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世骇俗!天启预言录《沉睡的黑日》精彩片段,不看后悔!★ 本书于2008年开始创作,2011年完成初稿;此后反复修改,2021年春注册专利,2022年底定稿。本故事基于现实,剧情架空,灵感源自作者平素的感悟。以半抽象叙事散文诗笔法描述各类奇闻异事,在现实与虚幻,本体与喻体,过去与未来之间跳跃、周旋。以玄幻故事为布景,围绕一个严肃、黑暗的“末路主题”,如陷黑洞般不断深入,同时将人物复杂、深邃的心里世界映现出来,将诸多棘手的问题一一剖解,乃至“海市蜃楼”的出现,看似遥远,但很真确。
★本书文风灵动、委婉、深沉,如诗若梦、不温不火,可视为治愈系小说,或当成交响音乐来欣赏。故事结构不紧不散,参考了某些经典的文艺作品(大致讲述一个“改邪归正、弃恶从善”的故事)。叙事手法更侧重于对事物本质的论述,而非表述。非意识形态化也非意识流,非平铺直叙也非内心独白。剧情走向从宏观到微观,细品即可领会精深之意味,唯有读完全书才有真知灼见。小说主题及反复出现的术语将随读者在书中的不断深入而逐渐清晰、明朗:看似光怪陆离、不可言状,实乃活灵活现、有血有肉,也即画“灵”点睛、点到为止。毫无疑问,此著将作为作家的收官之作,也即遗世之作。至于作家,也将化为一颗疾驰的“流星”与世长辞(或是流芳百世,或是默默无闻)。
★简介:
这是一个黑暗的国度,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盼望它被明澈之光净化。数千年来,它一直是一个血火深潭……
“雷德一世”——称雄一时的君主,为加强统治,在蒙面人的支持下散播了第二种嗜血病毒。许多无望之人被推入沉睡之墓,在漫漫长夜中酝酿着末日的噩梦……
骇人的黑暗,终于降临,天灾人祸席卷全地。恐怖凶残之灵到处游行,沉睡多年的嗜血者纷纷苏醒。凶狂的嚎叫响彻云霄,血与火充斥人心……
莱特,最后的沉睡者,终于惊醒,却发现自己被封死在石头棺材里,变成一个体无完肤的活死人……昔日安逸的家园,现已面目全非。一切都陷入深渊,每次醒来都是深夜……
正义之士被恶兽和恶魔团团包围,每铸造一件锋利的武器,每吐出一句真切之语,每一次顽强的抗击,都是杯水车薪。万念俱灰中,仍可听见他们撕心裂肺的呐喊,仅存的希望唯有死亡,惨叫声令人心寒……
处于光明与黑暗交界中的莱特,身心一直在水深火热里煎熬,为求生存而被迫喝血,却无法摆脱嗜血病毒的困扰与折磨,还有各种邪恶势力的威胁与压迫。他辗转不安,时常陷入昏迷,幻觉四起。他的血色左眼可以看见不同寻常之物,借此收集线索,寻回“真自我”。
每喝下一滴血,每接触一点似曾相识之物,他的身心和记忆就会得到一点恢复。只是每在暗中发现一丝亮光,他身后的阴影都会加重。获取越多,损失越惨重:先是他的爱人,然后是他的女儿,不久,他就几乎丧失了自我……
谨以此书,献给在黑暗中行走的人,
愿它的光芒照亮这些黑暗之魂,
指引他们走出沉睡的噩梦。
—— John Rebirth 李杰特
------------正文:序章---------------
沉睡宣言——雷德骑士
写于黑暗降临前?年
我们是人,我们相信命运之神和他的救赎之血。
但我们的血统依然脆弱;面对强敌,我们力不从心。
我们意志坚定,肉体却不堪一击,如同没有外壳的软虫。
野蛮的增长永无止境,死亡与绝望如影随形。
抑或坐以待毙,一蹶不振?抑或效忠伟岸的使命,以恶报恶?
沉默而不思索势必沉睡不醒,深谋远虑的沉思必将一跃而起!
黑暗,即将降临;进化,是唯一途径!
面对危难,我们目空一切,唯有沉睡。
但在沉睡中,我们大大得力。
即使怀着恐惧之心入睡,也必将在巨怒中苏醒。
非常的时期造就非凡之人——觉醒的沉睡者!
若不想被黑暗奴役,被无尽的夜色吞埋,
就必须将我们身上每一根坚韧、优美的血管
和每一滴火热、高贵的鲜血挑动起来——
去冲破黑夜,去开启属于我们自己的血色黎明!
我们的血将被黑夜染黑,但那是深不可测的力量。
我们的脸将变得像死人一样苍白,
但我们依然是世上的荣光,足以照亮整个夜晚!
我们冷若冰霜,但我们猛如烈火!
白天是我们的荒野,黑夜是我们的乐园!
我们被明光排斥,因此我们在黑暗中重生!
我们无法获得神力,因此我们以血为食!
未来属于我们,荣誉属于我们。
浴血而立,嗜血永生!
(解读:只是一个悬念,一个引子,非开门见山。只是从表象上陈述了“沉睡的黑日”事件的导火线,为故事发展埋下“祸种”,却没有表露出它的中心思想及内涵。“沉睡的黑日”并非特指,乃是泛指时、地、人、物、事件及其心理状态。随着剧情的推移,“沉睡”的主题内涵也在不断幻化与深化,却是万变不离其宗。)
一. 黑暗觉醒
鹰独守着死寂的坟,
伴随着反复无常的梦。
不知寂寞,不见阳光,
炽热之心如冰封之湖一般。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待到黑暗降临的那一天,
让噩梦震破鹰的老茧。
鹰必苏醒,飞上大山之巅……
很少人知道“沉睡者”的传言,几千年来,它一直被某些人掩藏,正如富商将他的无价珍宝深深埋藏。因它的光芒太明亮,纵然雪覆冰封,也会露出些许微光,甚至连瞎子也能看见。
即便如此,也少有人知道黑暗是何物,因它就像一群潜藏的人影,虽然不见其形,影子却铺天盖地。有些人就是不想活在别人的阴影中,但是,他们总是形影相吊,活在自己的阴影中。
起初,是一片黑暗。但在黑暗中,尽是卧虎藏龙。即使深藏不露,也难免要发光。它们并非不存在,而是还没有醒来,唯有包罗万象的命运之神知道。它们就像孕妇肚中的多胞胎,静待着分裂和降生的那一霎。这就是诸星诸光,形态千万。有些很光明,有些很灰暗。这就是秩序与混乱,勇者与沉睡者。它们是双胞胎,却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因此,命运之神将其分离,开天辟地……
那是一个深埋于大地之下的沉睡之力:当人沮丧地闭上眼睛时,人看见了它;当人疲乏地睁开眼睛时,它在人眼前一掠而过;当人含怨而睡时,人看见一团游离不定的黑影从地下冒出;它就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时大时小,时明时暗;一个混沌不清的声音从中发出:
“接受我的馈赠吧!”顿时,那人感受到它骇人的黑暗力量,强大而混乱……
沉寂之中,一颗心舒缓而均匀地跳动。没有一颗心可以跳得如此平静,因它是一颗将死之心。多少年来,他一直孤绝地躺在那个鲜为人知的角落,如陷黑暗虚空,没有感受,也没有记忆,无法思想,只有“自我”的存在。他的存在近乎虚无:每当夜幕降临,寒风在他旁边呼啸,仿佛一群群冷嘲热讽的幽灵;而他听不见,也看不清,无论外面发生多么可怕的事也都与他毫不相干。再过片时,这颗心就要被黑暗吞噬了——没有快乐,没有痛苦,只有无尽的麻木。显然,沉睡就是将自己冻结起来。
冥冥之中,那人又看见一颗白亮之星从高空坠落,形似彗星。它的外壳似乎被浓重的白雾覆盖,越想看清,越是含糊,直到它从天际线上消隐。
转眼之间,那人又来到一个昏暗的房间,坐在一张靠窗的木桌前。窗外一片漆黑,犹如深不见底的黑海。桌上立着一根短小的蜡烛。寒风呼啸,烛火摇曳,蜡烛将灭。几张信笺叠在桌面上,其中一张有几行墨迹:“光明之日所剩无几,务必佩戴闪亮的兵器,向光而行,逃避即将来临的大黑暗与大混乱!”
那人认出自己的笔迹,心头一沉,感觉还有很多未了的话。此时已是至暗时刻,漫漫长夜一望无际,曙光再现遥遥无期。他垂下头,木然盯着那朵摇曳的烛火,唯恐它燃尽熄灭。直到窗外透进些许凉风,才知道黎明将至,便安下心来,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房外出现了一丝动静。疑虑重重的他马上起身,跑到外面一看,只见在大厅里端的阳台上,有一个孑立的白衣人。他好像认识这个人,只是记不起名字。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就在那一刻,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黑暗,已将此房笼罩。燃眉之急下,他仍想进房收拾东西,可惜为时已晚,这股不可抵御的混乱力量正充斥着这个房间,甚至连他的目光,都会被反弹。
他心里一慌,急忙将房门关上,并掏出钥匙将其反锁,随后疾步走向阳台,站到白衣人身后——此人一直泰然自若地站着,眺望着远方,就像在欣赏风景一样,十分平常。
然而,透过白衣人随风飘摆的衣领,他看到一股巨大无比的黑暗已经从天地交接之处蔓延而来。只须他看一眼,便无法再看第二眼。这种混乱的大黑暗好像能透过他的眼睛将他的勇气吸走,使他深感恐惧与不安。
他不得不把脸转向东方,却依然看到同样的黑暗,如海啸席卷而来,不堪入目。他又把脸转向右旁,在西方,也一样,令他无法直视。眼看他所站的高台就要被海潮般的黑暗力量吞灭了。
“看哪,预言中的黑暗终于降临了......”身前的白衣人舒展着腰肢,吐出一口若无其事的语气,如轻柔的吟唱。摆在这人面前的,好像只是一场普通的暴风雨,而胆小的他却一直畏缩在这人身后,瑟瑟发抖。
话音未落,背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触动了他绷紧的神经。待他稳下心来时,才辨认出那是同道之人的暗号,于是跑到大厅前端,将屋门开启。
站在门外的,是一群士兵,看似他的护卫。此时此刻,他们都背对着他,好像在把守他的家。但就在他开门的那一刻,他已听见兵中的闲言碎语——他们都在议论他家里的“白衣人”。
然而屋中的人并没有被身前这些棉絮般的、不堪入耳的私语吓住,反觉得他们卑鄙无耻。这些议论激怒了他,不等他们转身,他便砰然关上了屋门,又退回到冰冷的阳台中......
“我们必须唤醒他,现在!”一位长者急促走来。
光洁明亮的石地上,一个年轻的女士倚靠在高背椅旁,枯瘦的手指敲打着僵冷的扶手,孤孑的背影斜躺在洁白的长裙之后,消褪在忧郁的人影中。
“我们还有时间。”她握起枯瘦的拳头,从容不迫的声音犹如瓶中倒出的小泉,荡起一片低沉、不安的议论。
“现在谁是我们的王?”有人窃窃私语,但她依然能听见。有人回答:“我想还是沉睡之王。”
片刻之后,她又站到高塔的阳台,俯瞰低处的风光,亮蓝色的双眸瞬间被忧郁的眉影遮挡。清冷的晚风吹散了她的长卷发,露出苍白的面容。她眉头一紧,眼神忽然变得压抑,仿佛被一种难言的剧痛刺穿,不详的预感霎那间揪住她的心门。
黑暗果真存在,它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幽影:当人失望地闭上眼睛时,人看见了它;当人消沉地睁开眼睛时,它在人眼前一掠而过;当人含怒入梦时,便看见一股黑暗从地下冒出,伴随着一个狂傲之声:“接受我的馈赠吧!”
顿时,那人感受到一个混乱的力量,很大,很可怕……
时空的隔阂并不存在,所谓的安宁,也是不堪一击。在漆黑的洞穴里,掩藏着一颗灰暗之心,它紧张地跳动着,就像沉重的拳头敲击着生锈的铁门。这是一颗迫切醒来的狂野之心:迫切见到他迷失多时的爱人,迫切释放他积压已久的仇恨……
“唤醒他,不然就来不及了!”那位长者又踏着急切的脚步走过来,目视高背椅旁的“守护者”——她戴着风帽,面色深沉。
“命运之神仍无回应,在下何必自作主张?”“守护者”话音暗淡,一丝窘迫从干涸的嘴唇中透出:“为何不让他自己醒来?”
台下立时涌起一阵躁动。“兽族已经东山再起,血族也在蠢蠢欲动,若不斩草除根,我们必死无疑!”“还有魔族,它们也都在搜寻最后的沉睡者,我们必须抢占先机,晚一步不堪设想!”
夕阳西下,“年轻的守护者”拖着苍白的裙子走到阳台,轻盈的裙摆在晚风中飘扬,如落败的军旗一般。面对眼前的血色残阳,她似乎已经意识到这是她最后一次看日落了。但令她揪心的是,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就是阴魂不散,即便她深埋于大地之下,也是无法释怀。
在沉闷的山洞里,有一个忐忑不安的心灵。没有一颗心像它这样——这是一颗被噩梦充斥的心。
黑暗终于浮出水面,它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幽影:当人绝望地闭上眼睛时,人看见了它;当人心力交瘁地睁开眼睛时,它在人眼前一掠而过;当人怀着巨怒入梦时,人看见一团游离不定的黑暗力量从地下冒出,一个低沉而浑浊的声音从中发出:“接受我的馈赠吧!”
顿时,人感受到一个邪恶的力量——很大,很可怕!终于,沉睡者回应了它——那是一个无奈的沉默。
愤怒的大地终于震醒了这颗沉睡之心,他在阵阵惊惶中醒来,毋庸置疑,他是被噩梦唤醒的。
但他依然昏迷,心扑扑跳个不停。梦中的幽影还在他脑中晃,他依然被恐惧不安与悲愤愁烦困扰。就在那时,他又感受到一个无形的黑暗力量,它就像一股翻涌的岩浆,并非火山爆发,乃像倾入心口的瀑流。那是憎恨之火,由混乱之力促成。
沉睡的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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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的黑日
2024年12月12日 23:23OP亡命天涯之命运之士,你是否等到黑暗降临之日,才不得不闭上眼睛自我反思?你是否受困于黑日下的魔法屏障,才不得不躺下来静心反省?你是否被逼上绝路,才不得不悔悟?不,与其战胜黑暗,不如直面内心的黑暗。与其征服世界,不如战胜自我。所以你不能戴上任何王冠,以免失去自己头上最宝贵的光环!
诸事不为,无功无罪?追随名利势必付之东流,与世无争才能返璞归真?岂不知他们仍然可以控告你,指控你为懦夫、废物、逆子、叛徒、死囚?得了吧!尽管让他们把所有的罪名都安在你头上吧,你都要失去世间所有的一切了,沉睡者!
“即使我再活几百年,也是如此!无论我走到哪,也都面临可怕的死亡。时空没有尽头,痛苦没完没了,我必须做个了断,在各种悲惨结局里选择一种最为满意的结果。我有权这么做!”他曾对莎琳说。如此看来,也是自作自受了。他本可选择退缩,坐等黑暗将他吞噬,但他没有。他本可以随波逐流,见风使舵,但他没有。如此一来,那些层出不穷的“美梦”,以及维利塔斯堡里的“荣华富贵”,也都在此断绝了。
是的,他不能再像那个黑暗之魂那样在魔荆一般噩梦里解谜、除草了。他不能再绕圈、逃避了,越是逃避,他心中的黑暗就越壮大。当正义停顿一小步,邪恶便跃进一大步。
“该走的弯路我已走过,我已厌倦逃避的生活。在命运之神面前,我宁可选择自首。”他曾对自己说。“与其像粪堆中的蛆虫一样苟且偷生,不如像点燃的火把,将自己及一切献给光明之道!”所以他不能退缩,只能向前奔走,有如一颗在燃烧中急坠的星矢,又像他胸前的“火炬”胎记,就像布莱恩临死前对他的祝福。
纵使他仍是一个罪人,仍会犯错,也不该害怕犯错,更不该追求所谓的“完美”。越是追求,越是面面俱到,就越是失去命运之士的淳朴,变成僵死的沉睡者、萎靡不振的行尸。乃应像一泻千里的山瀑,灵活自如,无须精雕细刻,只需真情实意,即可将它熠熠生辉的灵光闪现出来!
不入黑暗,不晓明光。在无休无止的坠落中,沉睡者的意识又渐渐苏醒。诚然,当一只蜜蜂在冷寂的黑暗之日里不停地绕着一朵篝火般的鲜花打转时,就会挖出一个漩涡般的“迷恋之坑”,越陷越深。可叹时空秘境永无止境,但沉睡者时日不多,所以要像那砝码般的十字长剑:若不权衡其法度,怎能至死方休?
他赤脚踏过诸多险恶之地,阴影将他身心全然遮蔽。其血脉被暗黑之血充满,却从不让灵魂坠入绝望!他深入黑海,却不被掩埋,乃汲取最原始的力量并转化为亮光,遨游其上。在沉睡中,他也没有被黑暗腐化,孤寂的寒气冷却了他不安的心。沉寂之中,他大大得力。沉溺之后,终于觉醒。黑暗衬出了光明。
坠落逐渐停息,沉睡者的形体又逐渐恢复,如烟若雾的秩序之光终于尘埃落定,木已成舟,化身英姿勃发的“火凤”。看来他并没有摔死,而是感觉自己又陷入一种“半沉睡状态”。自他从百年沉睡中醒来,他的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眼前虽是一片漆黑,空灵无体,万籁俱寂,但是比起精灵高地上那座轻浮的大山和山顶上摇摇欲坠的城堡,这里显得那么安宁,那么稳静。
莱特不禁想起那个身临其境的梦景——黑日背后的光明,只有内心的感受,没有眼见,亦无声息;没有繁思杂虑,亦无风吹草动,只有寂静的虚空。与其像轻舟一样颠簸于波涛汹涌的肤浅浪尖上,不如像沉静的鲸鱼,潜入深海,感受它的奥秘——深不可测,宽广无比。
沉睡者又感觉这里就像他的家,一个非常古老的家。“我梦见自己来到一个花园,这里五彩缤纷,种满各种奇花异草……优美的乐章在园中奏响,众仙子开始歌唱。伴随委婉的歌声,我迈开轻缓的脚步,沿曲折的花园小径开始护送手中的白玫瑰……就在这时,园中的音乐忽然变得消沉、哀婉……我手中的白玫瑰开始收拢她的花瓣,逐渐萎缩。我的心顿然灰暗,我的灵愈发忧伤,那时的我非常迷茫。但我没有退路,只能沿着这条仅有的小径向前走,直到踏进一个金色的石屋。凄楚的哭声从圆拱形的屋顶上传来……与此同时,我手中的白玫瑰变成一个花骨朵……悲壮的音乐奏响,花仙子的哭声愈发哀伤。我心发出沉痛的哭喊,直到这时,我才睁开双眼,从梦中醒来……”
那是“葬花之梦”,一百多年前的“美好愿景”。莫非,这是一个葬礼,沉睡者刚刚死去,连同那些残缺的记忆和那些破灭的“心结”,都已经被末日之火焚化,埋进这个“华丽的坟堂”。
不,利维亚还活着,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莱特心里又燃起一把薪火,看来这是他心里唯一一斑星火了:不管她人是否完整,只要她一息尚存,就是他的呼吸,他的心魂!不管她人是否光彩,只要她存在,就能将他的心火淋漓尽致地挥洒出来!哪怕他只剩一颗心,也要与她连结!因她是他的心肝宝贝,是“骨中骨、心中心”,而非血肉之躯。对他而言,她就像一本展翅高飞的魔法书,承载着他的希望和未来。如死般的鲜花都能散发出亮光和奇香,将她的美托上穹苍。倘若这光这香不存在,花也不会存在。倘若利维亚不存在,莱特也不应该存在!即使这只是命运之神的一个叹息,他也必须争下这口气!
