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天涯的时候在舞文弄墨这里写过小说,有某狐编辑找过。但是因为本人太懒,合约要求又好麻烦。所以没有沟通下去。天涯复活了,正好出门遇见一些事就在莲蓬那边写了一篇真事文。现在想也在舞文又写一个小说。小说名字还没想好。看看开始写之后会不会想出来。或者有不吝一读的朋友可以在之后提议一下名字也可以哦。这段文字就作为这个小说的前序吧。之后的续贴开始正文。
香山猪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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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2024年5月25日 14:43OP小说正文——
新年伊始,死党问我是不是真的要飞上海。如果真的要去,就真的幸运。
我问他怎么幸运。他说飞机的燃油税要降低20元——足足20元!
按照广东人不能被收2元纸巾钱和吃东西不能没有免费停车的思维,
可以省下20元真的是很幸运的事情。
虽然我飞上海不是为了这省下的20元——区区20元!
我的来回机票都要成千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来回成千的飞机票也是幸运。
由于新年广东的寒假跟省外的寒假比,早了一个星期。
广东寒假开始的时候,上海那边还是上学的日子。
飞机票还处于便价时段。
正常来说假期时段的飞机票起码来回两三千。
幸运叠加,是令人高兴的事情。
带着愉快的心情,我在凌晨出发前往白云机场。
两个多小时之后,飞机降落虹口机场,
迎接我的是又一个幸运——
本来查看手机天气预报说当天上海天气有雨,
且气温在10度上下,会几冷下的。
幸运就在于我走下飞机时,太阳和煦,凉风轻吹。
那种微冷实凉的感觉连羽绒服都不用穿上。
让我很想唱上几句《风的季节》:
凉风轻轻吹到,悄然进了我衣襟。
夏天偷去,听不见声音。
日子匆匆走过,令我有百感生。
记挂那一片景象缤纷。
只是这个时候还在冬末初春之际,
夏天还远。
而我所记挂的景象其实本来应该在五年前就该看见的。
五年前我曾经身在离上海很近的地方,
那时候我的脑海里却没有上海半点的影子。
那个地方的精致与美好,
让我忽略了周边那些精彩城市的存在,当然也包括上海。
这次我终于飞来上海,还接收到一个接一个的幸运。
愉快递增,使我看着每一个从我身边走过去的同机乘客都感觉他们很幸福。
我站在巨大的东方航空客机下,目送他们上了开去航站楼的接送车,
到第三趟车,我才乐呵呵地跳上车去。
我会在航站楼那边坐上地铁到人民广场。
我会住在广东人应该住的地方——广东路。
——待续3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5月26日 10:32OP我并没有像时下人们流行那样拖着或者推着拉杆箱走,
只不过简单背着一个网购的廉价防水电脑包。
电脑包里塞了洗漱用品和接下来几天要替换的衣服,
还有我的笔记本电脑。
因而电脑包显得比一般电脑包更鼓囊囊。
这也是我第一次带着电脑来到远方。
没错,坐在上海地铁里头的我在别人看来应该与平常上班族无异。
实在要说会暴露身份的,大概就是我穿得比上班族悠闲得多吧。
没人知道我其实跨越了半个中国来到这里。
对于我来的地方,上海就是远方。
我从地铁人民广场站钻出地面,抬头所见是狭窄的街路。
左手边立着高高的红砖墙,而比红砖墙还高的建筑上还有一个长条形状高塔。
后来我知道那是一座教堂。
我走到路口前就发觉马路对面是扬子饭店,饭店一楼有可以饮茶,
叹一盅两件的广东餐厅。
它吸引了我,但没有留得住我的脚步。
我想尽快到住的地方去。
我在浙江中路折向南边走,很快就到广东路了。
我从一个小卖部旁边走入上海普通百姓住的里弄,
今后几天我都会住在里弄里头的小旅馆。
后来我在里弄里头闲转悠时候发觉原来从浙江中路那边也可以进入,
来到小旅馆。
小旅馆的地址其实也标示处在浙江中路的弄里。
或许是我搜索地图时候看见广东路的名字,太在意了,
非要从那边进入。
怎样都好。我住进了我预订的小旅馆。
小旅馆内里的格调,它的走廊,它的楼梯,还有它的房间布置,
令我立刻想到《2046》想到梁朝伟扮演的周慕云。
我不是实在的梁朝伟更不是虚构的周慕云。
我是我,我是林信鸣,相信的信,一鸣惊人的鸣。
我关上房间的门,抛下我的电脑包,倒入纯白软熟的床铺,
我会先睡一觉,在我彻底眯上眼进入梦乡前,
我感觉到床头的高窗上有动静,
我略略仰头看去,看见不知从那里的屋顶跳落一只猫。
我想它是来欢迎我的吧。
我其实并不觉得累,可是我又真确需要睡觉。
自从生病以来,我比之前需要更多的睡眠。
本来我应该在地铁上睡一下,不过那时候我顾着搜索地图。
现在就让我好好地补睡一下,一切已发生,未发生和将发生的故事,
等我睡醒了再说。
——待续2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5月27日 12:39OP醒来的时候我的脸颊感觉到枕头湿湿润润的感觉,
是我睡着时候失控流下的口水浸湿了枕头。
我翻身坐起来,高窗外本来温和的阳光变得刺眼。
猫儿早跑不知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不过知道睡得很深沉,不然怎么会流了口水都不知?
生病之后我一度丧失了良好的睡眠质量。
没想到身在异地他方反而睡得如此深沉如此好了。
我又感觉到幸运的宠幸,我很开心!
开心的情绪激发我体内生物钟的反应,
我自自然然地把握住了时间的痕迹——
阳光透过高窗投下的光影。
时间大概已经来到下午两点吧。
我摸索出手机来看——下午1点55分。
我满意地一笑,轻快下床。
我从电脑包拿出那些洗漱用品放到洗手间,
又将装替换衣服的胶袋子挂到浴室的架子上。
我离开房间经过前台,入住时接待我的靓女可能交班了。
一个靓仔站在前台对我礼貌微笑。
他问我:先生你好。你要出去了吗?
我当然也礼貌回应他:你也好。是啊,要出去转转啊。
这个见惯各地旅客的靓仔马上听出了我普通话中夹杂的广东腔。
他又友好地说:先生是从广东来的吧,需要我跟你推荐几个值得一去的地方吗?为你叫车也可以的。
我很明白如今这种装修很有格调的小旅馆都有周全的服务,
不过我有自己心中想去的地方,
也更喜欢用脚步丈量陌生得街巷。
我轻轻摇头表示不需要。
他却又追问我:先生从广东边度来啊?
而且转成了带上海音的广东话。
我一下子心里就笑了。
我说:中山!我从中山过来。
这样回答之后我很怕他会问我是不是有中山大学的中山。
也怕他跟我突然说出什么上海滩四大百货创始人都是中山的这种话。
幸好他都没那样问那样说,他只点头说:哦,我知道。孙中山先生是你们中山的。
我唯有连忙点头说:对对对!孙中山,是我们特别好的名片。我先走,你先忙啊!
为免他继续热情攀谈,我主动出击让他忙去,便推门走出了小旅馆。
我在小旅馆周围的里弄转了转,
看见骑着助力车的小朋友,
看见争抢好心人投喂饭盒的大肥流浪猫,
还看见弄口值班的保安员。
值班岗亭边上的铁闸门居然还贴着门禁时间告示。
这里还过着宿管阿姨话事的宿舍日子吗?
