住的,
住久了就不想动了。
我们还有在上海这边的工作,
所以住了一年多之后,料理好家里的事情,
我们又回到了上海来。
她说到这些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光彩,
眼光是透亮的。
她停下来继续吃面。
便换我接过她的话,我说:
徐先生的父母还在中山吗?你回去看望过吗?
刚才在喝奶茶时候我听你说直接从台东飞来。
孔慧仪再次放下筷子,吞下面条擦过嘴巴才说:
一鸣的母亲早几年就不在了。
一鸣走了之后我陪了父亲一段时间,他知道我太伤心,
极力劝我出去旅游散心,要么回到我父母身边,
说他一个人能过得好。
我真的很感激父亲那么体谅我。
你这么一提,我觉得我是可以再回去看望他老人家的。
我表示赞同地点点头。
心中突然萌生一个念头,可是想来又似乎不太妥当。
不过我还是跟她说了我这个念头。
我说:你真的想也去中山看看父亲吗?我也要回去的。
不知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去,也好路上有个伴。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但是我很希望她会像苏玲那样爽快同意。
事实上她也回答得很爽快,她说:不了!我很高兴我得梦境应验了。
不过我觉得不应该还打扰你。而且我还想留在上海处理一点事情。
这样啊——
我一下变得落寞起来。
不过语气上我保持住自然而无所谓。
她大概看出来了我的失落,微微一笑拿起我放在桌上的手机说:
你是我的应梦之人,不如我们拍一张留念吧。
我展演欢笑,欣然同意。
她请坐她坐她对面的女子为我们拍下了一张合照。
合照里我们肩头碰着肩头,
做着时下流行的比心的手势。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8月22日 09:55OP这一次合照留在了我的手机里。
我没有急着马上要发给她,她也没有急着马上找我要。
可能我们都记得已经相约好之后用邮件联系,
想着到时候再发和再收也不迟。
合照以后我等着孔慧仪把面条吃完。
坐在我对面的靓仔已经换成一个青春靓丽的少女了。
她那样年纪的女孩活泼爱打扮,
假睫毛感觉都要翘上天,把一个初音未来大头包包抱在胸前。
自顾地低头点着手机。
我不想多看她显得我没有礼貌,
便转头去看孔慧仪,正好她也转头来看我。
我们目光相接,她的表情那样自然无修饰。
我尚未开口,她就问我:林信鸣——啊,我可以叫你全名吗?
我马上就说当然可以。
她又接着说:想到我刚才把你当作一鸣做出了那么多太亲昵的举动,
再叫你林先生感觉怪怪的。虽然你明显比我小很多。
听她直白说出我们年岁上的距离,我反而没有那么尴尬。
她的话还在继续:叫你阿鸣我怕又会把你错认成他。所以我就叫你全名了。
我理解地点头。
她又说: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我觉得出她这样问单纯出于礼貌,
不是说要像苏玲那般陪伴我。
我便回答她:也没什么安排。我待会儿要去见一个人的。
时间约在晚上,下午我也没什么事,才到公园里去打发一下时间,没想到就……
孔慧仪肯定又觉得不好意思,她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抓了抓旗袍说:
你是约了人吗?但愿我没有破坏到你的约会。
我连忙打消她的担心说:没有的。我一会儿过去就行。
倒是你要回去还是再去什么地方?
她松开手来放到桌面,说:我要回去了。
地铁站口就在附近的。你也坐地铁的话,我带你过去。
我说好啊,我确实也坐地铁的。
她带我去静安寺地铁站,我们买了不同方向的车票。
当我和她走下楼梯来到等待平行而过的地铁,都可以通过的站台,
我想起陈百强的歌:
地下铁里面每日相见,愉快心里送。
每天几分钟,共你心声已互通。
旅程何美丽,如在爱情小说中。
默默等候她,等她翩翩降临带著梦。
又没有雨或风,何事杳然失芳踪。
我和孔慧仪的相遇岂止几分钟?
只是我们并不是约会,我口中说我要去赴的约会也是编造。
我的旅程因为碰着她多了一分美丽,
我们的心声还不通,因为我是林信鸣,不是徐一鸣。
可是,她又真的是翩翩降临,是带着梦来的。
地铁站没有风雨,就算有风雨也不怕,
这里的风雨不至于大到像香港和广州的风雨那样吹进地下,灌入车站。
列车很快要到,
几分钟后她会上车,而后的芳踪我是不可知的了。
如果说陈百强的歌叫《几分钟的约会》,
那么此刻我和她则处于几分钟的告别。
地铁站广播响起,列车带着穿堂风开进站台。
孔慧仪毫不顾忌地轻轻拥抱了我,我却不懂反应。
她叫我记得给她发邮件,然后大步走入车厢。
直到车门关上我才想起我应该挥手跟她作别。
我大力地摇起我的右手,我看见了车门后她的微笑。
那个时候,我要搭的列车也到了,
我也该回去。
同时我突然想到,我不会在上海呆多天了,
我想明天就跟上海告别,回到中山去。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8月23日 11:03OP我从广州连夜回到中山。
老妈拖着疲惫的身体站在家门口等着我。
我虽然离开没几天,可再见老妈的这一刻世界仿佛不再是原来的世界。
看见我走入家门,她似乎再也无法控制情绪,
声泪俱下地抱住了我说:仔啊,你回来了。
我拍着老妈的后背轻声回应:是啊。妈,我回来了。事情都交给我来办吧。
老妈没再多说话,她放开我拉着我进入客厅。
老爸一如既往坐在红木长椅上他的专属位置上。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抽着烟,烟雾把他的脸差不多都遮住了。
我两步就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叫了他一声:爸,后续的事情我会办好的。
老爸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皮耷拉着,眼神全无光彩。
灯光在他消瘦的两腮投下阴暗的影子。
老爸是多么的悲痛啊!
