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开个新贴,又写一个新异古。不过这已经是起码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
话说那一年在香山这片土地上,对任何其他人来讲都是没什么特别的一年。
但是对我来讲就有点不一样。至于怎么不一样,还得从那一天先讲起。
那一天本来也是平平无奇,可是偏偏在莲峰山上孙文大学里面,
一处山坡边上的篮球场里,挖出了三副“长生”,自然就是棺材了。
为什么会发掘出棺材来?因为恰逢孙文大学修正校园疏水泄洪渠道,
加上顺便修葺球场,所以请来了泥水师傅挖挖挖。
结果就挖出来了这三副棺材来。
好了,先开个头。后续明日继续——
香山猪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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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6月25日 14:21OP古月钗说的正是酉时,
正当酉时时分,我们三个人都来到了学宫仅存遗址的伴水桥边。
那之前我们一齐去买了元宝蜡烛香,
放进了我回家拿的一个黑色书包里。
本来我还说要买三个纸扎公仔,古月钗说不用,那就没买。
我们还到开了超过半个世纪的新圆仔餐厅吃了热气腾腾的煲仔饭。
回到马路边的时候发觉人民医院入口的转弯位置已经塞满了排队的车。
我们过马路,混在到医院看病或是探病的人流里,
去到桥边。
这座伴水桥是古老样式,架在一个圆形小池之上。
池里现在有院方养着的锦鲤和乌龟。
锦鲤在水里随意游来游去,乌龟爬在露出水面,长了青苔的石头上。
据说如今除了研究本地历史文化的研究者和爱好者,
再没有其他人知道这里曾经是学宫,更不要说知道有过萝卜头残忍罪行在这里发生过。
我们到了伴水桥边,古月钗却不急于要做什么事,
只叫我们走上这座小小的石桥,坐在低矮的桥栏上。
我的手摸到桥栏那块石头,冰凉冰凉的,
粗糙刮手的石面令我感受到了岁月的痕迹。
不时都有一些人经过桥边,而小池周围都停满了摩托车和电鸡。
天色已经黑下来,我抬头望天,还看到了高大的树枝连叶挡着了刚爬升上来的月光。
今晚的月光是半月。
到此时我忍不住问古月钗:“时辰都过了,你还等什么?”
古月钗没有坐下来,她站在短窄的桥面上说:“等人!”
“等谁啊?”
“钟老阿婆。”回答我的是文定。
这么说他也就知道老婆婆要来。
“为什么还要叫她来啊?还劳烦老人家做什么呢?”我十分不解。
“没办法,她作为钟家最有直接关系的后人,又被她堂姐上过身,祭祀她是一定要来的。”
古月钗丝毫没有感情起伏地对我说。
这么一来,就只能够等了。老人家行动缓慢,来得迟一点也正常。
可是转而一想,又觉得不对,早前老婆婆用长竹竿对付我和文定的时候,
那是身手不迟钝的。
我刚想到这里,文定说了一句:“阿婆来啦。”
我循声看去,老婆婆果然已经拄着拐杖来到伴水桥下。
文定连忙走下桥去扶她走上桥来。
老婆婆上到桥来,加上我们三个人,就几乎占了桥面三分之二。
老婆婆除了拄着拐杖,手臂上还斜挂了一个黑色购物袋,向外鼓囊着,
一看就是装了东西的。
她缓缓地对古月钗说:“今次又辛苦你啦!”