想想也感觉有趣。
我知道从浙江中路向北走,顶多十分钟,
就会到达熙熙攘攘的南京西路,
走去江边就是外滩。
只是那不是我首要去的地方。
我要去城隍庙,去豫园。
没有太特别的理由,
只是自以为外滩是可以流连的地方,
城隍庙和豫园这种去一次就不会再去的地方,
才应该先去为快!
我又来到广东路,向南走。
我穿过延安路高架桥下面的红绿灯,
阳光很好,白云飘飘。
而我——肚子饿了!
——待续2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5月28日 09:11OP医肚问题在城隍庙街区的牌坊口隔离得到解决。
我在等红绿灯过马路时候望见对面一个小卖部,
小卖部门口排了长龙,穿着入时的男女夹着公文包,推着拉杆箱排队买吃的。
时间已经过了下午2点半,我以为他们大概是买下午茶吧。
我走过去凑热闹,排几分钟队买了肉丁烧卖和一杯豆浆。
一边吃一边喝还一边走入城隍庙街区。
由于景点都不准许携带食物进入,
我便在构建得古色古香的城隍庙外围找个地方坐下,
先干掉手上的烧卖和豆浆。
建筑之间都搭起了很多形态各异的花灯。
屋檐过道之间还挂了鱼灯,凤凰灯。
到处都可以感受到喜庆的氛围。
因为过两个礼拜就是春节了。
我坐在一条长廊下,正对一座仿唐建筑,
这个建筑本来非常气派的尖顶现在被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龙遮挡了。
即将到来得农历年是龙年,处处可见龙出没得形象。
这条夜里应该会亮灯的巨龙盘绕穿行于卷叠的祥云之中,
腾起前半身面对着我。
一阵风吹过,它那波浪形状的龙须就颤动起来,
它那龙眼似乎盯着我手中的肉丁烧卖,
说不定下一秒就会飞身过来探头吃掉。
于是我赶紧将手中的烧卖通通塞入嘴巴,
两边腮帮子都塞得鼓起来。
若是以前,我这样吃法没问题。
如今我生病了,这样急促促吃法只会让我干涸的喉咙难受。
我马上就被满嘴里黏糊糊的感觉呛得很痛苦。
我感觉到烧卖的碎粒粒似乎也要从鼻孔喷出来。
我赶忙拿起身边豆浆来喝,
不曾想豆浆匆忙入口反而令我喉咙不及反应,
真的呛到了。
然后忍无可忍地咳嗽起来。
咳嗽带出全身的震动,豆浆混杂着烧卖碎粒喷出鼻腔。
我想——真糟糕!
可是我除了咳嗽根本连“啊”都“啊”不出来。
这样难受的时刻不是第一次,
也可能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低着头闭着眼一味地咳着。
这时候我后悔没戴上口罩。
其他人看见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吓到,
也会流露出厌恶的表情的。
我接连感受到的幸运可能已经消耗完了吧。
我咳嗽同时脑海中生出这种想法,
也努力去控制自己的咳嗽。
就在我祈求咳嗽快点停下来的时候,
听见了一把怯怯的轻柔女声:你没事吧?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竟然有人关心起我。
我睁开眼睛,放下豆浆杯子,用双手捂住嘴鼻,转头去看。
我看见一个戴着面具的女生站在我身边,
她好像并不介意我咳嗽喷发出来落得满地的脏污,
她又补充说:我看你咳嗽得很辛苦,你还好吗?
我听出了她声音中有我熟悉的语调。她也是广东人吗?
我不敢松开双手,怕会喷她一身。我只是摇头。
在摇头过程中我惊讶了。
她原来并不是戴着面具,我所以为的面具其实就是她的半边脸。
她的半边脸都是黑的——不是头发遮盖的阴影,是真切的皮肤本身的黑。
我明白了,那是胎记。
这种胎记好像有一种叫法:阴阳脸。
她可能见我摇头之后定定地看着她,
马上意识到我是在意她的脸了。
她不好意思地伸出右手放到脸上,
只是她的目光还是充满担心地看着我,
而不是担心被我看见了胎记。
我怕她误会我歧视她。
我拼命吐纳忍住咳嗽,对她说:我过一下就好的。谢谢你的关心!
我尽力把话说得清楚和真诚。
她听见了,点点头。
摸脸似乎只是她被我这个陌生人注视时候的下意识动作。
她很快恢复了常态从包包里找出纸巾递给我。
她的包包是一只毛茸茸很可爱的坏笑肥猫。
看见这个肥猫咪包包,我的心情一下放轻松了。
我接过纸巾擦着自己狼狈的嘴鼻。
她趁着这时轻轻坐到我旁边,又问了一句:不用去看医生吗?
她对一个陌生人都如此关切,实在是个大好人。
我擦拭完毕之后将邋遢的纸团捏在手心,想过一下扔去垃圾桶。
现在我应该先回她话,我说:我真的没事。你放心。
我又抑制不住好奇地问她:你是广东人吗?
她没有转过脸来看我,就那么反问了一句:我是广东人啊。你怎么知道啦?
然后她立刻好像想到什么,说:因为我的口音吗?这么说来你也是广东人。
你也有口音。
我说:对啊。我是广东人啊。这算不算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她说:老乡见老乡算的了。可是没有泪汪汪吧?
我说:有啊。我刚才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听我这么一说,她哈哈笑起来。
然后又连忙道歉:对不起啊。你刚才那样难受。我不该笑你的。
我说:没事啊。难得你来关心我。上一次我在陌生地方感觉难受然后有人过来关心我,
还是在澳门。在很多年前。
她问:是吗?你常去澳门?还是偶尔?
我说:常去啊,因为离得近。
她说:我也常去呢。也是离得近。
我说:这么说,你住在珠海啊?
她说:不对哟。我住在中山。我是中山人。
我这下真觉得不可思议了。
虽然我出去外地的时候身边也常常会遇见广东人,可是遇见中山人还是第一次。
我激动地说:那真是巧啊。我是从中山过来的。我也是中山人啊!
她似乎也不信,所以转过头来用她的眼睛看着我,
那一刻她好像没有顾虑我怕不怕她的胎记。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5月29日 12:17OP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都是人生美事。
加上她遇上我这个同乡人又勾起了她的关切之心。
或许是这几样因素凑合下令她能大大方方地以胎记视我。
又可能她本身已经习惯了世人对她独特胎记的诧异眼光,
本来就不会惧怕与人面对面地正视。
用手抚面大概也不过是小时候受人异目时候养成的小动作。
况且到了今时今日尽是直播铺天盖地,奇葩横行无忌,
人人都觉得只要自己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那犹如乌金面具的胎记应该都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了。
有句古语叫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今天我就是那有事的齐宣王,遇上了关心我的钟无艳了。
我不知道这个钟无艳有没有厉害的才华,但是一定有一颗善良的心。
我又怎么可以伤了她那颗善良的火红的心呢!