看来沉睡者依然“痴心未泯”。他心念一起,便迈开脚步,却依然置身于茫茫黑暗中。如其所愿,黑暗中的亮光若隐若现,就在他眼前。但那只是一个很细微的亮点,在“死亡之火”的百般熬炼后,在死气沉沉的“炉灰”中,“精灵宝钻”终于呈现,熠熠生辉,就像一颗小星星在对他眨眼。
欣快的心跳,深长的呼吸,凝重的脚步,沉睡之心又被唤醒,逐步向那“闪耀之星”靠近。但那不是一颗星,也不是一颗心,而是一朵花,揣摩中的火花。就像海浪冲击礁石迸出的朵朵浪花,在眨眼间迸发,又在眨眼间消散,随着沉睡者轻快的步伐,愈发频繁,也愈发明亮、壮大。
终于,莱特看清了它,就在那一刻,转瞬即逝的火花终被点燃,化身一朵“燃烧的向日葵”,又如破晓之光,将沉睡者眼前的黑暗驱散,连同他心中的“冷厉冰山”,也随之熔化。
“莱特!”响亮的呼唤扑面而来,如维利塔斯堡上的钟声。但那不是一个敲击,而是一个心语。不是从他耳里进入,乃是在他心中敲响,轻灵而明晰。
“普尔?”莱特眨了眨眼,他的声音也变成一个心语。火光映照下,现出一位沉稳端庄的精灵男子,有点像“初醒之梦”里的那个白衣人。并非因其朴实无华的外表,乃是一种单纯、正直的力量,还有那种漠视一切的安然。
他穿着黑皮长裤和白上衣,眉目清秀,面容平静,手里拿着一盒火柴,坐在圆石上。点燃的火苗越发旺盛,如堆叠的浪涛,乃至燃起一堆雄壮的篝火。有重物在火中燃烧,那是一本厚厚的硬皮书和一把破损的鲁特琴。
篝火旁边还躺着两只睡着了的白孔雀,它们体态慵懒,却是容光焕发,尾部羽毛上的圆斑已经消失:“眼目”一闭,一睡不醒。
火光很快将此地照亮,看似一个空阔的洞穴,感觉像一个圆梯体空间,又像药剂师专用的烧瓶。地面很粗糙,四周怪石嶙峋,洞顶却一片漆黑,如无底瓶颈,一眼望不到顶。
“你在这做什么?”莱特颇感惊讶,以为他要在此生火做饭。若无火,岂有光?若无热,岂能成事?
“玫瑰插在花瓶上,向日葵跟随太阳,宁可被真理之火灼烧,也不理会那些睥睨的目光。花园是他的坟墓,荒野是他的乐土。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苟且偷欢!”一如既往,普尔又出口成诗,但此诗对莱特来说已不陌生。
望着火堆中的“贵重物品”,莱特深感惋惜,心想:或许普尔头脑发热,或许这是另一场火祭仪式。但是那火不温不火,就像荒原绿洲里的碧湖,抚慰着火中的“食物”。它抹开了书上那片厚墙般的“脸皮”,又翻开它的层层“血肉”,将尘封的记忆触摸。灰烟徐徐,携带着深沉的馨香之气,升向深不可测的洞顶。
如维利塔斯堡塔上那些“不朽的字迹”:“虽是昙花一现,却是述说满月之荣。义士之血虽枯,却如花香随风飘送。虽是过眼云华,却依然吐露着芬芳。这些消逝之光,都变成不朽的英魂。他们光华四射,光彩照人。此乃天界奇珍,永生之证!”
又如莱特在黑暗地牢里的誓言:“与其像粪堆中的蛆一样苟且偷生,不如像点燃的火把,将自己及一切都献给光明之道。”如此简单,如此轻巧?还是说,“冰霜如水汽般浮起变成了云”,不过是幻化为另一种形式?
“你……不是游吟诗人吗?”莱特不解地问。
“我说过吗?”普尔漠然说道,把手中的火柴盒扔到火堆中,垂下头,长叹了一声,看上去有点困。“我只是用华丽的词汇粉饰丑恶的罪证,用香喷喷的墨迹渲染残酷无情的战火。所有的美梦,到此付之一炬。得到越多,失去越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眼前迭起更雄壮的火势,冲击着沉睡者视野中的普尔。火中的书已化作“一纸空文”,书下的鲁特琴亦是“空穴来风”。片片灰烬在火中飘舞,如碎镜,如音符,如燃烧的情书,如诗如梦,述说着过往的哀思。
“但你还在呼吸,我还能看见你。”莱特不悦地望着他。话音未落,对方便打了一个盹,身子向前倾,差点扑进火里。
“你以为你的光景不明堂,是因为你我都写了一本书吗?”普尔悻然说道,语气虚弱。“时空无常,何谓因果?书如其人,如镜互映;话多必失,虚实相生。但绿地无法取代蓝天,学者无法超越师者,哪怕他们登高望远,也无法战胜天生的巨人。锋利的武器与玄秘的魔法只会让灵力不断消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黑暗之日将诸多实相掩埋,但华服掩饰不了猪的丑,美容也隐藏不了人的恶,这些衣冠禽兽就是无法成为历史的巨人!它们终究无法飞翔,无论如何驯养,都是白费功夫!”说着,他踢了踢脚下两只白孔雀,但它们都死死睡着,毫无反应,便把话头转向莱特:“既然如此,何必当初?为何活着?为何痴情于凡人之血?心血来潮之后,不也一样是死?”
沉睡者埋下头,哑口无言。火光刷红了他的脸,映出迷惘与焦虑的眼神。他还想再问什么,不料被对方仓促地打断。
“看来你还没有战胜你的敌人,那个巨人……”他说:“必须小心谨慎,莱特。你应该记得那个‘微笑俘虏’的寓言,还有我之前讲过的半人半鱼的传说。”普尔又倦怠地弯下腰,垂下头:“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还认为可以用秩序与混乱来评判这个半兽人的话,你就被它拉下水了。但你无法像鱼一样在水里游,对不?你可以说,凡事无对错,但你总不能站错地方,对不?”
“对不起,我只想找……”莱特没心思跟他玩解谜游戏了。
“就你目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德性,怎能与之匹敌?”气喘咻咻的普尔又一次打断了他的问题。“如我之前说,你无法逃避你心中的噩梦,也无法凭一人之力战胜强敌,除非我助你一臂之力。”
“一臂?”莱特皱起忧郁的眉头,不得不吐出苦衷:“德斯兰的人正在饱受血火之苦,全境之内无一净土……”
“人无完人,世无净土。若非如此,人就不会有向往。又有谁能将贪得无厌的强盗、孜孜不倦的学者和命运之神的忠信三者区分开来呢?”普尔眯上了他的精灵大眼,吐出若有若无的语气。“黑暗之日实乃明暗之间的分水岭,明者越明,暗者越暗。荒土生出奇树,逆境造就豪杰。但德斯兰的事,目前与你无关。如果你仍想继续,那就继续吧,不要说我没有警告你。”
莱特直视着他,还想说什么,不料对方眼一合,仰面倒下。莱特赶紧绕过篝火,走到他身旁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只见普尔全身抽搐,皮肉如缺水的花叶一样逐渐萎缩。
莱特忍不住蹲下身,伸出手来触摸他,顿时发现眼前的普尔已经变成一个瘦小的半兽人,就像莱特第一次遇见他时那样。但在霎那间,他又消失不见,只在他眼中留下一团迷糊的消逝之光。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一个强大的秩序力量从对方身上转移到他心上,持久不散。还有两只孔雀,也随之消失,火中的书和琴也被火化,变成焦炭。火势渐弱,直至熄火,只剩炭灰,零零余烬在其间闪烁,如夜空的星光,渐渐暗淡。地洞又陷入死寂的黑暗。
真理之光美丽而明亮,必然吸引无数追求真理的目光。但是何为真,何为假?很多眼见都是偏见,眼前这些也至多是场虚幻,连同普尔自己也一样!诚然,和平与胜利都是假象。每打完一场胜战,人就放声歌唱,时间之刃却一直在收刮他们胜利的果实。直到他们都变成沉睡者,跑回洞中饮酒作乐,用暗淡的篝火驱散近处的黑暗,用枯叶般的书本铺设他们的冷床,用棺材盖一般的乐器掩盖腐化中的身躯。即便如此,也无法蒙蔽死不瞑目的心光!
纸包不住火,终有一日,他们将点燃自我。他们的生命就像指间的流沙,加速衰老,最后烧死在自己的心火中。直到这时,黑暗也依旧笼罩着他们。沉睡者依然不安,普尔说他还没有战胜“天敌”,果真如此吗?眼见众光都被黑暗埋没,“沉睡之王”亦无地自容。没有胜利,不能停息,仍须搜寻黑暗中的光明。 -
沉睡的黑日
2024年12月12日 23:25OP垂头丧气的莱特正想继续摸黑前行,不料身边忽然一亮,便转眼一看,竟看见一把长剑插在熄灭的火堆上,发出绚丽的光芒。
“在上古时代,精灵族用篝火驱走夜间的狼,但在黑暗之日,我们用审判之剑斩妖除魔!千锤百炼只为一剑,一剑斩千邪!”
莱特在不知不觉中想起这话,目光被剑吸引,便凑近去仔细观察,发现这把酷似天枰砝码的宝剑正是灵光圣剑和审判之剑的合体。原来那根石柱即是“神力铁砧”,须由“神火”激活,才能熔铸金银二剑!为什么他刚才就没有发现呢?
想必这是无形之力的神秘结晶。莱特木然凝视,又陷入迷惘:此剑虽已重铸,却难掩其长久的打磨;看似完美,却像维利塔斯堡的修饰,刻意雕琢的迹象仍存;有点画蛇添足,瑕疵不可避免。
不祥的阴影又浮上沉睡者的心头:或许它也是一件复制品,就像那些召唤体一样;或许他也只是一个不堪一击的命运之士,一个冒名顶替的凡夫俗子。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毫不在乎。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万事万物,自始至终都各从其类,尽善尽美;无论完美与欠缺,存在即合理!如果他是一名伪装者,那就必须演好伪装的角色!普天之下还有什么比他更真实,岂不都是戏台上的木偶人,命运诗篇中的一个音符?无所谓真假、美丑、善恶,只在乎位置!若是如此,他就不能脱离本位,也无权妄下结论!
“至于你,莱特,你只能尽力演好你的角色……你必须时刻铭记你的身份,选择光明之路,拾起秩序之剑,取悦命运之主。”普尔所言极是。莱特露出一个晦涩的苦笑,剑光投射在他脸上,面容渐渐疏朗,直到他鼓足勇气,拔下这把神奇的宝剑。
此剑金银参半,既有明净的光泽,又有晨光般的色泽;海水般的蓝焰上竟能发出浅金色的辉光,令人惊诧。金银相融,合二为一,如普尔所言:万物合一,万众一心。熔炼之后,更是独具匠心。直到如今,莱特才愕然发现:原来这些“神器”本非银,亦非金,而是一种非常稀有的异类金属,显然不是本土的。
“合金圣剑。”莱特思道,随手比划了几下,果然炙手可热,远胜“荆棘之火”与“血灵之舞”——经过“至死不渝的火光”净化与锻造后,终于炉火纯青,一举成名,成为沉睡者的利器!
只不过,它也是一把双刃剑,在“替天行道”同时,或许也会自食其力、自吞其果。持剑者能否保证它不再筑下大错,能否扼制住狂热的混乱之流,能否不再让自己变成脱缰的野马呢?
如此看来,沉睡者还不如放下这把屠刀,袖手旁观为好了?就像他进入百年沉睡,或在东净化广场一样绕开战场。如今他不也正是远离了头顶上的魔兽战场,放任恶敌为非作歹,在这无可救药的兽人大陆上狗咬狗、鬼咬鬼吗?但无论怎讲,他都是灵魂勇士,非嗜血狂徒;眼下,才是他的战场。
莱特摒住呼吸,直至发现一丝微弱的气流从空阔的地洞一端流入。手中的剑燃起了希望的火光,却不再是冷火,乃不温不火。有了这火炬般的光芒,莱特即可在黑暗中有恃无恐地摸索。
枯朽的尸体散落此洞,稍有不慎便会踩中。无情的岁月掠去他们的皮肉,枯骨却一根不断,生锈的酒杯依然逗留在枯枝般的手骨中。原来他们也是“沉睡者”,都被自己的软弱醉死!
洞穴地上有许多雕刻过的痕迹,显然是东德斯兰的地形图。想必过去曾有人在此密谋国事,敲打如意算盘。莱特惊奇地发现:地中岛的轮廓、地形和位置都很特殊,看上去就像是东德斯兰的天然缩影。怪不得有人说:谁掌控了该岛,谁就控制了东德斯兰。然而迄今为止,不论是谁掌管这片土地,都是一片混乱的败局!
不难推测这些倒地不起的“嗜酒者”都是被人设计毒死的,就像莱特当初被人推入死地一样,或许他们都知道太多了:生在酒下,死在酒下;在日光下吃喝,在阴影下醉死?有些人因无知而遭难,有些人正好相反。此情此景又让莱特想起“微笑俘虏”的故事和“内在腐败”一事,至今,他还不知道它们到底为何物。想必他也因此遭暗算,或说:被人特意“保护”起来。无论怎讲,这个真相也很快要水落石出了。
莱特无暇旁顾,把剑举到眼前,缓步向前。轻灵的歌声从不远处传来,如林中仙子的吟唱,伴随着清脆的小竖琴的弹奏声,若有若无,飘渺莫测:
“命运之泪满星空,这是恒古不变的述说;不管你是否无知懦弱,命运之神搂你入怀中……”沉睡者静心聆听,才记得之前在南净化广场听过此歌,在那场令人心碎的葬礼上,为纪念那些死在血族地堡里的孩童。不过现在,这歌词好像不太一样。
“命运之神眷顾你,他眷顾你,永远眷顾你……”
火光终于照出一个漆黑的大窟窿,清冷的微风携带着悠闲的音符扑面而来。面向此破口,沉睡者进入其中,立时萌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预感:一种冷淡,一种惆怅……
二十四. 无尽迷茫
黑夜已深,虚浮之梦将尽。
从今以后,他要步入沉寂。
凡尘俗世,再无任何新奇。
惟愿待到明日初升那一刻,
让神之明光洗刷一切浊土,
让那真金如春笋破土而出,
让沉睡之魂如鹰展翅飞腾。
哪怕黎明时分幽暗寒冷,
破晓之光必使僵冰消融。
他心炽热,他心永恒……
这是一条窄道,如细长的瓶颈,通往未知之境,又使沉睡者想起那个“葬花之梦”,那条通往华丽坟堂的花园小径。迷离之光在眼前闪耀,如温馨的烛光,如怪诞的梦幻。莫非,这是另一颗“精灵宝钻”?
“命运之泪满星空,这是恒古不变的述说;不管你是否无知懦弱,天遣者搂你入怀中……”
清脆的琴音越发清晰,柔美的歌声越发明净,却依旧如梦中的呓语,亦如催眠曲,如温柔的妇人轻抚着入睡的幼童:
“命运之神眷顾你,他眷顾你,永远眷顾你……”
莱特终于走出窄道最后一个拐角,抬眼一看,又见一堆悠然焚烧的篝火,它的辉光温文尔雅,如林中仙子的舞步,暖入心肠。
火光逐渐照出两个人的形影,不出所料,那是一朵“白玫瑰”——死而复生的天遣者阿梅利。她正坐在篝火旁,还有利维亚,也正如胶似漆地偎依在她怀中。
然而当莱特走近她们时,才发现眼前的一幕不过是某种虚像,就像水晶碎片映现出来的浮光,有如一堵薄墙,阻隔在窄道上。莱特以为自己又钻进了死胡同,便赶紧上前,伸手一摸,影像即如涟漪散开——乃激活,非碰壁;流光一闪,死路变通。
谢天谢地,她们还在那儿,并没有随影而逝,莱特还能真实地看见她们。眼前的一幕又如“葬花之梦”,“小径”之后,即是“石屋”。莱特走过一扇开启的石门,进入一个更加宽敞的地洞。
“沉睡之王”的归来并没有惊动这朵浑然一体的“白玫瑰”。她们也不起身,没有任何欢迎仪式,却都埋着头,好像在沉思,在闭目养神。
火光摇曳,人影悠悠。沉睡者放轻了脚步,沉醉于眼前这尊“母女像”。她们就像山林废园里的石像,端庄优雅,出神入化,却远胜于此,实乃“天界之湖上的圣光”,完美无瑕。
莱特把剑一甩,熄灭了剑上的火焰,收剑入鞘,渐渐走近此“像”。火光中凸现出一副貌若天仙的精灵面孔,白如冰雪,柔若云烟。在她脸上,不见一丝伤痕,只有冰肌雪肤,如烈火煅烧过的白金,在火光照射下焕发出白净的光华。又如一颗晶莹剔透的钻石,在幽暗的石洞里抬起她高贵的面貌。
“莱特。”阿梅利睁开温存的双眼,如同两片绽放的玫瑰花瓣,发出沁人心肺的馨香,吐出如梦般的心语。
“阿梅利?”莱特惊讶地望着她。她身穿白衣裙,头戴花环,就是那个精灵童女为她戴上的“花草王冠”。几经烈火肆掠之后,“森林之主”又重新绽放出她隽永的神采,生机盎然。
在她怀中,利维亚酣然入梦。她依旧穿着那件灰色连衣裙,却是焕然一新。她面容光洁、恬静,头发柔顺、亮丽,仿佛刚被圣泉冲洗过一样。但莱特只看到她的一面,另一面紧贴在阿梅利胸腹中,依依不舍。她手里握着一朵盛开的鲜花,那是一朵散发着柔光和奇香的阳光兰,就像稚童手里的小玩具。但莱特深知,那不过是日光的反射,众光中的一斑,百花齐放中的一朵。
“你以为我没有去过那个五花八门的大商场……维利塔斯?不,那是一个马蜂窝。即使你将一顶王冠套在我头上,让我站在塔尖上,我也不是王,只是百花中的一朵……那里有无数王冠和高塔,如同蜂巢,住着无数蜂王!”“你只想独树一帜,独揽王权,我知道。但你一直担心树大招风。若不登上最高峰,将东德斯兰踩在脚下,就入无底深坑,将其拉倒……你只想像它那样,既然无法发光,就将一切心光收藏起来。若不能死灰复燃,就沦为死的坟堂,将诸多荣光吸吮,卷走所有发光的东西后即诸事不为,永远沉睡!这,就是黑日。”莱特又想起之前与阿梅利的争吵。
如今,他们都闭口无语,唯有沉默。不管如何,此花已绽放,将她亮丽的光华抛洒。问题是:这是秩序之光吗?它能引导他和他女儿走出“沉睡的迷梦”,回到自己的命运之路中来吗?
“利维亚?”沉睡者发出无声的呼唤,急切而柔细,既不想打破这片安宁,也不希望她如死般睡去,却忘记她之前一直生活在无声无息的世界里。
然而莱特的心声确实打动了她,就像破晓之光唤醒了沉睡的雀鸟——因他是她父亲,是他带给她生命,她已经听见他的声音!
终于,利维亚睁开了眼,露出清水般的明眸,仰起清纯恬美的脸面,从天遣者怀中苏醒,把头一偏,露出她的“另一面”。
莱特屏息凝视,乃至大为惊愕——她的另一面也一样完美!如他之前的猜测:利维亚是命运之神尚未雕琢完成的传世佳作。如今,她已被秩序之光净化,命运之神已恢复她完美无瑕的容颜!
