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开个新贴,又写一个新异古。不过这已经是起码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
话说那一年在香山这片土地上,对任何其他人来讲都是没什么特别的一年。
但是对我来讲就有点不一样。至于怎么不一样,还得从那一天先讲起。
那一天本来也是平平无奇,可是偏偏在莲峰山上孙文大学里面,
一处山坡边上的篮球场里,挖出了三副“长生”,自然就是棺材了。
为什么会发掘出棺材来?因为恰逢孙文大学修正校园疏水泄洪渠道,
加上顺便修葺球场,所以请来了泥水师傅挖挖挖。
结果就挖出来了这三副棺材来。
好了,先开个头。后续明日继续——
香山猪头四
如果觉得我的文章对您有用,请随意打赏。您的支持将鼓励我继续创作!
创作者 香山猪头四 尚未开启!打赏功能为了鼓励分享而设计。
详见 天涯打赏功能说明
-
香山猪头四
4月24日 15:00OP挖出棺材的当日,即刻已经有警察入来大学进行拍照和调查。
之后整个挖掘区域被黄色警戒条拦起来。
不知情的人可能会以为发生了什么谋杀案,而这里就是案发现场。
稍后时间,那些本来修渠弄球场的泥水师傅开始搬运铁枝,
搭建护栏。
这样的操作不说百分百,也是九成防止大学生们过来围观凑热闹。
事实上这里本就是篮球场,
当师傅们挖出棺材的时候,
就已经不少打篮球的大学生在旁边,
别说早就被围观,消息也早就传播出去了。
虽说山地挖出棺材本身就是几得人惊的事情,
可是当代大学生接受高等教育,
不相信怪力乱神,更有人不信邪。
阻拦越是那么煞有介事,大学生们就越是想要探究不可。
这其中就有我的一分。
我那时住在篮球场北边,并不是学生宿舍,
而是一个已经退休的大学教授出租的房子。
这是一个三房两厅的房子,从篮球场去需要走上二三十级台阶。
房子的阳台除了可以望见篮球场,还可以望见篮球场下面的足球场。
我是跟另外两个人合租这个房子的。
我们一人住一个房间,平日里因为各自活动时间不同,
碰面时间不多。也只有在礼拜六这一天会碰头,
都坐在大厅里吃东西,看电视,吹吹水。
两个人之中有一个是女生,
她长的标致灵动,活泼可人,就是太瘦了点。
所以要说起她,是因为后来她帮了我。
总之我那时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自然没有门禁限制。
所以我扯起一条筋想去探探那处挖出棺材的位置时,
也没有人会拦住我。
若是问我为什么非要没事找事去探一下,
可能是我本人就天生好探新鲜,也可能是大学学习的生活过于枯燥,
也可能是地点实在离我住的房子太近。
也是因为我不信邪,不信世间有鬼怪。
所以选夜晚才去,那当然是因为夜晚才没有人守着那里。
白天里,大学里是派了保安在看守的。
那天夜晚,我在十点半后下楼,跳下台阶,好似做贼那样,
静静鸡地贴着篮球场边上的山坡“鼠”去已经安了铁栅栏的棺材出土处。
我带了电筒,不过怕黑暗之中突然闪起亮光太突兀,
惹人注意,我一直未打开。
我完全是凭借眼睛适应了夜色以后,
摸黑前行的。
只不过在我靠近到那处地方时,
发觉前来猎奇的不止我一个。4 -
香山猪头四
4月25日 15:03OP就在铁栅栏下,有三个背着身的影子,
