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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 2024年5月24日 23:41 · 2346 次点击
这是一个创建于 862 天前的主题,其中的信息可能已经发生改变。

旧天涯的时候在舞文弄墨这里写过小说,有某狐编辑找过。但是因为本人太懒,合约要求又好麻烦。所以没有沟通下去。天涯复活了,正好出门遇见一些事就在莲蓬那边写了一篇真事文。现在想也在舞文又写一个小说。小说名字还没想好。看看开始写之后会不会想出来。或者有不吝一读的朋友可以在之后提议一下名字也可以哦。这段文字就作为这个小说的前序吧。之后的续贴开始正文。

2024年5月24日 2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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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条回复  •  2025年1月3日 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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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4日 22:53
    91

    这样一种情形发生,
    换作谁来看都会觉得遇到了骗子。
    无论眼前的女人到底有多带气质显露多少韵味,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只会觉得可疑到非常。
    可是一个骗子又怎么会以做梦梦见陌生人的荒谬说词做开场白?
    可能真是我在做梦。
    我暗暗捏一下大腿,却很有痛感。
    再看见笔记本电脑已跌在旁边,也扯下了我的耳机。
    一切都很真实。
    我回头看那女人,她稳稳地蹲坐,好似她滚圆的臀部下面其实有一张凳子。
    她那坐姿简直是豪门大家闺秀久经培养训练出来的。
    我想告诉她她一定是认错了人。
    可是我又怕一旦搭口会遭遇迷魂药又或者迷魂烟之类,
    当我觉得遇上了骗子自然而然便也会想起那些骗子会用的技俩。
    我于是还是不开口。
    她用她一双明眸凝视着我,以一种如释重负的口吻说话:
    阿鸣,我本来都不相信会见到你。
    可是梦境太真实。你连续地入来我梦。
    你知道吗?那梦中的情形跟刚才是一模一样的。
    我心中重复她所说的“一模一样”一词,
    不明白她的意思。
    而她又说,梦里头你就是放着邓丽君的那首歌,
    她把那首歌唱得多好听啊,
    我被歌声吸引过来,然后就认识了你。
    你告诉我你叫阿鸣。一鸣惊人的鸣。
    我听她说出梦境,还真是跟刚才情形一样。
    怎么可能?这难道是预知梦吗?
    面对这样离奇的梦,我实在无话可说。
    她则继续说:其实你也不是一开始就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的。
    第一次的梦里我只是听到那首歌,
    《苏州河边》是我喜欢又熟悉的歌曲,
    可是我从来没听过有广东话版的。
    当我听见熟悉的旋律里头搭配了广东话的词,
    我就充满了好奇,感觉到了震撼。
    不过歌声很快就断了。
    因为我的梦醒了。
    说到此处她的脸上明显有着失望。
    可她重新又讲:第二次做梦的时候歌声清晰,也完整了。
    你相信吗,我的梦是可以听得见声音的。
    我循声来回走,就看见了你。
    是你半躺在一片草地,用你的笔记本电脑播放那首歌。
    我向你走过去,可是半途我摔跤了。然后梦就没了。我醒了。
    第二次梦境居然连接了第一次的梦境,
    这是连续的梦境剧场。
    而她和我大概就是男女主角了。
    我真的忍不住对她说了一句:别瞎编故事了。根本不可能的事。
    我也不叫阿鸣。你认错人了。
    我还决定加上最后这句。
    我要赶紧撇清跟这个女人的瓜葛才行。
    这个女人恐怕不是骗子,而是疯子。
    疯了的女人是很可怕的。

    ——待续

  2.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5日 21:35
    92

    遇上如此一个疯女人,
    无论如何不能够立刻表现出惊惶和恐惧。
    千万不能逆着她编造的故事发展,
    不要去刺激她的神经。
    我维持我木然的表情,加上决断的态度。
    我只否认我不是她认得的人,而不去否定她所说梦境的事情。
    她一点也不在意我说不是阿鸣,
    还伸出手来帮我扶正了笔记本电脑,收起插线的耳机,一边说:
    我还做了第三次的梦,这一次我就像现在这样来到了你的面前。
    你说了一样的说话,说你不是阿鸣。
    我趁着这个当口赶紧插话说:对啊。我不是你梦中的阿鸣。
    可是她猛烈摇头,双手抓紧了旗袍的末端,笃定地说:
    你就是阿鸣。你在第四次梦境里告诉我的。
    你从广东中山来对不对?
    这一下我真确无法解释地蒙住了。
    这个陌生女人怎么能知道我来自何方?
    难道——她两天来其实都跟踪着我?
    还是她认识我身边的人?
    苏玲?还是程英子?我决计没有对艾索米尔说出过我来自中山。
    突然地,这个女人改变了她蹲坐的姿势,
    她问都不问也不打招呼,就坐到了我的身边来,
    同时说着“你就是阿鸣,不必再骗我”。
    我顿时像被扔到油锅里的虾一般弹跳起来,
    笔记本电脑也瞬间如同受惊的兔子蹦到锡垫的一边。
    我控制着我惊愕的情绪说出完全不利索的话:我……真的……不认识你啊!
    这个时候我再也顾不得惹不惹她,理会不得她疯或是不疯。
    还好她霸占了锡垫再没更激动的举动,
    只仰着我回答我:可是我认得你呀!阿鸣。
    然后她就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而那份笑意我看起来就跟《唐人街探案》末段那个女孩子的微笑一样的诡异。
    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无数个念头像流星划过我的脑海,
    都无从激起一点能够解释当下情况的念头来。
    所幸事情发生还在大白天,若是发生在晚上,我怕要吓死,
    就再不必担心重病而死了。
    所以说我现在究竟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待续

  3.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6日 13:52
    93

    幸与不幸可以两看,
    幸与不幸全在我心。
    苏东坡说佛印似一坨屎,
    佛印说苏东坡似一尊佛。
    苏小妹说你心中存了什么想法就看见什么。
    我愿意心存希望,看见幸运。
    我看见这个女人收起笑容,
    好似看见失散多年才终于找回的孩儿,
    也可能是看见出轨多年的老公浪子回头,
    她从锡垫子爬起,伸出双臂想过来拥抱我。
    我知道我应该躲开她,
    可是我仿佛是别美杜莎看了一眼变成的石像,
    动不了。
    我被这个女人温软的身体贴着,
    被她的双手从后交叉紧抱着。
    她的发鬓磨蹭到了我的脸上,
    她的语音轻唤热暖了我的耳朵:
    徐一鸣,你不要再骗我了,我知道是你。
    你还记得我相遇的那首歌,不是吗?
    你还记得我们相遇的地点,不是吗?
    你虽然离开了我,但是你一直都来我梦里,不是吗?
    我知道你就是阿鸣,徐一鸣,我又找到你了!
    啊——徐一鸣是谁?
    喂呀——我是林信鸣,不是徐一鸣。
    虽然都是阿鸣,没错。可此“鸣”不是彼“鸣”。
    我以后再也不说我是一鸣惊人的鸣了。放开我吧!
    我头脑清灵过来,使出力气拉开她的双手。
    我实在不清楚我现在还可以使出多少力气,
    用力去抓她的手会不会弄疼她弄伤她,
    我都无法考虑。
    但是我一定要摆脱她。
    那一刻我明白到我很可能就是她能看见的希望,
    她非常渴望非常愿意抓握住这一丝丝属于她的希望,
    获得她想要的幸运。
    可惜我不是她要找的人,那个人离开了她。
    是字面意思的离开,还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人世间了?
    想及到这我又似乎不忍心用力,
    可是我又认为我必须让她清醒,让她明白,眼前的我不是她要的他。
    我好像突然无名火起那样粗暴地抓住她的手,
    使劲地摇晃,以致于她的身体也在摇晃,
    她的头发也在摇晃,我自己也摇晃,
    可能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走过来拉开我们就好了。
    只是就跟在昆山公园跟程英子纠缠那时一样,
    根本没有人在意我们之间的拉扯。
    我们摇晃着的同时我咽下口水把我要说的话吐向她: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请你听好了。
    你要找的人叫徐一鸣,而我——我叫林信鸣。
    听见吗?我叫林信鸣。
    可能你的徐一鸣也是中山的,也刚好叫阿鸣。
    我们真的有着相似的名字。
    但是我真的不是他,我是我。不是他!
    你听清楚了吗?
    女人的明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溢出了泪水,
    泪水随着摇晃的头颅洒到了脸上,四散开来。
    她的明眸变得暗淡,描画过的眉毛变得松散。
    我紧紧抓住她的双手停在我们的胸口之间,
    我努力让她站定。
    她的眼睛泡在眼泪里变得没有神气,
    牙齿咬着朱唇,真怕她会咬出血来。
    让她希望破灭很残酷吧,不过现实就是现实,
    现实就是残酷的。
    我没有放开她的手,怕一放开她会支持不住软趴在地。
    尽管我已经用力得挺辛苦,但我依然坚持。
    我一字一句再对她说:我叫林信鸣。对不起,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她听完我最后这句话,彻底地丧失了站立的力气,
    我也用完了逼出来的力气,
    我们一起跌坐在草地上。
    我的屁股被碎石子顶得生痛。
    她肯定也痛的,不过她全不在意。
    这时我才松开了抓她的手,让她自己呆坐在原地。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待续

