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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 2024年5月24日 23:41 · 2346 次点击
这是一个创建于 862 天前的主题,其中的信息可能已经发生改变。

旧天涯的时候在舞文弄墨这里写过小说,有某狐编辑找过。但是因为本人太懒,合约要求又好麻烦。所以没有沟通下去。天涯复活了,正好出门遇见一些事就在莲蓬那边写了一篇真事文。现在想也在舞文又写一个小说。小说名字还没想好。看看开始写之后会不会想出来。或者有不吝一读的朋友可以在之后提议一下名字也可以哦。这段文字就作为这个小说的前序吧。之后的续贴开始正文。

2024年5月24日 2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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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条回复  •  2025年1月3日 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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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糖果糖果
    2024年6月29日 15:44
    61

    期待看你的小说

  2.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6月30日 16:02
    62

    @糖果 感谢你的支持阅读与期待

  3.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6月30日 16:36
    63

    单车没能向前推。
    因为书生不拉电脑包了,
    却早一步双手钳制住单车龙口。
    前两次我是被人用力拉着走,
    这次倒是被人用力拉着不让走了。
    这些女子和姑娘(自己口中说必须是书生)都力量满满的。
    让我想起还当记者时看过上世纪对新世纪女性的报道。
    报道指出由于吸收营养的丰富,
    以及摄取激素的影响,
    二十一世纪的女性不仅在身高体态上胜过前一个世纪的女性,
    就连力量也会翻倍。
    当时我和男同事们都不以为然,
    觉得真会那样都挺好。
    那是由于我们感觉这跟切身没甚关系。
    不过现在我相信那篇报道的确不是信口雌黄。
    我重重地放弃出力,只将双手搭在车把手上,
    叹口气问她:姑娘……啊不,书生大哥。
    你放过我吧,我还有地方要去。你这样究竟意欲何为呢?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吐出文言来。
    她听了看来更加像锁定什么稀罕猎物一般兴奋。
    她粗犷的声音都变尖了一些些:
    你不止是广东人,还是爱读书的广东人。
    听你说话又文绉绉又雅得很。
    我被她这番恭维弄得更加孤疑。
    我不得不耐着性子问她:书生大哥,你有什么话,
    你想做什么,直接说不好吗,给我一个痛快啊!
    她一听噗呲笑走了脸型,
    本来白净净的书生模样恢复了大半女儿相。
    她看了一眼她搁地上的书箱说:
    我说过啦,我是卖书的书生。
    当然是想你帮我买书呗。
    尽管我读书也喜欢书,可是经她这么一通折腾,
    我不高兴。
    我拉下脸说:你这是强卖钱买!
    别以为你是个女人就可以为所欲为。
    她一听也不高兴了,摇晃起车龙头说:
    我怎么就强买强卖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特别喜欢广东人。
    你又是一个爱读书的广东人,
    我才想要你买呀。
    对了呀,我带你去我家书店怎么样?
    我爷爷也爱跟广东人打交道。
    原来不是弄一身古风装扮来推销,
    而是书店家的公主啊。
    看我没做答应,她做出一点小妥协说:
    这样,我现在放手。你不要跑。
    我带你去我家书店。很近的。
    我去取书箱。
    她说着用极快的速度放手,
    头不移动,双眼紧盯住我,同时探出脚去勾书箱的皮带。
    书箱被勾过去她脚边她马上伸手一提往后一甩,
    另一个手一穿,就背上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她看我注释她的动作定住了,满意地笑笑说:
    好了,可以走了。我给你带路。

    ——待续

  4.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1日 11:43
    64

    我摆出很不耐烦的表情摇摆车把手说:
    你说走就走啊?我没说要去好吗?
    我表达我不去表达得斩钉截铁,
    她当我唱歌。
    她端着嬉皮笑脸已经靠过来我身边。
    我慌忙跨坐到共享单车车座上想蹬车走人。
    我想只要单车一起动,我踩出几个马位她就追不到。
    偏偏她没有给我这样得机会——她抱住了我得腰。
    哇,上海的女子都这样没骄没躁吗?
    她们难道不应该好像黄霑说女人见到周星驰那样娇羞万状才对嘛?
    错了错了,我都错了。
    我怎么会忘记这里是大上海,
    是小女人拿大主意的地方。
    如果说广东有中国最多的大男子主义,
    那么上海就有最多的大女子主义。
    我被一个男扮女装的书生抱住了腰,
    而公园里的男女老少可能以为我们在拍戏,
    毕竟每年在上海拍的狗血偶像剧情感剧多到像下不完的黄梅雨。
    上海人已经习惯得如同厦门人,香港人那样,
    对街头拍戏有免疫,不好奇也不关心。
    我们哪里像拍戏,我是无端被骚扰啊。
    我真的想过大叫起来,吸引警察过来。
    可是转念想到一个人在这里人地生疏,
    警察来了要询问情况可能还要做笔录。
    搞不好扰攘大半天,烦都烦死。
    所以还是算了——就买她几本书当做送瘟神。
    我急急地扭头说:喂喂,书生大哥。你不要这样抱住我的腰。
    她死皮白赖地说:我怕你跑。
    我苦笑说:我不跑。你放手!
    她机器人一般硬邦邦把头切换两下方向。
    然后不打招呼就也贴着我后背坐到我已经占据的车座上。
    一边她还朝前拱我。
    本来只能坐一个人的车座结果被她占座三分之二。
    我只瑟缩坐了三分之一,
    车座尖头的前方抵着我的尾椎骨,就差腰捅到蛋蛋了。
    难受死了。
    我想一定是我冲入和平饭店的荒唐举动花光了我所有好运气。
    遇上这个缠死人的女书生,我要开始倒霉了!
    霸占了车座后,她还把下巴抵在我的左边肩头上,
    就在我耳朵边上吹气说:喂。走啦。你会载人的吧。
    没办法!我彻底缴械听从指挥。
    我开始踩蹬脚踏板,电动单车摇摇晃晃地被我踩出了昆山公园。
    好在我和她之间隔着一个电脑包,
    不然她那样压在我背后,万一接触到来自她胸部的力量,我会很尴尬。
    书生大哥指挥我一会儿“左边左边啦”,一会儿“右边右边啦”,
    她口中说的很近的她家的书店其实一点都不近。
    后来我完全不知道把车踩到了什么地方,
    踩车之中越来越热,
    这个“树熊”书生又死死贴着我,
    我为出气故意用力向后扯下兜帽,希望兜帽甩她面上两下子。
    不知道甩到没有。她没有吭声也没有骂我。
    路上的人,还有其他也享受着踩车乐趣的人都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我们。
    我咬着嘴唇不断祈求开点到达书店。

    ——待续

  5.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2日 21:00
    65

    可惜我的祈求没什么作用,
    大概是昨天去城隍庙参拜时候不够虔诚所致。
    我吃力又扭扭拧拧地踩着共享单车载还背了书箱的书生,
    耳边只听令转向,
    根本没多余闲情细看路边风景。
    我到底踩过了什么地方也全无印象。
    一路上甚至连一个交警也没有出现指责我们这样踩车违反交通规则。
    我怀疑是她专挑了能够避开交警的路段。
    我本要去的中山公园或者也要泡汤。
    一旦被精明的上海女子纠缠了下场是如此惨情。
    对比遇到苏玲和艾索米尔,
    不知算不算有多少风流就有多少折堕。
    直到我的后背都感觉有微微汗湿,
    我们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在一条双车道,两边都有道旁树的马路边的一栋红色楼房。
    它的红砖外墙和砖头柱子令我联想到石岐和平正街那里的红砖连排二层小楼,
    而它的门窗样貌又让我想起四方井公厕对开的华侨房。
    很明显这是一间运用住房改变用途成就的书店。
    门额上挂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匾额,不知什么人题写了“沪读堂”三个字。
    三个字都是草书,我还是可以认得出。
    书店门口左右两边摆的是酸枝交椅,
    交椅上放着摞起来带塑料透明封套的旧书。
    没错,一眼就看得出是旧书。
    地上的胶垫上也平铺了好些旧书,
    我又望一眼发觉大多数是画报画刊。
    都很有年头了。
    书生早已经跳下单车,
    她换成抱住书箱将书箱抱入书店,
    一边大声叫喊:爷爷,我的爷爷啊。我给侬弄来了买书客哇。
    其实她的话我就听出一个“爷爷”和“侬”,
    其他意思是我猜的。
    这时候她不怕我转身踩车走人,
    因为她一定知道,我没力气了。
    怎么样我都需要喘很多口气,需要歇下来定定神。

    ——待续

  6.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4日 12:32
    66

    听到书生叫唤从老住宅书店走出来的老人家精神一看就很隽健。
    他的瘦长脸有点像曾江,加上一头半白半黑头发,
    不由得令我回忆到我爸常说的那个“即刻变黑又得!得咗!”的美完发彩广告。
    老人家穿的一身棉袄,脚套老北京布鞋。
    不似上海的,倒像北京的老大爷。
    他洪亮中略有点“鸭鸭”的声线跟李幼斌的差不多。
    他冲着书生半带埋怨半带不信地说:
    哎呀,英子丫,你嚷嚷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拉买书客呀?
    英子?不是英台?不是就好。不过这个英子也不知道是英台的英还是樱花的樱,
    又还是其他的什么英。
    书生英子两步上前就拉着老人家的手臂说:
    爷爷呀,我今天去连环画那个店了,为你收了几本书。
    路上撞见他,他可是个广东人呀。喜欢读书的。
    老人家把头冲向我,很高兴地露出他肯定是整镶过的大白牙齿问:
    后生哥,你是广东人呀?
    面对老人家我自然不会向对着书生那样不想多理。
    我走前一步礼貌回答他话说:是的。老人家。我是从广东过来的。
    广东好,广东人更好啊。我就喜欢你们广东人。
    老人家乐呵了,他激动地拨下英子的手,走过来就拉起我的手。
    好像我才是他的孙儿,跟他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一样。
    这时候老人家身后的英子也傲娇地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我爷爷最喜欢广东人。
    老人家都亲口说了,我当然知道她不是骗我了。
    可是老人家为什么就特别喜欢广东人呢,我好奇起来。
    我想着直接问显得突兀,还是等着老人家自己说为好。
    老人家拉着我的手又问:你喜欢读什么书?我嘛其实本来是做旧家具。
    你看我这些酸枝,坤甸的桌椅就明白一二了。
    明白什么呢,我又不是家具师傅。
    我只是顺着老人家的话拿眼睛打量了一下那些家具。
    我觉得它们更多像是旧书的展出架展出桌。
    老人家让我跟他进入书店里,又吩咐英子去沏茶。
    他让我坐到靠着一张立式茶几边的酸枝交椅说:你们广东人喜欢喝茶。
    我这里茶不算好。你将就喝。
    跟我说说你也喜欢老物件,古旧书嘛?
    说实话,我喜欢老物件,但不怎么喜欢古旧书。
    我还是礼貌地说:我不算特别喜欢,就是家里也有几本旧书吧。
    还不知道要怎么称呼您呢,不能只叫您一生老先生或者爷爷吧?
    呵呵,叫老先生就好。名字就免了,我姓程。
    我说:那我就称呼您程老先生吧。
    不知程老为什么不做家具转做古旧书了呢?