“份内事而已。阿婆你不用多在意的。”古月钗柔声回答老婆婆。
之后她叫了文定,还有我与老婆婆一齐以她为中心,围着她站定。
她从我背着的书包拉开拉链,拿出一个苹果,顶在自己头上,
那个苹果稳稳不动。
我没想到她还有这等平衡技巧。
我为什么能看见她顶苹果?因为我们都是面向她站着的,书包我也是背在胸前的。
之后她又抽出三支短香来,用打火机极快地点燃了插到苹果上。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经过,看见我们四个人这个奇特的做法,
一定以为医院里住了神经病。
要么以为医院死了什么人,家属硬要入来拜祭。
无论出于哪一种想法,总之古月钗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没人过来干涉我们。
伴水桥的位置正好在人民医院两个大正门之间的位置,
保安除非巡岗过来,不然也不会知道我们在这里要搞事作法。
对的,古月钗接下来就要作法。
我看着她头顶的苹果上三支香飘起袅袅青烟。
她双手合掌贴着嘴唇,双唇密密地开合,轻声念诵。
虽然与她挨身而站,不过我都根本听不清她到底念的是经文还是咒语。
总之她就那么一直念,青烟就那么渐渐越来越浓,
令人无法相信,区区三支短香会产生这么浓重的烟雾。
烟雾慢慢包围了我们四个人,
也包围了伴水桥和这一方小池。
而令我更感觉出奇的是,这里既然都起了这么大团烟雾了,
怎么还是没人过来干涉?
现在的世道,人们已经冷漠成这样吗?
还是他们根本没看见?
我想起那天夜里老婆婆的堂姐上老婆婆身时,
民国洋楼后院门一带突起的尘雾。
我懂了,古月钗已经作法使得烟雾造出了一个外人无法看见的结界。
我眼看着烟雾浓到蔓延全身上下,却一点冲鼻上脑的感觉都没有。
反而感觉毛孔舒张,浑身轻灵。
我转眼看文定,他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很自然地观察着这一切。
再看老婆婆,她的眼神流露出一些惊讶,但是未见任何惊慌。
我醒悟到我能看见他们时,发觉原来烟雾已经散开了。
突然,古月钗说:“祭祀现在开始!”
搞了那么多烟雾出来,全是前期准备吗?
不过随着古月钗这么一说,老婆婆就动手了。1 -
香山猪头四
6月28日 00:51OP她从黑色购物袋里头陆续拿出几样东西,
分别是白胶袋包裹的一只烧鸡,
同样白胶袋套着的大块脆皮烧肉,
还有一梳外皮黄中带黑的香蕉,
以及一胶樽红得像血的液体。
我是认为那么一大樽不可能是血,顶多是番茄汁。
老婆婆将这些东西一字排开放在古月钗脚边,
她那个黑色购物袋就缩了水。
而烟雾这个时候早就完全笼罩了整个伴水桥和小池。
到了这时候,轮到文定伸手入我的书包拿出了一支粗大长香。
还是用打火机来点着,
他双手一齐抓住这支大又长的香,举起来贴在额头前。
“我们现在都闭合双眼,来默哀吧。不过不是三分钟,而是到我念完下面这些话为止。”
古月钗给出了指引,到了这种地步,没有人会反对,反驳和反问,
只会照她说的做。
而当我闭合起双眼时,古月钗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这次她念的我都听见也都听得明白:
香火烟烟,烟火上天。
地下阎君,君带人。
桥头尊者带你去,
上得山去慢慢行。
即时去,即时行。
去到莲峰好安息,
钟家三位莫多挂,
俗事已过全放下。
今番世道龙腾甲,
静心一意去睇花。
迷迷茫茫往前去,
悠悠荡荡一路行。
过去一关又一关,
过了一山又一山。
无需回头大路过,
轮回一世再为人。
古月钗完全是唱咸水歌一样唱完这一大段文字。
她不止唱了一次,而是反复地唱,唱到我感觉耳边起了风声,
唱到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面前掠过,
我能感觉到裤边有过三次类似静电的接触。
然后,古月钗叫了起来:“钟家婆婆,洒血吧!”
什么?洒血?哪里来血洒?
难道——
只能是那一樽红液体了。
真的是血吗?对了,驱邪捉鬼要用黑狗血,一定是黑狗血吧!
我没有睁开眼去看,虽然古月钗已经念完她要念的话,但是她未好似交换老婆婆那样叫我。
可是接下来我就不得不睁开眼来,
因为我感觉到有东西泼到了我的面上,
十分黏稠,还带着一股怪味。
是不是老婆婆将血洒到我头上来了?