  4.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7日 22:50
    94

    电话来电显示是上海本地打来的号码。
    直觉告诉我知很可能会是小旅馆打来的电话。
    不过就算来路不明的诈骗电话我也会即刻接听,
    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好让我赶紧走开,
    去收拾我的东西。
    我就似身在遭受战争的地区一样必须马上撤离。
    我歪着头用脸颊和肩头夹住电话听那一头的说话,
    双手解放开来收拾笔记本电脑,耳机和锡垫子,
    将它们跟电脑背包里头的外套交换位置。
    电话果然是小旅馆打来的,
    那个女声应该是我入住时候接待我的靓女。
    她通知我,我的快递已经到了。叫我回去时候记得去前台收取。
    我一边穿起外套一边跟电话里头的她说谢谢。
    挂上电话之后我将手机塞入外套的里袋,
    就要去提我的电脑背包。
    电脑背包却被一双玉手抓住了。
    我心里当堂打一个突:哎呀!我的背包被劫持了。
    我真蠢到加零一,我应该第一时间背上电脑背包,再拿外套走。
    重要东西都在背包里,一件外套就算被她夺去也不足挂齿。
    我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
    可又有什么用?
    没有电脑背包我走不了,
    现在是肉随砧板上——任人宰割。
    但我还是有着年轻人的火气的,
    尤其我还是一个病人,我怕谁呀?
    我也是广东人,广东人就更是火气旺旺的。
    我冲前一步就要去把背包抢夺过来,
    并且还要不留情面地臭骂她一通。
    但是我的势头又被迎面递过来的背包所打断。
    我像是出拳打在了棉花上,
    唯有临时伸出双手去接,尽量稳住身形。
    电脑背后后头的女人怯怯地吐出一句说话:
    对不起,我刚才控制不住自己。
    我知道你不是他,你也不可能是他。
    她说着双手无力地垂滑下去,
    我顺势夺过背包顺便背到背上。
    我其实已经可以体会她的心情,
    我只对她说:你知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就好。
    没什么事我先走啦,你缓一缓,我不打扰你。
    说完我侧身迈步就走。
    她却又在身后叫我:阿鸣——林先生,等一等!
    我不想理会,头也不回继续走。
    可是她提高了音量又在叫:林先生,请你等一等!
    我心想这个女人既然都清醒过来了,
    还叫我干什么呢。
    我本该拔足奔跑出公园的,
    管她那么多。
    可是我又怕我真的跑起来,
    她会继续大喊大叫。
    万一我跑走以后她在公园里发癫怎么办?
    看她先前无法控制自己,陷入幻想的情形,也不是不可能的。
    到那时候真切惊动了周围的人,
    有人会报警,
    警察来查问,
    询问人群,查看天眼肯定会看见与她纠缠的我啊。
    我不知道我怎么就会串联起来这么有逻辑的思维线路。
    但是我知道我已经停下了脚步。
    我回过头去问她: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她看见终于把我叫住了,赶紧小跑两步过来,
    一只手按在腰侧说:
    我知道我不该再打扰你,
    可是我想跟你说说我和阿鸣的事。
    我想马上就拒绝她说我不想听,可是我不能。
    因为我看见了她充满乞求的眼神,
    似乎有点被咬破的嘴唇突显出她楚楚可怜的表情。
    我无法拒绝这个女人。
    她又说:虽然你不是徐一鸣,但是你也叫阿鸣啊。
    你可以听听我和他的故事吗?
    我相信这是天主的安排。
    天主的安排?她是天主教信徒吗?
    我并不确定,只是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个女人太需要有人听她倾诉了。
    既然我无法拒绝,那就还是听一听吧。

    ——待续

  5.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8日 21:56
    95

    一九九八年,中山有一个男孩子出生,被爸爸取名信鸣。
    同一年中山也有一个廿六岁男生来到上海交通大学读研。
    亦是这一年,台湾省廿二岁女生以交换生身份也来到了上海交通大学念书。
    男生叫徐一鸣,女生叫孔慧仪。
    他们分读不同的交大不同的学院,平常没有交集。
    男生平常除了读书学习,有一个特别爱好——用收音机收听电台节目。
    有一天他带着他钟爱的德生收音机,借了同宿舍同学的单车,
    在上海街头兜兜转转,寻找接收信号强的地方想收听回广东的粤语频道。
    他在不同的地方拉出收音机的银色天线来接收大气电波,
    好在时代不同了,不然一定被人当作特务给抓起来。
    后来他踩踩停停地来到了中山公园。
    发觉在那片大草地上能够接受到不错的SW波段。
    这些波段中有粤语广播节目,一直播放着粤语金曲。
    他便直接躺倒在草地上拿着收音机比划着变动位置。
    当收音机里面播放出邓丽君的《东山飘雨西山晴》时,
    有一个女生笑盈盈地来倒他身边。
    这个女生就是孔慧仪。
    她趁着没课的空窗时间出来熟悉一下这座陌生的城市。
    作为来自宝岛台湾的交换生,
    自然对冠以国父之名的中山公园感觉特别亲切。
    没想到来到中山公园这里看见了一个摆弄着收音机的古怪男生,
    而且听的还是粤语歌曲。
    而基于一些历史前提延续下来的关系,
    她也对港澳和广东的人觉得更加亲近。
    她觉得这个男生在上海都还要听粤语电台播放的歌曲,
    多数会是广东人。
    她才带着好奇来到徐一鸣的面前。
    她和他就是这样相遇结识的。
    后来他们顺理成章地结婚,只是一直没有生养自己的孩子。
    不过他们婚后生活一直温馨甜蜜,
    夫妻之间相濡以沫二十多年。
    直到那一年。
    那一年孔慧仪的父亲病重,他们夫妻赶回孔慧仪台东老家。
    火车经过花莲的时候在隧道出了意外。
    孔慧仪在出事的车厢掉落了一只耳环。
    徐一鸣折返去为她拾回。
    只是谁都不会想到那一个转身就成了永别。
    孔慧仪如何能够接受和相信呢?
    她哭成泪人,晕倒在没出事的车厢。
    醒过来之后我希望那不过是一场噩梦,
    希望徐一鸣好好地站在身边,对她笑,握住她的手,
    对她说话,抚慰她。
    偏偏全都不可能了。
    这是一个残酷而又必须面对的事实,
    她必须收拾心情,处理一堆麻烦事,
    要想办法联系徐一鸣的父母,
    也要赶回她病重的父亲身边。
    所有的事情推逼着她,无可奈何和她并不愿意承受的痛苦压着她。
    她必须坚强。
    同时她又不断自责。
    从那以后她再不戴任何耳环,项链和手镯。
    她请辞了上海这边的工作,
    在台湾待了两年多,一来照顾病重的父亲,
    二来处于疫情时期也不是那么容易在海峡之间来回。
    时间悄然流逝,但是时间并不能冲淡一切,
    去年年底开始,孔慧仪不断重复做梦。
    就是她告诉我的那些梦。
    她一再梦见当年他们相遇的地方,
    听的见那首歌,
    看得见一个同样是二十多岁的男生,
    他告诉她他叫阿鸣,
    只是他的模样并不清晰,
    她要去看清楚那是不是她深爱的徐一鸣,
    梦就断了,她就醒了。
    满身出大汗,枕头也一片湿润。
    她无法解释为什么会这样,
    她实在是高兴做那些梦的,
    可是每次都不能看清她的爱人,
    也无法跟他多说话,
    她受够了那种折磨。
    终于她四天前买了飞来上海的机票。
    在酒店住下之后每天都走来中山公园这里,
    她觉得梦境一定昭示了什么,
    或者是阿鸣报梦要她来,要她完成什么事。
    然后在今天她果然听见了那首歌,也看见了我。
    我听完了她的故事,胸口也感觉似乎有什么堵着,
    使我呼吸不畅。
    我同样没有办法解释她做的梦,
    或许需要让弗洛伊德复活才能好好解梦了。