所以我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她似乎从我的眼神里看出我真的比刚才要好一点了,
担心的表情也缓和下来。
她又翻动她的肥猫咪包包找出纸巾递给我。
我摇头表示纸巾够了,她则捏着纸巾向地下挥动。
我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要我擦干净我咳嗽喷到地面的脏污。
我会意地接过纸巾花了点时间擦干净地面连同我擦拭嘴鼻的纸巾一齐,
将脏兮兮的纸巾团丢到旁边的垃圾桶。
因为上海实行着严格的垃圾分类,
我在丢出纸巾团前还认真考虑了一下半湿的纸巾团究竟算干垃圾还是湿垃圾。
我回到她身边坐下时,她问我:这条龙晚上不知会不会亮起来,不知会不会摆放到过年时。
我虽然也不知道,但是这都是先前考虑过的问题了。
我可以笃定地说:晚上肯定亮起来和靓起来,晚上再来看就好啦。
也一定会摆放到过年的,摆几天拆卸下来,到过年又砌起来太费事。
她听着也同意地说:我也觉得是的了。我昨天就到上海来了。只是首先跑到外滩去了。
就没有来这边。刚才一路走来,我觉得要是夜晚这些鱼龙灯,凤凰灯,仙鹤灯,龙灯都亮起来,
我再换上一身唐装,会不会就是梦回大唐的感觉啊?!
从她的话语里我明白钟无艳也会向往有夏迎春的美丽,是个女孩子都愿意自己是漂亮的。
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其实也不局限女孩子,男孩子也是一样爱美的。
男孩子里头不是有什么盛世美颜的说法吗。
此外我听到她是昨天来到上海,难道她也是昨天从中山过来的?
与其猜测不如直接问。我便问她:你昨天从中山过来吗?高铁还是飞机?
她转头不再看我,而是看着那条龙下面新出现拍照的人说:不是啊。我从扬州过来。坐动车。
扬州?扬州吗?
我热烈地脱口而出:扬州啊!那是我五年前到过的地方啊。
她一定是被我热烈的语调吓着,再次转头,眨着眼说:五年前你到过扬州?
我狠狠地点下头,表达出我强烈的心情。
我说:没错,千真万确,五年前我在扬州住了四天。
她接着说的那句话让我忽然觉得我们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缘分。
她说:我是五年前到扬州大学念书的。毕业之后就留校任教了。
啊——五年前我和她都曾经在同一个地方。
不过从时间上说来她去大学念书入学当在九月后,
我去扬州住下是在八月,她入学时我已经离开,我们是前后脚的。
按这个逻辑我们又算不得有缘分了。
可是两个中山人都在同一年去到同一个地方,
几年后又来到同一个城市相遇,这难道不是缘分?
我相信缘分,别人相信不相信我不管。
我叫林信鸣。相信的信,我信缘。
刘小慧的歌是这样唱的:
可知相识也是缘分。
何妨让我依靠在你身边,
缠绵梦里痴心永远。
既然有缘,我就想择日不如撞日,马上邀请她一齐逛上海。
我本来没有想过会有旅伴,也未曾想过在上海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
反正人总是来了去去了来,事情总是会发生。
现在,人不是就来了吗,事情不是就发生了吗?
我和她同是中山人,我觉得我们会有一些共同话题可以倾谈的。
就算没有话题,我可以创造话题呀,只要她能答应跟我一齐逛。
也许是我生病了的缘故吧,我好像变成了一个行动派,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多少带着任性。
之前的我并不这样。
总之我豁出去,开了口。我说:多谢你关心我。我叫林信鸣。难得异地遇见同乡人。
我想请你做我的旅伴,可以吗?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5月30日 10:23OP她一定会觉得我发出邀请很唐突,
继而拒绝我也未可知。
我开口那时也是做好了被拒的心理准备。
不过她用干脆爽快的语气回应了我的邀请:可以啊。同乡人,你一阵想去哪里?
想去城隍庙还是豫园?
她的话语甚至还有点反客为主。
我这时想不愧是在大学当老师的人,一下子就控住了跟我这个初次相识的人之间的气场了。
看来我初时想她如何在意钟无艳一般的胎记是多余的。
她站在大学的讲堂上为那么多大学生授课呢。
她的女性形象瞬间就变得知性和刚强。
我可以说初到贵境,除了心中以为外滩可以押后,
其他地方去哪一个先哪一个后似乎都差不多。
我心中想去的地方其实不是什么景点,而是上海随便的一条横街窄巷。
我在重庆,在武汉,在南京,更甚在我钟爱的扬州都是街巷里乱转的。
于是我回答她:都可以啊。哪个地方近就先去那里。说来这里是城隍庙街区,
最近的是城隍庙吧。
她轻轻一笑说:其实城隍庙和豫园是邻居。它们的后门出口是挨着的。
如果是早上来,到城隍庙还可以听听念早经。现在是下午就没有了。
我马上明白她的意思,接过话说:所以你要说还是先去豫园为好?
她这次是呵呵一笑说:你真聪明!对了,你刚才告诉我名字了。我也该告诉你我叫什么的。
是哦。我还未知道她姓甚名谁呢。
她肯定也看见了我等待她说出芳名了,她伸出左手捋一下额前垂下的刘海说:
我姓苏,单名一个玲字。玲珑的玲。你记住了吗?
啊,苏宁?不,苏玲。真是一个令人入耳难忘的好名字啊。
我忍不住开起玩笑回应她:记住了。苏老师。你家是不是买电器的?
她立刻故作生气拿她的半边黑脸——真正的黑脸——朝向我,说:
林同学,你怎么n,l不分啊。是l的玲,不是n的宁。老师的名字你可要好好记住的。
我当然不怕,反而那一刻我不再觉得她是钟无艳,我要说她是女包公。
我忍住笑说:受教了。苏老师。不过呀,要是你在名字中间多一个“妙”字,你就成了名歌星了。
想想也真妙啊!
我这一说倒是引得她耐不住笑了,她噗呲地笑出来说:你要说我是苏妙玲吗?你是希望名歌星陪你逛上海咯?
我还是更喜欢苏玲陪我逛上海!
我直愣愣说出这句话。我完全没想到她是一个可以接得住我胡乱打趣的女生。
跟她开玩笑之中我顿觉刚才咳嗽导致的气喘气憋都通顺了。
难受的感觉也烟消云散了。
很多时候我们总拿第一印象去评判一个人,
真的不应该。
只是多想一层,若不是她过来关心我,之后又知道她同样是中山人,
我又如何不会只以第一印象去猜度她呢?
还是甩掉无谓的想法,珍惜这个有善良之心的同乡旅伴是首要。
我收起笑得大张得嘴巴,请她带我去豫园。
从她刚才说的话里我已经知道她显然比我更了解去豫园的路怎么走。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5月31日 08:30OP果然她带着我走过连接了曲折石桥的池塘,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去到豫园。
正对豫园正门的小池塘也布置了几个卡通形象的神佛仙女和妖怪,
看着都很可爱,女孩子们还有阿姨大婶们都傍着栏杆拍照打卡。
我们进入豫园随意游赏。
苏玲说她之前对豫园都是过门儿不入,
这次是第一次进到里边来。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在网上看过一些豫园的照片,
总觉得论园林的造景实在不如苏州园林,
论园子大小好像又不足跟扬州个园比较。
就一直没有太想进入观赏的兴趣。
我问她:这么说。这次你所以会进来,纯粹为陪我吗?