    ——待续

  7.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4日 23:55
    67

    未等程老先生回答我,
    恢复孙女身份的英子姑娘端着茶盘出来。
    她将茶盘放在茶几,
    斟两小杯子茶一杯先给了程老先生,
    一杯再来给我。
    我习惯性磕磕两个手指。
    程老先生眼见了,笑起来说:还果然就是广东人。
    其实我家家主婆就是广东人。所以你能明白我为什么喜欢广东人了。
    程老先生说着话时候,英子也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她拿着茶就站到一边的博古架倚着站。
    要是换一身束衫就很像古时伴读的书童了。
    程老先生略微啜过一口茶,又说:
    弄旧家具的生意本来是跟我家家主婆一起弄。
    也是她当主角把持交易钱财的。
    她早年因为疫情撇下我走了。
    那我也就也不想弄了。
    说到此,程老先生声有微颤,神情掠过哀伤。
    英子没有过来多做安慰,
    她已经搁茶杯在博古架上,翻着她先前那个书箱里头的书。
    我不知道该怎么搭话,便举杯敬过老人家,也来喝茶。
    程老先生说:你们广东人就是讲礼数。
    我家家主婆也讲,就是到了上海来,过时过节她也要隆重备上东西礼拜神明祖先。
    我跟她是在广州认识的。
    那一年全国兴起大串联,我那时年轻,有朝气有热血,
    奔到火车站见着火车就跳上去。
    一心要去北京,要见毛主席。
    我很幸运赶上了最后一次机会,
    虽然是隔了几个足球场那么老远,
    我还是能望见毛主席。
    尽管天气寒冷,我也衣衫不算厚,
    但是我的心是热汤的是火红炽热的。
    我那时候挥舞着从别人手中得来的小红旗使劲就摇,
    望得见毛主席了,就算他远得身影模糊,我还是流着泪跟旁边不认得得红小兵一起拥抱蹦跳。
    后来我又坐火车回来,
    可能是激动过后神经松弛了,
    一下子我就睡过头了,
    醒过来得时候火车早就都快到湖南了。
    我就想着还没到过南方去,不如直接到广州吧。
    反正会有人接待。
    我就是在广州的红小兵接待站认识了她。
    她是客家人,有亲戚在广州……
    程老先生说到这里怕是口干想喝水,
    不过杯里的茶已经被他一边说一边喝得差不多。
    英子恰到好时机地过来为她爷爷斟茶,
    也为我添了一点。
    看来她懂得“酒满敬人,茶满欺人”。
    斟过茶英子靠着她爷爷说:
    阿爷呀,你跟人家买书客说这些陈年旧事干嘛呀。
    他来买书,你拿书给他呀。
    我觉得她一定是听程老先生说这些听得耳朵长老茧了。
    人上岁数了就爱回忆过去的,
    我老爸人到中年了都不断说过去,
    我也是听了很多很多。
    年少一点时候我也是不爱听很厌烦。
    当了记者以后出于职业上的锻炼,逐渐反而培养出了乐听旧事的习惯来。
    老人说旧事,好比一首《每当变幻时》:
    怀缅过去常陶醉,一半乐事,一半令人流泪。
    梦如人生快乐永记取,悲苦深刻藏骨髓。
    程老先生没有老糊涂,他懂得孙女的意思。
    他慈祥地拍拍英子的手说:好好,知道呀。
    你今天收了什么书,也拿过来我们一起看看呗。

    ——待续

  8.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7日 00:11
    68

    英子应声就把已经放到博古架上的书拿了过来。
    她将当中四本纸页微卷,边页发黄蒙尘,软皮蛇一样松爬爬的在茶几上铺开。
    以传统连环图技法刻画的人物很有层次感地出现在彩色封面上。
    看见书名我知道这是值得收藏的连环图。
    其实最近十多年中国的古典连环图重新复活,
    在卡通书市场热闹。
    很多本来消失了的连环图都有人抓住机会重新制作出版。
    连环图用流行说法就是漫画。
    不过它是横条本的,本来都是像古书籍那样,
    装订在右边,书页开口在左边。
    不过新装订的版本多数都是采用现代书页左翻。
    这会令到那些真正痴迷连环图要收藏连环图的人很失望,
    失去兴味。
    而眼前这标明了是四本系列的《霍桑探案》一看就是典型老版本。
    书脊印着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
    我伸手拿起一本,看见封面预示了三个案件:
    活尸案,神秘照片和白衣怪客。
    翻到书底看是1989年出版,定价才1块9。
    这是货真价实的宝藏旧书。
    程老先生伸手抚摸着连环图略有缺角的封面问:
    英子丫,你居然收得来这套图书,多少钱花掉的?
    英子露出得意的神色,粗犷声音响起带出骄傲:
    阿爷知道这套书吧,这一套四本要弄起不难。
    难在能是真正美术社出的,还是89年的,书页有这样成色。
    程老先生点头,我也放下书听她要说出什么。
    英子说:我老早看过了,这书在老孔府旧书站上有人出价到360块。
    听见价钱我差点咬着舌头——360四本书,就是90块一本。
    当年1块9的书经过三十多年,涨了将近五十倍。
    这是属于书籍的升值。
    书是自成一派的老古董。
    程老先生追问:你不是说去了那个书店吗?怎么又说起老孔府旧书站。
    我知道老孔府旧书站是一个在网上买卖旧书的权威网站。
    英子看着能这么骄傲,很可能是去她说的实体书店收来的。
    英子后头说的话不长,不过她依然讲得有声有色。
    听起来是一个收获沧海遗珠的偶遇故事。

    ——待续

  9.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8日 21:53
    69

    程英子去的那家书店离昆山公园有段路,
    要过一个路口走去北边,不远不近。
    那边的两层三层的红房子都有重新修建过的痕迹。
    路边也有侧着看好像白纸片一样的商品楼,
    挡住太阳光投下影子趴在整个连片的区域。
    程英子穿过餐吧,文创店,展览厅,
    身边走过一些游客,一些新潮男女,
    也有像她那样古装打扮的。
    那家书店在一条窄弄里。
    门前有个小庭院。
    门口放了水牌说上午9点钟营业。
    不过程英子到的时候都9点钟又三个字了,
    小庭院的门口还是半掩,
    她稍微推开院门,里头的书店黑灯瞎火,
    门口落了锁。
    程英子这次来本来要找的是《罗刹海市》,
    不是最近网上火得不行的刀郎唱的啥“马户”和“又鸟”的那首歌。
    是上海人民艺术出版社1982年出版的一本连环画。
    由舟山印刷厂印刷。
    当时的《罗刹海市》只卖9分钱。
    看那封面会以为是周星驰演的唐伯虎搭上了沉得快的船。
    不过简单的一个封面却也线条明快,颜色分明,很有美术感。
    程英子要找这本连环画,一来她自己喜欢看漫画,
    二来也确是刀郎唱的歌让她知道了这个来自《聊斋志异》的故事,
    三来是在老孔府旧书站看见居然现在有号称八成新的当年原本标价达到630块。
    对比9分钱,这是一跃上了九重霄。
    不过这种小众老旧连环画,在旧书店里头未必就会卖得那么贵。
    老旧的连环图不是人人懂得是宝。
    比不上充斥着某某唐宋大家编撰的古书典籍来得珍贵价更高。
    自从爷爷弄起买卖旧书的营生,到处奔波收集特别旧书的差事都是程英子在做。
    大早出来还没吃早餐,程英子就走出小庭院去附近小店吃一碗脑花面。
    小菜辣椒加了不少,吃得过瘾。
    还配了两只鹌鹑蛋。
    她是一口一个咬咬就吞。
    像只生吞活鱼的长嘴鸟。
    拿过纸巾擦过油嘴之后她回到那家旧书店。
    院门横檐上挂着的牌子被风吹得乱摇晃,上头白色印字:海波连环画店。
    院门已经打开,站在院门看见店门也开了,
    店内亮起了白炽灯。
    程英子走了进去。