    ——待续

  6.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10日 23:09
    96

    孔慧仪花了一些时间,对我讲完了她和徐一鸣的故事。
    对我而言那就是听来的故事,
    对她来说则是亲身经历的实质事。
    一个地方和一首歌联结起她和我。
    然后开启了属于我和她的故事。
    由于我想赶回小旅馆去取新买的手机,
    所以我答应听孔慧仪讲故事只能在路上。
    她很高兴我愿意做听众,
    欣然接受提议跟着我走。
    我们在地铁中山公园站坐车回去。
    昨天苏玲无意之中知道了我的下榻地址,
    但是没有到来。
    今天孔慧仪跟着我直接来到小旅馆门前,
    而又全不知这个地址。
    世事往往这般奇妙。
    她主动地站在门外等我。
    我推门进入小旅馆,看见前台没有人。
    不过前台边上的小桌对方了好些快递,
    快递有袋子装的,也有盒子装的,
    它们压着一张便条,以大头笔写了“快递自取”几个字。
    我无暇多想小旅馆这个做法是不是太没戒心,
    我匆匆找到我的手机快递就出门。
    汇合了孔慧仪,她提议我们到黄浦江边去,
    我说那也好。
    我们就散步到了江边,
    只是我们走得更远,
    走过了外白渡桥去到北外滩那边,
    这里停泊了巨大的白色游轮。
    游轮对开位置有时下流行的茶饮档,
    我们坐到面江的露营椅上,点上了珍珠奶茶,
    她就是在那里讲给我听的。
    为舒缓我听完后胸腹堵着的气,
    我喝了一大口奶茶来期望冲散冲淡。
    她也喝了一大口奶茶,
    喝过以后眉目松动,面肌放松,
    故事都随着黄浦江水奔流而去了,
    她灰暗的神色去退去了,人也似乎活了起来。

    ——待续

  7.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16日 17:30
    97

    活过来的孔慧仪有了多一些精神,
    她仔细地把我端详一番,然后放下奶茶杯子说:
    你跟当年我遇到他的时候一样年轻,
    但是你不是他。
    只是我真的被我说的梦境引导而来,才遇见到你。
    这个时候我也相信她真不是胡诌什么做梦。
    她一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而遇见我是一场上天安排的绝大巧合。
    我说出我的想法,再告诉她不必再细究个中原因了。
    实在要说,可能就是徐一鸣也希望她放下这一切,
    不要被过去困住了自己。
    我望着面前的黄浦江,还有反射着阳光的东方明珠塔还有其他几栋高楼,
    对她说:你看,阳光多好,你就当我是徐一鸣派来的使者吧。
    作为使者我要说你应该有新的开始。
    其实这话我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尽管我是带着病躯游走在上海,
    可是我也同样相信也希望在这之后会有新的开始。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点头,
    也没看她的表情,
    我只是觉得她应该能懂得。
    我想要是苏玲,艾索米尔和程英子出现是来抚慰我,
    那么孔慧仪的出现就是要我去抚慰她。
    这是一场因果一场造化。
    是我幸运的一再延续。
    黄浦江上一艘大轮船响起了呼号。
    我回过神来又去拿奶茶要喝。
    孔慧仪拿出她的手机问我: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她的举动令我意外,我说:你要回台东去的,我们联系不方便吧。
    她转正身子以膝盖正对着我,斜放着双腿说:是不太方便,但是我想跟你加个联系。
    不可以吗?
    我再次说:可是就算加联系,我们用的软体不同啊。
    为让她听得明白,我说“软体”而不说“软件”。
    她抿嘴一笑——遇见后第一次看她笑——说:
    我们互通邮件就好啊。
    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
    邮件这种东西好像基本退出了平常人的快速联系手段了,
    只在公司工作上还一直保持了稳定的使用。
    在海峡之间倒是邮件应该还可以畅通无阻的。
    我作为一个前记者,邮箱自然有在用的。
    于是我们互相报出了邮箱地址,约定我回到中山,她回到台东就以邮件联系。
    这多少让我觉得是结识了一个新的笔友一样。

    ——待续

  8.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18日 01:59
    98

    交笔友这种事情在我出生不久后就逐渐消失了,
    我所以知道这种事情因为家里有我老爸年轻时候收到的笔友来信。
    他也跟我说起过那种盼信等信的心情。
    已经是现在瞬息间可以联系上得到回应的人们无法体会的了。
    而使用邮件的人多在于商务不在于交友,
    那也都是另外的心情和想法了。
    这次我和孔慧仪在交友前提下使用邮件,
    带上一个约定,那种期盼和等待才会像从前的笔友们一般。
    交换好了邮箱地址,眼看天色将晚。
    西边楼群背后挂上了一个咸蛋黄。
    没想到经过阵雨之后的傍晚还可以看见如此落日。
    我提出是时候去吃饭了。
    孔慧仪又说起先前的失态,给我添的麻烦,
    一再说要请我吃晚饭,说要带我去吃一家有两百年历史的老面馆。
    说起有好吃的,我这样的一个广东人自然不在推搪了。
    我以为她要带我去坐地铁,
    可是她叫我跟她一起扫上共享单车上路。
    她穿着这一身旗袍我很怀疑她能不能踩好单车。
    她露出与年纪不相符的一点点得意笑着说:放心吧。我能骑。
    你怕我穿裙子骑不好车,我还怕你不熟悉路追不上我呢。
    话说到这份上我还能说什么?
    我就随她到外白渡桥下找共享单车扫码。
    车锁打开,我看着她将皮袍下摆收缩提起提到大腿半截处,
    一下子皮袍变成迷你裙,
    双腿活动变得灵活,
    因着她选的那辆单车又是矮坐垫的,
    她跨脚分站到单车斜杠两边,稍微提臀就坐稳了。
    左脚借力一蹬脚踏板,车轮滚动向前。
    这时我察觉她是穿着打底裤的。
    我便放了心,踩车跟着她。
    我们沿着苏州河边北岸一直踩,
    后来又回到了苏州河南边从北京东路到北京西路,
    过了常德路口,在胶州路口左拐,
    我看着路上的行人从多到少,少又变多,
    多了又少,少了又多。
    经过了那么多的十字路口,
    孔慧仪都将车速控制得非常好,
    每次快到路口都不用停车就顺利通过。
    还车的时候我抬头看见静安寺上方的金塔。
    原来她要带我吃好东西的百年面馆就在静安寺的后面。

    ——待续

  9.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18日 21:54
    99

    有句话叫来得好不如来得巧,
    我们走入百年面馆的时候,
    穿着民国服装的服务员问我们几位,
    孔慧仪轻轻回应一声“两位”。
    服务员说两位得搭台了。
    我是广东人,很习惯搭台。
    她是海峡那边过来的,有着类似广东的饮食文化,
    搭台也不成问题。
    我们分开坐到了两个单人坐着,
    已经开吃的男女对面。
    她坐在女子对面,我坐在男子对面。
    而我们之间是比邻而坐。
    这里幽暗的灯光,怀旧的摆设都透着老上海的味道。
    坐下之后,我发觉在我们之后入馆的人都需要排号等位,
    连搭台都无法子了。
    孔慧仪的座位靠墙,墙上是入墙的酒架,各式各样的酒樽高低排列着,
    酒架旁边贴了好大一幅画,
    穿着翡翠色旗袍的民国女子举着折扇遮掩了下巴。
    不过画像女子的风韵跟真实的孔慧仪一比立刻逊色下去。
    说来孔慧仪都是可以做我老妈的年岁了,
    我或许不该以这样的一种思想和眼光来做比较。
    为了不让自己有更多无谓想法,我翻开了菜牌本点餐。
    孔慧仪没有向推荐什么,
    只让我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我浏览菜牌之后点了红烧大排汤面。
    看那图大排和汤面是分开的,
    到面被端上来的时候却是合二为一都在一个大碗里头。
    我以为的大排骨也变成一块大瘦肉。
    不过吃起来肥而不腻,口感还可以。
    我也懒得多问了。
    孔慧仪点的是陶瓷长碟装的三拼小吃和黄鱼面。
    看她点的三拼被端上时我才发现她对面的女子也点了一份。
    再环顾店内,更发现店内不少人也点了这三拼小吃,
    尤其女子居多。
    我很好奇,可一想都是女的才多点。我也就算了。
    食不言寝不语,吃面的时候我们都没有说话。
    在如此有风格的面馆吃面,人人都懂得只需静静品尝美食。
    面馆的面是一种江南人喜好的面,
    不管在杭州,苏州,无锡,湖州还是南京,
    似乎都是这种绵长略黄又兼软劲的面,
    面的本身似乎就没有广东的面那么丰富多样。
    不过好吃还是好吃的。
    在广东,面要有面味,然后是面汤要有汤味,最后是搭配材料所交融的味,
    在中山,吃面要好都是在横街窄巷,可能连个招牌都没有的,
    才是好吃。
    要么就是藏身某条小街的街口,
    要是顾客是开车来,那会连停车位置都没有。
    我吃过了大排和面,没有太喝那略咸的汤。
    用纸巾擦过油嘴我侧过头去想跟孔慧仪说说话。
    她逝去的爱人是中山人,我想问问她有没有随他到过中山去。