她没有迟疑地点头说:对啊。你没来过吧。况且你都已经身在城隍庙街区了,
不是要到城隍庙就是要到豫园。来都来到门前,没有不入的道理。
毕竟你是千里迢迢而来。不像我从临近过来。
再者说难得遇见同乡人,陪陪你也挺好啊!
她说的很是在理。
我真真觉得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要是我因为她天生的胎记惧怕或者歧视她,
至多就是几句感谢的话,大概我们就会擦身而过,
彼此斗不过是彼此的过客了。
因着我的咳嗽得到她的关切而与她相遇,
其实是我幸运的延续吧。
这么想着我又由心而乐起来。
一圈观赏下来,豫园的特点的确不算吸引。
那些飞檐和尖顶上站立的走兽和飞鸟尽管都栩栩如生,
可是显得单调。
墙脊上爬着的龙龙身蜿蜒,龙头巨大,又来得呆板。
倒是屋檐上一些呈故事展现的塑像最有意思。
有在站立着对话的,也有像在跑马追赶,舞枪比斗的。
我认出一个衣襟前摇动羽扇的诸葛亮,脚踩卷云,
背后倒着腾挪一尾肥鲤鱼正尾巴朝上。
究竟是孔明先生驾鱼而来还是诸葛先生御鱼出战?
想来这样引人联想的塑像我爱看。
在广州陈家祠和佛山祖庙的屋檐上看过很多很多。
而且它们的颜色比这个丰富出彩的多了。
靠近出口的一边园子有凉亭池塘,苏玲侧身凭栏坐下休息。
我走过小石板桥转身回望,正好三点多钟的阳光如金雾罩住满园,
她在凉亭里头留下一个展影,如皮影人又如剪纸人。
看似单薄却艺术味道极浓。
我都要赞叹这饮珠江水长大的女生融入这长江水的园景里会那么和谐。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一直注意着她,便回身多走几步。
之后站立在几棵高大挺拔的树下。
我不知道这种树是什么树,
它们太高了,高到我仰头去看都要感觉脖子酸。
它们不是杉树,杉树我是认得的。
它们树干上有树节,节上横生枝桠,枝桠不算粗壮,红褐的叶片窄尖。
有鸟儿爪在树干上,伸缩脖子锐锐地叫着。
马上扑腾了翅膀飞来另一只鸟,两只鸟动着鸟喙似在对话。
就是它们站得那么高,我想偷听也无能为力。
我顾着看鸟就把苏玲忘记了。
还好她过来找我。
我回她不好意思的一笑。
我们还稍微爬了一下园子里的假山——尽管生病的我已经攀高。
我还是勉强了自己一次。
这些假山营造得都挺普通,没有太多可以钻玩的山洞,
也没有倾落的流水。
石头的奇特不可与个园相比,
假山景致我也觉得顺德清晖园都比之略胜一筹。
我和苏玲游赏豫园一直不曾说过什么话,
我们好像都属于愿意静静欣赏景致的那种人。
她带着我从后门出口离开豫园。
这边一出果真隔壁就是城隍庙后门。
城隍庙后门两边排列着十二个小石雕,那是十二生肖。
这时候,苏玲说话了。她问我:你属什么的?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6月1日 10:01OP我属什么?
第一反应我想玩梗回答说我属大笨象或者我属猫。
不过玩梗不是幽默不是风趣,也不是开玩笑。
幽默风趣是承接其他人的话语抖机灵,有时打趣有时自嘲。
开玩笑则会说说假话,偶用夸张的词语弄得作撞。
玩梗完全是吃人牙慧,借用了人家的幽默风趣,改造了别人原有的玩笑。
这么一想我觉得还是正正经经回答最好,
我说:我属兔。虚岁26岁。
我没有反问她,我觉得她会告诉我的。
她真的告诉我,她掩着嘴笑笑说:你竟然是兔子。一点都不像。
我属龙。今年是我的本命年。虚岁25岁。
我原本就以为她比我小,只想不到她只比我小一岁。
我问她:你为什么要问我属相啊?是看见这几个十二生肖的雕像想起来问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伸手扯了一下我的衣袖。
那是示意我边走边说吧。
大概是怕站在两个景点的出口说话,阻碍到其他人通行。
我们现在朝城隍庙正门走,她说得绕回刚才遇见我的地方再左拐。
我说:你说怎样走我就跟着你怎样走。
走这小段路她都没说话,是不是有的话要到城隍庙才能说?
她暂时不想说我也就不问。
先看看这上海的城隍庙是个什么样子再说。
我去过广州复活起来的城隍庙,到了传统节日时候的城隍庙总是热热闹闹,人多得很。
也会想起蒲松龄在《聊斋志异》开篇写的那个“考城隍”的故事。
现下默默不语只管带路的苏玲倒有几分像带我去赶考城隍官的引路人。
会不会其实我已经是死了的人?
会不会要我考不上城隍官才会复活?
我生病以来时常想到死的问题。
是个人总是要死的,每个人都心中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没有人希望自己下一刻就死掉。
也不喜欢总将死这个字眼挂在嘴边。
生了重病,那个死的闹钟就上了发条。
发条走动的劲头用尽,发条不再旋转,人的生命也就到头了。
我时常想倒死不是我害怕。
而是感觉死从抽象变得具像了,仿佛我可以触摸得到。
如果我死了能当一个城隍官好像也不错的,
当城隍这样的官应该会很忙,满城百姓的事情都要管理安排,
怎么不能做个猪八戒那种净坛使者,只管吃喝就好呢?
想着想着连自己都觉着想得离谱。
正好这时,苏玲叫我:这里就是城隍庙正门口。你入神想什么呢,林信鸣?