那不真就是狗血淋头了嘛?
我便睁开双眼来看,
而眼皮上就有粘稠的血滴落下来。
老婆婆刚好拿着那个樽泼出了最后一些血,
我又赶紧闭合双眼。
似乎是怕我乱想象,古月钗平和地说:“那些不过是普通鸡血,没什么的。”
我立即反问:“鸡血?怎么不是黑狗血?”
“现在都不能劏狗,哪里来黑狗血呀!”
“那又是……可是不是黑狗血,能管用嘛?”
“本来就不一定必须黑狗血,你是看电视太多就以为是那样。”
“这么说鸡血原来也可以?”
“那也未必。就是你这次遇到的比较特别,那就可以吧。”古月钗说话真的似一个道人。
我还想问下去,古月钗却叫起文定:“文定,你拿着那支香去桥的南边,慢慢地走到北边去。”
文定当然依话行事。
古月钗站着不动,我和老婆婆都自然地分开站到她左右两边。
突然古月钗又叫我拿出书包里头的金银纸,也从桥的南边开始洒钱到桥的北边去。
最后她问钟家老婆婆:“阿婆,你累吗?累了就靠着桥栏吧。”
“我不累。”老婆婆拄着拐杖,看着我和文定做完古月钗交代的事情。
到这个时候为止,古月钗头上的苹果还是稳稳当当,
那三支短香仍旧插在上头,只是烧出来的香灰竟然神奇地保持了香原本的形态,
一点也没有掉灰。1 -
香山猪头四
6月30日 14:58OP文定拿着大香走了一个来回回到古月钗身边,
我也洒完了金银纸回来,发现原本在古月钗脚前的祭品都不见了。
难道那一家三口趁着古月钗唱那我听得明白的咸水歌时过来拿去吃的吗?
不过当我走近看见钟家老婆婆的黑色购物袋又鼓囊起来,
我就想是她将祭品重新收起来了。
可能是古月钗叫她那么做的。
我想到那些祭品放着时都还包裹了胶纸袋,
跟我去拜山时候会解开胶袋,露出祭品不一样。
拜山时候要是不解开胶袋是怕祖先吃不着,
而这次古月钗根本没有要求过解开胶袋,
也就是说祭品不是用来给鬼魂吃。
又或者真正的鬼魂根本吃不上实在的祭品,
是靠闻上味道,或者观祭品形态吗?
我搞不懂这些。
祭品拿走了,那樽鸡血还在。
古月钗叫老婆婆,文定和我紧贴她站好,
她拿起那樽鸡血在我们四个人外围倒洒了一圈,
好似孙悟空用金箍棒给唐三藏画上一个安全圈那样,
之后她又从她的百宝包包变出一个扁平的不锈钢酒樽。
拧开酒樽盖来,自己先饮下一口,
再绕着鸡血的一圈洒上酒去。
接下来发生了疯狂而又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古月钗居然用打火机点着了一道新拿出来的符咒,
继而将符咒丢到烧酒和鸡血混杂着的地面,
带着蓝色火焰的猛火瞬间燃烧起来,
我眼里所见尽是火光——
“这可是在医院里头啊,小钗你搞什么自焚啊?”
我惊恐得鼻窟窿都要没了肉。
老婆婆也显然被吓着了,
整个身体都在抖动,
亏得有文定扶住她才没有跌倒。
古月钗却淡定地说:“没事的。其他人看不见。这火也不会烧到我们。”
真的这样吗?