    ——待续

  10.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19日 23:25
    100

    孔慧仪放下筷子,用纸巾也擦拭了嘴巴。
    她吃掉了大半三拼的小吃,碗里的黄鱼面还有一些。
    我顾着吃面,没有去看她的吃相。
    不过我想她吃东西也一定是相当优雅的。
    她稍微侧过身来轻声对我说:
    去过啊。我们结婚是在中山的。
    后来我又随他回去过的。
    还住了一年多时间。
    那时候他也带我去了很多地方,
    比如比城区热闹得多也富有得多的小榄,
    也去了可以跟江南水乡一比的沙田水乡民众,三角一带。
    当然少不了去孙中山先生故居,
    还有靠近珠海的三乡,坦洲。
    还有啊,狮头山的日出,卓旗山的日落,我也都看过。
    我听她娓娓说起,想不到她去的地方那么多。
    她顿了顿又说:那时候我看见很多人都在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
    在街道里拍那些民国时候的房子,
    有的房子建得就像一个森严得堡垒。
    有的华侨房原先的住民都全部在国外了,
    房子一直丢空,也逐渐残破腐烂,
    可是民国时候的风采还是保留着。
    那时候我就跟徐一鸣说,原来孙先生的故乡是这样的。
    就好像生活在孙先生年轻时候的年代。
    人们的走路和生活节奏都很慢,
    我原以为台东那样的小城大家已经生活得够悠闲了,
    可是中山人过的更慵懒闲散。
    所以一鸣说他的家乡不能长住的,
    住久了就不想动了。
    我们还有在上海这边的工作,
    所以住了一年多之后,料理好家里的事情,
    我们又回到了上海来。
    她说到这些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光彩,
    眼光是透亮的。
    她停下来继续吃面。
    便换我接过她的话,我说:
    徐先生的父母还在中山吗?你回去看望过吗?
    刚才在喝奶茶时候我听你说直接从台东飞来。
    孔慧仪再次放下筷子,吞下面条擦过嘴巴才说:
    一鸣的母亲早几年就不在了。
    一鸣走了之后我陪了父亲一段时间,他知道我太伤心,
    极力劝我出去旅游散心,要么回到我父母身边,
    说他一个人能过得好。
    我真的很感激父亲那么体谅我。
    你这么一提,我觉得我是可以再回去看望他老人家的。
    我表示赞同地点点头。
    心中突然萌生一个念头,可是想来又似乎不太妥当。
    不过我还是跟她说了我这个念头。
    我说:你真的想也去中山看看父亲吗?我也要回去的。
    不知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去,也好路上有个伴。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但是我很希望她会像苏玲那样爽快同意。
    事实上她也回答得很爽快,她说:不了!我很高兴我得梦境应验了。
    不过我觉得不应该还打扰你。而且我还想留在上海处理一点事情。
    这样啊——
    我一下变得落寞起来。
    不过语气上我保持住自然而无所谓。
    她大概看出来了我的失落,微微一笑拿起我放在桌上的手机说:
    你是我的应梦之人,不如我们拍一张留念吧。
    我展演欢笑,欣然同意。
    她请坐她坐她对面的女子为我们拍下了一张合照。
    合照里我们肩头碰着肩头,
    做着时下流行的比心的手势。

    ——待续

  11.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22日 09:55
    101

    这一次合照留在了我的手机里。
    我没有急着马上要发给她,她也没有急着马上找我要。
    可能我们都记得已经相约好之后用邮件联系,
    想着到时候再发和再收也不迟。
    合照以后我等着孔慧仪把面条吃完。
    坐在我对面的靓仔已经换成一个青春靓丽的少女了。
    她那样年纪的女孩活泼爱打扮,
    假睫毛感觉都要翘上天,把一个初音未来大头包包抱在胸前。
    自顾地低头点着手机。
    我不想多看她显得我没有礼貌,
    便转头去看孔慧仪,正好她也转头来看我。
    我们目光相接,她的表情那样自然无修饰。
    我尚未开口,她就问我:林信鸣——啊,我可以叫你全名吗?
    我马上就说当然可以。
    她又接着说:想到我刚才把你当作一鸣做出了那么多太亲昵的举动,
    再叫你林先生感觉怪怪的。虽然你明显比我小很多。
    听她直白说出我们年岁上的距离,我反而没有那么尴尬。
    她的话还在继续:叫你阿鸣我怕又会把你错认成他。所以我就叫你全名了。
    我理解地点头。
    她又说: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我觉得出她这样问单纯出于礼貌,
    不是说要像苏玲那般陪伴我。
    我便回答她:也没什么安排。我待会儿要去见一个人的。
    时间约在晚上,下午我也没什么事,才到公园里去打发一下时间,没想到就……
    孔慧仪肯定又觉得不好意思,她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抓了抓旗袍说:
    你是约了人吗?但愿我没有破坏到你的约会。
    我连忙打消她的担心说:没有的。我一会儿过去就行。
    倒是你要回去还是再去什么地方?
    她松开手来放到桌面,说:我要回去了。
    地铁站口就在附近的。你也坐地铁的话,我带你过去。
    我说好啊,我确实也坐地铁的。
    她带我去静安寺地铁站,我们买了不同方向的车票。
    当我和她走下楼梯来到等待平行而过的地铁,都可以通过的站台,
    我想起陈百强的歌:
    地下铁里面每日相见,愉快心里送。
    每天几分钟,共你心声已互通。
    旅程何美丽,如在爱情小说中。
    默默等候她,等她翩翩降临带著梦。
    又没有雨或风,何事杳然失芳踪。
    我和孔慧仪的相遇岂止几分钟?
    只是我们并不是约会,我口中说我要去赴的约会也是编造。
    我的旅程因为碰着她多了一分美丽,
    我们的心声还不通,因为我是林信鸣,不是徐一鸣。
    可是,她又真的是翩翩降临,是带着梦来的。
    地铁站没有风雨,就算有风雨也不怕,
    这里的风雨不至于大到像香港和广州的风雨那样吹进地下,灌入车站。
    列车很快要到,
    几分钟后她会上车,而后的芳踪我是不可知的了。
    如果说陈百强的歌叫《几分钟的约会》,
    那么此刻我和她则处于几分钟的告别。
    地铁站广播响起,列车带着穿堂风开进站台。
    孔慧仪毫不顾忌地轻轻拥抱了我,我却不懂反应。
    她叫我记得给她发邮件,然后大步走入车厢。
    直到车门关上我才想起我应该挥手跟她作别。
    我大力地摇起我的右手,我看见了车门后她的微笑。
    那个时候,我要搭的列车也到了,
    我也该回去。
    同时我突然想到,我不会在上海呆多天了,
    我想明天就跟上海告别,回到中山去。

    ——待续

  12.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23日 11:03
    102

    我从广州连夜回到中山。
    老妈拖着疲惫的身体站在家门口等着我。
    我虽然离开没几天,可再见老妈的这一刻世界仿佛不再是原来的世界。
    看见我走入家门,她似乎再也无法控制情绪,
    声泪俱下地抱住了我说:仔啊,你回来了。
    我拍着老妈的后背轻声回应:是啊。妈,我回来了。事情都交给我来办吧。
    老妈没再多说话,她放开我拉着我进入客厅。
    老爸一如既往坐在红木长椅上他的专属位置上。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抽着烟,烟雾把他的脸差不多都遮住了。
    我两步就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叫了他一声:爸,后续的事情我会办好的。
    老爸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皮耷拉着,眼神全无光彩。
    灯光在他消瘦的两腮投下阴暗的影子。
    老爸是多么的悲痛啊!
    我完全可以理解这种悲痛,因为我也是带着同样的悲痛赶回来的。
    老妈过来问我吃饭了没有,说要为我做饭。
    我忍住要流出的眼泪告诉她我自己可以解决,让她坐下来休息。
    我到厨房去做面条吃,我最爱吃面条,我哥也爱吃,达到深爱程度。
    老妈常说他从三岁开始就吃面条,吃到廿几岁还吃不腻。
    想着这些做面条,不小心就做多了,我想我吃不完。
    便拿一个鸡公碗盛了多出的面条凉在炉灶边上。
    我哥已经不能吃上这碗面条了。
    第二天开始我在家里按着老爸老妈说的意思料理事情,
    也出门奔走各个单位去处理一些手续。
    奔波一天下来老妈把一条钥匙给到我手说:
    这是你哥租住的房子的钥匙,我跟房东说过了,
    等你哥的后事都处理好了才退还钥匙。
    你去那边看看你哥还有什么遗物,整理一下,
    你觉得该留的就搬回来。
    你觉得可以扔掉的就扔掉吧。
    我握紧了钥匙说:好的,妈。我去看看。你放心。
    于是我去了我哥租住的房子。
    整理遗物的时候我找到了他的日记本。
    我哥写日记的习惯是从高中开始的,
    他曾经告诉过我,那是在高三面对高考的时候,
    他通过写日记来排解心头的压力。
    一写就写了好多年了。
    我翻开他最新的一本日记本,
    里头却不像其他几本那样写着具体日期。
    他洋洋洒洒的文字写在纸上,能感觉他写得很放松。
    我从字里行间看见写到了电视剧《繁花》还有寒假的时间差。
    我就确定这写的是他今年年头去上海时候的事。
    可是里头有一些地方却令我很困惑:
    他写到老蚊仔的书店门口立了他的铜像。
    那不是事实,根本就没有那么一回事,这个铜像根本不存在。
    他为什么那样写呢?
    那是他把心中愿望加到了文字中吗?
    还有我记得他并没有带了笔记本电脑去上海。
    那两天里我还用过他的笔记本电脑打游戏。
    难道我哥是回来之后以那段经历在写小说吗?
    小说自然会有一些虚构的情节的。
    可是他又写得字字句句都令我读着感觉真实。
    万一这真是小说,那么里头写到他遇见的四个女子也会是编造的吗?
    我哥的这些文字写到他要回中山就没写下去了。
    如果写的是真事,那会是因为后续没有事情发生了吗?
    如果是小说,那就是我哥来不及写完了。
    不过我哥的确是去了上海两天就回来了。
    想到这许多,感觉无法得到答案。
    我便先将日记本都装进了箱子。
    我继续整理其他的遗物,就像我是一个遗物整理师。
    听说近几年新兴起了这样一个职业,
    尤其在韩国还有人写出了一本书来。
    整理着我又找到了我哥的手机,还有一个蛮新感觉的手机盒子。
    我哥的手机没有上屏幕锁,他大概是预感到什么才不锁的吧。
    我自然首先就翻看他的相册,然后,我看见了那张照片。