我完全可以理解这种悲痛,因为我也是带着同样的悲痛赶回来的。
老妈过来问我吃饭了没有,说要为我做饭。
我忍住要流出的眼泪告诉她我自己可以解决,让她坐下来休息。
我到厨房去做面条吃,我最爱吃面条,我哥也爱吃,达到深爱程度。
老妈常说他从三岁开始就吃面条,吃到廿几岁还吃不腻。
想着这些做面条,不小心就做多了,我想我吃不完。
便拿一个鸡公碗盛了多出的面条凉在炉灶边上。
我哥已经不能吃上这碗面条了。
第二天开始我在家里按着老爸老妈说的意思料理事情,
也出门奔走各个单位去处理一些手续。
奔波一天下来老妈把一条钥匙给到我手说:
这是你哥租住的房子的钥匙,我跟房东说过了,
等你哥的后事都处理好了才退还钥匙。
你去那边看看你哥还有什么遗物,整理一下,
你觉得该留的就搬回来。
你觉得可以扔掉的就扔掉吧。
我握紧了钥匙说:好的,妈。我去看看。你放心。
于是我去了我哥租住的房子。
整理遗物的时候我找到了他的日记本。
我哥写日记的习惯是从高中开始的,
他曾经告诉过我,那是在高三面对高考的时候,
他通过写日记来排解心头的压力。
一写就写了好多年了。
我翻开他最新的一本日记本,
里头却不像其他几本那样写着具体日期。
他洋洋洒洒的文字写在纸上,能感觉他写得很放松。
我从字里行间看见写到了电视剧《繁花》还有寒假的时间差。
我就确定这写的是他今年年头去上海时候的事。
可是里头有一些地方却令我很困惑:
他写到老蚊仔的书店门口立了他的铜像。
那不是事实,根本就没有那么一回事,这个铜像根本不存在。
他为什么那样写呢?
那是他把心中愿望加到了文字中吗?
还有我记得他并没有带了笔记本电脑去上海。
那两天里我还用过他的笔记本电脑打游戏。
难道我哥是回来之后以那段经历在写小说吗?
小说自然会有一些虚构的情节的。
可是他又写得字字句句都令我读着感觉真实。
万一这真是小说,那么里头写到他遇见的四个女子也会是编造的吗?
我哥的这些文字写到他要回中山就没写下去了。
如果写的是真事,那会是因为后续没有事情发生了吗?
如果是小说,那就是我哥来不及写完了。
不过我哥的确是去了上海两天就回来了。
想到这许多,感觉无法得到答案。
我便先将日记本都装进了箱子。
我继续整理其他的遗物,就像我是一个遗物整理师。
听说近几年新兴起了这样一个职业,
尤其在韩国还有人写出了一本书来。
整理着我又找到了我哥的手机,还有一个蛮新感觉的手机盒子。
我哥的手机没有上屏幕锁,他大概是预感到什么才不锁的吧。
我自然首先就翻看他的相册,然后,我看见了那张照片。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8月24日 13:36OP那是我哥日记本里最后写到的合照。
一眼就看见我哥了,而他身边的女性跟他描写的别无二样。
再去滑动屏幕,还有以外滩夜色做背景的照片,
我哥瘦削得颧骨都突起的脸庞夹着他张开大笑的嘴,
那时的他应该挺开心的。
再滑动就都是一些风景照了。
我哥不是一个爱好自拍的人,相册里几乎没有他的自拍照。
我滑回那张合照想再看清楚那个女人,
然后才发现照片下方被编辑进去了一行黄色小字。
那是一个邮箱地址。
那一定是我哥后来编辑图片加入的吧。
正是看见了这个邮箱地址,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利用我哥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了我自己的邮箱,
给这个属于我哥笔下带着梦出现的女人发去一封电子邮件。
我没有等她回复,我也觉着她未必会马上回复。
之后我简单收拾几件衣服,带上我哥的日记本和笔记本电脑——
我哥那次根本没有带去,既然他写着带去了,
那就由我来完成这个任务,让他所写照进现实吧。
我点开手机马上就订了当晚的机票,我觉得我应该用最快的速度去到上海。
我回到家里去,还给老妈钥匙。
我跟她说我必须飞上海一次,
还是坐在红木长椅上的老爸很不理解地问我突然要去上海是为什么。
我不想多做解释,我只告诉两老我会赶在我哥头七之前回来的。
到达上海已经是深夜了。
我随便找了一家便宜的青年旅舍,
在一个碌架床的上铺睡到第二天。
我跟我哥一样扫了一架共享单车,飞也似的踩到徐汇区。
从我哥写到的霞飞路,我知道那是淮海中路,