我去看那些火,倒是真的都是在我们的外面燃烧,
烧出去尽是沿着我随意洒下的金银纸烧,
往伴水桥两端桥下烧去。
当我再次回头看古月钗,
看见她已经从头顶拿下了苹果,抽出那三支依然保持神奇香灰柱的短香,
不说一声向空中抛出,
接着就是一小场香灰雨,
那些香灰分三处,正好都洒落到老婆婆,文定和我身上。
我对这些操作完全不理解。
无论如何这些操作都与我平日所了解的收鬼,
或是镇魂,祭祀仪式的操作都不相同。
尤其今晚的祭祀,我觉得古月钗好像简直就是乱来的。
我想问她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却将那个插过香的苹果塞给我,
竖起左手食指贴在唇边,意思要我别说话。
那我只好静静地站着,跟他们一齐看着等着一场火的熄灭。
也是另一种神奇。那盛大的火焰烧落了伴水桥,
竟然还会绕着小池也烧起来,
到整个小池围着都烧过了,
便好似丧失了燃料,没有了助燃物一般慢慢地熄灭了。
燃烧发出的烟尘跟本来飘着的尘雾混合起来,
似乎发生了什么玄妙反应,
变成无数尘粒下落,无声无息无味。
到它们都落到地上和小池里,就消失无踪。
这令我想到一个词——尘埃落定!1 -
香山猪头四
7月2日 15:24OP我记起一句话,不过不记得好似是佛家还是道家的,
说一切如幻如烟如梦幻泡影。
当火烧殆尽,浮烟尘雾全都消失,
刚才的而一切就犹如都没发生过。
原本会是如此吧。
只是落在我们身上的香灰仍在。
医院里走动的人们仍在。
在刚才古月钗施法祭祀的时候,可能他们都看不见这边,
现在一切恢复,他们多数会看见我们了。
但是医院里走动的人多数心头都有事情,都有所担忧和焦虑,
他们又岂能理会这小池和小小的伴水桥上站着的人呢。
我正想问祭祀是不是真的就这样完事了,
钟家老婆婆就把一件东西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一看,原来是一件简易雨衣,
就是那种你去旅行时候遇上落雨就近买来的那种雨衣。
递给我这件是黑色的,
递给古月钗的是红色的,
绿色的递给了文定。
她自己披了黄色的。
我想这多数还是古月钗叫老婆婆买来的。
所以说,事情未完结,还有后续。
呼应我的想法,古月钗说:“我们现在回去莲峰山。”
回去莲峰山?还要回去已经填了的棺材坑那里吗?
“可是阿婆要怎么上山?她腿脚不灵便吧!”我提出我的顾虑。
“由你背着上去。”古月钗说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
“别开玩笑了……”我刚说了个开头,文定打断了我。
他说:“没开玩笑啦。真的要你背阿婆哦。”
我正要反驳之际,古月钗补充说:“你这两天阳气补充和恢复得可以。背阿婆不会有难度。走吧。”
连老婆婆也对我堆起笑容说:“后生仔,阿婆我信得过你!”
真是不容我分说了,我心里叫苦:“阿婆,你信得过我,我信不过自己呢!”
可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背就背吧。
于是文定和古月钗帮着老婆婆爬在了我的背上。
别说,阿婆还真的不重,这样我的担心就少了很多。
我背着阿婆,跟着古月钗和文定经过医院内的肿瘤大楼,
爬上一个缓坡。
相比医院外头的夺命坡,这个缓坡走起来轻松很多。
我们走的这个缓坡上开辟出来通往医院半山停车场的路。
没有人走过,只有偶尔车辆经过,
开车的司机透过车前大灯照见几个穿着颜色雨衣的人,
在没有下雨,还有好月光的晚上出没医院,
不知会不会心里咯噔一两下,以为撞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
总之我们穿过医院半山停车场,来到靠近夺命坡坡顶的另一边。
我已经喘上气来了,可又未至于冒出大汗来。
老婆婆让我背着也一直静静没说过话。
在等着几辆汽车过去,我们准备过马路的时候,
我想起一个问题,于是提出来:“我们穿这样,还带着阿婆,要怎么进去学校呢?”
“放心吧,从东门可以进去。”古月钗非常有把握地说。
什么?走东门?那可要绕过半做莲峰山啊!