    ——待续

  13.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24日 13:36
    103

    那是我哥日记本里最后写到的合照。
    一眼就看见我哥了,而他身边的女性跟他描写的别无二样。
    再去滑动屏幕,还有以外滩夜色做背景的照片,
    我哥瘦削得颧骨都突起的脸庞夹着他张开大笑的嘴,
    那时的他应该挺开心的。
    再滑动就都是一些风景照了。
    我哥不是一个爱好自拍的人,相册里几乎没有他的自拍照。
    我滑回那张合照想再看清楚那个女人,
    然后才发现照片下方被编辑进去了一行黄色小字。
    那是一个邮箱地址。
    那一定是我哥后来编辑图片加入的吧。
    正是看见了这个邮箱地址,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利用我哥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了我自己的邮箱,
    给这个属于我哥笔下带着梦出现的女人发去一封电子邮件。
    我没有等她回复,我也觉着她未必会马上回复。
    之后我简单收拾几件衣服,带上我哥的日记本和笔记本电脑——
    我哥那次根本没有带去,既然他写着带去了,
    那就由我来完成这个任务,让他所写照进现实吧。
    我点开手机马上就订了当晚的机票,我觉得我应该用最快的速度去到上海。
    我回到家里去,还给老妈钥匙。
    我跟她说我必须飞上海一次,
    还是坐在红木长椅上的老爸很不理解地问我突然要去上海是为什么。
    我不想多做解释,我只告诉两老我会赶在我哥头七之前回来的。
    到达上海已经是深夜了。
    我随便找了一家便宜的青年旅舍,
    在一个碌架床的上铺睡到第二天。
    我跟我哥一样扫了一架共享单车,飞也似的踩到徐汇区。
    从我哥写到的霞飞路,我知道那是淮海中路,
    从说到普希金的雕像,我也查到在衡山路附近。
    我踩着单车在那里绕啊绕,我要找到那家旧书店。
    既然合照的女人是真的,我相信这家旧书店也会是真的。
    我一边踩车一边留心着路边找寻“沪读堂”三个字。
    而并没有花太多时间我就找到了。
    旧书店门口一张藤椅上坐着一个老爷爷。
    他眯着眼睛捧着一杯茶很享受地喝着。
    我再看藤椅两边那些书本和画册的摆设,
    跟我哥日记本里写到的如出一辙。
    于是我停下单车,向老爷爷走过去。
    老爷爷以为我要买书,我直接告知他我并不买书,
    我来找人。
    他听罢坐直了身板问我找谁。
    我说找他的孙女程英子。
    老爷爷见我说要找他的孙女,甚感好奇。
    大概他觉得要是我是他孙女的朋友应该知道直接找她才对,
    不会到书店来找的。
    我便对他解释我从广东过来。
    老爷爷一听我说从广东来就好像想起什么了,
    马上说他店里之前确实来过一个广东人,是一个后生。
    他还问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说他是我哥。
    老爷爷就又亲切地问我我哥怎么没一起来。
    我咽了咽口水说我哥来不了的。
    老爷爷大概以为我哥工作忙而不能来,也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问我找程英子有什么事,告诉我她到大学上学去了。
    我就问老爷爷程英子晚上会不会来店里。
    他说她每天晚上都会过来书店看他。
    我说那好,我就晚上再来吧,让老爷爷帮着留一留他孙女。
    老爷爷连连说好。
    于是我便踩车离开了。
    我踩着车赶回外滩。
    我踩得那么风风火火那么匆匆忙忙。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那样的着急,
    简直心急如焚的感觉。
    不过我也很高兴。
    因为我确认了我哥笔下的程英子也是存在的。

    ——待续

  14.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25日 22:10
    104

    那么艾索米尔这个外国鬼妹是不是也确有其人?
    我希望是,可是要找到她却应该是最难的。
    我哥的日记本里除了写出了她的名字,
    就再没有其他可以直接找到她的途径了。
    而艾索米尔这个名字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我哥随意编排的,
    不得而知。
    我能明确的就是要去外滩,要去和平饭店。
    当我来到和平饭店前的路口,看得见人流依旧熙熙攘攘。
    我在人群中左穿右插,然后来到和平饭店北边的门口。
    我哥的描述中,这边门口的门童认得鬼妹艾索米尔。
    可是我能不能那么好彩就碰见那一个门童,
    我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我表现得好像跟这个门童很熟的样子去打招呼问他,
    他听完我的问题,轻笑一下告诉他并不是我要找的人。
    因为他根本不认识什么鬼妹。
    尽管我预料到会这样,还是忍不住生出失落。
    我追问他知不知道他的同事中有谁会认识鬼妹。
    他搓着他的白手套思想了一阵说好像是有一个,
    不过他今天不当班。
    我再问他知道不知道他具体哪一天当班,
    因为按道理都会有排班表这种东西。
    这个门童却说他不知道别人的排班,只知道自己的。
    我感觉不能再问出什么来,便塞给他一包香烟就走了。
    我不知道他抽不抽烟,可是跟男人打探消息,
    一般给上一包香烟会世故和稳妥一些。
    我转回和平饭店在南京东路那边的门口,
    这边有两个门,我都直接走上去打听。
    可是那两个门童都说不认得什么鬼妹。
    他们都让我第二天再过来,也许两外两个明天要当班的同事之中,
    会有我要找的人。
    我想也唯有这样办了。
    现在的人们都忙于各自的事情,
    无心多关注别人的事,哪怕是一起共事的同事。
    如果关心多了,说不定人家还嫌烦,
    指责侵犯隐私。
    和平饭店这一趟算是白走了,
    我得多在上海待一天。
    尽管我本来就没觉得可以一天内就找到程英子和艾索米尔,
    可是不管怎样我的时间都很紧——
    我不能错过我哥的头七。
    我晚上要去见见程英子,艾索米尔的消息就寄望在明天了。
    按我哥的写法此处应该有一个广告插入,
    就是那个我和我哥都喜欢的广告:
    A说:有冇搞错啊,打波先来落雨。
    B说:冇嘢哦,我哋听日再打过啦。听日一定会好天的。
    到了第二天——
    A说:你点知今日会好天呢?
    B说:唔知哦,不过希望在明天嘛!
    希望明天可以找到艾索米尔吧。
    或者我会有我哥来上海时候的好运气的。
    就算明天还找不到,我也不会耽搁了。
    后天我一定要赶去扬州。