我抛开对死的联想说:我在想你为什么要问我的属相啊。
她听我这一说,又故意将半边被黑色胎记霸占的面容转给我,
才说:你好像很纠结这个啊。我只想知道一下我们的属相合不合而已。
我们的属相合不合?这句话好熟悉,就像轻舞飞扬想知道跟痞子蔡的星座合不合一样。
痞子蔡是怎么回答的?对了,他说天下没有合不合的星座,只有合不合的人。
于是我斗胆不经痞子蔡的同意将他的回答借过来说:
苏老师,天下没有合不合的属相,只有合不合的人!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6月2日 20:40OP我这样回答牵动了苏玲某条神经,她的神情露出吃惊。
然后她问我:这句话是什么人告诉你的。
我对她说我不过借用别人类似的说法。
她才缓和起神情跟我说前一年她去岳阳,上了君山岛。
从柳毅井下来后她看见小广场也立了十二生肖的石像,
还搞了一些生肖之间怎样才般配,怎样会相冲的说法用文字展示出来。
她读着那些文字,想着自己带着一般人看见会感觉可怕的胎记,
大概不会找到陪伴人生的另一半,但是如果这些生肖配对真的灵验,
至少让她相信她还是有机会的。
就在那时候旁边也在看生肖配对的一个男人大咧咧地说了我刚才说的同一句话:
天下没有合不合的属相,只有合不合的人。
我笑着说:没想到你会相信这种东西。
她略略摸了摸自己的半边黑脸说:就凭我这胎记,我从小就信这些迷信东西。
我当然也知道这些东西之间没有关系,只是人就是只要有了缺憾就会胡思乱想。
要撑得过去就要找寻理由。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就跟我生病之后也一度找寻各种坚持治疗的理由一样。
只靠医生那些专家式的说法和家人肯定往好处说的关心不够的,
需要自己为自己找到一个自己信服的理由。
我们获得彼此的理解,一同踏入城隍庙地界。
这座城隍庙却出人意料地小。只有前后殿,跟着就是后门出口了。
若果纯粹穿堂而过,由头到尾可能都不用花五分钟。
作为广东人,我们都秉持入庙要拜神的共识。
我们给庙里城隍爷和菩萨都磕了几个头。
我还捐出一块钱香油钱,上了香。
那之后,两处相邻的景点就话游完就游完了。
时间还不到四点半。
我顺其自然地约她再逛其他地方,顺便一齐吃晚饭。
我怕她会拒绝我吃晚饭的邀请,特意说明是对她善意关心我的报偿。
她明白我坦诚的心意,也就欣然应允。
她问我还想去逛哪些地方。
我搔弄着乱蓬蓬的头发告诉她:我本意要漫无目的乱转的。
我听你说话觉得你不是第一次来上海。我今天还是跟着你走好了。
她看我摆明甩包袱给她的样子,双手抱在胸前想了一想说:有了。那就跟我来吧。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我说过跟她走,哪怕她带我去天涯海角,我也会跟着走。
我们又没有交谈地密密脚走了一段路,
她突然问:你怎么不问问我带你去哪里呢?我以为你会问的。
我这个人自小就方向感很强。
她带着我去往的地方在东边,也就是说我们去往黄浦江边。
我说:你带我去江边吧。不过这一带江边应该不是外滩范围了吧。
她笑了,再次夸我聪明。好像一个姐姐夸奖弟弟。
我心里嘀咕:我是哥哥啊。你明明都比我小一岁。可以不扮姐姐吗?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6月3日 13:07OP苏玲这时没有看通我心思的本事,
不过她忽然又似乎想起想要考我似地问:你知道会去江边,那你知不知道我带你去江边做什么?
这真是一个一考就考住了我的问题。
我老实回答她说不知道。
她落后一步过来跟我并肩走,才说:带你去搭船。
是要搭船游览黄浦江吗?
想到曾经搭船游览过岐江,珠江和长江,这番终于轮到黄浦江。
说话之间我看见前头再过一个红绿灯就是江边了。
为什么我这么肯定?
其一是看见了轮渡码头,其二是浦东那边那一幕看惯看熟的风景已经生栋栋地出现了。
东方明珠塔固然是个地标,不过吸引我的是另一边更加高耸扭曲的大厦。
那栋楼就好似一条卷向苍天的大笨象的象鼻子,
飘过的云朵要是飘慢了可能都会被吸进去。
等候灯号变绿的时候,苏玲问我会不会耳边响起叶丽仪那首歌。
我苦笑一下说:你要说“浪奔浪流”吗?不好意思。你这样问我才想到。
你问之前我只听到路上汽车声和灯号这里“笃笃”声。
你呢?你耳边回响那首歌吗?还是你准备去江边哼唱?
她竟然出其不意用粉拳捶了我手臂一下说:不要傻了。你要唱你唱去。
我只是笑,然后跟着她在绿灯到来时候走过斑马线。
她带我到渡轮码头扫码买票。原来这里是普通上海市民的渡江之选,只要2元钱。
很多城市似乎都有这种区分游客和本地市民的过江不同收费。
我们登上渡轮,发现可以凭栏的地方早就站无虚位。
我没想太多就拉着苏玲的衣尾让她别上船二楼——不少人都上去了。
她穿的一件黄色风衣。风衣包裹她微胖的体型,在搭船的人群里像一只小黄鸭。
她侧过头来对我耳朵说悄悄话:你第一次搭这船,我给你弄个位置看风景。
我想不到她会如此为我费心,正想说不必的。
她便甩了我拉她的手走到船铁栏杆处,高声朝其他人叫唤:
各位——大家——这里可以腾个位置吗?
一般来说这种叫唤是不会有人理会的。
容易炸毛的人还会横你一眼,反过来呼你一句‘你谁啊’!
不过这次那些听见苏玲叫唤转过来头的人却一下闪开了三四个。
我当堂就明白为什么了,因为她那张阴阳脸。
她毫不客气地就靠到了几个人走开而空出的位置。
我又怎么能辜负她的美意呢?
我连忙把握机会跨步挪身挤到她身边去。
身边一些人拿嫌弃和厌恶的眼光瞟了我们几眼。
我们都不当一回事。
就算拿一张脸吓唬人不是什么说得上嘴的好事情,
可是这是苏玲情愿暴露自己的缺憾为我换来的。
她做了这个坏人,我反而要当好人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我也要陪着她做一次坏人。
渡轮鸣笛要开船了。
黄浦江风吹来吹得我乱蓬蓬的头发比鸡窝还鸡窝。
也吹杂了苏玲的头发,向倩女幽魂那个姥姥伸出的黑长带。
有好几缕发丝都伸到我嘴边来了。
我觉得好痒好想笑。
终于我恣意地放声大笑。
也不管旁边人有没有被吓到,
有没有用看疯子的眼光盯着我。
管他呢!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6月4日 11:13OP见我大笑,苏玲亦跟着笑起来。
我们这种笑比哈哈大笑还要笑得奔放。
我们双手抓住铁干栏,整个身体都在抖动。
旁人看会以为我们刚刚从青山被放出来。
也不对,又不是香港人说什么青山。
我们是中山人啊,中山人会说南朗。
中山人经常对发神经的人说“送你返南朗呐”。
就算要被人遣送返南朗,我们都还是笑得任性。
笑声差点都要掩盖住渡轮的马达声。
旁人大概被我们任性的狂笑震慑住,
不知我们什么来头什么底势,
跟我们挤逼在一齐都不敢多说我们不敢惹我们。
他们说笑,他们对黄浦江两岸建筑指指点点,
他们举着手机拍照打卡。
他们有他们的世界。
我和苏玲自成了属于我们的世界,在渡轮铁栏杆的几寸地上。
会连结起他们与我们世界的就是手机。
一部手机在手,会令我们明白我们再如何发神经,
她如何带着缺憾胎记,
我如何携着深重疾病,
依然身处平常人的世界里。
苏玲收了笑声拿出她的手机对我说:林信鸣,我们也来影相。
我说:好啊。我本来都想提议我们合影一张。但是又不知你中意不中意影相这件事。
苏玲调出手机的照相功能说:我当然中意影相啊。先用我的手机影,再用你的手机影。好不好?
我点头应允。
苏玲便举起手机,镜头里反照出天空洒下的天光染黄了头顶几缕头发。
我们都没有带自拍杆,苏玲举手机,便由我来按下拍摄的红圈。
相片瞬间生成,看着相片里头的我们,像金毛狮王谢逊和九阴白骨爪的梅超风。
相片里的苏玲那带胎记的一边面容全部被飞扬的长发遮挡,发丝之间透出她雪白的牙齿,
她似乎很满意相片的成像,她将手机放回衣袋说:到你啦。用你的拍。
我依言而动,从我黑绿双色外套里掏出破旧的手机。
苏玲看见我的手机就伸手抢了去,速度之快挺像使出一招九阴白骨爪。
她这个举动好像跟我已经很熟悉的样子。
她逐渐显露出的自来熟是不是她本来的个性?