    ——待续

  10.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9日 19:57
    70

    初入连环画店就闻人声,可谓先声夺人。
    好似植物大战僵尸的太阳花喷发瓜子子弹,
    突突突快速连贯的上海话糅着店里浓浓的书本气息灌入程英子的耳朵。
    程英子认得那是老板娘的声音。
    她正在跟另一个女人说话,说得投入说得指手画脚。
    店里还有一对男女戴着帽子背着背包,拄着手杖在找书。
    他们不太在意老板娘得聒噪。
    程英子避开对话中的两人——说是对话,实在另一个女人只间中搭一句半句。
    听来似在争论书本质量问题,这也是交易旧书其中一个重要问题。
    英子竖起耳朵听,又怕老板娘看出她在偷听指控她多管闲事。
    于是她专心翻找她要的《罗刹海市》。
    店内的黑褐色书架挤逼着大大小小的连环画,都包了透明胶袋。
    有的是近几年翻新印刷的,有的是原本但是经过修补的。
    修补的有外观页面上也有内页里头的——她有透过胶袋也可以用指甲翻戳书页的本事。
    搜寻了一圈不见《罗刹海市》。却是在两个书架形成直角的底层发现了一套四本的《霍桑探案》。
    她费了点劲才从塞得严严实实的角落里抽出包着四本连环画的胶袋。
    胶袋外头没有贴价格标签,不过也没有蓝色印压出“非卖品”字样。
    背面书页已经变得淡淡的蓝字显示1989年第一次印刷。
    程英子举着书转身,不顾老板娘还在说话——她是有意为之——问她:
    老板娘呀,侬这里是没有上海人美的《罗刹海市》嘛?
    老板娘穿着尽情展露身段绣着金文祥云的紫金旗袍瞬间就扭头回话了:
    咋就没有了呀。有的呀。《罗刹海市》我拿给你。
    她一眼三观,丢一句话让那另一个女人等她还有话说,
    一边就去书架底下的柜子拿出了《罗刹海市》,她嘟嘟嘴说:喏,不是有的嘛!
    程英子单手接过来一看:不对!这是新版本新制作的。
    英子说:我要老版本,82年的那本。侬这里没有吧。
    老板娘叹口气说:侬要老东西。那我这里确实没的啦。
    我还想你要的是这个,最近好多人要找这个啦,
    来的人嘛还一个个会唱歌,唱的“那马户不知自己是驴,又鸟不知自己是鸡”。
    你说来买书还唱难听死人的歌算个什么嘛。
    程英子不理老板娘说别人唱歌,就把《霍桑探案》塞到老板娘手上问:
    这套多少钱,老板娘?
    绝对不能顺着老板娘的话带过去,不然很容易带着要买下那本没必要买的新“罗刹”。
    老板娘将胶袋翻了两翻,眼皮子一翻好像想起什么,才说:
    这套侬要的呀?侬要就两百给侬好不啦!
    程英子把新“罗刹”随便搁在书架上,又去作势看别的书。手指划过几本书脊才说:
    一百五,老板娘。一百五我马上拿走。
    老板娘眼珠一转笑着说:侬头一遭来我这,就会杀价了的嘛。
    还杀得有点多。
    程英子不作声。
    老板娘看她沉得住气,又说:侬是初来的客,图侬以后回头来。一百八我可以成交。
    那就成交!
    程英子掏出手机就要求扫码。
    老板娘自然麻利爽快,码到款收。
    四本连环画就过手重新让程英子拿住。
    程英子将书放到她背着的书箱里。
    见多识广的老板娘由始至终不曾诧异过她的穿着也没另眼多看书箱。
    在她心中恐怕只在意书能不能交易成功,以多少钱交易成功。
    而程英子本来要找《罗刹海市》最终以“罗刹”做了掩护,
    转移焦点收下了“霍桑”。
    走出连环画店的小院,程英子躲进两个铺位外的一个咖啡店小院。
    她掏出手机登录老孔府旧书站,发现89版本的《霍桑探案》连环画价值不菲了。
    她忍不住暗暗窃喜。
    这是一次意外之喜。

    ——待续

  11.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10日 15:33
    71

    尽管是令人暗暗窃喜的意外之喜,
    程英子的欢喜神情又都溢于言表。
    我听她说了大概的收书经过,本以为故事会有多么精彩,
    到头来好似忘记落盐的清汤那样寡淡。
    或者正如《大内密探零零发》里头那个肥嘟嘟的四条眉毛陆小凤说的,
    高手事必要靓仔有型,只不过是你们这些星斗市民一厢情愿的想法那般,
    就算是收获程英子认为上好的书本,
    经过就不可以是普普通通吗?
    而程老先生代替我问了一个重要问题:
    英子丫,你为么子会觉得这套连环画值得收呀?
    英子点着其中一本说话:阿爷你不知道吧,现在无论娱乐还是影视,
    还有小说,都是悬疑推理热潮占领主流呀。
    程老先生戚起眉头说:是这样嘛?
    英子点头:就是这样。这股潮流就好像阿爷年轻时候盛行武侠一样的。
    不过我读过好一些现在写得比较好的悬疑推理作家的书,
    感觉都是为了悬疑而悬疑,硬生生地要反转,
    那些借用鬼神吓人之类的到头来都扯到心理问题和神经病发作上去。
    偶然机会我在一个小众的推理论坛上面得到别人推荐,
    说其实几十年前,啊,不的。应该是一百年前了,
    就有中国作家写真正中国味道的推理破案故事,
    写得精彩绝伦。这个作者就是程小青。
    虽然他的创作是模仿借鉴福尔摩斯,
    但是读过他作品的人都一直称赞他创造了属于中国的真正侦探风格。
    程老人家听见这个名字,小眯了一下眼睛,伸手要拿茶杯。
    英子连忙为阿爷续上茶水,继续说:
    阿爷呀,我们姓程,这位作家也姓程,巧不巧?
    我试着找到他的作品来读,开始第一篇是《催命符》。
    一读我就被吸引住了。而且那是发生在我们老上海的故事啊。
    读着还特别亲切。
    程老先生啜过茶水又说:那英子你该收他的小说才对呀,干嘛收的连环画。
    英子得意的表情忽然又浮现出来,她摩挲着“霍桑”的胶袋说:
    阿爷呀,不都说物以稀为贵吗?《霍桑探案集》是在网上都能随意找得到来读的。
    我就是这样读到的。
    可是连环画就不一样了,网上根本没有。
    实际里我去查了以后了解到早几年有再版过新版本的,
    而旧版本的一直遭受忽略。
    这是在大热潮之下乏人问津的好书。
    用时下流行语叫宝藏书。
    只要我们出价比网上略低,一定会有推理迷嗅到味道找来要买的。
    我很肯定!
    看来英子姑娘对此是信心爆棚。
    而看我一直听着爷孙对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这时候程老先生示意英子为我添茶,再问我:
    不好意思。还不知道要怎么叫你。虽说过门都是客,
    总叫你客人客人的,也似乎不太好听。
    我保持着属于广东人的礼貌,再次向老人家敬茶,回答他说:
    我叫林信鸣。程老先生就叫我小林就好。
    程老先生微微点头:呀,小林吗?小林你觉得我孙女收的书怎么样?

    ——待续

  12. medancheemedanchee
    2024年7月11日 21:46
    72

    哈哈哈,你这写的居然还没过完这一天,甚至都没到晚上。不过也该天黑吃点饭了ಥ_ಥ
    而且你写人物名叫:英子,还写刀郎的歌,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英子指代那英(~ ̄▽ ̄)~
    不过连环画老板娘这一块有点意思,这个人物写的还是挺生动的,继续加油。

  13.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12日 16:17
    73

    这样来问我好似要问“元芳,你怎么看”。
    程老先生你可不是狄仁杰。
    反正你家孙女都收来了,
    我觉得怎样根本不重要。
    只是说到《霍桑探案》的连环画我想起来又真可以有话说。
    我湿润过嘴唇,喝下茶水说:
    我记得《霍桑探案》的连环画网络上也不是说都没有。
    有一个叫霹雳霹雳的网站有人用视频播放过,
    在网易的某频道也有页面逐张显示过。
    我的话尽量说得轻,但是话里份量是重的。
    我的意识里在想起看过“霍桑”连环画的时候,
    不自觉地使唤出报复心。
    若然有人也知道网上可以找到那么收来的书定必价值打折扣。
    程老先生听了我的话也果然眉头皱得更深。
    他看向英子要说什么,
    英子抢先一步,镇定地说:
    小林呀,你说的那个我知道。
    可恶的程英子,居然随她爷爷叫我小林,分明占我便宜。
    这聪敏的妹头是察觉到我的报复伎俩吗?
    她继续说着:你说那个是其中一个故事《假项圈》。也就只有那一个了。一点不会影响。
    况且“霍桑”本来在旧书站就有啊,价格可比我要出的价钱高许多。
    我这套书还是有优势。
    而且我可以挂到另外的平台,识货的人会找来的。
    程英子是想了完全,成竹在胸啊。
    这时候程老先生脸色也转愁为乐,
    他拉过英子的手说:英子丫,你还等谁来买。这里不是有客人了吗?
    英子稍愣神而后喜上眉梢,盯着我说:对嘛对嘛,今天我是拉来了客人的。
    程老先生附和着笑,缓缓说:小林,我看你也喜欢连环画,对不对呀?不如你就买下来你看如何呀?
    这位老人家转变声调也换了说话方式,活脱脱一个《我爱我家》的傅老爷子。
    我就说他看着都不像个上海“老帮菜”反像京味“你大爷”的。
    别看我二十六岁尚年轻,判人的直觉还是很灵光的。