从说到普希金的雕像,我也查到在衡山路附近。
我踩着单车在那里绕啊绕,我要找到那家旧书店。
既然合照的女人是真的,我相信这家旧书店也会是真的。
我一边踩车一边留心着路边找寻“沪读堂”三个字。
而并没有花太多时间我就找到了。
旧书店门口一张藤椅上坐着一个老爷爷。
他眯着眼睛捧着一杯茶很享受地喝着。
我再看藤椅两边那些书本和画册的摆设,
跟我哥日记本里写到的如出一辙。
于是我停下单车,向老爷爷走过去。
老爷爷以为我要买书,我直接告知他我并不买书,
我来找人。
他听罢坐直了身板问我找谁。
我说找他的孙女程英子。
老爷爷见我说要找他的孙女,甚感好奇。
大概他觉得要是我是他孙女的朋友应该知道直接找她才对,
不会到书店来找的。
我便对他解释我从广东过来。
老爷爷一听我说从广东来就好像想起什么了,
马上说他店里之前确实来过一个广东人,是一个后生。
他还问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说他是我哥。
老爷爷就又亲切地问我我哥怎么没一起来。
我咽了咽口水说我哥来不了的。
老爷爷大概以为我哥工作忙而不能来,也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问我找程英子有什么事,告诉我她到大学上学去了。
我就问老爷爷程英子晚上会不会来店里。
他说她每天晚上都会过来书店看他。
我说那好,我就晚上再来吧,让老爷爷帮着留一留他孙女。
老爷爷连连说好。
于是我便踩车离开了。
我踩着车赶回外滩。
我踩得那么风风火火那么匆匆忙忙。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那样的着急,
简直心急如焚的感觉。
不过我也很高兴。
因为我确认了我哥笔下的程英子也是存在的。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8月25日 22:10OP那么艾索米尔这个外国鬼妹是不是也确有其人?
我希望是,可是要找到她却应该是最难的。
我哥的日记本里除了写出了她的名字,
就再没有其他可以直接找到她的途径了。
而艾索米尔这个名字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我哥随意编排的,
不得而知。
我能明确的就是要去外滩,要去和平饭店。
当我来到和平饭店前的路口,看得见人流依旧熙熙攘攘。
我在人群中左穿右插,然后来到和平饭店北边的门口。
我哥的描述中,这边门口的门童认得鬼妹艾索米尔。
可是我能不能那么好彩就碰见那一个门童,
我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我表现得好像跟这个门童很熟的样子去打招呼问他,
他听完我的问题,轻笑一下告诉他并不是我要找的人。
因为他根本不认识什么鬼妹。
尽管我预料到会这样,还是忍不住生出失落。
我追问他知不知道他的同事中有谁会认识鬼妹。
他搓着他的白手套思想了一阵说好像是有一个,
不过他今天不当班。
我再问他知道不知道他具体哪一天当班,
因为按道理都会有排班表这种东西。
这个门童却说他不知道别人的排班,只知道自己的。
我感觉不能再问出什么来,便塞给他一包香烟就走了。
我不知道他抽不抽烟,可是跟男人打探消息,
一般给上一包香烟会世故和稳妥一些。
我转回和平饭店在南京东路那边的门口,
这边有两个门,我都直接走上去打听。
可是那两个门童都说不认得什么鬼妹。
他们都让我第二天再过来,也许两外两个明天要当班的同事之中,
会有我要找的人。
我想也唯有这样办了。
现在的人们都忙于各自的事情,
无心多关注别人的事,哪怕是一起共事的同事。
如果关心多了,说不定人家还嫌烦,
指责侵犯隐私。
和平饭店这一趟算是白走了,
我得多在上海待一天。
尽管我本来就没觉得可以一天内就找到程英子和艾索米尔,
可是不管怎样我的时间都很紧——
我不能错过我哥的头七。
我晚上要去见见程英子,艾索米尔的消息就寄望在明天了。
按我哥的写法此处应该有一个广告插入,
就是那个我和我哥都喜欢的广告:
A说:有冇搞错啊,打波先来落雨。
B说:冇嘢哦,我哋听日再打过啦。听日一定会好天的。
到了第二天——
A说:你点知今日会好天呢?
B说:唔知哦,不过希望在明天嘛!