我没有叫出来,仅仅两秒钟我就告诉自己我得顶硬上!1 -
香山猪头四
7月5日 23:46OP我依然背着钟家老婆婆勉力往上走。
我们好似得普通过路的人,从大学西门走过。
我们好有默契地都没有看西门边的保安门岗一眼。
过了西门是一条爬坡的窄道,
真的窄,仅仅容得下两个人贴着肩头走过。
如果有去过澳门,大概就是澳门街那种爬坡路的感觉。
之前一年经过修缮,这段窄路边上安装了眼神到大学正门的栏杆。
要是没有这些栏杆,一不小心就会从窄道失足跌落到六米下的行车路上。
可以说是实死冇生。
因为已经是夜晚了,这一段爬坡窄道上又没有架设路灯,
只是凭借一墙之隔的大学楼群透出的白炽灯光稍微提供光亮。
尽管旁边有栏杆,我背着老婆婆还是走得格外留神。
上到靠近正门的坡顶时,我觉得心跳跳得快了起来。
我以为我不可以勉强自己了,
就提出让文定帮忙背老婆婆。
古月钗看了我两眼,没有反对。
文定接手了老婆婆,过了大学正门,
我们拐弯向北,开始下坡去大学东门。
这一路全是树荫,将路灯灯光全都遮蔽了。
要不是马路上不时开过一辆汽车,投来车前灯光,
我们就会是抹黑前进。
到达东门以前,下坡路左边都是莲峰山的山石。
望过去也是墨黑墨黑的。
终于靠近东门,我看见停了几辆挖掘机和运泥车,
东门边上搭起了竹棚架,盖着红白蓝帆布。
我明白了,因为这边有施工进行,
门岗对人员出人管得就松一点。
正如我所料,古月钗带着我们从竹棚架侧面穿过去,
就入了学校。
这边是大学东边的教师楼还有部分学生宿舍,
而贴近山石的一边有一条通上山的楼梯捷径。
我们就从那里上山,经从莲峰山顶的三座教学楼,
走下勤学崖。
经过崖边,我看见崖下的游泳池池水倒映了清白的月光,
光影浮起又沉落,仿佛碎了几块的半边玉盘。
我惊觉我竟然生出欣赏此番景致的心情,
是因为觉得这一路走得还顺利吗?
是因为觉得古月钗已经做过祭祀的仪式了可以松懈吗?
我也说不清。
回头去看,老婆婆还是安安静静地趴在文定背上,
他走在前面。
而古月钗走在我后面。
我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也想不通为什么都祭祀过了还要回到山上,去往棺材坑那里。
直接送老婆婆回家,然后我们回合租屋看看电视,打打游戏,上上网,
回到我们原来闲闲散散又自然规律的生活不好吗?
是有仪式要求的最后什么步骤必须要做吧?
估计就是那样了。
走在校园里,我们穿着雨衣是十分显眼的。
不过,现在这个年代很流行角色扮演,
大学生甚至还会穿着奇异独特的动漫特造衣服行走在学校内,
所以经过我们身边的大学生们对我们是见怪不怪。
终于,我们从图书馆前的宽路转左边,走到了篮球场的正上方。
然后从这条路下行,回到棺材坑那个位置。
“将阿婆放下来吧。”古月钗指挥文定。
文定就照做。
古月钗又叫我:“你去那边跪着。”
啊?跪着?在已经填平了的棺材坑上面吗?
我一边想着一边跪下来,不清楚跪的地方对不对。
因为月光落到了另一边楼房后面,
这一边全然唯有一团黑。
我绝对相信这是古月钗算准了的时分。
接着她又对钟家老婆婆说:“阿婆,你腿脚还好不?可以的话,你也过去跪下来吧。”
阿婆倒是对古月钗要她去跪地没有怨言,
她念了两句“腿脚还好,还好!”