    ——待续

  15.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27日 00:27
    105

    难得来一次上海,我就顺便踩着共享单车多游一些地方。
    我不知道我哥有没有去过这些地方,
    他在日记本里没有写,可未必就没有去。
    比如乐高游玩中心,巧克力博物馆,还有四行仓库。
    当然了,还有四大百货楼群。
    要不是心中突然想起要为我哥做一件事情,
    我想我都没机会来到上海,因为我对上海并没有什么太特别的感觉,
    这一点大概我跟我哥是一样的。
    我可以说是漫无目的地让单车轮子不断向前滚动。
    到了饭点,我就去到我哥笔下那家坐落静安寺附近的老旧面店去吃面。
    不过我就没有我哥和孔慧仪小姐——还是该叫阿姨——那么好运气。
    我得拿着号码单排队等候。
    店外也没有设凳子让人坐,我只能跟其他排号的人一起站着。
    轮到我的号的时候太阳都快要落山,
    我坐在店里点好要吃的面,隔着玻璃看外面,
    静安寺的金塔也似乎被涂抹上了一层异色。
    面条一如我哥所写,也是很好吃。
    不过我没有多余心思细细品尝。
    城市的路灯亮起来时,我已经踩上另一辆共享单车回到“沪读堂”。
    老爷爷再次看见我简直是喜上眉梢,
    可能他真的如我哥说到的,特别偏爱广东人啊。
    我也见到了程英子,但是她全然不是我哥形容的样子。
    她完全不是那种闹腾的女生,相反,她很斯文安静。
    戴着眼镜,梳着发髻,穿着宽大的衣服平静地听我跟她讲话。
    之后她告诉我,她没有在昆山公园遇见我哥,
    她就是在旧书店这里跟我哥接触的。
    她有跟他说起漫画店老板娘的事,
    老爷爷也确有回忆起相识老奶奶的事,不过是一时兴起的谈资而已。
    我哥也没有夺门而去,他是买下了两本旧书的。
    程英子拿出了旧书售卖记录本,指给我看,
    我哥买了两本书,一本是康-巴乌斯托夫斯基的《金蔷薇》,1980年第一版。
    另一本是亚-库普林的《亚玛街》,1986年第一版。
    我又问到程英子有没有跟我哥一起去江边的老人饭堂吃饭,
    她都是摇头。
    而摇头之后程英子问我为什么要来上海找到她。
    又问我哥为什么不能来了。
    我从我的大挎包里拿出那本日记本让她看。
    她在旧书店亮堂的灯光下,花了40多分钟看完了我哥写的文字。
    她抬起头来说我哥把她写得太活泼又刁蛮了,
    像《鹿鼎记》的建宁公主。
    经她提醒,我才发觉好像是有点像的。
    她又问我哥原来得了重病吗?
    我说是的,并且将实情告诉了她。
    更进一步地,我也将我决定为我哥做的这件事情跟她说了。
    她听完以后推了推眼镜,眼镜后面的双眼眨了眨,
    灯光明亮,我清楚看得见她脸上生出的哀伤,好像被吹皱的一潭浊水。
    我对她说不用急着答复我,我写下我的联系方式,
    让她若是觉得能够答应才联系我,否则我也不想再打扰到她。
    她看了看坐在一边的老爷爷,
    老爷爷一直听着我们的对话,不吱一声。
    这时候他轻咳一声,伸出手来拉过我的手,
    他手上的青筋条条突出明见。
    他说他可以替她的孙女答复我——可以的。
    得到这个答复我自然高兴,也感觉上海此行算是有一个初步的成果。
    我看了看程英子,她用手指滑过脸颊也点头了。

    ——待续

  16.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28日 12:08
    106

    离开沪读堂时,我在想程英子的声线其实也没有我哥写的那么粗犷。
    倒是用粗犷来形容声音不够甜美本来就很怪。
    我回到青年旅舍的床铺,
    同房间的年轻人们都没回来。
    也对,才九点钟,换做平常在广州的我一样还在热闹的城市夜色中玩乐。
    此一刻就不同了。
    我用床上的被褥作台,放上我哥的笔记本电脑,然后打开。
    我登录自己的电子邮箱查看收件箱——没有新邮件。
    好吧,那就收拾心情先睡觉。
    第二天我起床之后先买了后一天去扬州的票。
    短途区间的高铁票很好买。
    到扬州只需两个钟左右。
    之后我不打算回上海,而是直接从扬州回家。
    所以我连回程广州的车票也一并买了。
    作好准备我出发再去和平饭店。
    我再去找门童们打听,
    南京东路这边门口的两个都认得我,
    他们说我要找的门童今天在另一边当值。
    于是我又拿出香烟来感谢他们,昨天后来走的匆忙,
    都忘记了香烟的事。
    他们都摇摆着白手套表示不能收。
    我便唯有上前把香烟塞进了他们的制服口袋去。
    他们露出灿烂的笑容。
    可惜他们的笑容不能化解我迫切的心情。
    我转到和平饭店另一边,果然看见门童不是昨天那个。
    他同样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身形看着差不多,
    可是样貌根本不同。
    我直接上前就说出艾索米尔的名字,
    我曾经怀疑这是我哥杜撰的人名,
    可是这个人名是我能知道的唯一线索。
    顶多就连黛丽尤的名字也说出来。
    门童对我要打听这个外国鬼妹一点也不稀奇也不抗拒。
    他说她们两个他都认识,她们住在苏州河边的河畔明珠。
    那个小区住了挺多外国人的。
    我多嘴问他怎么认识她们的,
    我说的语气轻柔,免得他以为我其实是来查什么国际大案的警察。
    他一定没有多想,只是笑着说她们每天上午都会定时带着她们的松狮犬,
    到苏州河边溜达。
    他自己也爱养狗,他养了一条小柴犬。
    这下我就明白了,同是遛狗人自然能相逢。
    我问明了河畔明珠的地址,把两包香烟塞进他的制服口袋,
    他当然还是不肯要。我说没事,这是最后两包了,
    要再多也没有,而我也不想再带着香烟到处走——我不抽烟。
    谢过了门童我就要走,
    这时他看了看饭店的时钟说现在这个点她们应该还在遛狗,
    她们会一直溜到靠近外白渡桥的一个教堂才往回走。
    他补充说要是我看见染了绿色头发拉着白色毛发松狮犬的外国女人,
    就会是她们了。
    我当时疑惑绿色头发,不是紫色吗?
    可我马上又想一来我哥未必写的为真,
    就算真的,都过去两个多月了,人家不能再染上其他颜色吗?
    我离开和平饭店去苏州河边,
    我点开手机的电子地图找到河畔明珠,
    发现离这边还挺远。
    外国人在关系体能运动的事情上真热衷。
    为了不错过她们,我选择散步过去。
    尽管苏州河两边的建筑景观也能吸引人,
    但是都不够两个鬼妹吸引。
    我一路留心着一路走。
    直到走到南苏州路靠近河南中路桥桥洞的位置,
    我看了她们。

    ——待续

  17.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30日 10:49
    107

    说是看见了她们,实际上我首先看见那条松狮犬。
    松狮犬满身白蒙蒙的蓬松毛发包裹着身躯,
    隔着马路看就像一个大大的雪球。
    拉着这样一条松狮犬的鬼妹又染着半边绿色头发,
    旁边一起走的也是鬼妹,如我哥所写留着一头金发,提着一个小小的环保袋。
    我想就是艾索米尔和黛丽尤了。
    我立刻喊出她们俩的名字,还用力朝她们俩挥手。
    她们俩马上就注意到了。
    我瞧准了路上没车经过的机会跑过马路,去到她们身前。
    松狮犬显然被我冲到跟前的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头吓着了,
    作势要前扑,
    它那本来陷在一堆圆滚滚白毛里头的五官突然外露,
    嘴巴也露出了尖利的狗牙。
    还好艾索米尔拉住了狗绳,所以松狮犬扑不着我,
    只是凶凶地吠叫了两声。
    我不怕松狮犬,也不多招惹它。
    我站定之后再跟两个鬼妹确定她们是不是艾索米尔和黛丽尤。
    她们说正是她们两个。不过她们不认识我。
    便问我怎么认识她们。
    我说我哥认识她们,她们互相看一眼,彼此都很困惑。
    然后她们不约而同地问我哥是谁。
    我说我哥叫林信鸣。
    黛丽尤还是不明白那是谁,不过艾索米尔想起来了。
    她脸上绽开笑容说她知道了,是那个不知道该怎么还车的男人。
    我连忙说对对对。就是他。
    你还带着他跑入和平饭店,上到天台去唱歌。
    我这一段话却又令艾索米尔傻楞住。
    她说她并没有带着我哥跑入和平饭店,
    她是正正常常带他进去的。
    她教我哥怎样还车之后,听我哥说起要进去和平饭店,
    她则正好跟艾索米尔约好了要去饭店里吃下午茶,
    所以才让我哥跟着她一起进去。
    至于到天台去一起唱歌更加没有的。
    原来是这样的。
    我真有点佩服我哥的编造故事功力了。
    虽然我读的时候也觉得不太可能会那样,
    可是他的笔触就是写得能让我信以为真。
    我微笑着感谢她们当时陪伴了我哥一段。
    我说我知道她们还要带着狗狗散步,
    问她们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将我哥写的文字给她们看。
    她们都说好啊,尤其黛丽尤听说我哥还写了东西,
    变现得很想一睹为快。
    于是我们走回马路靠近苏州河的一边,
    沿着河堤步道向我来的方向走。
    走到看见有长椅的地方我们都坐下来。
    艾索米尔翻开了我递给她的,属于我哥的笔记本。
    黛丽尤一起凑过头来看。
    有的地方看不懂她们就问我,我也简单地解释给她们听。
    读过之后黛丽尤是先说话的那个,
    她说她觉得很新鲜,自己还是第一次被人写进了故事里头。
    艾索米尔则说没想到我哥会把她写得那么闹腾。
    我对她会用闹腾这样词感觉很厉害,
    她对中国语言得掌握度绝对不会浅啊。
    她又问到我为什么特意来找她们,
    她们跟我哥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我这才把我哥的事情告诉她们。
    她们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从兴致勃勃变成了黯然神伤。
    黛丽尤还拉过我的手对我说:i'm sorry!
    我轻轻抿嘴挤出笑来说没事。
    并且说了我决定为我哥做的事情,
    因为那样我才来到上海,来找到她们。
    她们又互看了一眼,明白了什么似的颔了颔首,
    拨了拨在伸舌头的松狮犬答应我说:We can go!

