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贡嘎记忆
2002年的春节假期,我和我的死党相约去攀登贡嘎山。
这张照片是我在向导家门口写日记,被死党拍下的。
Cicc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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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ccio
8月20日 23:21OP晚上,死党老早躲帐篷里睡大觉。
我躲在那个大圆坑里避风,继续熬晚餐没煮熟的一锅米饭。
我们只有两个长罐气炉,这里海拔,米饭煮不熟。晚餐将就吃了点夹生饭,我又舍不得浪费,就利用这发呆时间继续焖。
那个大圆坑估计是那些登山队的篝火坑。里面很多没燃尽的木头,我们便废物利用。
白天雾一波又一波,晚上倒是晴朗。静静的山谷中,我望着天空,发呆。真好!这片世界都属于我。我好希望能听到那传说中的歌声,望遍各个山头,想找寻那“神仙姐姐”。
没有,啥也没听到,啥也没看到,只有贡嘎山伟岸的身躯,和周围似巨蟒匍匐一样的山丘。我又在幻想,我要是留下来,我就做传说中那唱歌的仙女。哈哈!死党骂死我了!
高原反应,我后脑勺有些痛,哪睡得着。就瞎想呗!2 -
Ciccio
8月24日 00:41OP2002.2.21
冲击贡嘎主峰。
发呆、幻想、头痛一夜,迷迷糊糊。
早上被叮叮当当的牛羚声吵醒。进山这些天,第一次见到这样明媚的阳光,是个好兆头!
从湿漉漉的帐篷爬出来,地上的雪还没被太阳完全烤化,牛儿已在营地的草坪中吃早餐。我们跟它们问好,它们转头呆呆地看着我。死党又嘲笑我“对牛谈情”。
哎! 也是,牛头不对马嘴!四周巡视,不见牛主人的身影。收回杂念干正事要紧。
老规矩:我负责做饭,死党负责收拾装备。
烧了水泡了雀巢,煮了泡面(昨夜熬的一锅夹生饭坚持吃了几口,实在难以下咽)。
草草吃过早餐,把大背包放进帐篷,拉上帐篷门的拉链,背上冲锋包,带上登山的装备,就朝贡嘎主出发。
出发前,恳求牛哥们千万千万高抬贵脚不要踩坏我们的帐篷 、啃坏我们的背包!!!1 -
Ciccio
8月24日 02:41OP时间不早,气温降低,雾越来越大,渐渐从主峰蔓延到了山谷。我们紧赶慢赶终于来到冰磧上,却发现那些石头的形态和来时不一样了。
慌忙中,我们走错了路线。天已经暗下来。也看不清峡谷的状况。
我和死党的意见发生分歧:
他说横穿冰磧拐去右边。他的理论是,既然这边是错误的,那一边一定没错。
我说横穿冰磧太耗时间体力,还是沿着现在(左边的冰磧脊梁)继续往下走,走出冰磧再说,不然天越来越黑,冰磧太危险。
谁也说服不了谁,僵持不下。他坚持要靠右。
那好,不能离开彼此的视线。
我亮起头灯,他点着烟头(他的头灯在他攀爬的时候掉了,相机也掉了),彼此看着信号。
我们像是中了魔障一样,走出冰磧已经快晚上8点了。
但好歹走出了危险区。可刚兴奋了一下,就傻眼了。明明营地就在冰磧下方呀?可我们的帐篷呢?被牦牛踩了吗?被牧人拿走了吗?于是绕到山谷的另一个出口,哎呀!山口也没有牛头。心里咯噔一下。
几天了一直嬉皮笑脸没正形的死党开始害怕了:“咋办?我们好像走到了另外一个山谷”他的声音都变得调了。
“咋办?没有帐篷睡袋,也不能睡在雪地里。如果我们真走错了山谷,那就继续走,一直走到天亮,累瘫总比冻死好。"。
如果这个山谷是错误的,那就不晓得我们扎营的山谷是左是右了。可这黑更半夜地,方向难辨,再翻山脉去寻找营地太艰难了。
不能轻易放弃,再搜搜看。我们往另一边的山脚走去。
突然,在微弱的夜色中,我看见对面靠山脚的角落里一个橙色的东西。
“哇!帐篷!帐篷!我们的帐篷!”我像做了魔一样大叫着朝橙色飞奔过去。哇果然是我们的帐篷,完好无损安静地支在那里,和我们早上离开时一样。没被牦牛践踏,也无牧人光顾的迹象。
谢天谢地!只给我们虚惊一场。1 -
Ciccio
8月24日 17:50OP这一路,从17号第一天徒步行程开始,到20号到达大本营,我虽是吃尽苦头,但死党却是一路兴致勃勃精力旺盛得爆棚,(只第一天自己背包,后来“沾我的光”有了马骑,还有人帮忙背了包)他一路养精蓄锐只待登上那蜀山之王名垂青史。
现在登山失败,他沮丧得像只焉气的皮球。找到帐篷,之前被害怕绷紧的神经也松垮了下来。我坚持做了晚餐,他一头转进帐篷无声无息。
我知道,他是躲帐篷里哭去了。
我烧好“牦牛尿”,泡了面,泡了咖啡。去请“王爷”出来晚餐。喊半天都不应我。
“死了吗?”我掀开他蒙在头上的睡袋,强行把他从睡袋里拖出来,塞给他一小包“心相印”纸巾。