我生出一刹那的疑念,渡轮也突然在那一刹那颠簸了一下,
甲板上抬倾斜虽然轻微,也已经令到游客们站不住脚了。
旁边的人倾侧过来撞到了苏玲的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就算梅超风都躲不过这下偷袭。
被偷袭的苏玲手上虎口一震,手机脱手掉落。
我“啊”的一声急叫出来——不是因为看着手机掉落,而是我被顺势而倒的苏玲撞倒了。
我匆忙中双手死死抱住铁栏杆,不让自己撞到我旁边的人。
我决意承受那股撞上来的力量。
就在那时候渡轮又随着浪涌恢复了平稳。
游客们也都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在重新找回站立的位置。
我和苏玲都马上想到要捡起手机。
可是手机已经不在甲板上。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6月5日 09:08OP手机不见了。
我看得见甲板上划出的水痕通到渡轮边沿去。
掉落的手机很大可能在渡轮甲板倾斜恢复之中滑入了黄浦江。
这时候我是不是可以学习古人在渡轮船舷上刻下一道刻痕,
回头再回到手机入江的位置好好寻找一番呢?
刻舟求手机不可能,苏玲也知道。
她苦瓜着脸——一半是烤焦了的苦瓜——对我说:
对不起啊。搞得你丢手机。
我也回应她一个无奈的表情说:是啊。都怪你了。你得负责。
不过如果仔细听,就会听得出我语气之中并不渗透痛苦。
我也怕她真的自责厉害,就接着说:
就当作是初到上海留下的纪念吧。
我那个手机已经是个用了将近五年的老物件。
对了,五年前我到扬州就用它影过好多相片。
啊,你不用担心。早就都转移到电脑上面去了。
这次我带它过来上海也是做备用。
苏玲一定听见我说“备用”的字眼,
眼睛都闪了一下就问我:
你意思是说丢的手机不是你现在常用的那个手机吗?
我说:对的。我的常用手机还好端端地塞在我裤子口袋里。
苏玲如释重负,来回念了两句“那就好那就好”。
我只好又安慰她说:就算手机在我手,我被人那么一撞,大概率也是会失手弄丢的。
就是剩下一个手机还是怕不够,我得马上买一个才行。
苏玲又说:那只能网上买了。来得及吗?
我说来得及,并且对她说了我一个同学去重庆时候的事情。
那一次他要飞去成都,结果身上带的充电宝因为没有明确表示用电的标准系数。
在佛山机场就被没收了。
别看佛山那个机场表面看像个土包子,
实际上却是隐藏的高手,里头各种检查还是很严格的。
他飞到成都以后因着要用手机来开工作会议就必须保证手机长期有电。
他便立刻网购了一个充电宝。第二天就寄送到他住的酒店了,非常快捷方便。
最后我总结一句:现在就是这样一个利用网络十分便利的时代啊。
苏玲看着滚滚流动的黄浦江说:是啊。有时候觉得是不是太便利过头了。
不过只要便利就对了。要是顺利,明天你就可以用上新手机。
希望不会影响你未来几天的安排。
因着要网购手机,我和苏玲走入渡轮船舱。
空间窄小的船舱里也或站或坐着不少人。
我们靠着一个消防箱,然后我用常用手机登录网络网购手机。
这时身边的苏玲看着船窗外头,
一艘满载集装箱的大货轮正好开过。
渡轮感受到大货轮开过荡出的波浪,轻微地晃动。
这种晃动都没有刚才那样倾斜来得厉害。
我想刚才那一下估计是开过去了什么大飞一般的快艇。
所以冲起的浪头就凶,就有推侧渡轮的力量。
说来,网购的时候不该分心。万一点错了可不好。
我专下心来确认好收获地址是我住的小旅馆才又跟苏玲说话。
我说:我们重新合影一张吧。
苏玲自然不会反对的。
我们又来到甲板上,这次我们就站在甲板当中。
我们以浦东那边的明信片风景做背板影了一张。
又以远一点的外滩做背板影一张。
常用手机的美艳功能默认启动着,
合影中的我们不再像武侠小说里头的男女魔头了,
黑绿色和黄色的衣装搭配,瘦削面庞和吴金面具映衬,
我们反而好似两个时间旅行者。
今天我们穿行于上海,
不知明天我们又会穿行于什么地方?
可是,明天未必再有我们。
明天应该只有我。
想到这点的时候,渡轮也差不多泊岸。
我即将踏上浦东——三十年前还是烂地皮的地方,
如今到处高楼林立,全世界都知道这一方景致。
我则又肚子饿了,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吃餐饭。
而这餐饭有苏玲——异地同乡人的陪伴。
这时候是不是要唱一下《一生何求》?
冷暖哪可休
回头多少个秋
寻遍了却偏失去
未盼却在手
冷暖已经经过,
回头已经即将开始新一年,
我失去了健康,
未盼望过会来上海,我偏偏来了。
未盼望过有人陪伴,我偏偏得到了。
哼过几句就够了。
再唱就不合适,太悲情了。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6月5日 21:14OP踏足浦东,回首黄浦江西岸,
那时常被人赞誉念叨的上海滩十里洋场,
那一栋栋厚实笨重的建筑连接起阻挡西天层云的楼线,
看在我的眼里没什么大惊喜。
倒是令我回想起岐江西堤路上曾看见的永乐酒店,
后头背衬葱茏山色,几百年历史铁城花塔。
绿意中突出孙文西路上两座独特高楼,
那是曾经的思豪大酒店和中国大银行。
这酒店啊银行啊背后的风云人物也曾叱咤上海滩,
教晓了上海人怎样经商,怎样做外贸。
到了零零乱乱的战争年代,
那些已经厉害起来的上海人又避难于香港,
带去他们学习中山人之后集聚的经验同财富,
造就了一个新的香港。
后来这些人带动新香港人又反过来,
在满是困苦的时刻之后反哺大珠江的三角洲。
一切的一切似乎就是中山人所缔造的商界良性循环。
我之前挺怕小旅馆的靓仔说起四大百货,
就是怕勾起我对上海感觉平淡的目光。
怕降低了别人都觉得了不得的上海在我心中的地位。
居然以为上海没什么大不了,这不是找骂吗?
我是该收起这种目光的。
我转头去看,苏玲身后是赫然变得巨大的东方明珠塔。
塔中部的大球很有压迫感。
我以为它马上要撞爆苏玲娇小的头颅。
苏玲以为我看她,半转过身去对我说:
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看够了吧?
再怎么看我的黑脸也不会消失的。
我连忙解释:苏老师,你误会了。
我刚才看的对面十里洋场,现在看的是上海地标。
苏玲说:原来是我误会。也对,我这么一副丑怪模样,真不能看。
她突然这么说,我不知做何种回答。但是我听得出她语气中并不含有生气。
她见我一下无语,反而又笑起来,说:
好啦,我逗你呢。差不多到饭点了,我带你去吃饭。
这还正合我意。
我不知道浦东有什么地方有好吃的店,
她带路最妥当了。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6月6日 11:47OP苏玲带我沿江边一路行,
东方明珠塔都一路拱卫在右前方,
不可能不看见,它也好似舍不得离开我们的视线,
好像一个爱玩的孩子拼命站到面前挥手高兴呼唤:我在这里,看我看我!