她长得真像她美丽的母亲——无需雕刻,已成珍珠!莱特又不禁惊叹,一如既往:她的头发就像被烈火烧过一样,黑如焦炭,哪怕再经受一次火的煎熬,也无法让它变得更暗;然而她的脸是那么白,白得就像死人一样,哪怕再死一次,也丝毫看不出死过的印痕;因她天生丽质,生来如此!
抛舍一切荣华,回归寂静虚空,这就是无瑕者特有的形容。哪怕他们有无数罪污,也必被命运之神正直的审判之剑冲散,如高山之泉流过浊土,所到之处皆被净化!
“鼠目寸光的人只看到一面现状,但命运之神喜欢看全过程,而非起初和结果。”这是莱特之前下的“赌注”。
醒来的利维亚也依旧对天遣者依依不舍,仍跪在地上,搂抱着她,却不回头看他生父一眼。但莱特过去不也和她一样,一直跟在天遣者身后,像一个无知的幼童一样吗?
“利维亚。”莱特又唤了她一声,这次语气重了点。
这一唤终于令她转过脸来,与之对视,目光一如既往的冷淡,面容依旧木然,如石雕般生硬。莱特甚至可以从她的眼眸里看出自己的形影:显然,他对她来说已不再陌生;不但如此,她还把那朵一直捏在她手里的花放到鼻前,闻了闻,就像一个被惯坏了的小顽童,只对玩具感兴趣,却对眼前的“巨人”视而不见。
此时此刻,莱特才发现利维亚的左眼有些异样——眼眸蓝如冷火,与她蓝灰色的右眼截然不同。
“别管她,莱特。坐下吧。”阿梅利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微笑。
莱特无奈,只能靠近篝火,坐在利维亚身旁。此时他才注意到这团篝火不同寻常,它就像一条石化的骷髅手,从水深火热中撑出;手中倒握着一把精美的长剑,剑柄上面刻有几个神秘符号;剑刃好像都深插在“骷髅手”中,仿佛一棵精灵死树被一条水龙完全吞噬。“骷髅手”下面是一堆碎石,与之混为一体,石面光滑,好像曾被高温煅烧、熔铸过的熔岩一样。“石中剑”看似固若金汤,无论篝火有多热烈,它都冷若冰霜,毫不为之所动。
这个显眼的标记终于勾起莱特曾几何时的记忆:原来,他并非初来咋到,而是回到起初的地方——高地墓地出口下方的地洞!
篝火之中,灰烬飘洒,灰烟直冒。莱特往火中一瞧,发现有书被烧。那是一本硬皮书,封面几乎要被火化,但“脸皮”依旧很厚,仔细一看,还能认出“雷德的日记”的外貌。
莱特颇感失望,心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没有舍,哪有得?他也不是要到此煽风点火,故意破坏“家人团聚”的和谐气氛;问题是,利维亚看似“六亲不认”,甚至将他当成死人而不“认祖归宗”!如果他不打破这种僵局,像打破科隆尼斯那台用来“收藏”死尸,将死人再“困死”的水晶棺材那样的话,眼前的“和谐之家”岂不变成另一个埋在真光之城下的“活死人之家”? -
沉睡的黑日
2024年12月12日 23:27OP于是莱特向利维亚靠去,伸手握住她稚嫩的小手,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不料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一股令人不安的力量从自己身上转移到对方。此力就像一种隐形抗体,眼不能见,却一直存在。莱特一个惊颤——原来血族之女的遗毒依然滞留在他身上,并没有随“荆棘之火”的断绝而离开,乃是阴魂不散,被他封锁在“沉睡的石棺”中,沉睡直到找到“合适的居所”!
“不!莱特!”阿梅利一个惊呼,一把抓住他的手。而就在那一刻,大地又开始颤动起来。莱特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已经趁虚而入,从天遣者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使他全身发颤,触了电一般。眼下,他们三个就像精灵军旗上的“三棱锥族徽”图案,被记忆的纽带连结了起来。
就像他当初像行尸一样爬出高地墓地,随后喝下天遣者艾玫的血而“神经发作”,获得“新生的记忆”一样,此时此刻,他又仿佛回到某个神秘的国度,看见两个貌似白精灵的形影正在争论——没有特定的言辞,唯有纯粹的意识。
“这世代愈发腐败,若不在春耕时节撒种,岂能在暴雪将至时结果?”“接受命运之血乃命运使然,但仍须经受风雨的洗刷!”
眼前的情景如烟飞散,卷入一条流光溢彩的通道,两者如星坠落。如莱特的初醒之梦,原来这是两个天遣者,而非一颗分裂的流星!不仅如此,他还看见她们并非坠向某地,而是掉进一个漂浮在虚空中的黑日般的球形大深渊!难道,这就是那颗“大黑心”?只见这“心”从混沌迷糊到逐渐成型,乃至出现七大陆的雏形。一团亮光在冰天雪地中闪现,咋一看,那是德斯兰北境。
一闪而过后,莱特便看见他父亲——年轻的科隆尼斯正躺在地上睡觉,口含呓语:“第一个孩子叫雷德,第二个孩子叫莱特……去东德斯兰地中岛,神剑掉落的地方……准备两个容器……”
霎那之间,莱特又感觉有一股紊乱的力量从自己身上离开。他心头一颤,眼睛随即睁开,发现天遣者和无瑕者已不知去向。他意识到不测,就拔出合金圣剑,左右彷徨,但周围一片黑暗。
“利维亚!”他一声大喊,回应他的,只有空灵的回声。
在跳跃的火光映射下,莱特手中的剑看上去又像一根笨拙的废铁。无望之余,他又把目光投向篝火中的“死剑”:它的剑柄与审判之剑极为相似,却是精雕细刻;其上有三个闪着红光的玄秘符号和一颗焕发着红黄蓝三色光的扁平三棱锥水晶,那是他之前戴的挂坠;或许此剑才是近战武器的原型,诸剑都是它的“投影”。
此时沉睡者又发现它的“石鞘”正像蜡烛一样火速熔化,便心头一痒,以为时机成熟,欲伸手去抓,哪怕被火烫伤也无妨。
“住手!那是将亡之鬼火!触碰者与之同亡!”普尔终于打破静谧的僵局,不死之声又在莱特心中呼吁:“此剑实乃过眼云烟,即使阴魂不散,也只是夜海中一滴随波逐流的污水,灭亡之火中一片分崩离析的死灰,寂静虚空中一颗若有若无的星尘!”
莱特一个惊愣,迷惑地望着这把依然悬浮在篝火上的“有头无身的宝剑”。但就在眨眼间,此剑便化为烟灰,如熄火后的余烟,瞬时飞逝。这把形态不稳的“无灵之剑”就这样不知魂归何处了。
此时火光渐暗,但在莱特眼下,又泛出一斑奇异的辉光,如火星飞进眼里,令其心烦、眼红。他朝篝火底部瞥了一眼,发现“雷德的日记”已被火化,死灰之中,又有闪闪发光的稀世珍宝被“熬炼成晶”。那是一块非常亮丽的水晶碎片,美轮美奂的光彩好像表明它才是所有碎片乃至所有生命体的核心!
原来它一直在阿梅利手中,如今却是明珠暗投,被她当成了废品。唯有沉睡者情有独钟,沉迷其中,胜似心头之肉。原来在他与它之间,早已存在藕断丝连、骨肉难分的连结,像是解不开的锁链,实乃一种不可理喻的命运情结!诚然,对他而言,唯有将逝去的愿景串联成链,才能将朝思暮想的美梦拼全。
它就这样在火中躺着,活像一个沉静的美人,焕发着梦幻般的迷离之光,就像魔法屏障上的流光,却是五光十色,变幻莫测,光彩照人。莱特目瞪口呆地看着,不由地把手伸进火中去拿,却没有被火烫伤。这块发光的碎片似乎不受外界力量的影响,而是有它自己的内在力量——余热尚存,却给他一种凄冷的残缺美,一旦俘获就爱不释手,又如印记刻骨铭心。
此碎片较比之前的大,形似受损的满月。这让他想起自己在高地墓地的出口附近捡到的那块月牙形碎片。于是他将这块碎片放在篝火前,再将之前藏在皮靴里的其他九块水晶碎片都拿出来,随意摆放在地上,然后将那块月牙形碎片拼在篝火前的这块碎片边上。两者吻合,有如久别重逢的情人。一道弧光从裂缝中闪现,“满月”显现,“破镜”重圆,彷如一只明眸从沉睡中苏醒。
飘渺之光汇聚成形,迷蒙之影尘埃落定,逝去之忆又被恒星般的“圆镜”反射出来,就像淤泥般的血肉被超然的心力和真情实感激活、充满,令“镜”前的沉睡者触景生情,沉醉而惊喜。
“莎琳!”莱特又在这个“大花镜”里看见了“知己”,犹如一滴晶莹的甘露落入死冷的心湖,激起荡漾的涟漪——心花怒放。如他之前的宣告:不论是真是假,是过往的哀伤还是梦中情人,都要将她催生出来;梦中梦,镜中镜,一切均为梦境:现象并不存在,唯有心心相印;生生死死都不足挂齿,唯有梦寐以求之爱!
然而就像啄食杂碎的乌鸦和孔雀一样,唯有觅得所有零碎的食物才能得饱足,对他来说这些碎片也像一个分散于异地的爱人:唯有将她的尸块拼接起来才能心满意足,若非如此也是血水一片!
“命运之神让伤口愈合,却无法抹去旧痕,打碎的花瓶拼合后也会留下破绽,并非天衣无缝。”阿梅利曾说。
哪怕如此,莱特也依旧一片痴情,心潮一起,便使出十足的心力,将这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残片一一抬举,当成“记忆拼图”东拼西凑,最终拼成一颗璀璨耀眼、十全十美的明珠——“黑日”变成了“白日”,勾魂摄魄,远胜灵光球和噬魂球!
原来这就是“东德斯兰之珠”,昔日那颗显耀一时的“明星”,真光之城的“心腹”——大山之冠上的“钻石”,科隆尼斯言中的“大海贝里的奇珍”?不,这对莱特来说还远远不够。
残破之心在此完结,飘零之念就此复原;飘逝的时光又重新汇集,在记忆之球里重聚,不再分崩离析,不再四分五裂:就像一瓶熬炼成品的灵丹妙药,就像一个死而复活的湖中少女,或是一条重新长出的柔美手臂——尽情挥舞、游刃有余。沉睡者如同被迅疾的霹雳击中,全然呆住,实情实景在他心中全然展现,如波澜壮阔的海面,令他身临其境,如亲身经历!
原来这颗命运之球原是一只被精灵法学公会研制出来的隐匿的“全知之眼”!它神出鬼没,四处游走、漂浮,如同一个不断翻滚的“历史车轮”,所到之处,全都记录在案,所闻所见趋向于全方位无限!百闻不如一见,亲眼目睹,铁证如山。
“历史的见证人”又带他回到两百多年前东德斯兰地中岛,在精灵高地维利塔斯城南面的那座大山,出身浮斯特王公贵族的科隆尼斯的长子莱特以“雷德骑士”之名推广“智人药水”。不知何故,兽人国王的女儿在城堡地基的药房里不治身亡。莱特闻讯失色,怀疑遭人暗算——在药里掺假嫁祸给科隆尼斯父子,破坏他们与现任国王的关系。因此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莱特披上黑袍,带一瓶纯正的“智人药水”潜入地基药房,把药倒入病死的王女嘴中。不到片刻,她便起死回生,呼吸顺畅,只是还没醒。然而此药早已见效,莱特见她五官俏丽,体态优雅,便一见钟情,吻其面颊。不料王女惊醒,睁眼一看,诚惶诚恐,大喊大叫。
喊声招来一群身穿黑袍,脸蒙黑布的人,见有不速之客闯入,便拔剑将之制服。当他们抹开对方的面罩之后,才认出他的身份。有人问他昨天是否来过,莱特惊异,予以否定。蒙面人面面相觑,沉默是金。毋庸置疑,这是他弟弟雷德搞的鬼。但在那时,莱特已经失忆,连他弟弟的存在都忘了,怎会知道有冒牌内鬼在暗中作祟?况且这群蒙面人都守口如瓶,不想暴露隐情。当下,他们以科隆尼斯之名要求他离开。所以那时,莱特还不知道这位王女的姓名。然而此事传到兽人国王耳里,又有线人向他透露:他们已经启用“沉睡者计划”,欲借此王牌反客为主,称雄兽人大陆,独立于浮斯特王权之外。兽王知情后,便设想通过他珍视多年的“酵母”——“龙女莎琳”,来拉拢、吞并科隆尼斯家族。
直到此时,兽人国王才掷出他的底牌,指使才貌双全的莎琳在地基药房研习魔法药水酿制法。此后,莱特就经常在那见到她,却不知她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双胞胎姐姐——雪丽。加上“智人药水”瞬息万变的造化和沉睡者“半睡半醒”的模糊记忆,即便偷梁换柱也很难被人看清。有时,他遇见的是雪丽。
兽王早已在莎琳身上看到“以毒消毒”的天性,视其为掌上明珠。雪丽则是他的“备胎”,负责监视莱特和莎琳的暧昧关系。在寒冬时节,他将莎琳投进冰冷的精灵湖接受“水中死亡考验”。濒死之际,她听到一个声音:“你是我的容器,我将赐予你新生。”其父也常对她说:“你不是艺人,而是药剂师。只有黑暗能衬托出光明,再睡片时,就能成为睡美人。你是东德斯兰王冠上的明珠,艳压群芳。不像会凋落的鲜花,乃像太阳一样发光!你,就是东德斯兰的不死巨龙,我会死,你会活,这片土地也将死而复活!”
老谋深算的兽人国王又看出隐姓埋名的雷德对他哥哥莱特的嫉恨和对精灵议会的议长科隆尼斯的不服,常有怀才不遇的愤懑,便将其拉拢、威逼利诱。先是设局将他请到私宴上,再佯装有人要刺杀他,因他涉嫌谋害国王的女儿。雷德没辙,只能道出实情,说是为了泄愤。兽王就得意,说他大材小用,一笑之后,又将更多的美味和“大单”摆上,使对方心服口服,不得不臣服。甚至还将他的侄儿——王储斯通尔给他作护卫。
不过当下,科隆尼斯已借“全知之眼”从窗外窥见内情,却是高枕无忧,举棋镇定。因他早已将此不和之局视为“三角围棋”:科隆尼斯与兽王二家是水火不容,也是同病相怜,况且时下兽人起义不断,人心涣散,须彼此借势,巩固国势。他山之石可攻玉,坐吃山空才悲催!单一的族群是腐败的温床,以毒攻毒才是上策!而且,他还发现兽王的近亲血统均含有“无瑕之血”,便召集一批蒙面人,试图从中破解嗜血病毒。又因二子时常悖逆鲁莽且暗中对抗,便坐视不管,任其相争直至时机成熟有利可图。
在他看来,存在即合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秘诀并非无中生有、凭空捏造,乃因德斯兰冷清的蓝天被“浮斯特的黄昏暖阳”照亮,才滋生出生机勃勃的绿地来;无论怎讲,蓝天、落日与绿地都在同一片浩宇诞生,他们间的混合是顺其自然的;若非如此就会陷入僵局,唯有“嫁接”能成活。如此结合,确是顺理成章、势在必行:两家两男两女,两眼两手两脚,力量就此平衡!
因此,科隆尼斯顺应了兽王的“结亲权谋”。先是揭开对方的“两张王牌”,也道出自己的缺乏,望对方取长补短,以柔克刚。兽王却不吃他这套,相反,他望双方扬长避短,心里却想“火上浇油”。科隆尼斯看不出什么猫腻和得失,便随口答应了。
问题是这桩“喜事”在雷德身上受阻,王女雪丽也不接受这提议,首次会面并不合意。相反,雷德仍嫉恨莱特与莎琳的关系,因他早已发现莎琳不可小觑的潜力,总想好好利用她。“为什么我就不能拥有他所拥有的一切?”他常在科隆尼斯面前埋怨,对方却泰然自诺,放言:“务必忍让,时候将到。终有一天,你会得到他头上的一切。”显然,这是指王冠。
果然没过多久,酝酿已久的第二种嗜血病毒就在浮斯特大陆东部突发,不到数年就蔓延至七大陆,普天之下无一净土,科隆尼斯一家也未能幸免。此前,身为浮斯特某王公的科隆尼斯也常在浮斯特与东德斯兰之间往返,有人怀疑他在故意释放“未知的非致命病毒”来抹除眼中钉,实乃党同伐异之暗箭。其子雷德也开始趁火打劫,借王储之名将王国境内的许多净化之球颠倒放置。
混乱之光杀死了大量兽人,被激怒的兽族暴徒多次攻击净化场所,杀死数百名精灵和成千上万正在接受光之净化的兽族信徒,几百个命运之球被毁,第六次净化仪式中断。第二次人兽之战在东德斯兰爆发,亿万兽人化为尸骨,兽族的体貌出现明显的病变。血族的爪牙如雨后春笋,“火的净化”开始在七大陆上盛行。
有光必有影,科隆尼斯的“沉睡者计划”在嗜血病毒的肆掠和火光冲天的战乱中遭遇难产,二子的婚事亦被搁置,不了了之。东德斯兰王国很快陷入内忧外患的窘境:内有兽人大规模叛变,外有半兽人大军从东北方蠢蠢欲动、虎视眈眈,“七王混战”蓄势待发。战火一起,科隆尼斯在东德斯兰地中岛白手起家的高地之城维利塔斯必然自身难保,抵抗不成,还怎能独霸该国?
感染了第二种嗜血病毒的科隆尼斯终于失去了耐性,在精灵议会上大发雷霆,怒斥他的反对派,遂在“守夜人集会”上宣读“沉睡宣言”。一番激辩后,科隆尼斯重申废除多年的“天谴之计”,望借“他山之石”补救、激活现有的“沉睡之计”。 -
沉睡的黑日
2024年12月12日 23:29OP眼前的光影开始变得扑朔迷离,犹如迷雾笼罩,似乎还有另一双“全知之眼”在盯着他们看,却不像水晶球里的影像,而是某种记忆的力量,没有琐碎的细节,唯有真确的情感。
如此一来,莱特与莎琳的关系也一直没有被精灵议会认可,只能转为私下约会。地基药房也不再安全,常有“红眼”告发,所有信件都要转交。只有高地南侧陡崖边上的沉睡之洞是绝佳的“秘密地点”。之所以称为“沉睡之洞”是因为精灵议会选定此址作为王者的安息之墓,但至今仍是“空穴来风”。
不过科隆尼斯也觉察到事态将进一步恶化:不死之身的代价必定是混乱,经久不衰的华丽外表实乃“内在的腐败”!若是如此,他也只能避重就轻,选择外在的腐败,即是在表面上尽可能地在黑暗势力面前退让,以保全他一手建成的“核心理想国”!
再说,维利塔斯堡的最终修缮工作还没完成,为安全起见,他还必须转借危机,在查尔尼斯荒原中部修建另一座堡垒。故此,他还需要大量弓腰驼背的劳力能手——兽人奴隶工。暴风雨将至,科隆尼斯唯恐前功尽弃,索性拔苗助长,提前推进“沉睡之计”。此后,他就不把兽人国王放在眼里,直到他将这颗被人视为净化之球的“全知之眼”安置在维利塔斯堡塔顶,使人产生净化之力生生不息的错觉,叛变的时刻终于来到——兽王必须死!