    ——待续

  14.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14日 12:53
    74

    此刻面对安上官腔想要对我发号施令的程老先生,
    我其实应该毫不犹豫拔足跑出门去。
    沪读堂的门口离我就那么四五步远,
    程老先生一把年纪无法追我,
    怕就怕这个惹人烦又缠功了得的程英子。
    我若是个健康的体魄,
    一旦发挥出古龙笔下《欢乐英雄》中王动的身法来,
    要逃离这里还是轻而易举的。
    可我现在是个病人啊,没有那么好的爆发力。
    昨天和今早都是有人拉着我跑,才算能跑上。
    说回来我来上海又不是为了跑步的,
    要跑步我应该参加上海马拉松。
    念头转悠在脑壳里,最终我还是决定先果断拒绝。
    我说:我看书比较杂,连环画一类并不多看。谈不上喜欢。
    程老先生见我推却,便又说:可你都知道这连环画在网上哪里能有嘛。
    我说:老人家你可也要知道时下的人啊,都是拿着手机过日子。
    手机里头什么都可以推送过来,停留稍微多两秒钟,它就茫茫大数据之中认为你有这个偏好。
    我也是在这种推送之中看到过而已。
    说完这一通,我也不管程老先生明不明白我说的话,
    就使出连消带打,赶紧起身告辞:程老先生。您还是再为你的孙女另外找一个买家吧。
    今天有幸来到您的书店还品你的好茶。就此别过啦。
    程老先生作势也要起来,奈何老人家坐久了果然要起来还是动作慢半拍。
    程英子连忙出手去扶着。
    我想这老人家肯定还要拦我劝我。
    我不赶紧趁着程英子要扶他而快步出门还待什么时候呢?
    跨步出门,一眼看见我的共享单车还在。
    之前进店可是连车锁都还没锁上,也没还车。
    没有人将车推走算不算我这触霉头一天尚存的幸运呢?
    既是好彩还有,就不能离手。
    我三步并作一步,就像跨过一个大水洼,
    把握住了车把手抬脚扭屁股坐上车座。
    这时候程英子也跑到了沪读堂门口来。
    她的眼神中明显戴着不甘和气愤。
    我这只她本以为飞不走的到手鸭子,要跑啦!
    她的身后不见程老先生,大概是刚扶稳了老人家,她自己就跟着冲出来。
    她冲着已经蹬车上道的我跺脚大喊:可恶的林信鸣,哼!我记得你的!
    我真想回她一句:姑娘,你记得我干嘛呢?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
    不过我知道我不该那么做。我应该加快再加快,离开那里。
    我被耽误的时间够多了,没有好好还车产生的多余费用也够多了。
    我本要去的中山公园在哪个方向,我无法知道。
    我连自己身在哪里都没弄明白。
    道旁树的英子斜斜印在路上,两边影子正好交叉成指引前进的箭头一样。
    我追着影子箭头一路踩车,回想遇到程英子的这段插曲,
    既莫名其妙又疑幻似真!

    ——待续

  15.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14日 12:57
    75

    @medanchee 继续感谢支持与阅读。说来伟大作品《尤利西斯》写的也不过是一天的事情。马伯庸作品《长安十二时辰》也是。我这写到了第二天去了还可以吧。哈哈

  16.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15日 09:35
    76

    胡乱地踩呀踩也不知踩多久不知道踩到什么地方。
    前方不时会出现蓝色的路牌,
    可是我面对这些路名都不知所云。
    认得的仅仅是东南西北。
    我重新在手机上利用电子地图确认位置,
    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回到了苏州河南岸,
    而且非常南。
    还去中山公园的话就要往北走。
    阳光逐渐又被过路的云团盖住,天阴沉下来,似乎想要下雨。
    以为会下雨,风也忽然又冷。
    我赶紧又奋力蹬那脚踏板。
    我踩车经过了有穿军大衣军人把守门口的建筑,
    又路过一个镶嵌了石牌刻着“霞飞公寓”的小区。
    我想这难道就是影视作品之中闻名遐迩的霞飞路吗?
    如果是《上海滩赌圣》,那么我会遇见三叔还是如梦?
    阿星会为了如梦去杀丁力。
    如果是《色戒》,那么我会遇见王佳芝还是易先生?
    王佳芝会为了完成任务继续色诱易先生。
    然而,电子地图上说这里是淮海中路。
    大概霞飞路终究不过是张爱玲笔下创造出来的,
    就好像《情路9号》里头的绿叶西路,亦不过是子乌虚有。
    我又踩了一段路,路边出现一个小公园——真的很小。
    比那昆山公园小,它静静地藏身在淮海中路与复兴西路的交汇处。
    聂耳站在这里举着双手,看着像在指挥。
    不过显然不可能指挥乐团演奏交响乐,
    而是指挥来往车流组合的喧嚣曲。
    这是一种聂耳听了也会高兴的喧嚣,
    这种喧嚣充满当下中国饱满的活力。
    我坐到公园的树荫下休息,锁上车锁还车。
    还好,和平饭店之后都过了那么久了,
    车费在我认为合理的范围。
    我将车停在一边,想着要是没人来扫走,那等我休息好了继续扫它上路。
    我是真要好好歇一歇,这个时候我只想好好跟聂耳呆一阵时间。
    我看着聂耳的背影,觉得他那举起的双手,迈向前的双脚,
    又好像再热情拥抱一个美好的新世界。
    我也多想多去拥抱这个美好的世界啊。
    我不自觉哼起他所谱曲,田汉填词的《毕业歌》,
    我那可怜的健康就像那曾经的国土一点点地沦丧。
    我能掀起自我自救的巨浪吗?
    我希望我可以,我必须可以!
    林信鸣啊,你还有活下去的希望的。

    ——待续

  17.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16日 12:52
    77

    会有的,如同那句经典台词: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我沉浸在给自己打气的情绪中,
    一点都没注意到有人向我走来。
    直到这个人拍了我的肩头我才好像醉酒突醒一样转开头。
    一个扎着垂到胸口的孖辫子的女生半弯着身朝我笑着挥手,
    她的另一只手仍然搭着我的肩头。
    女生的模样似曾熟悉,可我在上海又不是在中山,怎么会有熟悉的人?
    算是熟悉的女人脸就是苏玲和艾索米尔了,
    可是我非常确定这不是她们的样子。
    莫不是陌生人看见我在发愣以为我出什么事了过来关心我?
    我这一路能遇到如此多关心我的人,是不是我人品大爆发了呢。
    这个女生看我懵然不知,
    就开声说话了:喂呀,林信鸣,你怎么坐在这里入定啦?
    这个女生竟然还晓得我的名字——等等,她的声音跟她的形象太不搭了,那么粗犷呀!
    我要晕倒,她是程英子。
    她换了一身大翻领子的枣红衬衣和长到小腿的方格子毛绒裙。
    小腿套着长袜踩着大头女皮鞋。
    她不做古装书生,做回她自己。我根本不认得。
    我像个结巴那样问:你……你……你是程英子?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以为她是特意追我而来。
    不过她却摇头说:我可不是追你哦。你走了就走了呗。
    你不想买书那也是不好勉强不是?我是刚好经过,看见你在这里。
    我叫她挪开手,然后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腿脚,又搓搓双眼。
    我不想跟她还有啥其他关系,就说:不是追我就好。我要走啦。拜拜。
    她没有跟我拜拜,一步跨越阻到我面前问:你要去哪里呀?
    我来气了:你让开。不是说没追我吗,我们又不熟,你管我去哪里。
    她不气,只是笑说:之前我是有点耍性子,既然又看见你了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真想回复他一句道明寺经典对台词:说对不起有用,那要警擦做什么!
    实际上我不想多说,侧步避开她就要走。
    她拉住了我:不要小气啦。我开了车来,我载你去吃饭呗。都到中午了。
    时间不经不觉到中午了吗,经她提醒,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反应激活了发饿的肚子。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像是问她:你开的什么车啊?
    替代肚子问话的是我。
    程英子指了指小公园外面的绿化带说:车在那边。来呀。
    我改变主意随她走过去,看见那是一台粉白色电鸡。
    北方人口中的电驴,广东人叫电鸡。
    她将一个头盔丢给我——通常这种事不都是男生对女生做的吗?
    可是我不认得路,想要反客为主也不行,
    这次的柴科夫(司机)就交给她来做吧。

    ——待续

  18.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17日 21:27
    78

    本来我是僵硬着身体,双手放到背后抓着粉红电鸡的后架,
    不让自己碰到她的身体。
    可是程英子爽快地拉过我的手让我搂住她的腰。
    还转过头来隔着头盔取笑我:你大男人一个还怕我这个女人啊?
    女人,什么女人?你顶多算个女生,女娃娃,细路女!
    我想这样怼回她,想想还是算了。
    她既然落落大方,我何必显得那么婆妈。
    我就任由她启动电鸡也不管她开去哪里,
    反正不管去的哪里都是她的地头,是我的陌生地。
    没想到她这个女司机把控着粉红电鸡还真是风驰电掣,
    我都怀疑她的电鸡是改装过的,要是非法改装我就举报你,
    你洗干净八月十五等拘留。
    好像没那么严重,应该只是罚款吧。
    我不知怎地就胡乱思想起来,
    不注意下,电鸡开过了复兴路,衡山路,桃江路,
    沿途都是林荫路,有时候是四车道,有时候是双车道。
    路旁红砖红墙建筑,别墅式建筑是一个接一个。
    说到复兴路,我在广州复兴路旁边看过南门残存瓮城,
    说到衡山路,我在衡山之上拜见过祝融神,
    说起桃江路,抱歉,我什么都说不起来。
    桃江路尽头又是一个街心小公园,分叉出两外两条路,
    这感觉很像澳门的三角公园,我很多次在三角公园放下几两,
    这个街心公园却没有公厕,只有一个人头雕像。
    看起来是个鬼佬。
    虽然开车不应该跟司机讲话,不过现在开的是电鸡,
    估计影响很小。
    我问她:这个雕像是谁?
    她淡淡说:他呀,他是普希金啦。
    居然在这里竖一个普希金大头雕像,有什么缘由吗?
    我又问她,她说不知道。原来也不是每个本地人都对每一处景致一清二楚的。
    说到普希金,又怎么能不想起他那著名的诗篇: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女司机听见我念念有词,就开着电鸡绕着小公园开,
    一边开一边问我:你在念什么经文吗?要不要我停下车来让你认真念一遍呀?
    真是好气又好笑,我说:你开你的电鸡。
    她放慢车速故意气我一般地说:你们广东人真奇怪,明明是驴非要说是鸡。
    怪不得整天“鸡呀母鸡呀”地说话。
    我不上她的当也不反驳她。
    看我不吭声,她再绕一圈之后又提起车速,
    这一下开得比刚才还要快。
    粉红电鸡从岳阳路转入建国西路,
    小市民的生活气息就扑面而来。
    路边小区出入的人多了,
    楼房之间的食店和茶饮店多了,
    踩车和开电鸡的人也一并多了。
    可是女司机并没有减速。
    她遇车过车,见人超人。
    好像她是腰亡命天涯的华弟,
    我是那个要一直跟着她的吴倩莲。
    这是一种突然而发的古怪感受,
    说不定到我大限要至那一刻,偶然想到,
    真会高哼一首《天若有情》:
    就像隔世人期望,
    重拾当天的一切,
    此世短暂,
    转身步进萧飒了的空间。