希望明天可以找到艾索米尔吧。
或者我会有我哥来上海时候的好运气的。
就算明天还找不到,我也不会耽搁了。
后天我一定要赶去扬州。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8月27日 00:27OP难得来一次上海,我就顺便踩着共享单车多游一些地方。
我不知道我哥有没有去过这些地方,
他在日记本里没有写,可未必就没有去。
比如乐高游玩中心,巧克力博物馆,还有四行仓库。
当然了,还有四大百货楼群。
要不是心中突然想起要为我哥做一件事情,
我想我都没机会来到上海,因为我对上海并没有什么太特别的感觉,
这一点大概我跟我哥是一样的。
我可以说是漫无目的地让单车轮子不断向前滚动。
到了饭点,我就去到我哥笔下那家坐落静安寺附近的老旧面店去吃面。
不过我就没有我哥和孔慧仪小姐——还是该叫阿姨——那么好运气。
我得拿着号码单排队等候。
店外也没有设凳子让人坐,我只能跟其他排号的人一起站着。
轮到我的号的时候太阳都快要落山,
我坐在店里点好要吃的面,隔着玻璃看外面,
静安寺的金塔也似乎被涂抹上了一层异色。
面条一如我哥所写,也是很好吃。
不过我没有多余心思细细品尝。
城市的路灯亮起来时,我已经踩上另一辆共享单车回到“沪读堂”。
老爷爷再次看见我简直是喜上眉梢,
可能他真的如我哥说到的,特别偏爱广东人啊。
我也见到了程英子,但是她全然不是我哥形容的样子。
她完全不是那种闹腾的女生,相反,她很斯文安静。
戴着眼镜,梳着发髻,穿着宽大的衣服平静地听我跟她讲话。
之后她告诉我,她没有在昆山公园遇见我哥,
她就是在旧书店这里跟我哥接触的。
她有跟他说起漫画店老板娘的事,
老爷爷也确有回忆起相识老奶奶的事,不过是一时兴起的谈资而已。
我哥也没有夺门而去,他是买下了两本旧书的。
程英子拿出了旧书售卖记录本,指给我看,
我哥买了两本书,一本是康-巴乌斯托夫斯基的《金蔷薇》,1980年第一版。
另一本是亚-库普林的《亚玛街》,1986年第一版。
我又问到程英子有没有跟我哥一起去江边的老人饭堂吃饭,
她都是摇头。
而摇头之后程英子问我为什么要来上海找到她。
又问我哥为什么不能来了。
我从我的大挎包里拿出那本日记本让她看。
她在旧书店亮堂的灯光下,花了40多分钟看完了我哥写的文字。
她抬起头来说我哥把她写得太活泼又刁蛮了,
像《鹿鼎记》的建宁公主。
经她提醒,我才发觉好像是有点像的。
她又问我哥原来得了重病吗?
我说是的,并且将实情告诉了她。
更进一步地,我也将我决定为我哥做的这件事情跟她说了。
她听完以后推了推眼镜,眼镜后面的双眼眨了眨,
灯光明亮,我清楚看得见她脸上生出的哀伤,好像被吹皱的一潭浊水。
我对她说不用急着答复我,我写下我的联系方式,
让她若是觉得能够答应才联系我,否则我也不想再打扰到她。
她看了看坐在一边的老爷爷,
老爷爷一直听着我们的对话,不吱一声。
这时候他轻咳一声,伸出手来拉过我的手,
他手上的青筋条条突出明见。
他说他可以替她的孙女答复我——可以的。
得到这个答复我自然高兴,也感觉上海此行算是有一个初步的成果。
我看了看程英子,她用手指滑过脸颊也点头了。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8月28日 12:08OP离开沪读堂时,我在想程英子的声线其实也没有我哥写的那么粗犷。
倒是用粗犷来形容声音不够甜美本来就很怪。
我回到青年旅舍的床铺,
同房间的年轻人们都没回来。
也对,才九点钟,换做平常在广州的我一样还在热闹的城市夜色中玩乐。
此一刻就不同了。
我用床上的被褥作台,放上我哥的笔记本电脑,然后打开。
我登录自己的电子邮箱查看收件箱——没有新邮件。
好吧,那就收拾心情先睡觉。
第二天我起床之后先买了后一天去扬州的票。
短途区间的高铁票很好买。
到扬州只需两个钟左右。
之后我不打算回上海,而是直接从扬州回家。
所以我连回程广州的车票也一并买了。
作好准备我出发再去和平饭店。
我再去找门童们打听,
南京东路这边门口的两个都认得我,
他们说我要找的门童今天在另一边当值。
于是我又拿出香烟来感谢他们,昨天后来走的匆忙,
都忘记了香烟的事。
他们都摇摆着白手套表示不能收。
我便唯有上前把香烟塞进了他们的制服口袋去。
他们露出灿烂的笑容。
可惜他们的笑容不能化解我迫切的心情。
我转到和平饭店另一边,果然看见门童不是昨天那个。
他同样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身形看着差不多,
可是样貌根本不同。
我直接上前就说出艾索米尔的名字,
我曾经怀疑这是我哥杜撰的人名,
可是这个人名是我能知道的唯一线索。
顶多就连黛丽尤的名字也说出来。
门童对我要打听这个外国鬼妹一点也不稀奇也不抗拒。
他说她们两个他都认识,她们住在苏州河边的河畔明珠。
那个小区住了挺多外国人的。
我多嘴问他怎么认识她们的,
我说的语气轻柔,免得他以为我其实是来查什么国际大案的警察。
他一定没有多想,只是笑着说她们每天上午都会定时带着她们的松狮犬,
到苏州河边溜达。
他自己也爱养狗,他养了一条小柴犬。
这下我就明白了,同是遛狗人自然能相逢。
我问明了河畔明珠的地址,把两包香烟塞进他的制服口袋,
他当然还是不肯要。我说没事,这是最后两包了,
要再多也没有,而我也不想再带着香烟到处走——我不抽烟。
谢过了门童我就要走,
这时他看了看饭店的时钟说现在这个点她们应该还在遛狗,
她们会一直溜到靠近外白渡桥的一个教堂才往回走。
他补充说要是我看见染了绿色头发拉着白色毛发松狮犬的外国女人,
就会是她们了。
我当时疑惑绿色头发,不是紫色吗?