故此,他做了两手准备——先是胁迫维利塔斯堡典礼大厅的厨师在庆功宴上下毒,再将兽王冒用王储之名的证据摆给莱特看,让他横下心来斩除祸患。由于雷德之前与兽王签下的“乱单”都以“雷德”之名,处于半失忆状态的莱特便以为兽王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他,一直在借“雷德骑士”的声誉坐享其成、肆无忌惮。
怒火中烧的莱特穿上骑士护卫的铠甲,带上净化者霍利刚为精灵议会打造的审判之剑,欲乱入兽王的随行卫队来刺杀他。但那时霍利的侍从还劝莱特息怒,说此剑由德斯兰北境坠落的星尘能量打造,若被混乱之力沾染,恐怕威风不再。
不过,最令莱特挂心和纠结的还是王女莎琳——总不能因她父亲臭名昭著就怪罪她连累她,相反,他必须警告她。由于莱特之前已在地基研究所和高地墓地发现一些怪异反常、混乱不安的迹象,意识到“内在腐败”已超出人力掌控的范围。因此他亲自送信给她,趁地基药房的其他工作人员不在的时候把这张折叠的小纸塞到莎琳手里。不巧当时刚好有一个蒙面人推门进来,看见莎琳把这张纸条夹在她的工作本里。还好,他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只是摇摇头,一笑而过。待莱特离开后,莎琳才翻开她的笔记本,打开信纸,随即触目惊心。
冷硬的头盔挡住了莱特的灰暗之眼,透出冷酷无情的视线。此时的他已混入兽人国王的后方卫队,大山之堡近在眼前。但在这时,莱特的嗜血毒性开始发作,浑身发抖。因担心暴露行踪,他不得不假装被路上的石头绊倒而扭伤脚踝,走在队伍最后头。
直到莱特再次握紧剑柄的时候,才一阵灼烧之痛,发现自己也病入膏盲,对银制物品过敏了。不仅如此,这把特制的剑还像炽热的火把,给他全身带来灼热的痛楚。忍无可忍之下,他解开了缚剑的带子,把剑扔到山路旁边的荆棘丛中,随后掉头逃开,心里却依然愤愤不平,想要另找凶器,另寻杀机。
只因莱特还有情感羁绊,只能踏着颓废的脚步走回他的“家”,那个“秘密地点”——沉睡之洞。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顿然一亮,一如既往,那个衣着简朴的黑发少女正坐在石地上。在她身旁,有许多漂亮的海贝和一个精致的沙漏。白净的细沙在水晶容器中流动,仿似大山之瀑。想必这就是她带来的“纪念品”。
“莎琳!”莱特摘下阴郁的头盔,喘了一大口气,朝她奔去。少女见他安然无恙,也露出惊讶的笑颜,挺身而立,与之拥吻。两人依偎在一起,默不作声。少年面色阴沉,少女闷闷不乐。
“或许只有最阴暗的时刻才能迎来最光明的新生。”少女发出深重的心语,少年消沉地回应:“谁起谁落,岂非命运之神所定?” “为何相信命运之神?”她问。“因为我害怕我自己。”少年回答。
他垂下了黯淡的目光,望了地上的沙漏一眼。只见那白净的细沙已堆积如山,又像战场上的累累尸骨。他们还来不及打开话匣子,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上去像一群铁甲卫兵。
“你必须藏起来!”莎琳对他说。“为什么?”莱特惊疑。“我不知道,只是不安。快!”莎琳急声说。于是他们赶紧收起地上的杂物,跑到沉睡之洞的一侧。莎琳把手按在一处不起眼的石壁上,闭上眼睛,使出心力。是的,她并非“凡人之女”,而是天赋异禀。
浑然一体的暗门很快开启,莱特被推入暗室。那时莎琳手里拿着一个张开的贝壳,莱特本想拉她进来,却只是扯下她的一半“心念”,贝壳一分为二。“我们很快会再见。”她说。所以莱特就这样住进她的藏身处,莎琳却被他们带到高地墓地的牢房。
“雷德在哪?”他们再三审问,她却一言不发。有个蒙面人气急败坏地扇了她一个耳光,虽然不重,过后却五指发抖,因为莎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科隆尼斯之嗣在我这里。”
原来科隆尼斯料到莱特会失手,因而追加了一道“安全锁”,让“眼红的雷德”另带一瓶掺了烈酒的“智人药水”,提前蹲伏在皇家卫队的必经之路旁,在暗中监视刺客的一举一动。碰巧那把被莱特扔掉的银剑落在他身下,那时莱特心急,没有发现荆棘丛里还有一双“火眼金睛”。只是当雷德把手伸向此剑时,也发现他对银制物品过敏。
没过多久,兽人国王便被卫兵抬下山来。倒在担架上呻吟的国王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食物中毒,并非致命。但雷德眼珠一瞪,即刻寻出间隙,心想:兽王曾是他的恩人,为何他不知恩图报,还要伸手加害对方?但如果他不死,此次意外又会演变成什么?
于是,雷德掏出兜里的药瓶,拔出尖细的匕首,把剧毒涂在凶器上;再捡起一块石头,待卫队走近后就把石头扔到山路的另一旁,引开众人的视线,随即使出心力朝昏迷中的兽人国王投出暗器,擦破他手上的一点皮。过后,雷德又转眼看了看身下这把精致的银剑,顿生毒念,便举起药瓶,把剧毒洒在审判之剑上……
当时,科隆尼斯正在城堡地基研究所视察,见药房里的莎琳不知去向,便询问那位蒙面主管。对方便想起莱特曾偷偷写信给莎琳,只是没有搭理他们。科隆尼斯很生气,要求药房里所有的工作人员把抽屉和垃圾桶翻一遍,直到他们找到莱特写给莎琳的那张信!就在这时,一位精灵议员找上科隆尼斯,在他耳边低估了几句,精灵长老即刻面色发青,差点晕倒。时下,物证已经被带到议会大厅,刺杀的风声已经走漏,一发不可收拾。科隆尼斯十万火急,随即派兵压阵。很快,他们找到“主谋”的藏身处,带走的却是他的“同伙”莎琳。
“那把剑是谁找到的?”事后,科隆尼斯问身边的那位议员。“是一个在山上采花的精灵小女孩。”他说:“那时她发现附近有动静,以为是野兽,就想跑开。不料对方站起来,盯着她看,却不动声色,随后转身离开。根据她的描述,我画了张像。”说着,他把画像拿给对方。科隆尼斯看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的确很像,但表情不像。显然,你们搞错了对象。”
“我们要找到那女孩吗?”对方又问。“不,太晚了。”科隆尼斯说:“快!准备登基,收拾残局!”显然,这意味着必须通过屠杀和绑架来斩草除根和制造混乱:铲除兽族乱党并将一群贵族学童劫持到城外来树立伪旗,转移敌对势力。
于是就在他们给兽人国王举行葬礼的同一天,许多卫兵开始在大山和山下的兽人闹市区粘贴布告,宣告兽人国王在庆功宴上暴饮暴食而死,科隆尼斯之子“雷德骑士”顺其遗愿接管国事。许多兽人权贵不服,执意上访,看到的也只是兽人国王与“雷德骑士”签下的“无名单据”,只字未提继承事宜。又因验尸报告称兽人国王死因不明,大城内外的兽人就愈发怀疑他遭奸人算计。加上王女莎琳也平白无故遭囚禁,地中岛北面的东德斯兰内陆很快聚集了一支兽人起义军,准备渡海南下,讨伐维利塔斯。
然而科隆尼斯已经捷足先登,在登基仪式上将次子雷德推上了王座,号称“雷德一世”——东德斯兰之主。座中的雷德终于挺起一双血色红眼,怒斥座前的兽人大陆使节:“不要把什么事都推给神!我,就是神!我将摆平所有的事!”随后凶巴巴地巡视着典礼大厅里的精灵议员,表明自己“名正言顺”。果然,科隆尼斯一直想通过他来达成强权统治,激化矛盾,为“火的净化”浇油!
如上古精灵说:“吾等乃王冠铸造者。”那时兽人起义军进入精灵森林,四处放火,登上高地后气势越发壮大,直逼大山,高喊“雷德下山,莎琳万岁!”但大山静如死水,“叛军”开始登山,势不可遏。就在这时,“全知之眼”又更上一层楼,从维利塔斯堡聚光塔之顶冲上云霄,撑开“以毒攻毒的保护伞”。雷德率领皇家卫队和一支嗜血军队从城堡里闯出来,如瀑居高临下冲击对方。
“叛军”见势不妙,开始下滑,欲与山下另一支正在聚集的援军汇合。哪知又有一支皇军从高地墓地出口处涌出,如潮高涨吞噬山下之敌。此时魔法屏障垂落至山下,将这条“叛军长龙”分割,将大山牢牢封死,正中下怀的斩首和屠杀行动开始了。
在莱特所呆的密室里,也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当大山上空的“全知之眼”拉开“帷幕”时,此球也被地震意外激活,沉睡中的莱特猛然惊醒。当他半眯着眼注视这颗“火球”的时候,也切身体会到雷德身上那股仇恨的怒火。当魔法屏障闭合时,他感觉自己的心智好像一分为二,其心仿佛被这颗“噬魂球”吸收,并透过“全知之幕”看到大山上的战事。当他看见雷德疯狂杀戮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就是对方,眼下只是过往的历史。
“休想把我变成死尸!”莱特发出梦魇般的话:“无论你的心躲到哪,我都能闻到那股狂热的气息……和我们一起打破命运之神的僵局,一个死的牢狱……将你心中的黑暗之力释放出来……”
又有暗语从大山之下传来,被莱特眼下的水晶球捕获:“魔法屏障的实验很成功,可以开展更大规模的实验了。”“实行‘天谴之计’的时机成熟了,顺便让炙手可热的雷德去干。让他去慰问兽王深居简出的遗孤,告诉她:节哀顺变。”
于是雷德又把沾满鲜血的铁手放在王女雪丽肩上,以“提供保护”为借口,让他和他的护卫霍斯曼——她的堂弟,以及雷德的一队卫兵将她带到大山南面的精灵湖。一双不安的大手从背后推了她一下,把她推进水中。她竭力挣扎,大呼救命,试图从水里抓住可以支撑的东西,但她不能。在她背后,总是有一双刚硬、粗壮的铁手一直掐着她的脖子不放……
惶恐的阴云从雪丽脸上消去,鼓起的眼睛变得淡定,惊颤的肢体变成僵冷的“木偶”。但是不知过了多久,她又睁开了眼睛,却不是灰暗小眼,而是一双亮蓝色的精灵大眼!
“天遣者?”久违的名字终于出现,听上去有些怯懦,那是科隆尼斯的声音。无形之力,源自无体;此时此刻,尘埃落定!
“你的狂傲早已铸就你的幻灭,你的孤高早已唾弃如胶似漆的姻缘。”此时此刻,又似乎有人站在沉睡者莱特背后,不由自主地发出淡定的感言。莱特从座中惊立,转身一看,却不见一物。
直到此时,他才从“幻梦”中清醒,意识到这是一颗“心眼”,便拿起这球,走到密室的暗门前,学着莎琳的样子把手按在石门上,尝试用心力来开启。其实这门并不需要多少心力,只需一点“手气”。暗门打开又关闭,莱特带着这颗水晶球开始追踪莎琳所在的牢房,但球中的影像总是被一个蒙面人打断:
“……真是一段昼短夜长的时日,我们苦苦经营的东德斯兰王权现已落入天遣者艾玫之手。他山之石可攻玉,身为皇家法师的我却无能为力。我本怀着美好的愿望跟随浮斯特征服者的圣令,要将邪恶铲除,但……但那个叫艾玫的妖婆已经反客为主了……我们从维利塔斯堡里逃出来,你和我,现在都沦为她猎杀的对象,就因为我们跟她不是一路人,而且我们都知道的太多了……她在过去一直隐姓埋名,却在巧取豪夺之后妖言惑众,横行霸道。她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强,也一天比一天可怕。此地不能久留,我们必须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我们离开这座死气沉沉、令人不安的兽人闹市吧……让我们远离尘嚣,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不再为任何人、任何事操心的净地吧!”
莱特好不容易找到莎琳的在押之牢,但这里看上去更像一个药剂实验室;人还没到,就听见他们的对话:“你知道你在这多久了吗?我想雷德骑士没你这么赖皮,他早该把你忘了。”某个蒙面人正在妄语:“你父亲一直希望你能成为药剂师,而不是查尔尼斯荒原的小儿科画师。想想你父亲是如何千辛万苦将你养育成人的,不要辜负他的一片好心,不要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了!”
“呸!”莎琳怒斥:“是你们这些阴谋家杀害了我父亲!总有一天,雷德骑士会回来雪耻!”话还没说完,莱特便破门而入,将莎琳抱住。蒙面人大惊失色,赶紧退到外头,把他们的主子叫来。 -
沉睡的黑日
2024年12月12日 23:30OP“谢天谢地!”科隆尼斯冲进来对莱特大喊:“快!这里不再安全,正反都是死!我们必须去荒原,那里有座要塞,王冠在我这边,我们可以在那里为你加冕!”如此一说,又看似“调虎离山”的缓兵之计,乃为“沉睡大计”铺平道路。
然而莎琳对莱特说:“我们不能在一起,你我境遇不同,命运不许。”随后拿出一瓶药给莱特,说能缓解他的病痛。莱特却死死央求:“只有你的心能根除我的病痛!”
于是,他们都一同前往查尔尼斯荒原中部绿洲的城堡,留下天遣者艾玫和十二个蒙面人来辅政。莎琳密室里的水晶球也落入蒙面人之手,白银圣杖由此打造。但艾玫一直认为只有科隆尼斯的长子莱特才有资格称王,当“全知之眼”的护罩收拢后不久,雷德的保皇党卫兵就与艾玫起了争斗。一山不容二虎,地中岛的政权一分为二。雷德因暴虐无度而渐失民心,不久便率同党前往莎琳之堡,借口“避暑”,实乃避世,后又扬言“报复”。
紧接而来的是“利维亚计划”,它的提出是因为天遣者之灵与死人之躯水土不服,便企望以“顺产”的方式将“天人”合一,企图在人间实现天界之神力。无奈在嗜血病毒和无声无息的混沌势力的双重搅扰下,科隆尼斯十年前的“偶像崇拜”毒瘾又旧病复发,常梦见“夜之女神”——已逝之妻“布莱恩”,亦是“天谴之计”的灵感来源。显而易见,噩梦又触动了他的心结,撕开了他原有的心伤,以至乱了方寸,听从“夜之女神”最初的遗愿:准备“两个容器”,将“天谴之计”进行到底!
当然,科隆尼斯二子也是合适人选,只因此计与“沉睡大计”有冲突。加上二子已感染嗜血病毒,心神不定,野性难驯,恐乱大谋。因此蒙面人协会才把目光聚焦在兽王的两个女儿身上。
如今,“天谴之计”已实施了一半。难料在第二种嗜血病毒的火速催生下,德斯兰之东的兽人小王国已经被浮斯特的嗜血大君武装起来,异军突起。“七王混战”的战火从浮斯特烧到东德斯兰,不少兽族变节者站队外敌,到处烧杀劫掠。王国北部的半壁江山很快陷入水深火热中,精灵议会不得不以“王女莎琳”之名扶持天遣者艾玫为王国代理,即王权守护者,以抚平兽族的不满情绪。
但为时已晚,半兽人嗜血大军已经南下。艾玫起兵北上,却在敌军面前溃散,只能退回地中岛。直到斯康德大陆的精灵长弓手增援东德斯兰,才能制衡对手,但仍有大批敌军逼近维利塔斯。燃眉之急下,科隆尼斯才将另一天遣者召唤,哪怕“剖腹生产、拔苗助长”,也不计后果,无视“附带作用”。
因此,莎琳之堡就这样变成了血族恶堡,莎琳之湖也变成了“血祭池”。在接连的不幸与残酷的厄运催逼下,溺毙于血色之湖中的凡人之女终于脱胎换骨,摇身一变成为天遣者阿梅利!
原来,天遣者之血之所以透明,乃因其前身饮用了不少透明抗体——“智人”药水,从而水到渠成,铁面无私、冷血无情。两位天遣者合力杀入乱局:两军上空,电闪雷鸣;精灵战士勇猛威武,在风雨咆哮中乘风破浪,势如破竹。敌军兵败如山倒。
“不!我……我的手是清白的。”在经历了莎琳之堡的“惊变”后,莱特变得神志不清,乃至回到维利塔斯堡后也时常“梦游”,甚至跑到高地墓地的出入口自言自语:“我们必须训练一支强大的军队来对抗那些该死的兽人,这些余孽必须被剿灭……但我不想沾染一滴无辜的鲜血……如此行,于心何忍……大好时机不争取,怕是到头来追悔莫及……倘若国泰民安,即可心安理得?”
“正是如此,才是罪恶窝藏之处!”此时天遣者艾玫找上了他,其后还有一个年轻的精灵净化者和他的小女儿。这对父女貌似曾在“乐极生悲”酒馆里现身,但那是一百多年后的事,也不知他俩何以永葆青春。
“这些兽人只是一群无灵之尸,魔法药水的酿制速度根本赶不上他们的繁殖速度!”莱特怒斥,却不知他在跟谁说话。
“雷德的诳语已经变成虚妄之气。众生之情皆浮云,唯灵力存到永久。你是莱特,不是雷德!黑暗不属于你,你不属于黑暗。”对方心平气和地告诉他。清丽的辉光在艾玫瞳中闪烁,终于,他在她脸上找到凡人之女的蜘丝马迹,不禁惊异:“莎琳?”
“我是天遣者艾玫,教名欧德.怀特。”对方坦言,语气黯淡:“吾深知命运之神唾弃嗜血病毒,因而造就了四分五裂的浮斯特和日渐荒凉的德斯兰。吾亦深知科隆尼斯遗毒深远,汝遭荼毒亦非浅,直至探知‘内在腐败’为时已晚。汝父不愿其子介入高地内幕,特制两具石棺,一为莱特,二为雷德,分异地放置。即便如此,亦是戒心重重。因吾受限于命运之神,无法左右东德斯兰政事,只能顺从命运驱使。吾与科隆尼斯非志同道合,亦不党同伐异,唯有彼此相辅。因此,吾只供汝更佳的入睡方式。然汝仍须提防:无形之敌非从外侵,乃从内蚀,使受缚之人中毒,最终毁损,王国亦是如此。至暗之中,岂能单靠篝火与烛火为生?汝若善存一寸心光,方可接受光之净化。”
“什么?”莱特正想上前触摸她的脸,不料一时摸不着脑门。
“请让我来吧,天遣者。”艾玫身后的净化者上前了一步,从她手中接过白银圣杖,对莱特说:“让我们回到沉睡之洞吧,我想,那才是你最熟悉的地方。汝等得救在乎归回安息,得力在乎平静安稳。如此行,才是顺从天理。”
于是就在净化之光与天遣者的无形之力驱动下,封锁数年的高地墓地的出入口又开启了。经过长长的“死寂走廊”和尘封的密室之后,他们终于来到沉睡之洞。洞门被厚重的圆饼巨石封住,只留一丝缝隙,透进一线天光,照在一台沉重的石头棺材上。
“有光就有希望。”天遣者艾玫打破了冷寂:“此棺内有暗锁,可安全出入;长眠中无人可扰,非天遣者之力亦无法开启洞门;唯在黑暗降临时分,地震或将震开石门,恶灵与恶兽将涉足此地。即便如此也难寻沉睡之心。届时,汝必尽快出洞。纵使愁烦苦恼如海滔滔,一觉醒来都必遗忘。科隆尼斯必将没落,汝必在熟睡后兴起。而七大陆,亦将迎来新的曙光。”
“不……”莱特见状,即大失所望,因他还以为会在这找到昔日的倩影——药剂师莎琳。“请回答‘是’,即可接受净化之光,以确保能够安然入睡并摆脱梦魇的搅扰。”净化者又举着白银圣杖走到莱特面前。但沉睡者一直埋着头,无地自容。“要多久?”他又把目光投向了艾玫。“净化,还是沉睡?”艾玫问他。
“净化只为抹除你心上的污垢,唤醒深藏于心的命运之血。”净化者对他说,“所以,这要看你如何回应。至于沉睡,很抱歉,我们都不知道。”走投无路的莱特木然点了点头,一脸惘然。
净化者见状,也朝他的女儿点了点头。后者拿着一条洁白的毛巾走到洞门下,那里有一处坑洼,有雨水积淀,可将毛巾弄湿。“请面朝天光,跪地静默。”净化者对他说,莱特照做。
精灵童女走到他身后,将清凉的湿毛巾放在他头上,用双手按住,任水滴落。净化者则将白银圣杖上的灵光球点亮,明净的辉光将莱特的灰暗之心照亮,水珠如泉在他脸上流淌,沉闷之息顿然开朗,如轻风迎面抚过。一股热流由心迸发,在他体内沸腾,如冰雪中的篝火、荒漠中的涌泉。诚然,人心实乃无底洞,永不满足,唯有舍弃,安睡于时空源头,才能真正拥有。一切追求皆为庸俗,普天之下并无新奇之事,唯有永恒的安息能令人信服!