正蹲在那里,他们似是都在往挖出棺材的坑里去看。
我认为那是坑全凭着自己的想象。
泥水师傅修整渠道,总不会挖成大洞吧。
我逐渐走近,那三个影子只是微微摇晃,
没有太大的动静,也没有转过身来的意思。
我想大概他们正看那坑看得入迷,没有察觉背后的我接近。
我马上就要走到铁栅栏跟前,
我想开声询问他们,理所当然地只能低声发问。
我不想惊动其他人,比如学校的保安,
相信他们也不想招来保安。
我刚张开嘴巴,突然不知哪里吹来一阵凉风,
刮起了山坡的泥沙要扑入我的双眼。
我本能地眯眼,并且举手遮挡在眼前。
同时为着避风也蹲下身去。
我感觉到还有树叶飞过,我的头壳顶还被一片掉落的树叶刮蹭。
这阵风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来时还吹得铁栅栏咔咔作响,去时也带走了响声,
周边只剩下夜晚的虫鸣。
没过一阵,我感觉凉风已定。便移开手臂,
站起身来。
而这时候,隔着铁栅栏,我没再看见刚才的三个影子。
我心中起了一点疑惑。转而又想可能他们见起风了,就先行离开。
我不多理会他们为什么不见了,
只想趁着不再起风,自己去也探奇一番。
可是我绕着铁栅栏走了一圈,都没看见有可以进入的口子。
铁栅栏上还额外缠绕上了一些黄色警戒条。
这下就奇上又奇——那三个人是怎么进到铁栅栏里面去的?
又是怎么出来的?
如果说他们是翻爬铁栅栏进去倒有可能,
可是出来呢?翻爬铁栅栏一定会有一点动静。
我刚才就蹲在铁栅栏跟前,
怎么会一点声息都没听见?
我的脑子里顿时被这个疑问填满,使得我在原地踌躇了分来钟。
到底我没想通这一点,终于决定不多想其他,
调动我敏捷的身手翻过铁栅栏,那技术和姿态要是有其他人看见,
我敢说肯定称赞不亚于东莞仔。
跳入到铁栅栏里头,双脚踩在泥坑边沿。
我向着那个纵深不规则的长方形泥坑低头望去,
有一瞬间我以为黑洞洞的坑里也张开了一双血眼凝视着我。
我连随闭眼再睁开,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我知道那一定是我潜意识里不自觉地迸发出来的恐惧,
导致看见了幻象。
我双手抓挠了一下我一头油性的头发,抓下来几条,
随手甩开,让它们抛飞到一边。
这样可以令我清醒一些。
这时候我掏出手电筒,打开它。
一束强烈的电筒光好像激光炮直接打入泥坑里。
我刚想认真看看坑里是个什么情形,
就听见有人朝我吼问一声:“你在这里干什么?”3 -
香山猪头四
4月26日 15:04OP我当堂被这一声吼问吓得差点摔下泥坑。
好在我在身体晃动的那一霎那转身挪步,转移到了泥坑的右边,
挨着另一边的铁栅栏站定。过程就似得带着篮球转身过人那样。
转身之后手上得电筒也顺势转了个近乎三百六十度,
电筒光对上了另一束电筒光。
只是那一束电筒光比我的光猛得多,
我相信我整个人都在这一束强光得包裹之中。
我的眼睛都因为那强光而无法直视。
这时我再次听见了对方的喝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觉得既然已经被人抓了现行,那么照直回答就好。
我说我是过来猎奇,看看棺材什么样的。
那个人说:“你们这些后生真是冇有识得死字怎么写,死人棺材有什么好看?”