走过一排绿树,飞过几只黑鸟,
树丛后面出现了类似石岐大信新都汇的多层商场,“正大广场”几个大字已经亮起来。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天色暗下来,
西方天空层云散去,
青天之上如被抹上油彩,红橙黄紫向东铺展,
东方天空被染得瑰丽可观。
另一边的象鼻子大厦也准备卷下几朵美艳艳花朵般的云彩吧。
苏玲又带我穿过江边公园,从空中花园的连接桥走去正大广场方向。
这种感觉令我觉得跟走在花城广场旁边那些架高的廊桥无甚区别。
我们入到商场——商场就是商场,现在几乎所有商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谈不上特色,无需多看。
曾经令我震撼到的是长沙国金大厦的商场,因为它地下好几层,地上好几十层,
每层又扩散出去好多面积,仿佛一座灯光火亮的现代立体迷宫。
逛齐全下来不废掉双脚也要散掉半身骨架。
到那里去的人们一定要感谢商场没有在里头放一头巨牛。
我们在正大广场一家翠绿色装饰风格,主打吃粤菜的店铺找到卡座坐下。
店铺里已经坐了很多低头拿着手机要扫码的食客。
服务生为我们递来了两杯茶水,
苏玲不急扫码,只把桌上大得夸张的餐单本推到我面前说:
你第一次来,你来决定吃什么,好不好?
听见她好不好,我觉得我只能给出唯一答案,就是:好!
我拿起餐单本一页页翻,里头的确都是广东人喜欢吃的菜色,
也有几个似是结合了上海特色的混合菜。
突然,秘制干炒牛河这道菜刺入我的眼球。
没错,就是刺入。
这道菜拿着53元500g的长枪刺我。
这几年由雪糕刺客开始,各样刺客连荆轲知道都要自愧不如。
这些刺客刺不了秦王,专刺普通老百姓。
我瞪大眼睛反转餐单本让苏玲看,
她看来早就知道,只是抿嘴笑笑,耸耸肩。
我以为她不会说出什么,但是她说话了。她问我:你为什么来上海?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6月7日 12:00OP为什么来上海?
我可以话因为南北寒假时间不同引发,
可以话燃油税降低催生,
可以话纯粹心血来潮激发,
就是不会话因为生了重病出来散心,
已经去过不同地方,终于来到上海而已。
五年前我也去过很多地方,
最后去的地方就是扬州。
那时候心情和心态都完全不一样。
这段时间我去很多地方,一个星期换一地。
钱好似流水哗哗地流出,跟着一堆堆乱码蒸发。
只有大富豪才可以话财产蒸发吗?不的,我也可以话。
我的财产也会蒸发到一条毛都不剩。
毛都没有,命也没有,烟消云散。
都是不要这样讲,太灰,不符合我的个性。
我又将餐单本反转回来,说:没什么特别理由。想来就来了。
苏玲靠到卡座沙发上说:我还以为你是追着繁花来的。
我又从餐单本里抬起头问:繁花?那是什么?小说?
说起繁花,我只知道有一本小说叫《繁花》。
对了,就是一个上海佬用上海话写的上海故事的小说。
苏玲说:你不知道繁花吗?
我说:如果你说的繁花是小说,那我知道。
苏玲说:不是小说。
我说:不是小说我就不知道啊。
苏玲说:也算小说,不过我要说的繁花不是小说。是电视剧。
我说:电视剧《繁花》?
苏玲说:是啊。王家卫拍的。应该是根据你知道的那本小说拍的。
我说:王家卫?那是不是有梁朝伟?
我就住在很有王家卫电影风的小旅馆。
是不是当我想到要来上海的时候,也想起了王导演?
苏玲说:没有梁朝伟,有胡歌。《仙剑》的胡歌。有马伊利。《奋斗》的马伊利。
我说:没想到你是追星族啊。好像很了解这些明星。我真不是追什么电视剧才来。
苏玲笑了,说:这个电视剧播出之后好多人来上海都为了这个剧,还跑去黄河路。
我摇头,我茫然,我问:黄河路?是不是好像中山的长江路?中山还有长江村。你记得吧,
好久以前还有一个很出名的长江乐园。
苏玲又笑了,她掩着嘴说:你再说下去人家会以为你是个老古董。长江乐园都废弃多少年了。
它不是早就没了吗。你不是才二十来岁吗,要讲都讲长江水世界啦!
她说的很对。我无法反驳。
可能是小时候总在父母嘴里听说长江乐园有多威水吧。
苏玲又说:你不知道《繁花》,就是电视剧的《繁花》,
所以你对刚才餐单本里头那个干炒牛河的价钱觉得惊奇。
我说:对啊。干炒牛河就干炒牛河,还秘制。以为是叉烧吗?
叉烧才会说秘制蜜汁叉烧啊。说到价钱更加离谱。53元按照克算。
干炒牛河也好,湿炒牛河也好。不都是按碟头算的吗?
苏玲这回真的笑出大大的声音来了,我还怕别人会看过来。
还好谁都没有理会我们。
苏玲说:你以为这里是广东大排档啊。这里是上海名利场里头的粤菜馆。
我不明:所以呢?
苏玲说:所以就是按克算。就是这个价钱。刚才我说电视剧《繁花》,
那里头,90年代初,黄河路上一碟干炒牛河你知道多少钱?
我只能摇头,我读过的是小说《繁花》,哪里有什么贵到飞起的干炒牛河。
苏玲说:黄河路上干炒牛河一碟40元。90年代初。
我感觉我差点抓不稳这本餐单本。
连东方明珠塔都没有建起来的时代,干炒牛河40元。
真想用广东话喷一句:唔好去抢?
我说:我还是适合去海浪吃,一碟也就顶多18元。锅气够油光香。
苏玲说:也没要你吃它呀。都来到上海了,吃什么干炒牛河啊。
倒也是哦。那吃什么?
苏玲说:吃什么都不吃干炒牛河就对啦。
好一个苏玲,我还以为她要说吃蟹黄什么什么的呢。
我逛去城隍庙街区的时候,路上的食店好多招牌都说吃蟹黄什么什么的,
同样贵到没谱。
也没法子,现在好像去到哪里都是这个样。
到一地就满城好像只吃一个东西,阳朔只吃啤酒鱼,长沙支持臭豆腐,
潮州只吃牛肉牛丸,连中山好像人人只吃乳鸽。
后来我将餐单本丢到一边,让苏玲点餐。
她爽脆地点下两个扒餐。她吃猪扒,我吃鸡扒。
外加两杯柠檬水。
吃着饭的时候本来不该说话的,所谓食不言寝不语。
不过我突然想到了,也许王家卫是按照香港的物价来定剧里上海的消费价钱呢。
苏玲听我说到,然后否定了我:不是的。很多上海人都说那时候就是有那么贵的干炒牛河。
是吗?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也没在上海。
好了。不劳这个神了。还是静静地吃个饭吧。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6月8日 11:09OP水足饭饱之后,要是在中山我通常会想睡觉。
但是身在他方就不一样了,精神还是十分好。
我们AA制埋了自己的单。
苏玲问我还有什么地方想去,要不要去夜爬东方明珠塔。
我把头摇得好似拨浪鼓,对她说:不去啦。我对爬这种现代感高塔没任何兴趣。
就好似广州人不会花钱去搭那个只是快到可以稍微体验离心力的广州塔电梯一样。
我亦不想花钱搭东方明珠塔的电梯。
苏玲明白地点点头有问我:那你就回去住地吗?你住哪边?