“鹰独守着寂静的冷床,伴随恬谧深邃的梦幻。不知寂寞,不见明暗,炽热之心如冰封之湖一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待到暖阳初升的那一朝,让神光解封鹰之老巢。鹰必苏醒,飞上大山……”当莱特踏进沉睡之棺,安然躺下之后,净化者的小女儿为其唱了一首催眠曲。歌声清脆优美,轻灵悦心,伴其入睡……
此前,有人在石棺中藏了一把细剑,但昏昏欲睡的莱特未曾发觉。此时场景跳转,一位精灵长弓手上将与科隆尼斯发生争吵,遂将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头骨扔在他桌上,怒言:“我发现天遣者一直在纵容你们。为何将守夜人从聚光塔上拉下来,让他们坠入黑暗,戴上面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呸!她们只是召唤体!”对方也很生气,看似被捅到了痛处。想必科隆尼斯二子“入睡”后,“内在的腐败”便日渐不堪,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我们还要在东净化广场开辟新的实验室。在你现身之前,莎琳只是一块璞玉。如今,她的召唤体都是奇珍!”
此后,“全知之眼”里的影像就变得断断续续,与其说是前情回放,不如说是记忆片段。实情很快显现,原来那位精灵长弓手上将就是天遣者阿梅利。只见她一怒之下跳入精灵湖,潜入深不见底的湖水,百般摸索,直至捞出一个形态迷离的东西。
片刻之余,那东西便在她手中沉淀,变成一把精致的剑柄,其上有几个怪异的符号。当她紧握此物时,便感受到一种超强的威力,随然一举,刺眼的红光便从剑柄上射出,变成一把血光长剑。剑柄上的符号亮起了红光,却只有她才清楚它的暗示:
“阿希斯!”对,就是这名字!沉睡之剑终于复苏,遗落之忆水落石出: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争,还有那惊世骇俗的一坠……
原来,这就是那颗“分裂的流星”,那个“沉睡者”的传言:几千年来,它一直被某些人掩藏,正如富商将他的无价珍宝深深埋藏;因它的光芒太明亮,纵然雪覆冰封,也会露出些许微光。
高高在上之天遣者,你为何从高处坠落,俯就凡尘死尸?你嫉恨强者,又爱憎分明;你优柔寡断,又多愁善感;你外表冷傲,心却炽热。如霍利所言:“热切的脚步暴露了你的身份……炽热之情使你强大,亦使你盲目,如同没有圣杖的瞎子,被飓风吹散的灰烬与灰尘。”殊不知,霍利之灵并不想打草惊蛇,让悔过自新的阿梅利赴汤蹈火,只是含沙射影地警告她:“狂风可以吹灭烈火,亦可助长火势蔓延。”而他,也正是如此死于“以暴制暴”。
哪怕如此,你也有更多的“申冤理由”。你以为那一坠,就能摔碎你的“记忆头骨”?你以为将你的“热血剑”埋入无底深坑,就能埋没你的一腔狂热?你以为附身于莎琳的“水之形体”,就能平定你的躁动?不料,你一“打盹”,又变成“怒尸”。你辗转于各大族群,于无形中指手画脚,还想为弱者“申诉”。你就这样让沉睡者患上“恐水症”,与“凡人之女”苟合,又一手促成他们的悲欢离合。你就这样将这面“破碎之镜”拼合,又将他们活生生地拆散,如戏台上拉来扯去的帷幕。难道唯有如此,才能证明你比命运之神更有能,更懂得权衡?尽管如此,你还不善罢甘休。
此时此刻,不容多思,“平衡之剑”的怒火已经点燃,如火山爆发,怒不可遏。当十二个蒙面人试图将昏迷中的少女——莎琳的第六个召唤体从维利塔斯堡地基井道底层转移时,阿希斯化成一股“无形之风”,读取其中一个蒙面人的记忆,得知另外五个被他们带走的“凡人之女”的下落:原来她们都被带到东净化广场的地下水牢,充当“水尸变异”的试验品,受尽折磨,惨无人道……
够了!与世无争的天遣者终于一反常态,在震怒中化为惨白的“怒尸”:在无形之火的熏烤下,丰润的皮肉变成皮包骨,碧湖般的眼睛变成黑日般的窟窿;工整的精灵长裙变成舞动的烟尘;伴随着地震,“复仇之剑”如烈风飞舞,将蒙面人砍得支离破碎!
至此为止,阿希斯之怒方才平息,无形之火又尘埃落定,如凝固的火山熔岩,铸成多愁善感的女精灵——天遣者阿梅利。她望着地洞里这些残缺不全的尸首,面容一僵,如高塔倒下,手中的剑又像缩头乌龟一样缩走它削铁如泥的利刃,陷入深深的愧疚中,五内俱焚的她又开始痛心思索:
“为什么生机勃勃的生命之树从浮斯特移植到东德斯兰就会水土不服、死气沉沉,还不是因为这片饥渴的苍凉地土?它本来就缺失可被净化的生命和沃土,他山之石不可容,此非玉地,乃朽木不可雕。我已看够秋冬的落叶,东德斯兰只是一个不断膨胀的易碎之球,将诸多生灵囚禁,不断腐烂和死亡。黑暗力量根深蒂固,何须为注定灭亡的生灵担忧?既然此地孕育不出一个生命之果,就让我的孩子来孕育吧!无瑕无法生成或造成,只能促成!无须光之净化,命运之血一脉传承。只须顺从命运之力,即可诞下自由之果!无须召唤,只须复活!恶性循环必须打破!” -
沉睡的黑日
2024年12月12日 23:30OP“我深知,虚无之心非被造,乃应运而生。生命体非召唤体,非顺风顺水,亦非墨守陈规;倘若麻木即是自由,则无异于行尸走肉、僵死的木偶。愈是完美愈是顽固,愈是强硬愈陈腐萎靡;愈是孱弱愈有希望,柔弱如泥但灵如活水!无水之井是死之容器,口是心非的伪善者并非活人。但别以为天遣者只是一群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鸽子,我们有千万个理由可以成为地上的王者!我们的年岁远超七大陆,我们的心念远胜凡人!但精灵议会并不精灵,他们试图埋没此理,真是暴殄天物!不能让这固执己见的‘死尸’吃得太肥,以至吞灭众生了!血族必须兴起,用火的净化来抗衡精灵议会的死光,用无瑕之血将无瑕者复原。它的篝火虽未点燃,但魔族的鬼火能给予火种,强兽人之冠能给予智能。只有复杂的棋局能凑成一场好戏!既然无法获得更高的神力,那就在命运的舞台上随波逐流,借这独一无二的角色来顺从命运的驱使!”
“没错,精灵之军是我身前的旗,魔兽大军是我身后的盾,科隆尼斯是我身下的马,雷德是我左手的弓,莱特是我右手的剑……但是艾玫,她的力量也必须被凡夫俗子的血肉之躯约束。我们相互依存,却不能同舟共济。但我确信,我将超越对方,并将之同化!因此,莎琳的真心仍须保留,她的灵魂仍未离体,我能感受到。冰水无法将之淹没,项链无法将其禁锢。凡人之女将重返青春,给沉睡者最后一份‘心药’,唤醒他的良知,点燃他的心火。而我,也必须寻求各种可供强化的力量,它们无法改变我,我却可以将之转化。我必须寻求一个更强大的人格:科隆尼斯、雷德、莱特、利斯或利维亚,看来这必须经过一番筛选,必须给他们一决胜负的机会。倘若这个‘结果’存在缺憾,则须寻求另一个‘替罪羊’,好让我折回苍生,再次复活!”
“我也深知,科隆尼斯一家卧虎藏龙,他们的血液里潜藏着超凡之力。但这颗‘树果’要放在嘴里嚼多久才能下咽呢?这些无形的潜力或许应该通过隔代遗传蒸馏出来。曲折的厄运是唯一途径,唯有拉长的弓弦才能射出强猛的锐箭!所以,我必须翻转这片死地,利用各种工具以及各种巧妙的凑合将地基井道的时空无度拉长,使高地墓地变得不稳定,如无形之力。如此一来,也只有死者和沉睡者能进入。在此期间,我会试探他、考验他。我会祛除他的身体疾病,给他一个强健的体魄,授予他百般武艺,再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我吞掉他活生生的成果,将他的‘玫瑰之梦’化为死灰!直到他万念俱灰后,也就只有我的余烬能令其复燃了。当我的灵火进入他千疮百孔的形体时,他将从败亡之地挺起雄壮的身躯,横行于七大陆。这不正是精灵议会最想看到的姻缘吗?”
“接受我的馈赠吧,沉睡者!黑暗就要降临,到时,我将用梦魇唤醒你!你们都有一颗心,就像在战火中熬炼成形的心形红水晶。而你,却只有一颗沉睡之心。你一直在逃避,殊不知,你本可以出人头地,飞黄腾达。但在黑暗之日,你无法再睡,接连的恐吓与危难将迫使你奔走,直到你落入我的网罗。因此,我将安排一个个惨剧来撼动你,你身边的人将相继死去,就像那只躲在树洞里的爱管闲事的‘大眼睛’。这些燃烧的‘祭物’,将摧毁各大族群的核心,一次次点燃你即将泯灭的悲愤之火,直到你只剩一颗心,死心塌地归顺与我!但这还不够,你必须掏空自己,成为无心者。因为普天之下,除我之外,再无第二心!”
“所以睡吧,沉睡者,不要惦念这位必死的凡人。柔如细柳的手臂无法抚平你的伤痕,薄如花叶的嘴唇无法舔干你的鲜血。药剂师莎琳的痛苦将我灵呼唤,‘雷德骑士’的心火将我利器点燃。你们所谓的‘战争’都是儿戏,你们只是一群吵吵闹闹的蝼蚁,殊不知,唯有命运之神冷酷无情的审判之手能摆平。唯有我,能收拾你们这堆天煞的残局!这是一片黑暗之地,急需一盏路灯,那就是你母亲给你起的名字。但是,即使你接受无数次光的净化,也仍是一个怕光的嗜血者,无法成为光本身。即使你从一个煽风点火者变成一个点灯人,也只能沦为光的奴仆。殊不知光之净化无法彻底改变你,唯有命运之神落下的利刃能成全你。唯有我,能将灰暗之心点亮。直到最后,你就会看到,众光已经汇集一人之手!这,就是沉睡的黑日。”
“不要再逃了,沉睡者。即使你找到出路,也无法将金钥匙插入深不见底的钥匙孔。即便你打破深坑的外墙,将浩宇望穿,也无力从你深井般的心灵牢狱中挣脱。就算你逃出我的掌控,也无法在这苍凉之地里寻见一丝亮光。既然如此,为何不接受我的盛情款待,来一场星光荟萃的大盛会,将诸星诸光汇集于一身,在广阔无垠的星海中开怀畅饮?殊不知,唯有公义之火与仁义之光合二而一的力量才能使你在劫后余烬中化身炫丽的火凤,唯有在火光与灰烬中,才能铸造新的秩序!不再有软弱与疾病,不再有冲突与斗争,不再有混乱与痛苦,唯有我们!”
所以就这样,只在一念之间,阿希斯又化为命运之神口中的一个叹息。尘埃落定,木已成舟——犀利的红光又从她手中射出,垂直刺入僵硬的石地,溅起一堆火热的碎石,如滚烫的熔岩凝结于光之利刃上;冷却后即变成一把石头长剑,犹如深渊里伸出的骷髅手,发出无声的呼唤,呼唤正在远去的秩序之灵;由此变成一具“无灵之尸”,虽是“顶天立地”,却僵死不动,形同断线的木偶,被幕后的“牵线者”遗弃在暗无天日的地洞。
“唯有哀伤之忆能激活,当火势上达剑顶,往事将随烟蒸发,剑的束缚将被觉醒者打破。”阿希斯黯然思想。至于那十二个残缺不全的蒙面人,她也只能藏尸灭迹,将这些七零八落的尸块拼凑起来,藏入地洞周围的石棺,与那些不知名的死者混杂在一块。只是打碎的镜子无法拼得天衣无缝,藏得了死人,却藏不住那颗深受谴责的“良心”——常在人背后指手画脚的天遣者从未亲手杀过一人,如今却大开杀戒;如此行,也无济于事。
因此,她又划破自己的手,用无色无味的冷酷之血滋养即将“偃旗息鼓”之心,为其“添火”,实乃添乱。在一双双半睁半闭的灰暗之眼注视下,沉重的石盖一个个扣上。阴邪之气从棺材缝中透出,难掩其狂野的心跳;有如沉睡之军在噩梦中前行,极力冲破死的牢狱,却只有到某时某刻,才能被某人某物唤醒。
完事后,阿梅利抱着莎琳的第六个召唤体回到科隆尼斯那里,却无法给他一个完好的交代。对方大为光火,指责她使计划流产。两人发生激烈的争吵:科隆尼斯欲将“利维亚计划”喊停,她却不服而翻脸,露出“另一面”,不料被手握白银圣杖的守护者艾玫压制;杖头上的命运之球发出咄咄逼人的白光,“溺水的冤魂”又被唤醒,将她的“邪气”逼出身外,露出凡人之女的原貌。
科隆尼斯见倒地不起的阿梅利又变成王女,肢体抽搐但毫无血色,形同溺毙者,便惶惑不安,之前酿造的恶事恐遭揭露。殊不知,无形无体的阿希斯之灵此时仍在一旁注视着他们。
“她形态不稳,我们应该派精灵骑兵上将斯通尔来监视她。”科隆尼斯对艾玫说。“但这还是太危险。”艾玫垂着头,面色深沉:“看看你们造成的苦果吧,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阿梅利与莎琳是矛盾体,两者角力必出问题。既然阿希斯无处容身,我们也不能自作主张,让它遍地游走到处吞噬无辜之魂。”
“有何高见?”科隆尼斯斜视着天遣者,对方回答:“我们已在德斯兰北境收集了不少轻灵而坚韧的天界元素,曾是锻造审判之剑的实材。如今还有剩余,可借此打造一条项链,以限制无度之灵。一旦戴上,即无法解开。但两者心魂依旧连结,冲突在所难免,直至稳定和谐。唯恐多年后,项链会自行松懈。因此,也须用水晶制作三棱锥挂坠,以吸收无形之力的三种外界诱导元素,方能安全把控并发挥更大的用途。”
无奈血族势力蓄谋已久,不可抑制。科隆尼斯也沦为“血奴”,容忍嗜血者在查尔尼斯堡地下大厅修筑血池,囤积“无瑕之血”,或是为了让药剂师莎琳血色重生,亦是妙手回春,因这血是必备良药。只是没人知道阿希斯之灵一直雪藏在这位虚弱的王女里,每当莎琳从这场噩梦里醒来时,都会失去大部分记忆。就像铁匠德芬斯锤下的兵器,忽冷忽热,实乃水深火热之战果!
原来她就是倾国倾城的“微笑俘虏”、天遣者阿梅利的“阴影”、精灵之军中的“谣言”、科隆尼斯的“夜之女神”、莱特的“梦魇”、普尔言中的“巨人”,还有沉睡之棺、荒原深坑、黑云城大厅以及兽人水牢和霍利之墓里的苍白幽灵!是内在的腐败、寄生的病毒!
原来,她就是东德斯兰的“陨落救星”、血族口中的“火凤”、兽族传说中的“苍白巨龙”!哪怕世界五花八门、千奇百怪,此深藏于地底,不食人间烟火、孤傲自持的瞎眼巨人从不把媚俗之物看在眼中。一朝坠落,永远坠落,因愤世嫉俗而极力摧毁凡间的“恶俗”,力求在地上寻见完善,却接连受挫,便力图将之捏造,借此反抗天界的完善。如此行,也是枉费心机,因她本不完善,何能寻得自以为是的“完善”?如此悖逆的“完善”,也必然与世格格不入,变成俘获人心的毒物!如此狂风,势必刮起一阵大火。纸包不住火,越压迫越火。阿希斯即是堕落的血灵、病毒的主使!
莱特已见过太多自高自大和骄奢淫逸的“强者”,他们在登高望远时也陷入无法自拔的腐化;当光和热都散尽后,便陷入无底深渊。如之前的推想:在那副外柔内刚的面纱下,也酝酿着强烈而可怕的反弹力量!如她所言:唯有拉长的弓弦才能射出强猛的锐箭!诚然,所谓的“无瑕与强大”实乃顽固不化、纯粹的恶化——这些“次品”及私生子女的强大便是节外生枝,不断分化的同时也在不断弱化;东德斯兰本是一个不断腐化的树果,一个被吹大的水晶球,越膨胀越脆弱。打肿脸充胖子,所有的惊变都是病变的肿瘤,所有的“美事”都是“微笑的俘虏”!
令人惊骇的景象终于出现,一块不起眼的陨石将维利塔斯堡聚光塔顶上的“全知之眼”击碎,却是石破天惊,毁天灭地,远超常人预想。如人所言:“深层的黑暗不在远方,乃是在地底和人心底。游历越多的人越肤浅,唯资深的沉思者明悟。”原来,这颗特制的水晶球就像一个聪明绝顶的脑袋,下接地中岛的中心地带——秘地,乃至地表之下的无底深渊!此球一破,即“浮想联翩”:灵光一闪,黑暗力量便从地下蓬发——将深埋于地底的“另一个天地”映现至爆开的巨型光屏上,包括诸星渚光和那轮黑日!
那日本不黑,乃明如烈日,却如灵光球闪烁不定,直至浑然一黑,如眼闭上,又如急遽塌陷的深坑。正如血族领主说:“黑暗之日并非降临,我们正在坠入黑暗,因它是我们的力量!”
黑暗果真存在,它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幽影——当人失望地闭上眼睛时,人看见了它;当人含怒入梦时,黑暗便从地下冒出,很大,很可怕……或许这也是天遣者对沉睡者的暗讽:“若不登上顶峰,将德斯兰踩在脚下,就入无底深坑,将其拉倒。”所谓的七大陆只是几块漂浮在时空之海上的浮萍,被深层的异界空间挤压在虚浮的水面,在魔法屏障内坐井观天也是一种“反讽的表象”!