我想反驳,可是立刻想到他好可能是学校保安。
反驳他,或者对抗他都说不定会惹起他反感,
要是通报到学校,那还真是有点麻烦。
我唯有吞下反驳的话语。
他见我不吭声,果然缓下语气说:“我给你一次机会,赶快走。”
他依然用强光照射着我,让我无所遁形。
我也是识时务的,既然人家给我机会,我不走就蠢死了。
不过我讨厌被他这样照着,我就问他能不能别再拿那强光照我。
他竟然说不行,还说这是为我好。
我没办法,唯有略略低头,侧身从铁栅栏翻出去,
但是过程之中我也没有熄掉我的手电筒,以一点弱弱的电筒光表示我的不满。
到我重新站定以后,那个人才关掉他的强光灯。
失去了强光刺眼,我突然如同坠入黑洞。
我花了一点时间来重新适应黑暗。
到我双眼再次可以看清一点前方,我发觉那个人原来一直站在铁栅栏外。
他依然站在那里,大概是要确保我真的走人,他才会离开。
没办法,我只能结束我这次猎奇行动。
经过那个人身边,我看见他穿着保安服,
手上提着的原来是一盏大号应急灯。
我快步跑回租住的房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喝点水,坐到床边的小椅子时,发觉衣服因为蹭上了泥土,
脏了一大块。
脖颈也不知什么时候缠绕了蜘蛛丝。
面对这种情形,肯定要再冲个凉才行。
冲凉房里黑着灯,而同一屋檐下的两个租客房间,
都从门下的缝隙里透出光亮。
他和她应该都冲过凉的了。
我随意拿上换洗衣服就进入冲凉房冲洗。
这时我想起我老妈自小教我去了那种“邋遢”地方,
不仅要冲凉,还要洗头。
我便又开大花洒来冲洗头发。
头脑经过暖水冲刷,脑筋舒服,觉得刚才在泥坑那里的事情大概也说得通。
那三个不见了的影子,一定是在起风的时候翻铁栅栏走的。
那时候风吹铁栅栏都很响,那响声盖过了他们翻越铁栅栏的动静完全合理。
也好在他们走得快,不然也会被那个保安抓个正着。
我这么想着,准备伸手拿过洗发水来深度清洗头发,
但是不小心碰掉了洗发水胶樽,那个樽跌到地上"砰砰"弹跳。
我就作势弯腰去捡起来,哪曾想到这一弯腰,无端端就眼前一下发黑,
身体失了平衡,我整个人向前栽倒,前额撞上了墙壁。
然后我就整个人侧倒,肩头也同样撞了墙壁。
滑落时,赤裸的屁股硬碰上了地砖,也是一阵钝痛。
接连的撞墙带来接连的痛楚。
我瘫软坐在冲凉房地砖上,花洒的热水“哗哗”喷下来,
随水流淌的还有血。
我知道我的头壳一定撞穿流血了。
所幸我未撞到晕倒。
我承受着痛楚,静静地听着水声,坐了好一阵间,
才慢慢伸手去关了花洒。
我小心地扶着墙壁站起来,什么都不管,只管拿来毛巾,
擦干身体,再将毛巾当纱布绑在头上。
忍着痛,我迅速穿好衣服。
这里还住着女生,万一惊动了她,她过来看见我没穿衣服,
说不定会对我起了非分之想的。
我以这样的笑话安慰自己,想快又不敢太快地走回房间。
在房间里对着镜子一看,好在头壳穿了没大,
找个创可贴贴着就好。
勉强用电风筒吹干头发,我就躺睡去了。
那一夜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不过睡醒的时候全都不记得了。2 -
香山猪头四
4月29日 09:41OP这第二日醒来了要做什么事情?