便走过来,按着我的肩头贴着我跪下来了。
古月钗这时候又从百宝包包里变出了一把短香,交由文定让他点着,
然后绕着我和阿婆身边插了一圈。
说实在的,这时候我倒是担心有学生路过,或是突然跑来保安,
那要怎么解释呢?
神奇的是,除了我们四个人,此时此刻什么人都没有。
旁边的篮球场上,也完全没有打球的大学生。1 -
香山猪头四
7月8日 17:03OP我抬眼偷偷去看古月钗,
她趁着文定插香时将雨衣换成了一件看似道袍的长披挂衫。
我立刻想到很可能是文定曾经讲过的那一件。
换好了衣服她,她叫文定站到我和老婆婆身后,
她自己则站到我们面前两米外。
当然这个两米不是确数,看她站的地方,
应该还在棺材坑边沿。
“你看好他们有没出现。”古月钗这句话显然是对文定说的。
之后她又对我和老婆婆说:“你们两个跪着不要抬头,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抬头。切记!”
交代完毕,她就开始念咒。
不再是我听得明白的咒语了。
她念得特别快特别急,好似都不用喘气的。
念咒持续,渐渐地,我看见身边的短香香头红光闪闪,
冒出的烟从无序变有序,然后交缠起来。
交缠以后向前移去。
我不知道身边的老婆婆看没看见这些,
反正我看见了。
我也记着了古月钗的话,所以未有转头偷看老婆婆现在是怎样神情。
突然我听见文定初音高起瞬间转低的叫声:“他们来了!”
之后是古月钗的话音:“钟先生,钟太太,钟家小姐。鄙妹冒昧,烦请见谅!”
地上的香头红光闪烁不定,一直这样烧法,估计很快就会烧断短香。
我又听见古月钗说:“今世太平,万事皆安。先生一家,足以告慰。”
这分明就是在对话,就是要劝说钟家三口安享净土在这里吧。
忽然旁边老婆婆喊起话来,透着微微颤动的哭音:“阿伯,伯娘,表姐!我会带你们的灵位安放老宅的。你们放心吧!”
我能感觉到老婆婆的身体也突然矮了下去,
她趴到了地上,额头贴到了地面,抽泣起来。
古月钗接过话说:“我知道钟先生一心在意教育,也明白钟家小姐的怨恨和心愿。但是——”
她顿了一下,周边就猛然起风,树叶枝桠沙沙作响。
地上的短香纷纷倒下好几支。
我差点忍不住要抬头,
但是马上看见一只手迅速地补充着插上新的矮香。
当然是文定补上的。
而且他还低声再提醒我:“不要抬头!”
阵风扫落叶,撩尘沙,
新插的短香似是被拨动的琴弦摇摆弹动。
古月钗说话语气变得凝重:“钟先生,钟太太,既是如此,那么钟小姐就交由我来管束好罢……”
话音刚落,她就密密地念动新的咒语,
便是这时我感觉到身边的钟家老婆婆不在了。
她是自己跑开了吗?我不知道!
随后我只听见一阵好似打斗的声响,
断断续续的“呜啊”,“哦喔”,“哧啦”交织不绝耳边。
我想极了抬头,可是又不敢,我实在不想再遇上什么新麻烦事,
我想着就全交给古月钗和文定处理了。
我用力闭合起双眼,紧紧抿着嘴唇。
也攥紧拳头努力控制自己。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耳边忽然安静下来。
有一下子犹如进入了真空世界。
然后爆炸一样地突然所有杂音顷刻灌入双耳,
甚至川流过刺耳的电波声。
我张开双眼,觉得自己一定是做了一场梦。
我看见身边的短香已经全部断了,倒下了。
我也感觉到双膝痛得不行。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站起来,就有人托着我得胳肢窝,将我拉起。
这样我就也顺势抬头去看,本以为是文定将我拉起,
没想到竟然是古月钗。
这个女生连气力也不少呢!
我问她:“全部结束了吗?”