那么七大陆的“另一面”是什么呢,这个秘地是否就是“另一个高地墓地”?或许所有的生命体都如井底之蛙,生活在一个轻浮的记忆之球里,所见所闻皆如“全知之眼”里的浮光,又如普尔所说:凡人行动实系幻影,日夜忙乱争战,实乃梦幻和空想!没有随机凑合,唯有命中设定的“舞台光影”;没有因为所以,只有互为映衬的“潜台词”;所有这一切,都只是命运之神的心力场;所有外显的现象,都是心灵的映射;所有的选择,均为约定俗成的本能!当他们凝视深渊时,深渊早在凝视他们。
沉睡之心顿然明朗:此非目击全程,乃急速读取;非用眼看,乃凭心感;心心相印,万众一心;诸星荟萃,聚于一球——天地时辰为一体,万事万物皆信息,诸灵诸息借此明!那时,有古老的印记于“球心”解封,注入“全知之幕”。
合久必分,早在苍生衍生前,万念已从一心生发,化为诸星诸光。有二星彼此抗衡,此后千星大乱。混乱之星远离秩序本心,愈发心灰意冷渺小暗淡,如病毒寄生混沌中,化为暗星暗光。然混沌之上,尘埃落定,将深谙封印。命运之种落地生根,由尘土孕育,由灵力催生。命运心力凝聚于一体,大凡尘心汇集于一根。心火如花接连怒放,令脚下暗星倍加嫉恨。凡火愈旺,暗星愈暗;乃至破土,毒化其命脉;后游行于碎裂之地,直至寻见一心,如影随形至苍凉之地。无形之星进入人心,找到毁灭地土之突破口。有一沉睡之心破漏,悖逆心火趁虚而入,却于事无补。因万暗中,有一巨星,原为白日,现为黑日,心有灵犀即可知:那是“至深球心”,暗星暗光受其指使,乃善恶不分、吞噬诸魂之瑞根魔主! -
沉睡的黑日
2024年12月12日 23:31OP或许,这个魔法屏障的出现就是要将这个强大而疯狂的极恶心力置于“魔法熔炉”内蒸煮,直至时机成熟才“开锅”。也不妨换位思考,这是为了压制、囚禁法外之徒。只是魔法屏障的流光并不平稳,光屏与地表交接处的影像变得稀薄,可将之望穿,却是密不通风。但或许,这只是一场预演,一个“模拟实验”,虽是冰山一角,却是一叶知秋。也不知“全知之眼”展现的“前情”是脚下的“心球”还是所有“心球”的集合,或是两者都是。
原来恶王岛的火山坑并不深,它只是一些魑魅魍魉的寄生地和冒牌黑心王的加冕场所,无法与秘地相提并论。那时高地墓地里沉睡多年的不死人都在地动山摇中被震醒,那些行尸原是饮用了“智人”药水而“消化不良”的兽人。至于其他兽人,其形体都被遮天蔽日的混沌力量丑化。还有天遣者阿梅利,她也在黑暗降临时“神经发作”,白银项链被她的无形之力拉长。纸包不住火,阿希斯之灵终被释放,如凛冽的阴风在高地上呼啸,吹过沉睡者莱特迷乱的面容,又吹来一群蒙面嗜血者,最终将天遣者艾玫从高崖上吹落!亦是它,驱使雷德挖除精灵童女的左眼,并借他手中的亡魂之火来熔铸她和天遣者艾玫的身躯,还有利维亚缺失的眼睛——当她咬下另一个精灵童女给她的树果时已有预示:那只“空穴来风”的血眼或将成为她的另一只“鬼眼”!
此时此刻,“全知之眼”好像又出现某种反常的现象,记忆的影像似乎被某种神秘力量反转,又促使沉睡之心回到维利塔斯堡的地基深井。在那里,他又不断坠落,反复撞见那些不断幻化的形影:莎莉、梅森妮、妮卡、兰蒂、阿利丝、约西娅……他根本分不清这些是召唤体还是实验体,或只是生命体的模拟轨迹。也不知她们于何时何地出现,是遥远的天边,还是时空交错的常态。纵有千思万想,百感交加,沉睡者的心智也不能容纳太多,以至超载而崩溃。他感觉他的脑袋已经越发膨胀,很快就要爆炸了。
“够了!”莱特双手抱头,一声大喊。只听砰然一声响,眼前这颗急速转动的“浮生球”终于如泡破灭。无数水晶碎片像水珠一样喷洒出来,化为无形之力,如硝烟弥漫在四围。余下的,也只有那些支离破碎的幻影,就像一个个鬼哭神嚎的幽灵,游离于坎坷不平的石壁和石地。正如当初那个五内俱焚的天遣者所言:“我已看够秋冬的落叶,德斯兰只是一个不断膨胀的易碎之球,却将诸多生灵囚禁,令其不断腐烂和死亡。”如今倒好,这些阴魂不散的魅影终于在“碎尸万段、万劫不复”后被释放。
“没有阴霾,亦无烟火。冷风吹,云儿飘。我们从云端坠落,在苍凉之地驻留。没人问你是谁,我也不知自己在哪。山瀑流,湖水跳,我心轻如雾,我身飘如舞。睡吧,睡吧,梦中的舞者。死人睡得有多沉,她的梦就有多深……”幽冥之中,莱特又听见一段轻柔而飘渺的歌声,如轻舟行驶,冲散了他心中的迷雾,将他载回这个沉睡的地洞。他渐渐从迷蒙中回神,火光熊熊,睡意朦胧,透出几团多彩的辉光,令人眩目。那是六个在火中燃烧的水晶头骨,如今,它们依然晶莹剔透。
“奇异之花生于浊湖,天降甘霖将其润色。我仍不愿弃之不理,将之拔出掷入花瓶。次日醒来我吓一跳,绮丽之花已经烂掉。我又含泪将之取出,置入水晶掺入辛酸。玄秘之火熊熊升腾,奇香丽色死而复生……”原来这些拳头大小的水晶头骨是用来储存莎琳的召唤体记忆的,它们也曾在剑下被石化,火化后才能显现。原来在万念俱灰中,她仍在委曲求全,将之串联于她的权能项链,埋入深深的墓穴。但她所做的一切,也只能证明天下凡火皆可灭,凡人之女皆浮云!莱特明知如此,却无法抵御她的蛊惑——他的满腔热情只是一厢情愿之凡火,明知那是一个血火深坑,却依然死心踏地被它牵着鼻子走——无血无火,岂能存活?
“我的血无法取代命运之血,我的热切无法取代命运之光。”莎琳曾对他说。阿希斯却不然,她将自己当作秩序之火,将自己的血当成天降的甘霖。她在堆积如山的森森白骨上建立新的秩序,将光与火合一,还以为自己能像命运之神一样从一场场火祭仪式中炼出荣光。她从杂碎中筛选出“精粹”,东拼西凑,纳入私囊,看似珍宝,实乃四分五裂的畸形毒瘤!如此“纯粹”,何不幼稚?如此“丰富”,何不混杂?如此“十全十美”,何不十恶不赦?
她的“举世盛宴”乃天花乱坠,即使每时每刻都在变强,等她如浩宇一般,也不足以让命运之神俯就。即使她施尽媚俗之光,也不如命运之神的一丝玄妙。这种强大实在令人作呕,与其如此,还不如化作小草一株。因那只是一堆贪得无厌的篝火,每次添火都是添乱,都将加速这堆凡火的灭亡!而她所做的一切,也只能证明自己是焚毁苍生的灰烬使者,吞噬诸魂的“无底黑日”!
“死了,死了,死于污浊的尘世……我的心,你为何像个坟?目睹她们变成腐尸……我埋葬了一个,又背上了一个……为何我不能只背一个,为何死亡接踵而至?”普尔之诗又从沉睡者心中浮出。他们还以为天遣者阿梅利已经为国捐躯,殊不知,那只是死灵的空壳;无灵之心皆如此,千生万死皆空坟!
命运之神的追随者坚信他们死后回天城,这位“天遣者”却妄图在苍凉的死地上建造“活城”。她通晓秩序,深入球心,却无爱心。灵力对她来说只是外力,与之擦肩而过,如瀑流,无法在她身上久留。她追求绝对的自由,却将自己当成自由之主,还说自由不在人脑中,乃在人心深处,实乃竹篮打水一场空。原来她说的是无底黑日,光照在黑日中,黑日却永不发光。很多人背井离乡,浪迹天涯,于遥远的异乡建造虚华的“真光”;只因他们都心浮气躁,悖逆鲁莽,只想逃避和反抗,最终陷入粉饰的“微笑粪坑”中无法自拔,并且忘记他们真正的家在哪。因为没有根,之前恪守的秩序之道便如软滩上的“碉堡”全然坍塌!
科隆尼斯引导沉睡者进入异度空间,目视千里,如聚光塔上的守夜人,却无法让他学会去改变。即使他潜入无底深坑,明察秋毫,凭借一双明锐的火眼金睛来洞悉其中一切深藏不露的阴暗,也只能略见一斑。即使他得天独厚,灵智过人,也无非是在梦中造梦,实乃纸上谈兵、瞎子摸象,却无法筑起秩序的深井与高墙,挡住混乱的祸水,捞出清澈的活水来。
学识之根不断加深,如深井,如黑日,却无法重见天日。它不断扎根,如堆叠的噩梦,如肥厚的粪坑。尽管坑中的“美梦”五花八门、琳琅满目,也不过是井底之蛙、粉饰的坟墓!尽管他深知如此,还是在里面逛,如蛆在粪堆里钻。时间的箭头永向前,他却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萎靡不振、转瞬即逝的窝囊里原地打转,将自己当成无灵的畜生,转到死也没有出头之日!
“我向命运之神求神迹,他却赐我畸形儿!我向他求净土,他却赐我魔坑!我向他求活人,他却赐我粪土般的黑尸!若我再向他求新生,岂不招来一死?”莱特又想起他在“艺人之家”里的哀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殚精竭力却错失良机,越想补救,越是弄巧成拙。因他从未立足于无所不能的命运之神,从未顺服命运的驱使。每一个墨迹,都被灰烬使者焚毁;每次祈祷,都只喷出乞讨般的炭灰!不——普天之下再无新奇美好之物,唯命运之血,是唯一救赎!
近万年来,七大陆的生灵几度成灰,因他们一直在重复点燃同一堆篝火——虚假而凶险的“救赎”!在无孔不入的黑暗侵袭下,点石成金又能如何?无瑕凡火并非无限圣火,背离命运之光即是虚空暗淡;纵有无限渴望,亦是无尽迷茫!
“黑暗混沌,何等迷糊,我竟轻松掉入;我曾迷途,今找到路,没眼也能迈步。光阴似箭,度日如年,闭着眼永直前......无危无险,无惊无惧,前进前进……叮呤叮呤,聆听那空灵的摇铃。匆匆而行,仿似烟云......夜幕如黑瀑般垂降,无声无息。我闭上了眼睛,闭上了眼睛睡觉去......”
原来这是一首催眠曲,正在催促愚人继续沉睡。它的魔力就像“凡人之女”的“催情剂”,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纯属捏造的召唤体,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梦魇!
眼前的篝火渐渐清晰,火光愈发犀利,但沉睡者的心绪依然迷糊。万暗之中,仅此一光;万寒之余,仅此一火。若不靠近,必被死寂埋没;无法获得神光,便以火为光。因为在他心中,仅有一念,如将灭的余烬中的一斑星火,那就是他只能为自己而活!在命运的舞台上,他只是一个演员,不知自己何时倒下。他只想演戏,仅此而已。纵使面如死灰,眼如黑日,也一定要有他自己的脸色和眼色!即便化作浮光掠影,也非死去,乃是一种无形之力,就像那些阴魂不散的记忆幻影。
众生之情皆浮云,唯灵力存到永久。但若白光不分解成众光,岂不一片苍白?若苍天之下无烟火,岂不一片黑暗?若命运之神不倒出他盘中的珠宝,星海又怎能如涟漪扩散,将光辉抛洒?不,他不想要太多,只须一斑星火,便能点燃自我!他的心太小,容不下一座大城,他只想要一个山洞。他的胃口不大,吃不了太多,他只想在焚毁一切“腐臭的食物”后步入沉寂。因此,他也不想摸清命运的原旨,因他早已知悉:只须看清他的冰山一角,便能深知其义;只须找出部分碎片,即可明晓天方地圆!一朝沉睡,永远沉睡,就算他再睡一百年,也是如此!
“生命体无法摆脱最初的心结——本性。在这里,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唯有饥饿。”“飞鸟找不到害虫,即会以庄稼充饥。人找不到食物,即会吃人。”“我们无法获得神力,因此我们以血为食!”沉睡者又想起这些旧言。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做出低级的选择——那把细剑。如今又破釜沉舟,与“凡人之女”铸成恶果,无法一笔勾销。如果命运之神将此“毒瘤”切除,他便会心痛而死。掉入墓中的死人已经心系死地,怎能离开他的“死寂之家”?“沉睡之书”一旦落入温暖的篝火,又怎能跳脱?
“光明之日所剩无几,务必佩戴闪亮兵器,向光而行,逃避将来的大黑暗与大混乱!”但他并非逃向明光,乃逃向沉睡的凡火,伴其长眠的也只有那把细剑。“精灵之光,恶灵退散。”虽然如此,却无法力挽狂澜,此光只是大光之仿照。
莱特抬起明晰的目光,望着那条仍在火中垂死挣扎的“手骨”。片刻后,篝火中的六个记忆头骨也失去了辉光,如雾蒸发,全然飘散。火势渐弱,如坍塌的火山,愈发暗淡,直至熄火。
地洞顷刻陷入另一种不安与混乱,好像有无数条毒蛇从深渊里爬出来。莱特抬起合金圣剑,点燃剑上的火焰,一照,才发现许多血管般的血荆棘在地上蔓延,粗如蟒蛇,细如手指。他赶紧起身,东奔西跑,试图摸出一条出路,却像一只落网的小虫子,急得团团转。他总觉得心里有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就像从百年沉睡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活埋”在石头棺材里一样。
“沉如梦魇,僵如顽石。”有诗如此诵读。原来这个巨石就是他的“无花果”——无瑕者利维亚!
“利维亚!”心急如焚的莱特急声大喊,声音却被僵冷的石壁反弹,飞回自己心中。回应他的,依然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我们的仇敌已经远超仇恨与内疚的范畴!”那是阿梅利自己说的。没错,就是她!此时此刻,地洞四周出现一股阴险的躁动,想必是水晶球爆炸的响声和幽灵的歌声或是莱特心声惊醒了某些胸怀噩梦的沉睡者——那些被阿希斯杀死的蒙面人!
萎靡之音纷纷响起:慌乱的心跳,阴沉的喘息,僵硬的碰击,冷颤般的呻吟。莱特心里一惊,便举剑奔逃,却四处碰壁。整个地洞都被堆积如山的石头棺材包围,其中一些已被邪恶力量冲破,腐烂的肢体从中撑起。“沉寂的封印”被一一撕开,沉重的石盖一个个摔落在地上,发出骇人的声响。
就在这个险象环生的地洞中,莱特找到三个看似无门的突破口,包括刚才的入口,却发现它们都被一股混浊不清的黑暗力量封住。他的目光无法看透这些“门”,合金圣剑也无法刺破它们,乃被混乱之力斥开。
莱特回头一看,见那些可怕的尸体已从棺材里钻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向他。他们仍戴着黑面罩,却挡不住他们心中的恶念。他们的身体已被肢解,但仍被黑暗之力连结,藕断丝连,如牵线木偶一般。有些内脏显露了出来,糜烂不堪,却仍旧被混乱之血充满,不停地蠕动、跳动,腐臭之气与邪恶心力从中蓬发。
“你不能再依赖那些权能的圈套,也不能依靠你的鼠目寸光与蝼蚁之力挖井,以免深陷内在的腐败无法自拔!”普尔之声又在沉睡者心中浮现:“你的心力对付不了他们。因他们死过一次,却依然不死。因此,他们无法再死。他们双眼发亮,却是死不瞑目。他们的心在跳,却是铁石心肠。”
“利维亚在哪!”莱特愤然大喊,他的心声听起来就像雷德。
“她不属于你。”普尔若无其事地说。
“她是我仅有的一切!”莱特怒吼,怒容仿似亡魂之火。
“是死的连结,是私生的余孽!”普尔的语气斩钉截铁:“是心外之物,是绊脚之石!混乱之果,必须摘除!因命运之血无法传承,更无法传给死物!”
“她还活着!”莱特怒火中烧:“没人可以抹杀她的存在!” -
沉睡的黑日
2024年12月12日 23:33OP“死到临头,还想玩那幼稚的儿戏?”普尔漠然感概。
两个“该死的蒙面人”扑向莱特,他随即挥起剑,将他们的首级抹除。两尸倒地,无声无息。与此同时,他也感到头昏眼花,神智不清,好像在他们之间,也存在一种不可告人的连结。
“此敌乃死理。”莱特摔倒在地,普尔之声再次敲响。“切勿孤身奋战,莫寻求有形之力与肤浅的人情,乃须与命运之力连结!”
话还没说完,就有两个不死的蒙面人扑向莱特,他立马翻身,绕到敌人身后攻击他们,将他们的心戳了下来。与此同时,莱特也心头一震,感觉自己的心也好像掉在了地上,只是心中的愁烦似乎也掉了一大半。
“此敌乃私情。”普尔说道。几个无灵之尸接踵而来,此时的莱特已无畏无惧,无忧无虑,亦是无脑无心之沉睡者:每个举动都不由自主,力不从心,却是随机应变,得心应手。
不过,每当他砍去一条死手,他的手就越酸麻,手中的剑越不听使唤;每砍去一条死腿,他的腿就越酥软,越站不稳;每砍倒一具尸,他的身体就越虚弱,动一下就气喘咻咻。直到他晕头转向,踉踉跄跄,如梦游的疯子一般胡乱挥舞。
“这是嗜血遗毒。”普尔又说:“它留给你太多力量,你必须舍弃。”仅存的,只有运气。此“运”使他及时躲过每一个利爪,亦能给敌手致命的一击。
只是在这十二个蒙面行尸当中,有一个异常凶悍,看似他们的头:他手持两把锋利的短剑,就像嗜血者的尖牙,猛如毒蛇,力大如虎。半身不遂的沉睡者很难击中他,即使击中也无法破防,却常常被他的利剑划伤,能躲过他凶险的刺杀就很走运了。
“那不是运气,是命运之力。”普尔又提醒他说:“先解决他的手下,才能清空你的心思杂念,使情理退让,让灵力主管。”
莱特不得不从“死人头”的攻势下跳脱出来,转而对付其余的毒手。然而此时,他又发现刚才那些倒下的蒙面行尸动了起来,散落在地上的碎尸又被黑暗之力牵引,就像一条条蠕动的大虫,向它们的躯干靠拢。
只见那些折断的“枯枝”又一根根地接回到腐烂的“树杆”,“不死之树”又扭动了起来,挺起他们萎靡不振的身子。每砍倒一个,便站起来两个,莱特挥剑击敌的力度明显不如他们“复活”的速度。忧虑与恐惧就像一把双刃剑,刺入沉睡之心,就像大山上那个“除草”的黑暗之魂,被无名的羁绊缠住,无法脱身。
他试图从这场无休止的缠斗中挣脱,但他的逃避助长了恶徒的混乱之力,他的背影加重了死敌的黑暗心力。合金圣剑的火光照得越远,被砍倒的尸体就恢复得越快。
“不要自责,你无权利这么做。背离特里克斯之光即是逃避罪责。不要试图逃避,越是逃避,你身下的阴影就越黑暗。”这是阿梅利的“奉劝”。原来,她也在逃避,这些体无完肤的蒙面行尸就是她逃避罪责的恶果!