    ——待续

  19.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19日 22:04
    79

    我们后来的确进入了一个很大的空间,
    并不萧飒反而高大宽敞且明亮。
    为了转移害怕程司机开电鸡太快会出意外的担心,
    我转而留意头上的蓝色路牌。
    我便知道我们一路由太原路到小木桥路直捅向南,
    好似当年秦始皇挥军南征那般一鼓作气。
    转入龙华中路再折去瑞宁路,
    便已经看得见前头的江水静静而流。
    江边建筑都那么簇新簇新的,
    我们经过了美术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美术馆,
    就算之前没有来过上海我也知道上海的美术馆特别多。
    我想看清美术馆名字时,
    电鸡就已经飙到前头去。
    当程司机停好电鸡,叫我随她走入那个空间,
    我才知道这是一个食堂,
    虽然它的名字是市民食堂,
    不过这种食堂显然是主要为老人家服务的。
    在广州在中山都有这样的食堂,
    年轻人也是可以去的,给钱就好,
    更重要的是不要跟老年人争抢。
    在广州和中山,这种食堂价钱很实惠,
    饭菜也很丰富多样。
    程英子会带我来这样的地方吃饭我实在始料不及。
    程英子让我找位置坐下,
    我在一堆老年人中间找到两个空座,
    自己坐一个,用电脑包占了一个。
    我张眼四看,除了我和她,还有其他的年轻人。
    我于是也放心许多,轻松下来。
    程英子自告奋勇,也可以说是擅作主张地为我点了两荤一素的饭。
    她这次乐呵呵地扮演传菜员的角色,
    将食盘端到我的面前,在回身去端自己的那一盘。
    她告诉我这有大块红烧肉的两荤一素只要27元,
    充满得意地说:27元。便宜吧。你试试这红烧肉,能吃出东坡肉的感觉。
    27元在上海应该是便宜的,在广州也勉强算是,在中山就不是了。
    而27元的红烧肉可以比得上东坡肉,我根本不相信。
    我决定泼泼冷水浇浇她得意的气焰。
    我说:你知道吗?在中山,两荤一素的一餐饭只要13元。
    还免费搭配虫草花枣果汤,另外还有绿豆沙任添。
    你这个27元放在大中山,那是贵到离个大谱!
    她拿着筷子正夹了饭菜吃,听我这么一说,动作僵在了半途。
    她好像听见了什么惊世奇闻一样看着我。
    我笑笑说:你还是先把饭菜吃好,别噎着才好。
    程英子咽下饭菜,顺了顺喉咙追问我:真的吗?中山那么便宜啊。
    广东老板不用赚钱呀?这么说你是从中山来的。
    我说:是的。我从中山来。你知道中山吗?
    她摇头说:听过。但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我对她说:中山在广州南边,深圳西边,江门东边,珠海北边。
    她转动了眼珠,又抓了抓孖辫子,然后摇头:还是弄不清。我的方向感很迷糊。
    这个自信傲娇的程英子也会乖乖承认自己的不足,
    她的年纪看起来比苏玲小得多,顶多算个小妹妹。
    或许我该换个态度对待她。
    就把她之前的取闹当作是跟我这个大哥哥的打闹吧。
    我又说:弄不清没关系。有机会你去一次就自然知道在什么地方了。
    她点头说:对对对。有机会我一定去。阿爷也总说我应该去的。
    奶奶就是广东人嘛,要不是她离开了我们,她也肯定会带我去广东看看的。
    对了,吃饱了饭别急着走,跟我说说你那里有什么好玩故事呗。
    要不我们到江边一边散步一边说也可以啊。
    她突然来了这样的兴致,可能是想念起奶奶吧。
    我想她的奶奶生前一定对她很好。
    我转头朝食堂外头看,正午的太阳好大,我不想去晒,
    我就对她说:还是这里坐着说吧。不会有人赶我们走吧?
    她笑了,笑得抬头纹都出来了:不会有人赶啦。你说,我听听。
    我说:你真要听嘛?
    她说:我真要听,就要听!

    ——待续

  20.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21日 00:11
    80

    于是我开始讲一个属于中山的故事。
    因着她说了在连环画店的故事,加上她家里也开着书店。
    我决定说这个故事也跟书店有关。
    中山城区有一条南北走向,
    由孙文路通去榕树头的老旧马路。
    马路两边全是老旧的骑楼和南洋风格的残破房子。
    有一些已经数十年没人居住,
    成了藤蔓和木瓜树甚至老榕树的乐园。
    它们的枝桠破门夺窗,堂而皇之地告诉过路人这里有着久远的岁月留痕。
    在其中一幢带骑楼的两层南洋楼下,
    便是那家我要说到的书店。
    不过它的铺头名字并不叫某某书店或者什么什么书局。
    它叫商店。而名字则有着锦绣中华的意思。
    我们当地人只叫它作“老蚊仔的铺头”。
    正当我铺陈背景,要说到书店老细,程英子插入一嘴问我:
    老蚊子?老旧房子很多蚊子嘛?
    我失声一笑说:不是。老蚊仔就是老头的意思。
    虽然他顶着一头白发了,当地买书的人还是喜欢叫他老蚊仔。
    程英子又问:你说那是书店,可是叫作商店。是不是除了卖书还卖其他东西。
    我点头说:后来是那样,开始的时候他是一直只卖书和杂志。
    而实际上他只卖港台和日本漫画,杂志种类就更多。
    比如香港的刊物《YES!》就只有他这里才有。可谓独家。
    程英子自然不知道香港刊物是怎样,不过她大概也觉得能卖独家的书刊是很厉害的,
    不觉“哇哦”一声。
    我继续我的故事——
    老蚊仔的铺头非常厉害,以前的年代里最流行的漫画都只有他那里才有。
    他似乎有着通天的渠道,对自己铺头里的书刊也是了然于胸。
    很多镇区喜欢看漫画的孩子也都只会趁着周末跑到城区来找他买书。
    不少人会留下他铺头的电话,隔三岔五地打电话预订和追踪心仪的漫画到货没有。
    还有人省下吃饭的钱凑起来过来买漫画。
    我们那里多少当年的少年少女第一时间看上了最经典流行和热血的少年少女漫画,
    都在他那里。
    老蚊仔的铺头影响了好几代人。
    程英子又突然插话:这么厉害呀,他现在也做网络销售不?
    这么具有影响力的店要做起网络这块,绝对不会差。
    我摇头说:没有做。老蚊仔已经过世多年了。
    他的儿子似乎没有继续他的书店的意思,
    也或许他感知到售卖实体漫画的热切时代已经过去了吧。
    就好像你说的,现在都可以网络买得到漫画,而且价格很便宜。
    它们铺头得经营并没有赶得上这波浪潮吧。
    一旦落后要追会很难,况且老书迷心中认准的那个人已经不在。
    铺头的吸引力也降温很多了。
    后来铺头就关门了。现在只剩下招牌还在。
    不时地都会有曾经的书迷过来缅怀。
    程英子又说:你这不算故事,就是做介绍。一点故事性都没有。
    好像是这样的。被她如此一说我注意到了这点。
    我便又说:十年前吧,有一次我去他的铺头。
    我是为我一个要好的女同学去找一套《尼罗河的女儿》,
    那已经是近乎绝版的漫画了。
    你去网上看是还能买到,只是多数都是盗版或者是重印版本了。
    程英子不知道这套漫画,并没插嘴。
    我本来也不过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碰碰运气,
    毕竟答应人家就要有个交代。
    当时端坐在高高的堆满了漫画的书台后头的老蚊仔,
    让我重复了一遍书名,然后他伸出无根手指把板寸头的白发朝后抓去。
    眼皮翻了两翻,腮边抖了一抖。
    我感觉那是他要召唤记忆的什么仪式。
    仪式结束,他二话不说,撑住台面起身从他坐着的高脚凳跳上他身边的楼梯。
    不错,他所坐着的凳子旁边有一个藏在许多挂着的杂志刊物后头的楼梯,
    楼梯直通二楼。
    熟悉老蚊仔的铺头的书迷都知道,在铺头楼下左边就有一个小书仓。
    而需要动用他爬上二楼去的,都是久远的书了。