“嗯。这次全部结束了。”古月钗扶我站定,松开手回答我。
“文定呢?老婆婆呢?”
“文定在帮你捡佛珠,老婆婆坐到那边休息去了。”
我转动脖子四下看看,文定果然正利用手机电筒探照着地面。
老婆婆则是靠着支撑篮球框架的铁柱子坐着。
我再低头看我的手腕,佛珠手链不见了。
“我们也去那边坐吧。”古月钗说话的气息很弱。
我还留意到她依然穿着那一件道袍,但是道袍上好几处染了红。
我跟着她去到老婆婆身边席地而坐。
老婆婆一头银发散乱着,好几条头发遮盖了半边皱纹颇深的面庞。
她对我说:“后生仔,多得你够听话一直冇抬头。都怪我——差点就……”
“好啦,老婆婆。不要自责了。你那也是人之常情啦!”
文定走了过来,用令人舒心的说话安抚老婆婆。
看来他已经捡好了佛珠。
他也席地而坐到古月钗旁边,将那些佛珠交给她。
古月钗接过佛珠,从百宝包包变出红头绳,将佛珠一颗一颗串起来。
这是一件比捉鬼镇魂简单太多的小任务。
她挪到我面前,将串好的佛珠手链套入我的手腕,说:“戴好它,保你以后的平安。”
我禁不住说一声:“谢谢!”
我本以为红头绳是硬性的,可是这一条红头绳却是弹力红头绳。
我拿手指去数,发觉只剩下九颗佛珠,其中一颗依然发黑和开裂。
我想,也就是说另外一颗本来发黑有裂纹的佛珠也牺牲了。
我们静静地休息了大概十分钟,古月钗说她送老婆婆回家,让我们先回去合租屋。
我没有异议,文定也说好。
临分别时,古月钗还交代:“回到屋记得用柚子叶浸水冲凉啊。”1 -
香山猪头四
7月11日 09:41OP这一点就不用她说我也懂得的。
自小我老妈就教育我撞了污糟东西,
或是参加过别人的丧事回家,
都一定要用柚子叶擦身,
最好就是浸水冲凉。
我和文定回到合租屋就先后冲凉洁净一番。
柚子叶也是古月钗一早就为我们准备好了。
冲过凉后,整个人感觉清新透气,精神伶俐。
文定从小冰箱里拿出罐装咖啡递给我。
罐身的冰凉感从手掌传导全身,
令我觉得之前的运滞事情都已成过去。
我们站到阳台去,远望着灯光火着的足球场,
大学生们有人在踢波,有人在夜跑,有人仅仅在散步,
转弯的位置放着的看台架上还有情侣在一齐吃东西,
我猜可能是炸薯条或者粟一烧。
抬头望月,月光偏过了高天穹顶,温柔地普照大地。
此情此景,谁会相信世间真的有鬼,有人真会撞鬼?
我将罐装咖啡放低到阳台的水泥栏杆上,
伸手抚摸我那还剩下九颗佛珠的手链。
文定突然说:“你会不会有什么想问?”
“我?有什么问?”我不知道他问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只要撞鬼的事情结束,我不好再行衰运就够了。还要问什么?”
文定用手指轻轻敲着罐装咖啡的罐壁说:“我见你摸手链,以为你会好奇小钗的事。”
“啊,是有那么一点好奇吧。同屋共住那么久,都不知道她有捉鬼镇魂的本事。”
这是事实,要不是这次我衰八卦,惹鬼上身,我只当她是个普通女子。
“还有你,你居然是有阴阳眼的人。”我夜想起文定的独特体质。
“这么想来,你也好,她也好,好似都是为我这次撞鬼特意安排在我身边一样的。”
文定听我说话时敲罐壁敲出了节奏,他一边说:“你觉得会不会真是有安排的?”