恶臭陆续扑来,还有那个健步如飞的头目。奔逃中的沉睡者很快清醒,却更不安,手忙脚乱。昏睡时还算理智,清醒时反而昏迷。他沿着洞穴的边缘奔跑,却总是找不到突破口,无处容身的他只能迎战。就像刚才那样,每拆散一个“死结”,他的心就越轻松,心醉剑不坠。而当他将这些长着尖牙利爪的蒙面行尸全部砍倒后,便发现自己已经身不由己,仿佛脱胎换骨;每一个动作都不能自控,却灵活自如,好像在他里面,还有另一个人在操纵他,将他当成吊线木偶。或许只有活灵活现的“木偶”,才能对抗那个死气横生的“人偶”。
砍掉“杂草”之后再来砍“大树”,反倒轻松自如,“死人之首”已经无法突破他的防御。沉睡者沉着应战,顺其自然,很快转守为攻,每一个挥击都猛如旋风。当对方用交叉的短剑挡住他的长剑时,他却借机一跳,手腕一转,剑尖朝下一扭,即刻扭断这个“死人头”的脖子。
“蒙面祸首”终于“驾崩”,如危房崩落在地,手中的武器变成废铁,狡猾的四肢变成“朽木”,翻滚的首级变成“烂石”。
“若孤身奋战,必全然跌倒。汝等残缺不全,务必寻求嫁接。”普尔又诚心规劝。但莱特心里依然不服,说:“我是命运之士。”
“亦是凡尘俗土。”普尔驳斥,“圣剑无光泽,即是废铁一根!”
“此地荆棘遍布,命运之刃无法接合,只能斩草除根!”莱特怒斥,又朝地上的“蒙面主干”砍了几剑,条条肋骨断裂而开。
“那就继续除草吧。”普尔哀叹。
“出口在哪?”砍碎“罪魁祸首”后,莱特便渐渐安下心来。
“在你身前,有一门解封,赶快进入!”普尔急声说道。
但沉睡者依然无动于衷,此时的他又被脚下的死人头吸引,无法扼制心中的好奇,便蹲下身,伸手触碰“蒙面尸首”,随即摸到其中的“隐秘”。原来此人即是维利塔斯地基研究所的主管——药房日记的监督者!如他所言,此时的他已被嗜血病毒“管制”,面目全非,骨肉模糊。但他虽死犹生,残破的眼皮掩不住他邪气横生的双眸,撕裂的面罩和嘴唇也盖不住他的尖牙利齿。
虽然这些蒙面行尸都已经倒地不起,但是莱特依旧能听到一个个狂野的心跳声和呻吟般的喘息声。就在这时,莱特发现自己的手也变得有些苍老,原先平滑的皮肤已经起皱,就像微风吹过湖面泛起的微波,看似又中了某样病毒。他心里一惊,陡然站立,感觉自己头晕脑胀,心衰体弱,好像又要虚脱。
“陈旧与衰老乃自然之恩泽……因毁损而更新,因为失去,所以获得。”那是天遣者艾玫的感悟。原来无论生死,都是命运之神投其所好的馈赠,他的“审判之剑”不也销毁了诸多致人心怀不平的“仇恨毒素”?一无挂虑的沉睡者迈开了脚步,走向地洞末端的“生死之门”。
可惜他晚了一步,只见地洞的出口陡然一黑,又被某种黑暗力量封锁。莱特追悔莫及,心潮低落时,脚下出现一个颠簸,踩到某样异物。那是一本硬皮书,莱特捡起它,见封面写着莎琳的名字。原来这就是她的工作记录本,只是后来被蒙面主管拿去了。莱特又一时手痒,开始翻阅,其中几页引起了他的注意:
“药房隔壁的弱智其实是莱特的第一个召唤体,他竟然可以自我召唤!只须一根骨头,即可不断生长,不多几日便长出一个人形。也就是说之前被我切除的四肢蕴藏了不可估量的‘尸生子’!这超乎我想象,我已将样品和文件交给科隆尼斯。他将此类异种命名为‘裂变者’,又认为此项研究已有结果,必须消除所有无法预估的‘后果’,包括原型。然而,我们还是考虑到后日可能存在的利用价值,便将这些不成人形的召唤体藏入拥挤而封闭的空间,迫使它们陷入沉睡,以中断自我召唤,却无法确保它们停止腐化和生长,或被异界寄生体侵占。我们已转移一批过剩的召唤体至地基底层,它们的石棺都上了锁。研究结果表明原形体具有强烈而无法遏制的嗜血和攻击欲望,他的弱智只是一种肤浅的掩饰,乃要看他的身心是否健全,若是,就足以证明他是‘沉睡的巨星’。然而在他走出沉睡的监牢后,其‘弱智’十有八九已经遭受黑暗虚空的混乱力量的扭曲和挤压而不断‘坍塌’!他对力量如痴如狂,正如这片饥渴的苍凉之地。过度饥渴导致他暴饮暴食,渴望获得无穷的天赐禀赋——在他吞噬诸多力量的同时也会疯狂地发泄和杀戮以达到一种‘内在的平衡’。此原形体并非无法顺利召唤,乃超出预想,引发太多混乱。所以这个召唤体连同‘尸生子’必须被消除!只是很遗憾,我们又晚了一步,锁住的门已被打破……”
“我们循其踪迹,发现他已潜入深井。我们派出雪丽唯一的召唤体下井搜寻,至今仍下落不明。这个仍未成形的原形体也是废品:因经验不足造成操作失误导致她体内的召唤元素陷入腐化,使其发育中断。她不会直接攻击莱特的召唤体,只会死死跟随,我想只有在他停止呼吸时,她才会吞噬他的遗体。所以每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要召她回来,借此获得线索。但如今,她也失踪了。实验结果表明:长子或长女之血并非无法被用来召唤,只因这些召唤体很不可控。科隆尼斯声称受命运驱使前往德斯兰,致力于一个理想的世界:在山上建巨堡,在地下挖大坑,力图证明一种对立与对称的和谐。但如今,我们都疾病缠身,苦不堪言……”
直到此时,莱特才大为惊异:难道之前在地基研究所里看到的那个幻影并非“雷德骑士”,而是他未曾死去的第一个召唤体?
他正看得入神,难料此时又传出一阵阴邪的嘶吼。他一回头,又见倒地不起的蒙面行尸被混乱之力牵制,扭动着他们的腐尸,发出刚硬的骨骼摩擦声,慢慢挺起他们“锲而不死”之身。
尸生子?沉睡者心事重重,原来它们都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刚愎自用,私心不死,浴血而立,嗜毒永死?随着接连发出的“尸吼”,莱特感觉自己的身心又在恢复,体力和智力都在加增。但与此同时,恐慌与烦恼也接踵而至。
恶龙没有死,因它无法被杀,只是幻化为另一种形式;其力虽被削弱,其爪牙和孽种以及释放出来的嗜血病毒却一直滞留在人间;只要有人偷走它的一丁点遗物,哪怕是一片凤毛麟角,也是继承了它的遗毒和它罪恶的血统!这才是“微笑俘虏”的寓意。
莱特没门,只能忍气吞声,慌忙扔下笔记,举起武器,再次奋战。他发现他的身手比之前更老练、更敏捷,他的心思更敞开、更活跃。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起死回生的蒙面行尸也变得更凶狂,腐化之尸更加恶化。他们的利爪变得更尖、更长,攻击也变得更迅猛、更强悍。特别是那个“头目”,他肋骨无存,但心还在跳,目放红光,手中的短剑燃起了血红之火,远在十步之外,就冲莱特挥出剑来。剑受黑暗心力操控,不断回旋,令莱特无从躲闪,只能抵抗,稍不注意就会受伤,陷入群尸的围剿。
“不要让好运惯坏你,以至自命不凡。”普尔又在他心里发声:“你的心智正在衰退,如将灭之余火。快!停止攻击,倒地不起,感受命运之力,开启沉睡之棺,释放尸生子。”
“什么?”莱特一头雾水,一不留神,就被几条“毒手”击中头部而失去平衡,倾倒在地,紧接而来的是一连串拳打脚踢。莱特顿时陷入晕迷,眼前的场景又仿佛变成荒原地堡。看来这些蒙面行尸把他当成那个“叛逃的召唤体”了。
他们见莱特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便停止攻击,拽住他的腿,将他拖到蒙面主管脚下。此时沉睡者眼前一闪,又仿佛看见这群蒙面行尸的原貌——衣冠楚楚,目光如炬,却戴着面罩,如棺材盖一般掩藏着险恶的野心。只当蒙面主管蹲下身来审视他的时候,才扯下自己的“神秘面纱”。
沉睡者恍然一惊——站在他身前的人竟然是……科隆尼斯!莫非这是……他的双胞胎兄弟?还是他的召唤体?难道维利塔斯堡里的那个“静坐者”……只是一个替身?难道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阿希斯杀死?莱特惊愣地望着他,心中浮出各种猜想。
对方收起了武器,抓住莱特的下巴,将他的头扭来拧去,就像在辨明一具尸体。沉睡者感觉有一股心力从自己身上流失,被对方摄取。随后,那人皱起眉毛,摇了摇头,松开手,起身站立。就在这时,洞穴突然震动起来,蒙面人东倒西歪,跌跌撞撞。
伴随着地震,莱特感觉自己渐渐被一个强大的秩序力量充满——此力好像在呼唤他,催促他走出这片黑暗与迷茫。他不由地举起了双手,秩序之力随之释放,牵起一个强猛的力场。
洞穴周围的水晶石壁灯终于亮起了腥红的辉光,堆放的石棺被一一解开,沉睡百年的“尸生子”纷纷醒来,破棺而出,发出凶恶、低沉的怒号。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裂变者生来黯淡,它们五官模糊,体态扭曲,地震给它们造成的阻碍并不大。蒙面行尸首当其冲成为它们的攻击目标,如危房被山洪淹没。
沉睡者清醒过来,见此洞被异物占领,便从地上惊起。此时地震已经减弱,莱特勉强稳住身,正想乘乱逃离,不料又被这群不长眼的怒尸挡住了去路。它们的“魔样”比黑尸还吓人:其身如污土,却是极度腐化的血肉,恶心的毒虫从黑日般的七孔里钻出来,爬满全身。
它们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活人,便蜂拥而至,向他伸出无数条恶毒的“触手”。莱特一惊,正想举剑抵抗,却发现剑不知丢哪去了,于是只能使出心力,将这些恶种推开。洞穴底部的“黑门”在混乱中闪现出来,看似已被解封。
“别以为你总是可以快刀斩乱麻,不要再除草了!”普尔劝道:“这些麻烦制造者已被自己的‘私事’纠缠,不要被他们拖下水!”
然而患得患失的沉睡者还是闭上了明亮的双眼,睁开灰暗的心眼搜寻掉落的“宝剑”,直到他把手一伸,借助心力将在它捡回,立即朝“黑门”奔去。被推倒的“尸生子”很快从地上爬起来,朝它们的“母体”追来。这一幕又似曾相识,急乱中的沉睡者却难以回顾:当他在黑云镇助桀为虐时,不也已经在噩梦中预见到如此作茧自缚的“战果”了吗?那些爬行的碎尸不就是……
当下的腐尸群起而追,全部朝洞门拥堵。好在莱特健步如飞,一冲出洞门,就随即转身,正想举剑逆袭,就像传说中的“精灵地堡守卫战”一样堵住这个“流脓与毒的虫窝”。不料洞门一黑,又被黑暗力量填补,将一切有形之物拒之门外。 -
沉睡的黑日
2024年12月12日 23:34OP“我只想找回利维亚,仅此而已。”莱特思道,松了一口气,又转过身,点燃手中的合金圣剑,面对暗无天日、弯曲如爬蛇的地道,踏上他的“追寻之路”,就像当初那些渴望恢复人形的兽人踏上他们的“文明之路”一样。
“我试图建造生命之树,最后却发现它变成建造者的坟墓。因它只能成活于天城,与德斯兰地土水火不容。”普尔说:“闪光的不全是金,毒蛇占据镀金的坟……”
“我知道!”莱特心急如焚,他还还记得自己刚从沉睡之墓里出来时也走过这些弯路,但此时的他方向感全无,总觉得自己在绕圈子。不仅如此,他还看见这些地道都爬满了毒蛇一般扭曲的“荆棘血管”,有如无尽的烦恼。“告诉我利维亚在哪!”他嚷道。
“鲜嫩的皮肉掩藏着腐烂的内脏,流脓与毒的肚腹是那小蛇的窝巢。”普尔又继续念道:“黄玉般的表皮呼出腥臭的毒气……原来昙花一现之蛇女即是明日之妖骨横行……”
“够了!”莱特心烦意燥,无视对方警告。他总是被千篇一律的奇闻异事诱惑,每看到一个封锁的‘黑门’都试图开启,窥视其中的隐秘,竭力发掘其中的黑暗与罪恶。与其像难产的妇人肚中的哭鬼一样从“苍白无力的新生裂缝”里被剖解出来,不如像“天遣者之坠”一样轻松落入“高深莫测的天罗地网”。黑暗总比光明更诱人,笔直的大道没兴趣走,总喜欢走稀奇古怪的小弯路。一旦走错也只能将错就错,越陷越深,却一直无法填满他黑日般的心坑。
“利维亚在哪!”莱特又吼道。刚从虎口脱身的他又感觉心里燃起一堆亡魂之火,无法遏制。他猛然踹开地道侧壁的一个铁门,不料惊醒了一个沉睡的怒尸。不等死人“发话”,莱特便砍下它的尸首。乌黑的毒血喷溅出来,弄脏了他的衣服。但他仍不罢休,每看见一个敞开的“墓室”,每经过一扇锁住的“牢门”,便忍不住要进去逛一逛,却只能从中捞出一个个腐烂的活死人。
冷冽的呼啸声从不远处飞来,冰寒刺骨,勾魂摄魄,沉睡者随即做出一个本能的躲闪。一根锐箭猛刺在石壁上,闪着血色之光,激起一阵强烈的地震,伴随着靡靡琴声和蚀骨销魂的歌声。周围的场景即时起了变化,陷入一种诡异的迷幻。沉睡者倚墙而立,却无法站稳,很快被震倒。
“我踏入死寂之洞,不食人间烟火。不知寂寞,不见阳光,炽热之心如凝固的冰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原来,这是阿希斯的“勾魂箭”,正在引诱躲藏的灵魂上钩。
“这是血箭,带有迷幻水晶的辉光,可追踪和诱导命运之士和无瑕者。白银长弓已被扭曲,秩序之箭已经幻化。”普尔对他说。
“很好!”莱特怒然一喊,不等普尔劝止,便借助心力从地上蹦起来,朝那鬼魅的“勾魂箭”一抓,立时感受到一种惊心动魄的感染力——难以言状,不可思议,更无法辨清混乱或秩序。
“你就喜欢节外生枝,引火烧身!”普尔在他心中斥道:“我说过,你不能与之对抗!她生来就是巨星,是剑术大师、无形之力的化身!而你只是一个沉睡的命运之士!你不是在追寻你自己和你的私心,而是在追随死灵!”
扑倒在地的沉睡者又死死盯着手中这根魔箭,它的形影恍惚不定,很快如烟散去,只在他的心眼里烙下一个血色印记——这明摆着是要伤他的心智,使他继续沉迷于这个虚幻的噩梦迷宫。
这个诱饵让莱特想起天遣者和科隆尼斯在沉睡之洞里用血瓶诱使他现身,还有阿梅利在那片燃烧的精灵森林里使用心力操控银箭击杀那个追赶精灵童女的血族骑士的情景。但这次不同,她似乎想通过此箭将他们俩牵向宰杀之地。人在墓中,身不由己,此时的他更像一只沉睡的羔羊,被这条“血色链锁”牵着鼻子走,就像他在查尔尼斯荒原假扮成德芬斯的战俘而被牵到敌营一样。看来他已经走到风口浪尖上了,若不一鼓作气冲出这个鬼门关,必被万丈狂澜淹没!
“迟早,我都必须面对她。而且你也不告诉我利维亚在哪。”莱特在余震中艰难地挺起身。
“我怎么知道?”普尔嚷道:“事到如今,你还想象她的存在?现在,你只能自作自受,玩火自焚了。”
想必莱特又闯了祸,但那不是火,一如既往,那是一股冷酷、凶残的威慑,就像一个冰霜巨人,每走一步就激发出骇人心魂的震波,令人心慌神乱、魂飞胆丧。刺骨的寒气向他袭来,如暴风和冰雪,又如冷厉的电流,使他心惊胆寒,全身发颤,嘴唇发白。
莱特没辙,只能逃跑,试图在这座复杂的“地下迷宫”里面寻求掩护,然后再伺机行事,却不知自己已经闯入“魔窟的腹地”,群尸皆被“尸王”唤醒。在迷幻之光的笼罩下,它们渐渐恢复了人形,却没有恢复原有的人性。这些“智人”已经在这片饥渴的苍凉之地上忍饥受饿百余年,不变得更加嗜血如狂才怪。
就像日记说的:无论他走到哪,嗜血恶魔的诅咒一直伴随着他,如同带着尸毒的“嗜血细剑”伴其入睡百余年;无论他躲到哪,梦中的怪兽都会找到他;只要他死性不改,就会钻进死胡同,无论怎么钻都是自寻死路,无论如何努力都白费工夫;无论他跑多远,上天入地、登峰造极或沉睡于地底,也只是在围着“寒霜血灵的大本营”绕圈!当然,他会不停地挣扎,却如落入蛛网的蚊子,即使寻遍所有的丝路也都插翅难逃,无法逃脱灭亡之爪。
走投无路的莱特只能闯入一间带有门锁的牢房,将自己牢牢封锁。就像他在兽人水牢里躲避恶灵来袭时进入破损的铁门一样,这个幌子般的门也无法挡住那股令人惊颤的寒潮。不过此门确实有些惹眼,莱特顿然一怔,发现自己又在重蹈覆辙——起初的他也是为了躲避“觉醒的尸潮”而鸠占鹊巢,寄生这口“棺材”!
莱特转过身来,点燃手中的合金圣剑,注目于牢中那张简陋的木床。床上躺着一个貌似莎琳的黑发少女,看样子正在熟睡。莱特大吃一惊:这不正是之前被他扭断脖子的可怜女尸吗?然而他也记得自己在一百多年前也是如此贸然闯入,药剂师莎琳也曾被软禁于此,这里曾是她的临时工作室。莫非那个女尸就是……
只是现在这个“迷宫”已被阿希斯的血箭变成“幻宫”,莱特的所见所闻都是浮梦,完全经不起地震的摧残。好奇的莱特上前几步,正想看个究竟,哪知牢房的石地早已在地震中塌方,变成一个深坑。莱特不慎踩了个空,坠入深深的破口。
扑通一声,莱特掉进深水中,感觉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冷飕飕的惊秫感霎时被水冲淡。但他依然惴惴不安,奋力向上游。剑上的火焰依然未灭,在火光照射下,水中的场景模糊呈现。水很清,就像荒原绿洲之湖。然而就在他快要钻出水面的时候,又感觉有人在拖他的后腿。他极力挣扎,却无法脱身,低头一看,才看见两个精灵模样的少女,体态像之前常在湖中出没的“女妖”。莱特倒抽了一口冷气,鼻孔一松,竟发现自己可以在水中呼吸。
渐渐的,他停止了挣扎。两个“女妖”见他不再反抗,便游到他面前,她们的长相好似雪丽和莎琳。她们毫无恶意,诡异与紧迫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悄无声息的“窃窃私语”,好像在给他灌输什么好消息。没有言语,只有记忆;没有图景,只有真切的实情。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很多年以前,那时他正在熟睡,但科隆尼斯——他父亲和他手下的蒙面人正在东净化广场的地下水牢做实验。
“洪水将在黑暗之日湮灭诸多陆地。”那是科隆尼斯的声音。随后,他们将五个被铁链困锁的少女推入水坑,强迫她们在水中呼吸,直到她们陷入晕迷,再把坑中的水抽走。他们进入坑中,用刀子划破她们的皮肉,将她们流出来的血装在瓶子中。眼前的场景顿时被滔天巨浪淹没,在这股汹涌的激流中,突然迸出一个异常狰狞的面孔——那是一个水尸!
沉睡者从“幻境”中惊醒,溺水的他又看见身边两个少女已变成丑恶的水尸。不,不是两个,而是一大群!它们将他围住,却没有攻击他,只是拉拉扯扯,看似要将他带回它们的深水之乡。这些“俗世”都熟悉水性,久经“尘死”的冲击,如今皆与污水“同流喝污”——哪管面目可憎,只要活着,就是“形存者”!