    ——待续

  21.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21日 21:04
    81

    老蚊仔都一把年纪了还能像攀爬树藤的猿猴一样灵活,
    他在二楼的动静不大,待的时间也极短。
    那时我没有掰着手指算,
    后来想想恐怕都不到两分钟。
    他在胳肢窝下夹着一包用红绳子打十字困扎的书下来了。
    我一看见那漫画书的封面就认出来了。
    那是印着《王家的纹章》的授权台版。
    这个版本可以说是更难得的版本了。
    因为那是在原作漫画家强烈要求下重新启用的漫画本来名字。
    《尼罗河的女儿》是漫画家不认可的盗版名字。
    虽说是一套的书,其实这个故事本身还一直连载着,不曾结束。
    老蚊仔将书搁到书台上,对我说:仅此一套了。你要不要?
    我当然要。我跟他一来二往谈妥当价钱就收下了书。
    我佩服着他的精明,也佩服他对久远的漫画都能迅速翻找出来。
    我也并没有怀疑他这一套不是唯一的,
    因为他的口碑就像个牌坊一般立在这里。
    多少年来来这里买漫画的书迷对他都是赞誉多多。
    程英子点头说:这样的老人和老书店都不在了。实在可惜呀!
    是啊,非常可惜。可是人老了总会死去,
    书店没了灵魂,那么剩下的门面也无法持久。
    值得安慰的是有热心的书迷在书店合资在书店的骑楼下立了一尊老蚊仔坐书台的铜像。
    你要是到中山去记得去打卡才好。
    程英子“嗯嗯”点头又说:为书店老板打造铜像倒是新鲜的呀。得去看的。
    故事说完,她提议我们到滨江散步,
    此时的天空却不合时宜地飘起雨来。
    她说恐怕是老天爷不想我们离开,
    我则告诉她这叫拦门雨。
    虽则下雨,我们也坐得有点久了,
    起来活动活动腿脚没有坏处。
    我率先走出了食堂,站在玻璃大门外。
    雨线变成针刺,狠狠地斜斜地扎入水泥地面,
    弹开,飞溅,蹦蹿,
    雨大风也大,雨借风势扑向我们。
    我又拉上了兜帽。
    程英子则是古怪地用孖辫子挡住面庞。
    风雨交加,冷的感觉浮起来,好像悄悄漫起来的水,
    过了脖子又掩到鼻子,再上头顶。
    程英子说:我们还是走走吧。不能去江边,也可以绕着食堂健步走。
    我同意。
    她便带着我在巨大的建筑外展棚之下走动。
    旁边玻璃反映出我们一前一后的身姿,
    我不知怎地想起几米的画。

    ——待续

  22.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23日 13:59
    82

    我家里书架上有一本《布瓜的世界》,
    我已经不记得里头是纯粹图画还是一个完整故事。
    不过记得全是色彩鲜艳的,构图奇特的画面。
    人物画的像精灵,但不是蓝精灵那种矮小的,尽管也穿着蓝色衣服,
    衣服上还缀满白色大星星。
    热气球似乎由众多拼布缝合一起,
    要是让它去拖《飞屋旅行记》的那个房子,绝对要散架。
    也有头戴着一看就超大超重的茄瓜帽子的人物,
    也可能是同一个人物换了不同穿着。
    这本书是几岁大的时候老爸买给我的,
    对了,书里还有小猪猪,小公主,小约翰,还有井字过三关,
    还有还有,里头的人物都爱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得了那么重的病啊,我不禁也要问一个为什么。
    我拿手机去查出书来,
    在一张男生女生站在石头上用充满疑问的眼神对望的页面,
    这么写着:
    不管今天,
    我们高不高兴,
    婴儿长大,
    老人老去,
    花开了又谢,
    谢了又开。
    风继续吹,
    雨继续飘。
    云继续聚聚又散散,
    昨日随风消失,
    明日迎风而来。
    世界从来不理会任何人,
    太阳也是,
    月亮也是,
    星星也是,
    真好……
    真好吗?几米要画的和表达的可能是自然真好。
    顺其自然,自然接受,逆来也顺受,
    吴镇宇也说过那样的话。
    逆来顺受说不定是挺好的选择,
    “逆来”是个大环境,你改变不来,那么就“顺受”。
    受着先,慢慢地可能有其他转机。
    几岁大的我当然不会想到这些,
    那是后来或者现在才向到的。
    慢慢长大我也知道几米更有名的是《向左走,向右走》,
    《地下铁》。
    男男女女之间的故事,故事总会发生在下雨天。
    程英子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我身前,
    她问我:看什么呢?
    我举起手机给她看。
    她扫了一眼,说:这个我知道哦。
    我看过——电影。
    《布瓜的世界》也拍成电影了吗?我不知道。
    拍了也不重要。
    程英子继续说:你喜欢看画,那我带你去看画好的啦。
    我简单回一句:哦,在附近吗?
    她笑笑说:不是啦,我载你去。走的啦。
    我看看下雨的天,问:怎么去?还下雨。
    她瞥一眼纷纷扬扬的雨水,说:有雨衣呀,不怕啦。走的啦。
    她好像嫌我太婆妈,推着我就走。
    果然,她的力气是真的大。
    又坐上粉红电鸡,盖上了黄色雨衣。
    这其实是一件单人雨衣,非要将我也盖住我就得跟她贴得很近。
    我把电脑包换到胸前来背着,
    略微弓着背低着头,拉住她的衫尾角。
    粉红电鸡没有半点犹豫就上路了,风雨打落在黄色雨衣上,
    时而“啪啪”时而“咻咻”。
    我看得见水泥路面上的水在流,
    也感受得到她电鸡的左摇右摆。
    中途几次停顿等待红绿灯变色,
    到听见程英子在雨衣外头叫唤:好啦。到了啦。
    我才翻开雨衣看向外界。
    这里已经是另一片天地。

    ——待续

  23.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24日 22:20
    83

    这片天地全是狭窄的街巷,
    可是看起来组成这些街巷的建筑都很新。
    程英子停车在其中一个建筑外墙伸出的透明雨棚下。
    这里还有充电栏,正好可以为粉红电鸡补充电能。
    狭窄的街巷自然框出的天空也是细窄,
    抬头去看会以为自己是坐井观天的傻青蛙,
    以为天地只有小小一块圆饼大。
    程英子说带我来这里是看画的。
    我估计是什么美术展览之类的。
    她没有多说我也没有都问。
    坐了两程的电鸡或许我已经习惯了跟着她走。
    我们在一个类似居民单元楼楼道口的地方走入建筑,
    正对面就是电梯。
    电梯旁边有楼梯,
    由于光照不到,
    楼梯口也没有灯光,
    无论电梯口还是楼梯口都显得阴暗。
    不过在电梯与楼梯之间倒是放了一个告示板,
    海报让我知道这里在举办智慧创画展览。
    程英子没按电梯,
    电梯自动打开,有人走了出来。
    这个陌生人目不斜视,完全没有在意我们,
    他走出建筑走入了雨中,好像他是伦敦人似的。
    我转回看着陌生人离去的头时,
    程英子已经走入了电梯,我便跟上。
    电梯来到三楼,电梯门缓缓打开。
    我以为会进入一个挂满了各种绘画的展厅,
    实际上这里更像是两个被打通墙壁拼接起来的四居室房间。
    面向街巷那边的窗户都是那种二三十年代的窗户,
    窗棱之间镶嵌着莹绿的,宝红的,海蓝的,还有澄黄的斑纹玻璃。
    在这个空间里,只有墙壁每隔大概二十公分就放着的小白桌子。
    桌子上放着VR眼镜。
    桌子正对上方墙壁都挂着小尺寸的电视机。
    新建筑,仿古窗户还有新科技工具共冶一炉,
    这可能也是魔都上海挺魔幻的一面。
    程英子不像来过,她完全是不知所以的样子。
    我只好问她:你说带我来看画,画在哪里呢?
    程英子好像被我的问题吓到,转身回头,脸上飘忽的眼神和微微跳动的面颊,
    都说明她感觉很尴尬。
    然后她拧着两条孖辫子说:我是听我同学告诉我这里有画展。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呀。
    透过她的神情我这一次相信她没有逗我也没有骗我。
    我自顾去其他几个居室看了看,
    发现有一个居室里地方有懒人沙发,
    对着的墙面在播放着无声的视频,
    只是也不知这视频放了多久,没头没尾的。
    而在另外一个居室里头,墙壁上好像走什么电线一样排列着线路,
    还有一些小灯。
    要我说,这确实很符合“智慧”的说法,
    像一个科技展多过画展。
    我走回程英子身边时,她正摆弄着一个VR眼睛,她对我说:
    可能要戴上VR眼睛才能看到要看的画。
    我觉得也只能是这样。
    要是这里能有一个工作人员做合适和必要的讲解就好了。
    但并没有。
    这里布置的模样就好比让你置身一个你把握不清状况的地方,
    要么可以选择离开,
    要么可以选择自行探索。
    按我的个性,我当然选择自行探索,
    而程英子那么爱闹的一个小女娃,更加如此。
    于是我反而抢先一步戴上了VR眼镜。