“我想不可能的吧。”我立刻摇头说,“有谁安排你们吗?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可能你是那种天选之人,命里注定要有什么作为呢?”文定的话说得似有其事。
“别说笑了。我真正觉得其实就是巧合吧。”这才是我真心认为的。
文定停止敲打,拿起咖啡又饮了两口,才说:“我都说不好。这些玄乎的事情大概只有小钗清楚。”
“不过她不会说的吧。你说过,还是她自己说的?天机不可泄露啊!”
“是呢!”背后有人接过话头,我和文定一齐回头,不用说看见的自然是古月钗。
“你送钟家老婆婆回家了,顺利吧!”我问。
“你这是什么傻问题。不顺利的话,我能回来这么快吗?”古月钗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
“那也是呵。”我只好傻傻乱笑两声。
不过我还是想多关心一下老婆婆,就再问她:“老婆婆之前也被她表姐上过身,会不会似我也会运滞?”
古月钗走到我和文定中间说:“不会的。她的命是至刚万克的命,况且她与钟家小姐本就同宗同脉理,影响不大。”
“那就好。”我放下心来。
这时文定走开,也去为古月钗拿来一罐咖啡。
我便才又问:“那么我呢?我也没事了吧?”
古月钗的眼光从咖啡罐金属上盖上射过来,
好似我是她的猎物那样。
我连忙避开她的视线。
然后听见她说:“你就没那么好彩啦。”
“啊?是说我还要继续衰吗?”我觉得我的面口一定好似苦瓜那样。
“你要完全恢复正常的运道还要过七七四十九日。期间你还是择光而行,少走阴处。”
她说着又摸出一包仿如中药包的大纸包来,继续说:“这里面有我为你开的灵药,你明天开始每日冲一小包饮。”
“这是什么仙丹灵药呢?”我好奇地问,文定也凑过头来瞄。
“问那么多做什么,总之你照饮就好。饮不死你的。”古月钗一点没有说笑的味道。
我只好收下那个大纸包。
转头,她又对文定说:“刚才你看见钟先生一家和老婆婆的扰攘了。说明人成了鬼总归对人是冇好处的。”
文定点头。我则摸不着头脑,但是我知道一定是我闭了双眼,老婆婆不在了我身边那时候的事。
古月钗接着说:“明天午后一点钟,我们去将钟家三人的神主牌拿回去洋楼。”
“神主牌?不是说已经埋入了棺材坑吗?”我看向文定说。
文定也有点愕然,但没说话。
古月钗说:“这是另外的三个,作为阳间明正的供奉之用的。”
哦,那我就明白了。就跟家里神台供奉祖先一样的牌位。
话到此处,古月钗好似要宣告谈话结束一样,昂头饮光了咖啡,
说了一句:“晚安!”就走回屋内。
我和文定齐齐回了“晚安!”
我们还是站在阳台没动,或许我们都知道她还要去冲凉。
女生冲凉的时候,我们作为男生,站在这里就挺好。
欣赏月色,欣赏孙文大学里一切还是那么平静普通的景致。
这件事情的确已经过去了好些年了。
如今那条佛珠手链依然戴在我的手上。
她保佑我直到如今。
那之后我再冇撞过什么鬼怪事了。
可能是我见过鬼直到怕黑,不会随便乱八卦,
也对鬼怪多了一些敬畏吧。
时光轮转,过了那么久,我也早不在大学里面住了。
古月钗后来去了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文定,我倒是偶尔有约他出来饮下茶吃下拉布粉。
只是我们都很默契地不会说起那次我撞鬼的事。
钟家老婆婆也应该过世了,或许没有,还健在?
我也不知道。我没再去过那一边,也没在路上遇见过她。
对我而言,人生有过此种经验实属有意思,
我说了出来,信不信就是各位的事了。
对了,民国洋楼也仍然在,静静地藏身在博物馆对面楼房夹缝里,
只是你很容易会在路上错过它。
人民医院的伴水桥也在。
有时我会想,古月钗那个作法的晚上,
桥下的鱼儿和龟儿到底感觉到什么,又会不会看见了什么?
故事完结,各位日安!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