    ——待续

  18.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30日 10:52
    108

    此段中跟艾索米尔约好,应该是跟黛丽尤约会。打字犯晕了。哈

  19.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31日 11:16
    109

    后来我陪着她们一起走到了外白渡桥,
    才折返回到她们住的河畔明珠小区。
    这一路上她们问了很多关于我哥的问题。
    我都一一回答了她们。
    她们觉得我哥应该是一个挺有趣的人,
    可是当时她们匆匆一见,都没有太多深入了解。
    黛丽尤看着对可以写故事的人十分感兴趣。
    她会追问我哥日记本里写到的其他内容有多少真多少假。
    我说我也不知道,总之就是真真假假都有。
    艾索米尔则说很想能够跟其他几个女人见面。
    我想还真是外国人脾性,对事情都是满怀了好奇和愿意接触的心理。
    她们邀请我到她们家里去坐坐,
    不过我婉拒了。我告诉她们我还要赶去扬州。
    要去找寻我哥笔下的第一个女人。
    她们轻笑表示理解。
    而开始凶凶样子的松狮犬这时候倒是亲昵地来磨蹭我的腿。
    它的白毛发松松软软,给我舒服安慰的感觉。
    我跟艾索米尔和黛丽尤拥抱告别。
    我寻路走去附近的地铁站坐车回到我住的青年旅舍附近。
    原来以为最困难的寻人反而好像挺容易,
    我的胃口也似乎好起来。
    我随意走入一间粉面店吃上一碗大碗牛肉面。
    尽管还剩下大半天的时间,
    只是这一次我来到上海不是为了旅游观光。
    便也没有多大兴致再去游逛了。
    我直接回到了旅舍,爬上了我的床铺。
    我还是打开了我哥的笔记本电脑登录电子邮箱。
    我期待着收到新来的邮件。
    可是中途,电脑屏幕上却显示连接中。
    等到终于跳转到邮箱页面,
    我觉得“连接中”其实是要告诉我将有好消息的信号。
    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来信邮箱地址就是我哥记下的,属于孔慧仪的那个地址。
    我的心情在一阵激动之后,变得犹豫。
    这本来应该由我哥来打开的信,如今由我来打开。
    我感觉有点怕,有点手抖,还有点揪心。
    我操控着光标停留在那个邮箱地址链接上,
    无论如何我要点开它。
    我不去点开它又怎样能知道孔慧仪回信说了什么呢!
    我好像要进行什么仪式一样,盘起双腿,直起腰板。
    连我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直接去找人我挺放松,
    隔着屏幕不过是点开一封邮件我就像要拆开什么炸弹一样紧张。
    我深呼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下链接,
    页面跳转,孔慧仪的信被打开了。

    ——待续

  20.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9月2日 00:43
    110

    打开了这封信之后读过内容,
    才惊觉说是拆炸弹是有点过分了。
    更像开盲盒才是真。
    而我就像一个在玩具铺抽中盲盒之后,
    大声欢呼,兼夹活蹦乱跳的小孩哥。
    我绝想不到我哥笔下与孔慧仪的相遇,
    才是九成都贴近事实。
    孔慧仪的的确确在我哥面前表现失态了。
    唯一不同之处是徐一鸣大叔不是中山人,而是台东人。
    孔慧仪方是中山人。
    孔慧仪已经是四十多的女人,可以称呼阿姨了,
    所以叫徐一鸣先生做大叔是没问题的。
    孔慧仪信中说收到信的那一刻,
    以为我哥终于联系她。
    可是细读了信中内容才知道是我写的信,而不是我哥。
    她也说她给我哥发过几次邮件,可是都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回复。
    我翻查邮箱,除了她今天回复的信,就没有新邮件了。
    但是我又留意到垃圾箱那里有好几十封尚待清理的邮件。
    我心念一动点击打开,
    孔慧仪曾经发来的电子邮件都在那里。
    看来我哥违背了他和她之间的约定,
    他没有给他发去那张相片。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更无法问孔慧仪为什么,
    她甚至都无法回答我。
    我只能猜测正是因为我哥笔下看似最不真实的相遇反而那么真切,
    那么相信缘分,那时候又带着重病的他必定认为这是一次天注定的相遇吧。
    加上她是带着梦境来的,我哥是觉得这一场突如其来,全然荒谬的相遇,
    比撞见苏玲才特殊吧。
    所以他才决定赶紧赶回中山。
    他一定是怕了,我知道他是连夜飞回到白云机场的。
    孔慧仪跟着他回到过小旅馆取新买的手机,
    他怕孔慧仪回改变主意又来找他。
    之后要是还联系孔慧仪,再后来后续会发生的事情。
    他是不是觉得会伤害到这个女人?
    我不打算点开那些曾经的邮件窥探孔慧仪带着怎样的心情,
    遣词造句着对我哥写了什么话。
    我回头看信,信中她问为什么我哥不联系,
    是不是他吩咐我代劳。
    她也再一次问起那张相片。
    我略作思索开始打字,写下给她的回信。
    我直接告诉她原因,也简单说了我想为我哥做一件事情。
    我也告诉她我希望她能亲自看看我哥的日记本,
    相片我想当面交换给她。
    信的最后我礼貌地祝愿她一切都好,顺便问问她身在什么地方。
    信一写完我就发了出去,
    也没有心思多看一眼检查有没有错字。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她回信。
    我希望她马上收到然后马上回信。
    不过事情还是往往都违背意愿的。
    当我收到她回信时,
    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我正坐在飞驰去扬州的高铁上。

    ——待续

  21.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9月2日 10:52
    111

    对了,本篇小说已经定名:《双城告别》。再次感谢所有阅读和支持的朋友们。

  22.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9月3日 22:10
    112

    孔慧仪的回信中充满她一再表达对我哥的情况的不可置信,
    亦带来令我感觉安慰的好消息。
    她说她最近都在深圳,要到中山去也很方便的。
    这么说来她算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她也很想了解一下我哥的日记本里怎样写到她,
    还有她也很想要回那张合照。
    尤其她知道了我哥的情况,
    我深切感受到她言辞更加迫切。
    我回信说了一些具体事项。
    还想写一些其他的什么,却发觉不知要写什么好。
    后来还是觉得不多写什么了。
    到我发出邮件那时,
    高铁列车已经即将滑入扬州站的轨道。
    我走出扬州站就直奔个园旁边的青旅。
    这次不再是碌架床,而是要了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是我哥来到扬州时候曾经住过的房间。
    没错,我很幸运地订到了它。
    我哥在日记本里写到过他五年前到过扬州,
    这是珍珠都没那么真。
    他亦对我说起过,他订到这个青旅非常好。
    他住的房间里的阳台既可以下望青旅的天井小院,
    又可以让他轻松顺着屋背上的瓦路爬上房顶。
    我决心要到扬州找苏玲的时候,
    心头一触,就想订我哥住过的这个青旅,
    想住一住他住过的房间。
    这一点我倒是得偿所望。
    我花了点时间去俯瞰我哥也看过的小院,
    石机石凳,青砖青苔,红花绿叶点缀着它。
    我又沿着瓦路上到房顶,当然没有揭瓦。
    只是坐在屋脊上呆呆地看了看天空好像凝固住不动的云朵,
    看了看房边上叶子稀疏,枝条尖细的老树,
    看着另一边房顶上散步走过的肥猫,
    想了想我哥。
    虽然离秋天远得不得了,
    可是我奇怪地感觉出包围我的空气是那么萧瑟。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的尘土,
    回到小阳台,离开房间,离开旅舍。
    我不顾个园的魅力,也不多流连小秦淮河的清雅,
    我冲着四望亭走过去。
    说起来扬州大学有几个校区。
    我从四望亭方向过去的是瘦西湖校区,
    所以这样就过去,
    一来是我哥当年曾经就是到过这个校区的大门外,
    还在马路对面的面档吃过虾子饺面。
    二来这个校区是扬州大学离我住地最近的,
    由近及远怎么说都是找人的常理吧,断不会首先就舍近求远的。
    到了扬州大学外头,
    我也学着我哥去吃了虾子饺面,
    果然是很美味的。
    一下子我都分不清我到底是来追寻我哥的足迹,
    还是要来寻找我哥笔下的苏玲。
    这个苏玲会不会是我哥编造的人物呢?
    我很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我已经见过了程英子,艾索米尔,还跟孔慧仪通了信,
    她们都是活生生的存在,
    我哥只不过编排了一些虚构情节吧。
    所以我觉得苏玲一定也是真有其人的。
    而且名字肯定也真实。
    因为其他几位的名字也都真实啊。
    我想这是我哥对在上海能遇见她们真的怀有某种特别的情愫。
    毕竟他是一个生着病去散心的人。
    所以他写下她们时都用上真名,表达对几位女人的尊重。
    只是苏玲真的是钟无艳吗?真的会在扬州大学当老师吗?
    会不会她其实也并不是中山人?
    我就摸不准了。
    但我又想我哥肯定会指引我找到苏玲的。
    我就是没来由地相信。
    因为我相信我哥——林信鸣的“信”!