他已“半死不活”,我又拉又拽又踢又捶打。晓得他没兴趣没精力还嘴,我抓住这个机会把他一路上给老子受的气通通还回去。
哈哈!这下轮到被我骂了:
“还活着,就得吃饭,吃饱了撑傻了,你还有机会再来的!”。
我报了仇雪了恨,强迫他吃晚饭。他嫌弃一股牦牛尿味。
嘿!狗日的,果然死性不改,都这幅板相了还是耍“王爷”派头。
昨天来的时候,就一直这样融雪化水一股牦牛尿味,他这会儿才感觉到。人情绪低落时,美酒也辛酸。
死党拉着一张“欠他十斗八吊”的驴脸糊弄了晚餐就一头钻进帐篷蒙头大睡去了。1 -
Ciccio
8月24日 18:11OP他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营地周围没有水源,我一直是到山脚装的积雪融水做饭。这里有牦牛,当然一股牦牛尿味道。
他缩进帐篷。我收拾完东西,坐那个大圆坑里欣赏贡嘎夜景。
白天的雾像神仙打仗一样,一窝蜂涌过来,一窝蜂追过去,严严实实地把贡嘎雪峰挡住。可到了晚上,晴空万里,洁白的雪峰清晰地矗立在蓝莹莹深邃的天空。
我想:大概是神仙们也回家睡觉了,消停了,养好精神,明天再战。
我依旧没有听到那传说中仙女的歌声。贡嘎山之行到此结束,收拾心情明天返程。
总之,我有幸来到这蜀山之王的脚下,守望它两夜,也是相当的满足了。
我内心倒是很想留下来,可那不现实。
“我欣赏,我即拥有”,罗曼.罗兰的这句话一直是我的座右铭。1 -
Ciccio
8月24日 20:50OP进山以来,天天大雾. 哪喊他一天骑狗耍来着!
死党爱狗如命,他从小个的哈巴狗到大个的拉布拉多,养了不少只,整得满屋子狗尿味.
算了,不八卦他的私人爱好了,回到正题.
2002.2.22
一觉睡到太阳照屁股.吃了牦牛尿做的早餐.
高山气候就是这样,早上阳光灿烂,晴空碧蓝,到了下午太阳的位置稍稍偏离就开始起雾.
离开前,死党拿出没用上的氧气瓶,在上面刻上我们的名字,我们爬上冰磧形成的堤坝上,把氧气管放在石头间.
我想起 《No Picnic on Mount Kenya》.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我们留下的"罪证".
只可惜照片翻拍的太模糊,看不清上面我们的名字.1 -
Ciccio
8月24日 21:12OP这是我们此行留下的唯一一个垃圾.
很抱歉,死党实在是不甘心.
从营地返回村里这一路的没有找到照片,无法帮我想起这一段的经历.
总之,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也可能因为原路返回村里,加上心情沉闷,也就没再拍照片吧.
总之,回到维斯达村里,村里人见我们生还分外的高兴. 晚上村长来请我们去他家吃牦牛肉,全村人同聚一堂为我们欢庆我们归来.
那火塘上一大锅热腾腾的土豆炖牦牛肉呢?
那些围着我们的姑娘小伙子呢?
姑娘小媳妇们给我打藏族辫子的照片呢?
那些我端着酥油碗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照片呢?
那些喝醉后和村里人一起跳锅庄的照片呢?
行程也快结束了,我们的储备粮也还有余.巧克力和糖果统统拿出来分给姑娘小伙娃娃们.我的粉红色发卡和欧式浮雕盖双面小圆镜也送给了姑娘们.1 -
Ciccio
8月24日 22:33OP青稞酒,酥油茶,牦牛肉,载歌载舞度过一个热情又欢快的晚上.
沾酒就醉的我,无法拒绝这份真挚的情谊. 也按照藏族人的习惯,酒敬三杯,一杯敬天地,二杯敬父母,三杯敬朋友.
这里的杯是酥油碗. "三碗不过岗",酒意掀去了我在"文明"的面纱,跟着藏名豪放地挑起锅庄. 多年后,有一次无意间跳起这锅庄,一位先生问我哪那里学来这么豪放的锅庄步伐.我调侃回答他是跟"醉仙李白"学的.哈哈!
欢庆到半夜结束.开心,感动,醉意蒙蒙中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我们得离开了.
可我想留下来,教这里的孩子们识字读书.
可死党的一瓢冷水:"你神经病啊?你儿子呢?不管了?".这对我无疑是最沉重的当头一棒.
头天晚上村长帮我们安排了两位藏族大姐用马送我们出山.我们要翻过大山去找在贡嘎寺遇到的四位少年,他们就住在大山那边山脚下的村里.也是我们去六巴乡的毕竟之路.
我们没选择原路返回,村里人也说那条路太艰难太废时间.
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村子.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