可我马上又想一来我哥未必写的为真,
就算真的,都过去两个多月了,人家不能再染上其他颜色吗?
我离开和平饭店去苏州河边,
我点开手机的电子地图找到河畔明珠,
发现离这边还挺远。
外国人在关系体能运动的事情上真热衷。
为了不错过她们,我选择散步过去。
尽管苏州河两边的建筑景观也能吸引人,
但是都不够两个鬼妹吸引。
我一路留心着一路走。
直到走到南苏州路靠近河南中路桥桥洞的位置,
我看了她们。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8月30日 10:49OP说是看见了她们,实际上我首先看见那条松狮犬。
松狮犬满身白蒙蒙的蓬松毛发包裹着身躯,
隔着马路看就像一个大大的雪球。
拉着这样一条松狮犬的鬼妹又染着半边绿色头发,
旁边一起走的也是鬼妹,如我哥所写留着一头金发,提着一个小小的环保袋。
我想就是艾索米尔和黛丽尤了。
我立刻喊出她们俩的名字,还用力朝她们俩挥手。
她们俩马上就注意到了。
我瞧准了路上没车经过的机会跑过马路,去到她们身前。
松狮犬显然被我冲到跟前的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头吓着了,
作势要前扑,
它那本来陷在一堆圆滚滚白毛里头的五官突然外露,
嘴巴也露出了尖利的狗牙。
还好艾索米尔拉住了狗绳,所以松狮犬扑不着我,
只是凶凶地吠叫了两声。
我不怕松狮犬,也不多招惹它。
我站定之后再跟两个鬼妹确定她们是不是艾索米尔和黛丽尤。
她们说正是她们两个。不过她们不认识我。
便问我怎么认识她们。
我说我哥认识她们,她们互相看一眼,彼此都很困惑。
然后她们不约而同地问我哥是谁。
我说我哥叫林信鸣。
黛丽尤还是不明白那是谁,不过艾索米尔想起来了。
她脸上绽开笑容说她知道了,是那个不知道该怎么还车的男人。
我连忙说对对对。就是他。
你还带着他跑入和平饭店,上到天台去唱歌。
我这一段话却又令艾索米尔傻楞住。
她说她并没有带着我哥跑入和平饭店,
她是正正常常带他进去的。
她教我哥怎样还车之后,听我哥说起要进去和平饭店,
她则正好跟艾索米尔约好了要去饭店里吃下午茶,
所以才让我哥跟着她一起进去。
至于到天台去一起唱歌更加没有的。
原来是这样的。
我真有点佩服我哥的编造故事功力了。
虽然我读的时候也觉得不太可能会那样,
可是他的笔触就是写得能让我信以为真。
我微笑着感谢她们当时陪伴了我哥一段。
我说我知道她们还要带着狗狗散步,
问她们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将我哥写的文字给她们看。
她们都说好啊,尤其黛丽尤听说我哥还写了东西,
变现得很想一睹为快。
于是我们走回马路靠近苏州河的一边,
沿着河堤步道向我来的方向走。
走到看见有长椅的地方我们都坐下来。
艾索米尔翻开了我递给她的,属于我哥的笔记本。
黛丽尤一起凑过头来看。
有的地方看不懂她们就问我,我也简单地解释给她们听。
读过之后黛丽尤是先说话的那个,
她说她觉得很新鲜,自己还是第一次被人写进了故事里头。
艾索米尔则说没想到我哥会把她写得那么闹腾。
我对她会用闹腾这样词感觉很厉害,
她对中国语言得掌握度绝对不会浅啊。
她又问到我为什么特意来找她们,
她们跟我哥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我这才把我哥的事情告诉她们。
她们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从兴致勃勃变成了黯然神伤。
黛丽尤还拉过我的手对我说:i'm sorry!