是不是浙江中路那边的里弄?
我有点吃惊她怎会知道我住的地方。
她再次掩住嘴巴笑着说:你网购手机的时候我不小心瞄见的。
原来如此!
她让我吃一惊,我也想叫她吃一惊。这叫有来不往非礼也。
所以我说:不如就去黄河路走走,好不好?
我学着她的语气特别加了后面“好不好”三个字。
苏玲果然吃惊了。她说:你居然也会想去凑热闹啊?
我好笑地说:是啊。你说好多人现在来到上海都去那里,那我也不能输泄啊。
苏玲懂了我的意思,还是加了一句:那就是黄河路的一个路口。到了不要失望才好。
我说:看来你是去过啦。
苏玲说:白天碰见你之前去过了。就在人民广场旁边。
我不知道她口中的黄河路原来就在人民广场周边,那就正好了。
反正回小旅馆去的路也必然要到首先到那里的。
我们走出正大广场,
上海的夜已经如同过去每一夜那样带着霓虹和璀璨降临。
黄浦江对岸十里洋场华灯尽亮,真正的上海滩披上夜色浓重的晚礼服,
向来到这里的人们展示什么是真正的洋气。
我还是拿出手机来影相打卡——现在都叫打卡。
要是用old School讲法该叫留念。
我自拍一张,亦叫苏玲帮我拍了一张。
我来过,我看过,我打卡过。顺利完成游览景观三部曲。
后来我们转入地底去坐地铁,
列车穿黄埔江底而过,
车上并不算人多,我们都有位坐。
坐着看车窗上反映的两个人影,
我突然想到刚才应该叫苏玲入镜头同我再合影一张的。
算了,要不到人民广场或者黄河路再影也可以吧。
我提醒自己要记得这件事。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6月9日 12:17OP到了黄河路一看,千真万确很多人——
搞错了,我看见的很多人是在那个国际饭店门口排队等位吃饭的人。
看见那条长龙在人民公园红绿灯处还拐弯了,
我觉得等到位置吃饭的人已经可以直接吃宵夜。
再向北走过去才是那个被疯狂赶来打卡的人们围得水泄不通的黄河路口。
长枪短炮,华为VIVO小米OPPO都到位了。
是这里有什么特色吗,完全没有!
苏玲说就只不过电视剧里头的某某园是以这条路上的某圣园酒家为原型。
加上经历过九十年代的上海前辈们都说那么一个年代,
黄河路上就是剧里头一般的热闹非凡,只认生意不认人。
新近网络和影视火热什么,人们都追着什么打卡,如此而已。
这样我倒是明白了,就好像去年年头“贾发贾员外”一部剧带火了江门,
人们也都跑去三十三墟街鬼叫“我也来狂飙”“我也来卖鱼”那样。
只是过年之后我就再也没多余心思去关心这种事情了。
我跟着苏玲七拐八弯地去到路口,
好几个交通警察维持着路口的秩序。
灯黄影靓的一个路口像一个新娘子无奈地被围观。
苏玲又说这样的路口上海还有一个,就是武康路武康大厦的路口。
她看我一脸不知所然,就补充说:跟厦门鼓浪屿上头的那个路口类似。
两条路尽头矗立一座大厦那种。
说到鼓浪屿的路口我就明白了。
说起来这种平平无奇的路口全世界真的多到爆炸,
也不知道为啥就那么多人觉得值得打卡。
是不是以前《疯狂的赛车》搞出一个这种路口单车漂移让它变得特别的?
年代久远,记不得那么清楚了。
目睹面前乌泱泱的打卡人群,我突然就痴了孖筋一样想朝他们吼一句:
有乜好影,返屋企睡觉啦!
我只是想吗?不,我真的吼出来了,还特别大声!
站在我们周围的人一下子就都朝我转过头来。
苏玲真真地被我吓得不轻。
她在灯影中逼近我问:林信鸣,你乱喊什么!
我被她一质问,更加如同受到更深刺激。
我拧转头去又大吼一句:一帮傻瓜蛋,拍什么拍。蠢死了!
这一回我用了普通话。
听懂的人脸色立刻就变了。连警察都好像要走过来了。
苏玲想都没想,拉起我的手就转身跑。
我被扯得差一点就摔倒了。
幸好身边有个人,我条件反射地用右手推了一下那个人得肩头,
借助回力,跟上了苏玲那一拉。
我们也不管撞了人还是没撞人,
只管跑。
好像我们是刘德华和郑秀文演的两个大盗贼被人发现一样,
现在的我其实不能也不适合这样跑的,
可是不跑不行啊!
苏玲也绝对明白这一点。
她也绝对不想因为我的吼叫惹出什么麻烦,
她也不知道我是带病之身。
我们冲啊闪避啊,一扑一跳地蹿入人民公园的黑色树丛里。
停下来的时候,我除了双手撑着膝盖低头拼命喘气,什么都顾不上。
我甚至不知道苏玲是不是还在旁边。
什么到了黄河路再一起合影,都抛掷脑后了。
——待续 -
香山猪头四
2024年6月10日 19:59OP我还没彻底缓过气来苏玲就好过来了。
她一把又拉我向另一边树丛和花坛走去。
之后找到长条石凳坐下。
这时我意识到她两次都毫不犹豫就拉起我的手,
虽然仅仅是拉住手腕以上可以让中医把脉的位置。
她真是一个在紧要关头能够当机立断的女子。
坐下以后我才算确定没人追过来。
我本想说那些要追我们的人,
还有路上的人可能因为忌惮她的一张阴阳脸才没追来。
可是我还没傻到真的说出来,
此话一出,大概她就绝不拖拉地丢下我在原地,
独自离开。
苏玲也在这时候爆发她的不满:林信鸣,你为什么要那样大吼大叫啊?
我依仗着昏黑树影下她不会看清我的表情,
故意嚣张着说:就是突然想骂骂这些胡乱跟风的人呗。
苏玲显然真的来气了,责怪我:你有什么资格管人家跟风不跟风,你不是也去了那里吗?
要骂人得先骂你自己。林信鸣。
她一直直呼我全名,可能她对初相识的人都是这样称呼的。
我低下声音说:你就当我突然发神经好了。
苏玲说:我倒是没看出你是会发神经的人。你弄这一出真吓到我。下次等你一个人的时候再发你的神经,我好不好?
又是一个“好不好”,还能怎样?还是只能好。
我回她:好啊,苏老师。令你受惊万分抱歉!
回过这句道歉的话,
我同时转转开的目光留意到左前方地面好像有什么亮光。
我指给苏玲看,也是想转转她的怒气。
她也看见了。
那一道亮光好似地面裂开一条通往异世界的缝隙。
我们在树丛中摸不清方向,
冲着亮光就过去,
一道亮光逐渐变成一片亮光,
缝隙也变成大坑,还有阶梯通到坑底。
原来这个广场的地下藏着一个商场,
我和苏玲走进去时候周围正好都没有其他人。
入到坑洞般的商场里头,我发现这里真的是一个异世界,
一个属于二次元的异世界。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