莱特之前还扬言要在人山人海里捞出莎琳的形影,如今诺言不是兑现了?不管她们是不是召唤体,只要是多情的“凡人之女”,不就……不,这是一种疯狂,一种混乱!莱特惊慌失措,被水呛得死去活来,一急之下,心力随之激发,立即从梦魇般的“水草”里挣脱出来。就像嗜毒者口中的倾吐物一样,莱特猛然跃出水面,跌在水边的石地上,艰难地咳嗽起来,吐出大口大口的污水。
如他之前的预见:德斯兰的余孽依然未消,有水的地方就有水尸。此坑看似一个深潭,但水流很急,如涨潮的海岸,如灌水的船舱。而且这水带有火气和腐臭的咸味,像恶王岛南面的海水。
也不知此潭是地震塌陷造成的还是人挖的,不知它与高地上的精灵湖有无关联。不管如何,它已经打破水陆的隔阂——苦海无边,污水无孔不入,噩梦无休无止,“秘地”并不安稳。
潭中的水尸已经潜入深水,但水位仍在涨。喘息歇气之余,莱特环视了一周,发现自己来到一个空阔、滴水的岩洞。粗大的石笋“顶天立地”,如龙卷风,将此洞瓜分成一个“天然迷宫”。
莱特挺身而立,感觉肩上有东西滑落,那是一条撕裂的黑灰色袖子,当他从水里出来时正好将它捞起。他冷然望着它,就像望着自己脚下的阴影。他还能认出这是他在沉睡之棺里穿的那件百年旧服,确切地说是“囚服”,在他走出高地墓地前已将它当成毯子给那可怜的女尸盖上,没想到它会碎落至此——这些衣物总会顺水漂流,而死尸,却只能不断下沉。
莱特迈开脚步,踩过残碎的囚服,巡视着这个冷寂的岩洞,试图找出一条归路,却只是在干硬的石地上找到一朵枯萎的阳光兰,还有七零八落的蔬果。此外,他还感受到一种潜在的威胁,在他头上,也在他脚下,或在四周,就在这些骷髅般的石笋背后。莱特忍住饥饿,继续搜索,直到他找到真正的“自由之果”——无需雕刻,已成珍珠!
“利维亚?”莱特一阵惊愣,遽然呆立——眼前的她已不再是之前的她,乃是一名沉静秀美的黑发少女!现在,她长得更像她母亲了。莱特有眼可视,她就坐在她母亲莎琳身旁。没错,那是莎琳,她依然活着!莱特大为震惊,随后定下心神,上前几步,走到她们面前。
此时她们正在用餐,脚前堆放着许多蔬果。莱特的贸然出现并没有惊扰到她们,而她们只是以惊讶的眼光望着他。岩洞里的水晶石焕发着和暖的辉光,如同盏盏壁灯,将此地渲染成另一个温馨的“艺人之家”。
“利维亚。”莱特轻唤着她,把剑放在地上,在她身边坐下来,挺着酸痛的眼睛,抬起手,抚摸着她柔美的黑发和俊俏的面颊。
尽管对方一直沉默,目光惊奇而深沉,左眼依旧发亮,“移植的印痕”仍存,莱特还是可以从这双潭水般的深瞳里看出自己的形影。毋庸置疑,她确实是他的孩子,他能感受到,从她炉火般的体温和撼人心魂的脉搏里感受到。那是一种生命力,一种足以惊天动地,冲破这个该死的魔法监狱的强大魄力!
此时此刻,他又感觉到一只温柔、优雅的手正在触摸他的脸,如浅滩上的“轻纱”,抚慰着这片饱经风霜的“苍凉之地”。
莱特放下手来,转脸望着坐在他另一边的“凡人之女”——貌若天仙的莎琳。她的形影又让他想起海边的贝壳,还有珍贵的“生日礼物”——仙境般的莎琳之湖。沉睡之心激愤而酸楚——此乃遭难之家,洗练之后却是温馨、永恒,完美无瑕!
无瑕者放下她柔如细柳的手,抓起地上一个诱人的水果,举到沉睡者嘴前,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莱特激动万分,接过对方的礼物,正想放进嘴中细嚼,如同凯旋而归的国王享受他从前线战场上赢来的奇珍。难料此时出现一阵小地震,顿时将醉生梦死的沉睡者震醒。
他头一晃,眼一眨,竟看见手中的水果变成一块爬满虫子的内脏。他大惊失色,扔下“美食”,拾起武器,陡然站立。然而,当他再次把目光投向身边的“仙女”时,又被她的“魔样”吓了一大跳——原来那是一个糜烂不堪的活死人!还有地上那些蔬果,也变成令人作呕的内脏和尸首!
如此美好,又如此脆弱和短暂,如昙花,如消逝之光。眼前的一幕又让莱特想起血族之堡那张“腐华”的餐桌,想必这又是阿希斯惹的祸!唯一正常的,只有他的女儿,她依然好端端地坐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瞪着他,手里还抓着一块粪土般的“烤肉”——那是一只烂手。
莱特一急,便将她手中的“食物”打落,抓起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惊起一阵阴沉而狂躁的“尸吼”。旁边的“尸女”陡然“惊立”,地上那些七零八散的“恶果”也一时间被死亡之息唤醒,扭起它们残缺不全的腐烂肢体。“艺人之家”顿然变成一个“活死人之家”。 -
沉睡的黑日
2024年12月12日 23:35OP“我们是人,我们相信命运之神和他的救赎之血。但我们的血统依然脆弱;面对强敌,我们力不从心。我们意志坚定,肉体却不堪一击,如同没有外壳的软虫……黑暗,即将降临;进化,是唯一途径……若不想被黑暗奴役,被无尽的夜色吞埋,就必须将我们身上每一根坚韧、优美的血管和每一滴火热、高贵的鲜血挑动起来!去冲破黑夜,去开启属于我们自己的血色黎明!”雷德的狂傲心声又在莱特心中恶吼。看来他说的并非无理,只是很多人误解了他的“深意”。
与此同时,沉睡者也感受到来自利维亚身上的种种异样。她那消瘦而高挑的身段就像维利塔斯堡的聚光塔,身上那件修长的黑灰色罩袍仿似劫后余生的灰烬,将她修饰得更加清高;长长的黑发从她肩上滑落,如瀑流,如陡然垂降的夜幕,扭曲但流畅,凌乱而自然。只是那件罩袍少了右边一只袖子,像被某种尖利的爪子扯掉,想必这是她从水尸手里抢来的。此服正是莱特在沉睡之棺里穿的那件黑袍,只是在浸水后有些褪色,在水晶石辉光的照射下变成一片死灰。虽如丧服,却依然“怀旧”。
但她依然莫名其妙地望着他,眼中流露出一种难言的反感,手里握着反抗的力量。一条形似蚯蚓的虫子从她嘴里爬了出来,忸怩作态,令人生恶。莱特松开了她的手,惊异地望着她,猛然间,他又被这张脸骇住——眼前的她突然变得那么陌生,好像她从来就不是他的女儿,而是血族之女——利斯!
“利维亚?”尽管如此,沉睡者还是皱起惊疑的眉毛,抬起发颤的手,试图抹除她嘴边的“嗜毒印痕”——那条讨厌的虫子,实体化的尸毒!难料,她竟一把抓住莱特的手。那股死劲实在大,就连“沉睡尸王”也无法抵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张开枯燥的薄唇,吐出苦涩的小舌,将嘴边的爬虫卷入深坑裂缝般的嘴中。自她从沉睡中醒来就一直不吃不喝,原来她要的不是水,也不是血,更不是花,乃是“死”!
望着那双如饥似渴又饱含怨念的苍凉之眼,刚从迷幻中惊醒的沉睡者又差点气晕,之前的“恐惧猜想”居然变成现实,断子绝孙的诅咒已经实现!原来命运之神已经切断了他的“命运之脉”,不再为他的“心外之物”——他的畸形女儿利维亚“输血”。因为命运之神不像她的母亲,他不是药剂师,也不是佃农,而是一名“死亡艺术家”。他故意造出这个惊世骇俗的杰作只是为了向世人显明他对这个罪恶世代的冷漠!她的存在是一个寓言,一个极大的反讽和嘲弄!既是对那些在黑暗之日里盲目求索之人的嘲弄,亦是表明他已对世间的一切感到厌烦,于是通过“嚼死”和罢工的方式来宣泄他极度哀怨的情感!
脚下又传来“令人发指”的震动,莱特感受到一股强大无比的黑暗力量正从深渊中冒出。它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却不是焚毁人的身体,乃是人心,是一种被各类恶念充斥,如阴沟里的污泥一样令人恶心,足以让人撕心裂肺地死去的混乱势力!
血管般的血荆棘又从地上冒出,如婆娑的嗜血毒蛇四处游逛。显而易见,阿希斯一直尝试将地上的“血肉之族”变成一间血汗工厂,以将她最深层的地下孵化模式应用在其上,借此催生出她臆想中的“结果”!未见其影,已闻其息——令人窒息!众尸皆从地上爬起,缺胳膊少腿,肤如污土,扭扭捏捏,一瘸一拐。
“现在莱特,你终于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的孽种……一种凋残的腐化!”雷德的“魔咒”又在莱特心中隐隐作痛。但她不同!莱特的心又在吼:绝不是什么异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她发烫的手心和火山般的心跳就能感受到!
无奈利维亚依然怒视着她的生父,与之对峙。她已长大成人,木已成舟,却不是一个“甜美的佳果”,乃是一个悖逆的“自由之果”。对!你一直是对的。莱特想起自己在荒原绿洲湖边面对她时的感想:倘若命运之神都不能让她张口,“沉睡之君”岂能令其吃喝?佃农的拔苗助长和灌输式的培植法又催生了多少悖逆的花种和糜烂的花虫?血族的崛起还不是因为精灵议会的“义气用事”?“沉睡的黑日”还不是被“虚浮的明光”腐生出来的?如此一来,“沉睡之王”也只能继续纵容她“嗜死如归”的品性吗?
“利维亚!”莱特终于发火,使出强猛的心力,竭力将她拉走。但他不能,在“死亡巨人”面前,他显得软弱无力,微如蝼蚁。她不但赖着不走,还使出无形的蛮力将他拉回她的死亡地盘。
“不要去管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上的事,只管安然去‘死’!”莱特又仿佛听到一句怒言,不是在他身前,而是在他心中,却没想到死到临头,又会异变成这种“死”法。
眼看那群带着百年“死毒”的腐尸已将他们围住,沉睡者却依然想不出活法。他眼睁睁地望着那些体无完肤,却依然能认出其残破的脸部轮廓来的活尸。它们都是女尸,貌似莎琳的召唤体。看来蒙面人也曾在此筑窝,用莎琳的第六个召唤体——那个悲惨的女子的活体器官召唤出一大批“自食其果”,不断腐化的活死人!
原来霍利的“预言”早已应验:“净化的中断必然导致一连串灾难,噩梦已经促成,不可撤销!”不仅如此,“雷德骑士的梦景”也变成现实:“宁服己毒死,不饮人酒活!我们不是一群只会吃喝玩乐的血奴,乃血之圣徒。我们并非黑暗之子,乃把持黑暗禀赋,在黑暗世界中行走……在无限衰老的沉睡中不断发掘自我,有如吞噬一切的无底黑日!”
所以,“雷德骑士”才会以“沉睡的告白”收场:“一个人的价值是否可以用一个可观的数字来衡量?拥有与失去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这些都说明不了问题,就不能像一只啄食杂碎的孔雀,乃须一劳永逸地砍掉烦人的数目,确保自己安然去死,在沉睡中发掘无限的个性和潜能,在黑暗寂静中发挥无尽的自我与自由!”
没错,本性无法被数量磨灭,如今,“沉睡的誓言”也被利斯的“风凉预言”吹灭:“即使将你妈碎尸万段之后远走高飞,进入百年沉睡,也无法躲避她的尸毒;因为这是命中注定的血统,在你心中,在你的每一根血管中;身上流着什么血,就有什么样的境遇,天性即命运,你无法逃避……多种者,收恶果,与其弄巧成拙、故弄玄虚,不如扬长避短,在沉睡中觉醒。”
“不,你不是她们中的一个!”莱特忍无可忍,又冲他女儿怒喊,却依然无法撼动她脸上的一丝死气。她依然死瞪着他,紧抓着他的手,灼热的火气从她右手心里冒出。
莱特不得不忍住剧痛,闭上双眼。灵力在他心中涌现,而后遍及全身,如枯田被圣泉灌溉,经由他的左手向她传导。可惜他心里只有那滴命运之血,就那么一点点。他的灵力如飞逝的流星,眨眼间就消失不见。又如水滴被骄阳蒸发,化为若有若无的薄雾。它的一闪反而加重了深空的黑暗,它的水汽又使烈日变得更疯狂!
利维亚顿时被激怒,冲莱特一个嘶吼——没有满嘴的尖牙,也没有喷人的尸臭,只有无名的怒火。莱特即刻被她强大的无形之力斥开,撞在魔牙般的石笋上。
幸好他身上仍有灵力存留,才使重创得到缓解。他扬起脸,惊愕地望着身前的女儿,又见她面容暗淡,垂头闭眼,拱背弯腰,随后瘫倒在地,陷入晕迷。或许现在,她的心智和力量仍不稳定。但莱特很清楚,利维亚还有希望,就算他死了,她也不能死!
纵使百花零落,他也不可以失去这颗“无花果”!他可以失去“凡人之女”,却不可以失去他的“心”——即使她只是命运之神的一个叹息,他也必须争下这口气!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阿希斯要“拖延时间”了。原来这个秘地没有时间,她正忙于维持它的力量平衡,让大山的光之护罩覆盖至山下的水坑,变成一个黑日般的“噬魂球”,一个力场,迫使其中的“人”自食其力,自相残杀。直到最后,她才会坐享其成:将她的“胜利之果”从“地下黑心”中分割出来,占为己有!
所以,她必须先让莱特对他的“成果”彻底死心。只有当他垂头丧气,如死一般地落入沉睡的陷阱时,阿希斯才会一箭双雕。但莱特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种下的“苦果”,即便是“烂果”,也会紧抓着不放,何况这个“完美的佳果”?眼见群尸已向活人走来,四面围堵,晦气逼人。莱特赶紧将利维亚扛在左肩上,使出心力拾起合金圣剑,燃起熊熊烈焰,一边奔逃一边御敌。
这些全身枯干的“尸女”都怕火,也怕光。如今,这把圣剑已经火光合一,“大为光火”。就像用火把驱散黑夜和野兽一样,莱特也总能与“死”保持距离,进而向“死洞”的未知区域摸索。他已经感受到阿希斯那种冷冽的躁动了,想必这个寒霜血灵刚才也感受到利维亚“活力喷涌”的热气,便冲之而来。
但现在,莱特又发现自己心衰体弱,步伐渐缓。就像阿梅利之前被隐而未现的灰烬使者驱使,走不出燃烧的噩梦森林一样,此时的他也感同身受,也被自己的心理阴影咬住了脚后跟。
他不经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手背上的皱纹又增多了。不仅如此,还出现轻微的腐化和变色。莫非他也染上尸毒,开始“尸变”?莱特的头又开始痛起来,心也在隐隐发痛。
此时余震不断,女尸紧跟不舍。莱特无法多思,也无法停滞,只能扛稳他的女儿,卖力奔走。当他从深潭边上走过时,才看见潭水已经漫上石地,变得乌黑混沌,又感觉自己被它的极恶势力吸引、扼制,“恐水症”又卷土重来。
这窝“祸水”神秘莫测,魔力惊人,非查尔尼斯湖可比,乃像无所不吞的黑日。在这张“狞笑的魔嘴”周围,仿佛长有一双不断伸展的魔爪,极力将他拖垮。但与此同时,莱特又感觉心里的命运之血也似乎受到这个毒窝的干扰而变成一股汹涌的涡流,秩序之力由此激发,与之对峙。
如他的初醒之梦所示:此水只能看一眼,无法再看第二眼;它就像黑暗魔君嘴里吐出的剧毒,或从阴府之门里涌出的黑火,污鬼恶灵从中钻出,目光一碰,惨不忍睹!原来这种不安的斥力乃由良心和恶心角力激发,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就像铁匠德芬斯锤下的兵器:“赴汤蹈火,涉水过河”。诚然,黑暗与光明,混乱与秩序,它们中间并没有灰色地带,如同一道溪流,不是向左就是向右。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要从混乱的“大黑涡”里挣脱,就必须被秩序的“弧光”卷入,受其驱使!
看来,这才是他的“登山美梦”实质:即使他是无恶不作的嗜血者,其命运之士的身份也无可厚非;在腥风血雨的扫荡下,沉睡之魂只能怒醒;在阴风污水的恐吓下,“命运之泉”只能奔流不息;在这两座“大山”的重压下,埋在“石棺”里的灵火终于像干柴一样被点燃;在这两面毫无人性的“深坑裂缝”的挤压下,“难产的妇人”终于诞下“生命之果”——他的心头肉,另一个觉醒的沉睡者。想到这,莱特头痛和心痛就消隐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铿锵有力的心跳和一道道密切相连的“脉弦”。
既然如此,沉睡者还会害怕阿希斯之刃的“削磨和折磨”吗?尽管她的存在具有无可指责的合法理由,尽管她一直想通过牵制命运之士的心智命脉来控制七大陆,就像弹起她的七弦竖琴一样;尽管她在南净化塔就一直抓着那个烂掉的树果,极力挖出鲜美的果肉来,尽管她已经找到利维亚这个绝佳的突破口……尽管如此,还能怎样?“风尘毁损,人吞噬。恶兽撕咬,魔噬魂!”原来这就是阿希斯之梦,也就这点本事?纵有通天彻地之能,又能如何?
地震渐强,污潮喷涌;石灰撒落,群尸蜂拥。无穷尽的噩梦迫使沉睡者挤入岩洞一个狭窄的角落,缓住了“尸女”的纠缠。在这里,他终于找到一个隐藏的出口,只须多费点心力即可破壁。不过,当他从此死穴中挣脱,开始“高抬贵手”——背着利维亚踏上陡坡向高处走时,也将身后的祸水引入。
与此同时,从地上冒出来的血荆棘也在加速蔓延,阿希斯的迷幻之箭又不断射出,琴声也在加重。迷离的幻象层出不穷,如噩梦,如记忆的阴魂。负重前行的沉睡者无暇多看,只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不断衰弱的巨人:上有千钧重担,下有坑坑洼洼;前有无尽迷茫,后有阵阵阴风;心跳如战鼓,步伐蹒跚如伤残的战士;如果稍有放松,就势必重重跌倒,连同身上的“沉睡巨人”都将滚回低谷,被“尸女”分食,被层层“祸水”吞没!
“我真是苦!何时能脱离这该死之身?为何叫一个弱不禁风的死行者来扛这活尸?”普尔之声又在莱特心中浮出。重压之下,必有勇夫,虽然举步维艰,却不断寸进,如凯旋而归的英雄战歌。又如“葬花之梦”所示,利维亚实乃沉睡者手中的“玫瑰”,一张王牌,即使迈向衰老与死亡,也足以与阿希斯这个“尸王”对抗!
显而易见,他又在走回头路。万变不离其宗,从哪来归哪去。纵有七拐八弯,也离不开起初的觉醒之路——高地南崖的隧道。
隧道外侧的“窗户”即是那些可有可无的石壁破口,它们已被秘地的黑暗力量封住,如蒙面人脸上的帕子,密不透风。原先那片壮丽的森林夜景和星空也已经归于乌有,如混沌深潭,又如初醒之梦里的黑夜——漫漫长夜一望无际,曙光再现遥遥无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