    ——待续

  24.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27日 16:26
    84

    VR是新科技但又不是那么新。
    它给人们带来的虚拟的感受已经在游戏,观影这些娱乐性非常强的方面得到充分认同,
    亦让不少人沉醉当中。
    它可以让人用第一视觉角度真切去体验那些现实世界里头不会存在,
    不会发生的事物。
    除了新奇好玩,还会猎奇刺激。
    而我这一次透过VR进入的世界就比较平淡,
    或者说重点不是要进入一个虚拟世界,
    只是去运用虚拟物件。
    这些物件有的是瓶瓶罐罐,有的是针线绢帛,有的是笔墨纸砚,
    有的,有的,还有的……
    我不是要列举出小学生学写作文用的排比句,
    实在是眼前,我伸手可以推拨的物品是一件接着一件,太多。
    当我觉得我根本不可能去理清究竟有多少物件,我便放弃了。
    一旦放弃收回眼光重新关注到近处,
    才发觉左边有一个画框——它本来就跟一个大方格簿的大方格差不多大小,
    我手指一触碰到它它就伸缩变大,
    正是在这个伸缩过程中我更看得清楚这是一个画框无假。
    画框扩大到一定比例停止了生长,
    像一个小婴儿停止发育。
    这时画框正中闪烁起一个长方形方框,
    而刚才在右边那些我无法数的清数目得物件则跳动着,
    一个肩头将跳动得物件指向闪烁得方框。
    我便懂得了,这个VR其实是提供了一个让我创作虚拟图画的途径。
    经常使用VR和利用VR玩乐的人可能只要戴上眼镜略一留意就明白过来了,
    我因为平常接触VR少,还是耗了一些时间,
    也总算明白。
    而程英子似乎也是刚明白过来,我听见她在旁边大声喊叫:
    原来是让我们虚拟作画呀。好玩的呀。还可以看见之前别人的作品。
    真有意思。
    能看见其他人的作品吗?
    我伸出手在面前这个颇有点距离感的空间里头乱摸索,
    都没能探出其他人的画作。
    不管这个,我带着疑问想反正要作画,就先作画好了。
    我循着传统画画技法,在一堆物件中找来笔,
    这笔是一支毛笔,而不是画笔,不过谁说毛笔就不能作画?
    我握着毛笔挪动到方框去就落笔去画,
    奇怪——什么东西都没有出来。
    我划动毛笔已经画出线条,方框里却一片空白。
    对啦——要蘸墨水,我看来因着生病,记性也变差了。
    我的左手去找到了墨水瓶,可是瓶盖拧不开。
    拧不开盖来,倒不出墨水,毛笔也插不进瓶内去,
    要怎么画呢?
    我右手掌心握住毛笔笔杆,手指们合作拧动墨水瓶瓶盖。
    多次都是无功而停。拧多几下后手心不自觉一松,
    毛笔掉落,我就好像手中真有那支毛笔一般“啊”地叫出声来。
    掉落的毛笔好巧不巧掉在了方框里。
    不对——看见毛笔掉落方框里的过程我感觉更像是方框释放的磁力吸走了毛笔。
    难道说——
    想法刚一生成我就也松开了左手全部手指,
    墨水瓶无声落地,不,是落到了方框里。还压在了毛笔上面。
    原来不是要画出来,而是要将画拼出来。
    就好像有人用无数的陈奕迅《富士山下》歌名拼出一个超大的陈奕迅肖像脸,
    或者是用无数的beyond头像组成一个巨大beyond英文字那样。
    为了验证我这个想法,我随便又拿来一个碟子和一根针,
    针跟毛笔大概算组成一把锄头,碟子和墨水瓶大概粗糙算个戴帽子的粗胖小人。
    当我的手再次离开方框时,空间中出现了问我是否确认的全息图像一样的大按钮。
    我就拍了它。
    一拍之后,空间闪动,拍照一样一张画成形,然后慢慢飘落下来。
    然后在我的画作之后就陆陆续续飘落了其他人的作品了。
    只是我得伸手去抓,不去抓的话它们就飘落下去离开了空间。
    就是说要要我首先完成了自己的画作才可以看得见其他人的画作。
    一定要身在其中成为参与者,才能分享得到同为参与者的其他人的东西。
    我以为程英子跟我差不多时候懂得VR眼镜里头世界要我们做什么,
    其实不是,她懂得比我早很多。所以才会叫喊的时候都看过了其他人的画。
    年轻人就是厉害啊!
    我生着这样的感概忘记了自己同样是个年轻人。
    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一个记者,有着敏锐的触觉和敏捷的反应。
    都是我的病自自然中磨掉了那些我擅长的东西吗?
    好像是那样的,可是我并不像承认。

    ——待续

  25.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28日 23:09
    85

    我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一个消极的洞穴里,
    跟以前的我比较起来如今我就是从前我的影子。
    晦暗的念头就似得顽强快速生长得青藤静静悄悄地将我束缚,
    总有一天无法逃出洞穴,灭于黑暗。
    来到了上海这么远的地方,
    我本以为可以依赖呼吸不一样的空气,
    受不同景象的刺激,
    找回那些阳光和活力。
    遇见苏玲,艾索米尔和程英子,
    她们充当了拔出藤条的园丁,
    不过她们都是临时工,
    而我实在需要一个长工才可以。
    可是又从什么地方能够找来一个长工,
    胡思乱想就容易。
    纷纷乱乱的想法也使得我的大脑忘记了向手脚发出指令。
    从程英子的角度看我,
    我可能应为了一个头戴VR眼镜的蜡像,象征人类与科技之间某种联系。
    程英子亦很可能没有去过蜡像馆,
    也对蜡像没有兴趣,
    所以她才会敲我的VR眼镜。
    受到震动干扰的VR景象闪出白线,交织出乱色的方格。
    眼睛对这种不舒服的画面马上作了反应闭合上。
    大脑首要指令是摘下眼镜。
    摘下眼镜后我如同一个头痛患者那样摇晃头壳,
    再微微睁开眼睛。
    我逐渐适应空间和光源。
    模糊的程英子渐渐清晰。
    她粗犷的声音带着疑虑和关切问我:
    你没事吧?你对虚拟镜像过敏吗?还是相反,太适应了无法自拔?
    看你一动不动,叫你也不回应。
    我反问她:你有叫我啊?
    她连连点头:叫你呀,叫了好几声。看你没反应才敲眼镜。
    本来想给你摘下来,又怕你以为我又要干嘛的。
    我想起她才道歉不久,她不想我觉得她说对不起不诚心吧。
    我放下VR眼镜,努力用轻松的语气说:
    我没事。只是少玩VR,是有点不适应吧。没吓到你就好。
    我不说我生病的事,也没必要说。
    她靠近我,圆滚滚一双眼睛瞅了我的样子一阵,
    我尽管不喜欢她动不动就靠那么近,可是我也已经理解她就是这么一个女娃娃。
    我什么话也没说,等她看个够。
    她瞅过之后自言自语地说:气色还好,应该是没事的嘛。
    然后她又拉了我的手腕说:我觉得你也是没事的。过来看看我的画怎么样?
    她那幅画就在旁边墙壁的电视机屏幕上头。
    她作的这幅画用上的物件很多,
    要是列举出来恐怕跟凡尔纳在《海底两万里》里头列举太平洋海底生物,
    或者是《气球上的五星期》罗列英国皇家地理学会人物一样多。
    所以我就不一一说了。
    只不过我不知道她是如何那么短时间里就利用上了那么多物件的,
    物件相互堆叠,挤压,有的又分成几个小圈子。
    不同材质不同颜色的物件构造出了富有层次的阴影,相对凸显的轮廓。
    小个冷硬的物件她也将它们拼凑成了画面之中的人物。
    站在电视机前看那些物件都清清楚楚的,
    好比再细腻的油画都得远观,近看了都是一抹抹颜料罢了。
    好看的画面得站远了来看才看得出来。
    程英子这幅画是好看的,生动的。
    我甚至觉得我读得懂她画作要表达的东西,
    那是“别人拍风景,我拍别人作风景”。

    ——待续

  26.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30日 16:47
    86

    我没等她问我,就把我的看法说给她听。
    她不敢相信地拍我的手臂,高兴地说:你能看出来呀?!
    我说:虽然是组合起来的拼画,可是主题的凸显还是比较明显啦。
    她重新审视自己的那幅画,喃喃了一句:有那么明显吗?
    我没有回答她,也没有想再去凑画一幅画。
    我走回到我戴VR眼镜的小白桌前,
    我那幅试验品一样的画已经浮在电视机屏幕上。
    不知下一个来想作画的人看到时会作何感想。
    可能会大大地耻笑一番,
    又可能暗喜无论怎么作画都差不过我。
    程英子也走过来,她问我:你不打算再作过一幅吗?
    我摇头——没必要。
    摇头的时候略略感觉眼前一黑,
    我赶紧将手伸出撑住桌面。
    程英子也即刻察觉到我的异样,她按住我的肩头问:
    你怎么了?累了吗?还是不适应戴VR眼镜?
    我都不知道。
    那一黑很快过去,紧接而来的是全身一阵发麻。
    然后感觉连要对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猛然之间很害怕自己晕倒。
    这个空间里也没有其他人来,
    我如果一下晕倒,一定会吓着程英子。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个女娃娃而已。
    程英子这时候的话又传入我的耳朵:
    你身体不舒服吗?你额头全是汗啊。
    她说着也没有移开按着我肩头的手,
    而用另一只手去衣服里掏出纸巾为我擦汗。
    我的身体软下来靠到了小白桌的桌角。
    我勉强使出力气叫她扶我去懒人沙发。
    好彩的是她力气大,就跟扶一个醉酒佬一样把我扶了过去。
    我也说不来为什么状态突然就变坏,
    好像我发作了什么急病,
    可是我除了冒汗和全身无力发软,
    又并没有其他怪状,也不感觉疼痛。
    我这个醉酒佬(实质上的病人)踉跄着脚步,
    支持到懒人沙发前就泄了劲,栽倒下去。
    还连带扯着程英子一并倒下。
    程英子“唉唉唉……”地无奈呼叫着随我而倒。
    她半个身子压在懒人沙发后头,
    半个身子落在了地面上,她的方格子毛绒裙也拖在了地上,
    我想一定弄脏了。
    但是我没办法说什么。
    我仰面朝天沉沉地压着懒人沙发,
    同时感觉脖颈好像枕着了程英子的手臂。
    我想叫她不要理我了。
    可是我完全没了力气只想睡觉。
    然后我就闭上了双眼。