我轻轻抿嘴挤出笑来说没事。
并且说了我决定为我哥做的事情,
因为那样我才来到上海,来找到她们。
她们又互看了一眼,明白了什么似的颔了颔首,
拨了拨在伸舌头的松狮犬答应我说:We can go!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8月31日 11:16OP后来我陪着她们一起走到了外白渡桥,
才折返回到她们住的河畔明珠小区。
这一路上她们问了很多关于我哥的问题。
我都一一回答了她们。
她们觉得我哥应该是一个挺有趣的人,
可是当时她们匆匆一见,都没有太多深入了解。
黛丽尤看着对可以写故事的人十分感兴趣。
她会追问我哥日记本里写到的其他内容有多少真多少假。
我说我也不知道,总之就是真真假假都有。
艾索米尔则说很想能够跟其他几个女人见面。
我想还真是外国人脾性,对事情都是满怀了好奇和愿意接触的心理。
她们邀请我到她们家里去坐坐,
不过我婉拒了。我告诉她们我还要赶去扬州。
要去找寻我哥笔下的第一个女人。
她们轻笑表示理解。
而开始凶凶样子的松狮犬这时候倒是亲昵地来磨蹭我的腿。
它的白毛发松松软软,给我舒服安慰的感觉。
我跟艾索米尔和黛丽尤拥抱告别。
我寻路走去附近的地铁站坐车回到我住的青年旅舍附近。
原来以为最困难的寻人反而好像挺容易,
我的胃口也似乎好起来。
我随意走入一间粉面店吃上一碗大碗牛肉面。
尽管还剩下大半天的时间,
只是这一次我来到上海不是为了旅游观光。
便也没有多大兴致再去游逛了。
我直接回到了旅舍,爬上了我的床铺。
我还是打开了我哥的笔记本电脑登录电子邮箱。
我期待着收到新来的邮件。
可是中途,电脑屏幕上却显示连接中。
等到终于跳转到邮箱页面,
我觉得“连接中”其实是要告诉我将有好消息的信号。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来信邮箱地址就是我哥记下的,属于孔慧仪的那个地址。
我的心情在一阵激动之后,变得犹豫。
这本来应该由我哥来打开的信,如今由我来打开。
我感觉有点怕,有点手抖,还有点揪心。
我操控着光标停留在那个邮箱地址链接上,
无论如何我要点开它。
我不去点开它又怎样能知道孔慧仪回信说了什么呢!
我好像要进行什么仪式一样,盘起双腿,直起腰板。
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直接去找人我挺放松,
隔着屏幕不过是点开一封邮件我就像要拆开什么炸弹一样紧张。
我深呼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下链接,
页面跳转,孔慧仪的信被打开了。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9月2日 00:43OP打开了这封信之后读过内容,
才惊觉说是拆炸弹是有点过分了。
更像开盲盒才是真。
而我就像一个在玩具铺抽中盲盒之后,
大声欢呼,兼夹活蹦乱跳的小孩哥。
我绝想不到我哥笔下与孔慧仪的相遇,
才是九成都贴近事实。
孔慧仪的的确确在我哥面前表现失态了。
唯一不同之处是徐一鸣大叔不是中山人,而是台东人。
孔慧仪方是中山人。
孔慧仪已经是四十多的女人,可以称呼阿姨了,
所以叫徐一鸣先生做大叔是没问题的。
孔慧仪信中说收到信的那一刻,
以为我哥终于联系她。
可是细读了信中内容才知道是我写的信,而不是我哥。
她也说她给我哥发过几次邮件,可是都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回复。
我翻查邮箱,除了她今天回复的信,就没有新邮件了。
但是我又留意到垃圾箱那里有好几十封尚待清理的邮件。
我心念一动点击打开,
孔慧仪曾经发来的电子邮件都在那里。
看来我哥违背了他和她之间的约定,
他没有给他发去那张相片。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更无法问孔慧仪为什么,
她甚至都无法回答我。
我只能猜测正是因为我哥笔下看似最不真实的相遇反而那么真切,
那么相信缘分,那时候又带着重病的他必定认为这是一次天注定的相遇吧。
加上她是带着梦境来的,我哥是觉得这一场突如其来,全然荒谬的相遇,
比撞见苏玲才特殊吧。
所以他才决定赶紧赶回中山。
他一定是怕了,我知道他是连夜飞回到白云机场的。
孔慧仪跟着他回到过小旅馆取新买的手机,
他怕孔慧仪回改变主意又来找他。
之后要是还联系孔慧仪,再后来后续会发生的事情。
他是不是觉得会伤害到这个女人?