    ——待续

  23.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9月5日 14:06
    113

    那一天我仗着对我哥的信任,
    去到扬州大学瘦西湖校区门口的门岗,
    去找门卫大叔询问有没有一个叫苏玲的老师在这里任教。
    我知道我不能直接就往校园里面闯,
    自从疫情之后,别说中小学,就连大学,
    也不像以前可以当成公园一般像进就进了。
    如果苏玲真的就在这里,我也只能在门岗这里等着她出来。
    面对我的询问,门卫大叔没有立刻就回答我。
    他翻查着估计是校园联络簿还是学校工作手册之类的一个大本子,
    硬板板的外皮装潢令这个大本子很像会计使用的记账本。
    我踢踏着地面的尘土,
    一会儿看他翻页,一会儿看看校园里头走过的大学生。
    说来惭愧,我没有我哥那样厉害,没能读上大学。
    真正站到大学校园门口来,哪怕是为着我哥的事情,
    我也不由得生出一种自卑来。
    只是我会告诉自己这样的自卑毫无必要。
    我把注意力更多集中到等待上,等待一个结果。
    可是这么一来我又怕这个结果不会是我想要的结果。
    现实的世界里头并不是说愿意去相信就会有好结果的。
    我凑过头去瞧门卫大叔,
    终于,他抬起头来,用着事不关己的语调告诉我,
    确实有一位苏玲老师在大学里任教。
    他会为我打电话到教学科去请她出来。
    听见他这么说我简直不能再高兴了。
    我连连嗯嗯回应,还连连点头。
    这下我又开始为接下来要见到苏玲的话,
    该对她说什么而紧张。
    按我哥所写,她的手上有着他们两人的合照。
    我哥对合照的样子写得很夸张,
    我真想看看实际上那个时候他们俩是怎样的一副神情的。
    很快,门卫大叔接通了电话,我听见了他说请找苏玲老师,
    然后听见他接连的“嗯”“哦”“这样”“好的”,
    也没有要我接过电话说几句就挂上了。
    我便隐隐觉得事情不会顺利了。
    果然门卫大叔转而就对我说苏玲老师正好休假回乡去了。
    听见如此不巧的消息,就算不至于五雷轰顶,
    我也觉得仿佛被鞭子抽了一下。
    我差点还想大叫:是我的好运气用光了吗?
    而门卫大叔接着说的话令我知道,我的运气还没有太差。
    他说他不知道苏老师老家是哪里,
    不过这个本子上有登记着她的联系电话。
    他把这个电话号码告诉了我。
    那是一个手机号。
    我万分激动地感谢过门卫大叔,
    拿着那个手机号如获至宝。
    我也不管不顾马路上人声车声吵闹,当场就按下数字键打去电话。
    电话通的,等待着电话那头有人接的片刻时间里,
    我想如果我哥不像编造孔慧仪是哪里人那样也对苏玲的信息造假,
    那么苏玲的老家就是中山啊。
    她是回中山去了吗?
    就在我想到这点时,电话有人接了,
    一个女人轻轻地说出了一个音:喂……

    ——待续

  24.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9月6日 22:07
    114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职业味十足的男人声音,
    询问她需不需要贷款。
    她真后悔自己接起了电话,“喂”了那一声。
    她轻轻叹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就按下了手机屏幕中间的红色电话图标。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接上这个电话,
    是因为电话号码显示那是一个扬州的电话,
    她怕是单位的来电吗?
    她知道那也许是一个原因,
    但绝对不是根本理由。
    根本理由是她需要在走向墓地的这段路上得到一点其他刺激,
    分散她心头萦绕的悲伤。
    收起手机,她已经能看见半山坡上墓地的模样。
    那里立着一块又一块的石碑。
    这里是坐落在中山小隐村的墓地。
    今天是林信鸣的头七之日。
    本来她回到中山来休年假之后正打算返回大学去了,
    却在准备北上的前一天接到了那个电话。
    电话号码来自中山本地,
    可是电话那头的人却说她正在扬州大学门口马路边。
    她以为是诈骗电话,或者是什么人无聊的恶作剧。
    可是对方问她记不记得林信鸣这个人,
    说林信鸣是她哥。
    她怎么会忘记呢,那个手机不小心就掉入了黄浦江的林信鸣,
    那个在黄河路突然就发癫大喊大叫,得罪人后落荒而逃的林信鸣。
    她跟他的合照还静静地搁在手机相册里头。
    她自然而然地告诉那个人,她记得林信鸣。
    然后她马上就奇怪对方为什么会到学校去找她,
    还得到了她的联系电话。
    对方说她叫林盼仔,是林信鸣的妹妹。
    那之后林盼仔告诉她一个坏消息——林信鸣死了。
    那一瞬间,她不知作什么反应,只以为她听错,
    她重复了两遍“什么”?
    虽然她记得跟林信鸣那些在上海短暂经历的片段,
    可是说到底她跟林信鸣都不过是彼此的过客,
    可能就像香港经典小说《对倒》里头的男女,
    双向移动,交于一点,再错身而过,
    继续各自按着各自的轨迹走下去。
    那张合照是她和他相遇的唯一证明。
    林信鸣死了,是个人都会死的。
    他死了,他的妹妹为什么来找她?
    千里迢迢亲自去到扬州找她。
    她不明白。
    林盼仔肯定是以为她没听清楚说话,
    这是信号一旦不好就会常有的情况。
    于是林盼仔提高了八度的声音告诉她,
    林信鸣因为癌症到了末期,治疗无效去世了。
    林信鸣有写日记的习惯,
    在他最新的那本日记本里,
    他写下了那段他游历上海时候的经历,
    里头写到了她——苏玲。
    林盼仔就是看见了那本日记本,很受震动,
    她决心要为哥哥做一件事,就是找到他笔下的那四个女子。
    林盼仔说她已经联系到了其他三个人,
    就差苏玲。苏玲是最后一个女人。
    林盼仔最后提出了那个请求:她希望我能在她哥头七那天,
    到他的墓地去拜祭一下他。
    她说其他几个女人都答应到中山去了。
    面对一个妹妹如此的请求,
    她如何能够拒绝?
    她要是会拒绝,大概就不会是那个帮助了林信鸣的苏玲吧。
    况且她不就正在中山吗,
    或许这也是上天的一场安排也说不定啊。
    所以她向单位多告了几天假。
    到了头七这一天,她打了车到林盼仔具体说过地址的小隐村来。
    从村路进入,绿树环绕,青山苍翠。
    半山坡上一排一排的石碑高低排列。
    越往上走,不知为什么心头的悲伤就越发翻涌出来。
    她忍不住掏出手机点开那张她和林信鸣的合照。
    照片里头背着光,林信鸣的脸隐没在阴影里,
    两个人的头发都很乱,她自己的更乱,发丝都散乱无序地刮到了林信鸣的脸去了。
    她那时候就应该注意到的,
    林信鸣很瘦,脸上两腮没有肉,
    他太瘦了。
    可是他明明还能跑步啊——
    他居然生癌啊,还死掉了。
    突然间好像这是个假消息,她全身都感觉到寒栗。
    她站定了,双手抓了抓头皮。
    没有假,都是真的。她已经看见了前面走着的女人了。
    四个各有高矮,不同胖瘦的背影显得缓慢而笨重,
    浅淡颜色的衣装从背后看都是那么的苍白。
    而一个娇小身形的女孩穿着灰色的连衣裙和皮鞋站在斜坡的台阶上,
    她是失去了哥哥的林盼仔,
    她是最最伤心的林盼仔,
    她正等候着。
    她等待着她哥生命里最后相遇的女人们。
    她哥林信鸣在上海跟她们告别过,
    如今,她们来到中山,她们也想跟他好好地告别。

    ——全文完

  25.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9月8日 23:21
    115

    本作最终命名《双城告别》。已经全文更新完结。再次感谢阅读和支持的朋友们。拜谢!

  26. 笙笙笙笙
    2025年1月2日 09:10
    116

    喜欢看

  27.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5年1月3日 14:37
    117

    @笙笙 感谢支持和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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