    ——待续

  27.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7月31日 17:30
    87

    我闭上眼之后就连意识也似乎锁入了深渊。
    在深渊里面我无知无觉。
    当我再睁开双眼仿佛经历一次星球爆炸,
    眼前一切都是爆炸给炸出来的。
    眼前是一盏由条状管拼成双螺旋形状的吊灯。
    吊灯并没有亮,但是空间暗淡之中它的影子反而印在天花板上。
    我转动眼珠扩展视野,发觉自己还在画展的居室里。
    或许是经历了“爆炸”,我耳朵没过缓冲期,
    根本听不见任何声响。
    我想看看程英子怎样了,可是周围也根本没有程英子,也没有其他人。
    程英子一定是被吓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置我就跑了。
    或者她怕别人以为是她把我弄晕的,就丢下我了。
    也好,我不怪她。我清醒后还记得我最后是想叫她不要理我的。
    这个烦人的程英子总算是不会缠着我了。
    我该高兴的。
    我试着撑起身子坐起来,腰椎部位生出痛感。
    我便不敢动作过激,转为慢慢挪动。
    好不容易坐正了,耳朵的听觉也在我不为意下恢复过来。
    室外雨打檐棚啪嗒声和车轮碾过水洼的滋滋声从懒人沙发右边打开着的窗户灌进来,
    我好奇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
    我掏出手机一看,是下午两点十五分。
    可是我并不知道我昏睡前是什么时候啊,
    所以我还是不能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是小沈阳还是一个什么电影的女性角色曾经说过:
    人嘛,眼睛一闭一睁就一天过去,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过去。
    还好我这次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尚且还在。
    留给我的时间还很多。
    我觉得我该离开这个居室了,于是从懒人沙发爬起来。
    我往出口走,然后发现一个居室里有一对父子,
    那位父亲正在教小儿子操作VR眼镜。
    我没有打扰他们,也没有等电梯,直接走楼梯下了楼。
    走出楼去,雨虽然还在下,也小了。
    我觉得不用撑雨伞——我也没有雨伞。
    我又盖上兜帽,想起来看看程英子是不是真的走了。
    我去停车的地方,就是那个雨棚找,
    看不见她的电鸡。看来她是真的走了。
    我再次变回孤家寡人,做回那个独闯上海的浪荡客。
    话说我来之前问我是不是真要飞上海的死党两天来都没给我发过信息。
    大概他觉得我完全可以应付独闯,不想打扰我。
    想到这位死党我想到这两天我打卡拍照太少,
    跟苏玲的合照又不在我处。
    碰到艾索米尔又只顾着跑路唱歌没有合照机会。
    至于程英子那真是拍不拍就无所谓。
    所以没有照片可以发给他看看,不能让他羡慕一下我的“艳遇”。
    多少有点可惜。
    接下来我该去哪里?
    我重新想起我原来要去中山公园,是不是还要去哪里?
    问题是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这个好办,不用埋怨下雨不见太阳,也不必气愤没到夜晚看不见北斗星。
    还是拿出手机就什么都搞得掂。
    我查看电子地图后发现我身在的地方居然又回到了苏州河北岸,
    离我遇到程英子的昆山公园只相隔了两个路口。
    那还是可以去中山公园的。
    计划稍被打乱又能继续执行,我自觉高兴。
    一高兴起来,身体状态也跟着回勇。
    我决定冒着小雨走出窄巷去再扫一辆单车,
    却就在透明雨棚的充电栏边上看见了跟我之前扫的单车一样的共享单车。
    怎么说都算得来全不费工夫。
    幸运之神仍然眷顾着我——我如此相信。
    扫车开锁,踩上脚踏板走人。
    踩上大路,与来往的人车交错,
    我看见了风,看见了云,看见了树。
    啊,约翰列侬那首歌也是这样唱的吧:
    I see the wind,I see the trees,Everything is clear in my heart。
    I see the clouds,Oh I see the sky,Everything is clear in our world。

    ——待续

  28.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1日 17:48
    88

    很意外地我竟然连后半的歌词也记得:
    My mind can feel,
    I feel the sorrow,
    I feel the dreams。
    Everything is clear in my heart,
    I feel life。
    我就那么一路斯斯然地踩着共享单车,
    感受着身在上海的第二天生活。
    偶然通过蓝色路牌知道车轮滚过了海宁路,天目路,长寿路,
    我看见了路边连续出现的带着小亭子顶盖的红色公共电话亭。
    我没想到上海还保存着公共电话亭这种九十年代的老古董。
    虽然中山也有,但也不过是被遗忘的最后的残存。
    孙文西路和太平路交界的骑楼底下,
    肥婆麻辣烫门口就有一个,
    那是镶嵌在骑楼柱子上,
    带着不锈钢盖板的。
    至今还在全国各大电视台,尤其在央视8套时不时就重播的《破冰行动》,
    当初在中山取景的时候,
    主角黄景瑜打电话那一幕就是利用了它。
    或许因为电视剧的出名反而暴露了这个公共电话的存在。
    电视剧首播不久,它就被拆除了。
    从此绝迹江湖,要看见它,那就请看电视剧吧。
    尽管看见老古董,我也没有以为自己穿越了时空。
    因为红色电话亭外壁上贴着大大的白底蓝字的WIFI标识。
    我猜想这可能已经升级做一个小小的联网驿站。
    从天目路开始,身边同样踩着共享单车的男男女女增多了,
    到天寿路那边我就被夹在踩车人的中间了。
    还好我不赶时间,我跟随着他们的节奏,
    该停就停该走就走。
    老天爷这时候也可能觉得我们这些渺小的人类踩车是不错的娱乐项目,
    他想看的清楚些,
    便收起了洒水水壶,
    也推开了遮住他两眼的海绵云团。
    他还要给我们披上金光,好让我们闪闪发亮,
    那么他就可以定位我们每一个人。
    在他的眼里,我这个光点一点点地靠近中山公园那一片绿地。

    ——待续

  29.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2日 15:48
    89

    上海的中山公园的确有着大片绿地,
    也并不只有绿地。
    当我在公园门口刹住车时,
    眼前所见的是五颜六色的共享单车密密匝匝地停满了公园门口,
    还有周边的人行道。
    今次我醒目地记得先锁车再还车。
    要是再不记得就真的蠢过只猪了。
    在大片树荫之下停好单车,我摘下兜帽让脑壳和头发都透透气。
    还把外套的拉链也拉开,
    在金光尽洒加上踩车的运动发热下,
    身体也再感受不到原本的微冷,需要散散热。
    到了上海这两天,我仅仅知道真切经过两天了——昨天和今天。
    至于具体是多少号又是礼拜几,
    我全然忘乎没有了概念。
    所以我看见公园里有好多人就觉得可能是到了周末。
    一个名字令我不能理解的展览馆建筑物对开,
    便是让人休憩的绿地了。
    露营野炊的人架起了户外野营炉,摆开了折叠小桌小凳子。
    悠闲的上海人,又或者是外地人带着孩子和老人和乐融融地享受着美好时光。
    我踩上草地发现拔着嫩尖的青草一点都不湿,
    泥地也很干燥。
    这边是一直都没下雨吧,我想。
    一个天幕的下面有几张小凳子,
    穿着像礼服一样裙子的女人顶着捆花边套的发髻,
    端着碟子,拿捏着阔口杯子的杯耳品着茶或者咖啡。
    另一边则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捧着一本书在看。
    他们那种看起来挺优雅的做派蛮有英伦和巴黎风度。
    说来我两天都背着电脑包,可是还没能让它排上用场。
    如今就可以了——
    我从电脑包里抽出一张比屁股稍大的锡垫子,
    找到一个树荫下的草地铺垫上去。
    一屁股坐下之后整个人也跟着放松,
    原先不曾感觉到的困劲累劲好像泄洪的洪水从手脚奔涌出去,
    消逝融和到空气里头去。
    我拿出了我的笔记本电脑还有插线耳机。
    然后我脱下外套胡乱搓成一团塞进电脑包。
    电脑包就鼓囊起来。
    我让电脑包平稳地立着,就做好了一个矮靠背。
    我靠上我的电脑包伸直双腿,是多么的惬意。
    两天来,现在就是我最感觉惬意的时刻!
    我打开电脑放在我的大腿上,插上耳机,
    利用手机共享了网络,我远在千里外的上海也收听到了中山电台快乐888的广播。
    瞬间爆发出的歌声显然是邓丽君的《东山飘雨西山晴》,
    这首歌还有属于它的一个原始名字《苏州河边》。
    邓丽君婉转舒缓又温柔甜美的声线一下吸引过来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显然已有四十开外的岁数,
    微冷的天气下她依然穿了一身青花瓷颜色绣兰花纹的旗袍,只是腿上套的是裤袜。
    我看着她朝我走过来两步又站住了。
    我开始以为她要过来警告我听歌不要外放,
    就手忙脚乱要插好耳机。
    可发现耳机是插着的,再看才看到笔记本电脑里要求确认播放模式转为耳机的选择,
    我还没有点下确认。
    点下确认,邓丽君唱着的“作了决定不必牵挂住。你要接受今天身边一切……”消声在户外,
    转入了耳机。
    这下这个女人就该无话可说,要走开了。
    偏偏我又想错了。她听不见歌声了反而更走到我身前来。

    ——待续

  30.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OP
    2024年8月3日 21:47
    90

    上海这样一座韵味十足的城市,
    女人们是不是都十之八九爱穿旗袍?
    程英子口中说的漫画店老板娘就穿了旗袍的。
    眼前走过来的女人也穿了的。
    她腿上套着的裤袜是黑丝,
    我这样一个二十六岁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就算身患重疾也还是喜欢看的,这叫不免俗套。
    我的眼光落在了她裙摆下的双腿上,
    就觉得她好似一眨眼就来到面前。
    她伸手贴着旗袍臀部的弧线滑向大腿将皮袍收贴起来,
    同时曲起膝盖侧身蹲了下来。
    大小腿并拢的地方夹紧了旗袍末端。
    凑近了的她一张脸上轻施了脂粉而丝毫不艳俗。
    明眸流转,眉目等长,皓齿红唇,唯有眼角略有笑纹。
    她的头发稍微卷曲,两鬓盖了耳朵。
    她是我两天来遇到的女子里真正可谓之女人的女人。
    从穿着到样貌都有着一种风韵,
    要是多读几本民国时代的书,
    比如张恨水的小说,会以为她正是从那小说里头走出来的女人。
    她那样蹲到我的身边,简直是一种纾尊降贵。
    我情不自禁就坐直了身板,笔记本电脑从大腿上倾倒到锡垫上。
    我尚未开口,她便开声问我:你是阿鸣?
    她的话音是明显的台湾腔,虽然不是年轻女子那种娇滴滴的腔调,
    也还是带着一丝丝嗲音在声音衬底。
    我万分——十分已经不能形容——惊讶她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根本不认识她。
    或许她认错了人,又也许她叫的阿明,阿铭,不是阿鸣。
    只是我听成那样罢了。
    也由于如此想,我无法立刻回应她。
    这个女人看我不说话,反倒笑了。
    她保持着蹲姿又说:我吓到你了吗,阿鸣?
    我这几天做梦都梦到你。
    我简直听傻了,一个我肯定不认识的女人在我第一次来到的上海,
    对我说她这些天都梦见了我。
    这是怎样的葫芦卖怎样的药?
    到底是她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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