我不打算点开那些曾经的邮件窥探孔慧仪带着怎样的心情,
遣词造句着对我哥写了什么话。
我回头看信,信中她问为什么我哥不联系,
是不是他吩咐我代劳。
她也再一次问起那张相片。
我略作思索开始打字,写下给她的回信。
我直接告诉她原因,也简单说了我想为我哥做一件事情。
我也告诉她我希望她能亲自看看我哥的日记本,
相片我想当面交换给她。
信的最后我礼貌地祝愿她一切都好,顺便问问她身在什么地方。
信一写完我就发了出去,
也没有心思多看一眼检查有没有错字。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她回信。
我希望她马上收到然后马上回信。
不过事情还是往往都违背意愿的。
当我收到她回信时,
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我正坐在飞驰去扬州的高铁上。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9月3日 22:10OP孔慧仪的回信中充满她一再表达对我哥的情况的不可置信,
亦带来令我感觉安慰的好消息。
她说她最近都在深圳,要到中山去也很方便的。
这么说来她算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她也很想了解一下我哥的日记本里怎样写到她,
还有她也很想要回那张合照。
尤其她知道了我哥的情况,
我深切感受到她言辞更加迫切。
我回信说了一些具体事项。
还想写一些其他的什么,却发觉不知要写什么好。
后来还是觉得不多写什么了。
到我发出邮件那时,
高铁列车已经即将滑入扬州站的轨道。
我走出扬州站就直奔个园旁边的青旅。
这次不再是碌架床,而是要了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是我哥来到扬州时候曾经住过的房间。
没错,我很幸运地订到了它。
我哥在日记本里写到过他五年前到过扬州,
这是珍珠都没那么真。
他亦对我说起过,他订到这个青旅非常好。
他住的房间里的阳台既可以下望青旅的天井小院,
又可以让他轻松顺着屋背上的瓦路爬上房顶。
我决心要到扬州找苏玲的时候,
心头一触,就想订我哥住过的这个青旅,
想住一住他住过的房间。
这一点我倒是得偿所望。
我花了点时间去俯瞰我哥也看过的小院,
石机石凳,青砖青苔,红花绿叶点缀着它。
我又沿着瓦路上到房顶,当然没有揭瓦。
只是坐在屋脊上呆呆地看了看天空好像凝固住不动的云朵,
看了看房边上叶子稀疏,枝条尖细的老树,
看着另一边房顶上散步走过的肥猫,
想了想我哥。
虽然离秋天远得不得了,
可是我奇怪地感觉出包围我的空气是那么萧瑟。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的尘土,
回到小阳台,离开房间,离开旅舍。
我不顾个园的魅力,也不多流连小秦淮河的清雅,
我冲着四望亭走过去。
说起来扬州大学有几个校区。
我从四望亭方向过去的是瘦西湖校区,
所以这样就过去,
一来是我哥当年曾经就是到过这个校区的大门外,
还在马路对面的面档吃过虾子饺面。
二来这个校区是扬州大学离我住地最近的,
由近及远怎么说都是找人的常理吧,断不会首先就舍近求远的。
到了扬州大学外头,
我也学着我哥去吃了虾子饺面,
果然是很美味的。
一下子我都分不清我到底是来追寻我哥的足迹,
还是要来寻找我哥笔下的苏玲。
这个苏玲会不会是我哥编造的人物呢?
我很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我已经见过了程英子,艾索米尔,还跟孔慧仪通了信,
她们都是活生生的存在,
我哥只不过编排了一些虚构情节吧。
所以我觉得苏玲一定也是真有其人的。
而且名字肯定也真实。
因为其他几位的名字也都真实啊。
我想这是我哥对在上海能遇见她们真的怀有某种特别的情愫。
毕竟他是一个生着病去散心的人。
所以他写下她们时都用上真名,表达对几位女人的尊重。
只是苏玲真的是钟无艳吗?真的会在扬州大学当老师吗?
会不会她其实也并不是中山人?
我就摸不准了。
但我又想我哥肯定会指引我找到苏玲的。
我就是没来由地相信。
因为我相信我哥——林信鸣的“信”!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9月5日 14:06OP那一天我仗着对我哥的信任,
去到扬州大学瘦西湖校区门口的门岗,
去找门卫大叔询问有没有一个叫苏玲的老师在这里任教。
我知道我不能直接就往校园里面闯,
自从疫情之后,别说中小学,就连大学,
也不像以前可以当成公园一般像进就进了。
如果苏玲真的就在这里,我也只能在门岗这里等着她出来。
面对我的询问,门卫大叔没有立刻就回答我。
他翻查着估计是校园联络簿还是学校工作手册之类的一个大本子,
硬板板的外皮装潢令这个大本子很像会计使用的记账本。
我踢踏着地面的尘土,
一会儿看他翻页,一会儿看看校园里头走过的大学生。
说来惭愧,我没有我哥那样厉害,没能读上大学。
真正站到大学校园门口来,哪怕是为着我哥的事情,
我也不由得生出一种自卑来。
只是我会告诉自己这样的自卑毫无必要。
我把注意力更多集中到等待上,等待一个结果。
可是这么一来我又怕这个结果不会是我想要的结果。
现实的世界里头并不是说愿意去相信就会有好结果的。
我凑过头去瞧门卫大叔,
终于,他抬起头来,用着事不关己的语调告诉我,
确实有一位苏玲老师在大学里任教。
他会为我打电话到教学科去请她出来。
听见他这么说我简直不能再高兴了。
我连连嗯嗯回应,还连连点头。
这下我又开始为接下来要见到苏玲的话,
该对她说什么而紧张。
按我哥所写,她的手上有着他们两人的合照。
我哥对合照的样子写得很夸张,
我真想看看实际上那个时候他们俩是怎样的一副神情的。
很快,门卫大叔接通了电话,我听见了他说请找苏玲老师,
然后听见他接连的“嗯”“哦”“这样”“好的”,
也没有要我接过电话说几句就挂上了。
我便隐隐觉得事情不会顺利了。
果然门卫大叔转而就对我说苏玲老师正好休假回乡去了。
听见如此不巧的消息,就算不至于五雷轰顶,
我也觉得仿佛被鞭子抽了一下。
我差点还想大叫:是我的好运气用光了吗?
而门卫大叔接着说的话令我知道,我的运气还没有太差。
他说他不知道苏老师老家是哪里,
不过这个本子上有登记着她的联系电话。
他把这个电话号码告诉了我。
那是一个手机号。
我万分激动地感谢过门卫大叔,
拿着那个手机号如获至宝。
我也不管不顾马路上人声车声吵闹,当场就按下数字键打去电话。
电话通的,等待着电话那头有人接的片刻时间里,
我想如果我哥不像编造孔慧仪是哪里人那样也对苏玲的信息造假,
那么苏玲的老家就是中山啊。
她是回中山去了吗?
就在我想到这点时,电话有人接了,
一个女人轻轻地说出了一个音:喂……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9月6日 22:07OP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职业味十足的男人声音,
询问她需不需要贷款。
她真后悔自己接起了电话,“喂”了那一声。
她轻轻叹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就按下了手机屏幕中间的红色电话图标。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接上这个电话,
是因为电话号码显示那是一个扬州的电话,
她怕是单位的来电吗?
她知道那也许是一个原因,
但绝对不是根本理由。
根本理由是她需要在走向墓地的这段路上得到一点其他刺激,
分散她心头萦绕的悲伤。
收起手机,她已经能看见半山坡上墓地的模样。
那里立着一块又一块的石碑。
这里是坐落在中山小隐村的墓地。
今天是林信鸣的头七之日。
本来她回到中山来休年假之后正打算返回大学去了,
却在准备北上的前一天接到了那个电话。
电话号码来自中山本地,
可是电话那头的人却说她正在扬州大学门口马路边。
她以为是诈骗电话,或者是什么人无聊的恶作剧。
可是对方问她记不记得林信鸣这个人,
说林信鸣是她哥。
她怎么会忘记呢,那个手机不小心就掉入了黄浦江的林信鸣,
那个在黄河路突然就发癫大喊大叫,得罪人后落荒而逃的林信鸣。
她跟他的合照还静静地搁在手机相册里头。
她自然而然地告诉那个人,她记得林信鸣。
然后她马上就奇怪对方为什么会到学校去找她,
还得到了她的联系电话。
对方说她叫林盼仔,是林信鸣的妹妹。
那之后林盼仔告诉她一个坏消息——林信鸣死了。
那一瞬间,她不知作什么反应,只以为她听错,
她重复了两遍“什么”?
虽然她记得跟林信鸣那些在上海短暂经历的片段,
可是说到底她跟林信鸣都不过是彼此的过客,
可能就像香港经典小说《对倒》里头的男女,
双向移动,交于一点,再错身而过,
继续各自按着各自的轨迹走下去。
那张合照是她和他相遇的唯一证明。
林信鸣死了,是个人都会死的。
他死了,他的妹妹为什么来找她?
千里迢迢亲自去到扬州找她。
她不明白。
林盼仔肯定是以为她没听清楚说话,
这是信号一旦不好就会常有的情况。
于是林盼仔提高了八度的声音告诉她,
林信鸣因为癌症到了末期,治疗无效去世了。
林信鸣有写日记的习惯,
在他最新的那本日记本里,
他写下了那段他游历上海时候的经历,
里头写到了她——苏玲。
林盼仔就是看见了那本日记本,很受震动,
她决心要为哥哥做一件事,就是找到他笔下的那四个女子。
林盼仔说她已经联系到了其他三个人,
就差苏玲。苏玲是最后一个女人。
林盼仔最后提出了那个请求:她希望我能在她哥头七那天,
到他的墓地去拜祭一下他。
她说其他几个女人都答应到中山去了。
面对一个妹妹如此的请求,
她如何能够拒绝?
她要是会拒绝,大概就不会是那个帮助了林信鸣的苏玲吧。
况且她不就正在中山吗,
或许这也是上天的一场安排也说不定啊。
所以她向单位多告了几天假。
到了头七这一天,她打了车到林盼仔具体说过地址的小隐村来。
从村路进入,绿树环绕,青山苍翠。
半山坡上一排一排的石碑高低排列。
越往上走,不知为什么心头的悲伤就越发翻涌出来。
她忍不住掏出手机点开那张她和林信鸣的合照。
照片里头背着光,林信鸣的脸隐没在阴影里,
两个人的头发都很乱,她自己的更乱,发丝都散乱无序地刮到了林信鸣的脸去了。
她那时候就应该注意到的,
林信鸣很瘦,脸上两腮没有肉,
他太瘦了。
可是他明明还能跑步啊——
他居然生癌啊,还死掉了。
突然间好像这是个假消息,她全身都感觉到寒栗。
她站定了,双手抓了抓头皮。
没有假,都是真的。她已经看见了前面走着的女人了。
四个各有高矮,不同胖瘦的背影显得缓慢而笨重,
浅淡颜色的衣装从背后看都是那么的苍白。
而一个娇小身形的女孩穿着灰色的连衣裙和皮鞋站在斜坡的台阶上,
她是失去了哥哥的林盼仔,
她是最最伤心的林盼仔,
她正等候着。
她等待着她哥生命里最后相遇的女人们。
她哥林信鸣在上海跟她们告别过,
如今,她们来到中山,她们也想跟他好好地告别。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