当然是去上班。要揾餐食要养活自己的。
说起来这是我在孙文大学最后的一个学期,
我在上学期开始就谋求实习,还有工作的出路。
由于未正式毕业,我暂时还是做着散工。
这份散工单位在大学北门外的一个电竞网吧。
我就是负责给那些每日来戴上耳机,操控鼠标和键盘打机的人开卡。
不算劳累的工作,但是这种工作并不适合有上进心,
还对未来有长远计划的我。
完全是权宜之计。
上午九点钟我就需要到达上班的网吧打卡,
然后同上夜班的同事交班。
接下来是直到下午两点的上班时间。
午餐我都是叫外卖直接坐在网吧前台里吃的。
下班之后休息半小时到四十五分钟,
我就会去上课了。
一个礼拜里面,我有一半时间,上午没有课,
所以我才可以利用上午时间做这份散工。
上班时候我全情认真投入,为来上网打机的人开卡,
处理网络问题,还要稍微搞搞卫生。
我就没有多余精神去想昨晚去猎奇还有做了很多梦的事。
时间转眼就到了中午,我叫的外卖也到了。
不过是一个普通手撕鸡饭,胜在有紫菜蛋花汤送,可以湿湿喉咙。
手撕鸡上除了一些扁长的青葱,还有我最喜欢的芝麻。
趁着中午打机的人也要吃饭,没什么其他杂事要我出手,
我就闲下来先吃饭。
大概因为今日叫来的手撕鸡特别香,又有芝麻,
我吃得有点快。
广东人时常讲不需要急,最紧要快。
我也有着吃饭快的良好习惯。
但是这天就由于吃得快,当一口饭混合鸡肉芝麻塞满我得口腔,
咀嚼以后我要吞咽时,才惊觉喉咙被有东西卡住了。
卡的这一下令我当场反胃,口中原本的美食成了呕吐出来的食物残渣。
本来我以为呕了也就呕了,喝口蛋花汤大概没事的。
可是喝汤时候感觉喉咙依然有东西在。
我试着咳嗽几下,依然有如鲠在喉的感觉。
而且还有点隐隐作痛。
我立刻就想到一定是食道刺入了鸡骨头。
我就用最原始的方法,扒上几口米饭使劲吞咽,想要利用米饭将骨头冲开。
可是没有用。灌入食道的米饭反而引起我喉咙一阵不适,
我再次反胃呕吐,连连咳嗽,咳得眼泪鼻涕都往外喷。
或许是我这次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几个打机的人。
一般来说他们戴着耳机沉浸在游戏里,不会注意到旁物。
还好现在正是吃午餐的时间,有几个摘下了耳机也在吃饭,
便注意到了我这么狼狈的动静。
有一个人就走了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想要回答他,却发觉只要讲话,喉咙就好似被针刺一样的痛。
我忍着痛勉强说骨头卡喉了。
他看我辛苦难受的样子,竟然果断call了120。
然后叫我不要在吃饭,让我坐回椅子靠着不要乱动。
孙文大学北门这边离医院也就两公里远,
救护车很快就来到,
医生迅速地为我当场诊治。
而这时其他打机的人好多都围过来看我。
随车而来的医生助手劝他们不要近前,影响医生诊治我。
我张大着嘴巴任由医生处置。
医生果然是医生,稍微花了一点时间,就用一个镊子夹出了一条长而带棱角的鸡骨头。
我能听得见他松一口气的轻叹声。
医生说那个call120的人判断很及时,这跟鸡骨头正好卡在我喉咙和食道之间一个微妙位置,
要是拖得时间再长一点,出或者我再多做一些无益的处置,影响了鸡骨头的变动,
我可能就要被拉去医院做割喉手术。
这话真是听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扰攘了将近一个钟头,医生让助手也过来为我确认情况。
最终认为我没什么大碍。
救护车开走前,医生给我开了单据,让我在付费限期内去医院交费。
我对医生的千恩万谢。
另外也十分感激那个为我叫来医生,可算是我恩人的机友。
我说我是打工的大学生,也没有多少钱,只能私人帮他出半天打机钱,
还有那餐饭的钱。
他却说不用了,这就是小意思。
还说求救人一命生做七级浮屠。叫我不必在意。
我觉得我真是遇上大好人了。
他笑笑继续回去打游戏。
我想他原本要吃的饭可能都凉了。
由于呕吐的渣渣还在地上和前台上,
我还要将地方清洁一番。
那盒看似美好但是差点要了我命的手撕鸡饭,我也一并扔掉了。2 -
香山猪头四
5月1日 09:33OP刚经历过一次可算是生死重要关头,
我却感觉平平,没有多少紧张感。
仅仅觉得有点好彩。
在医生们拯救我的时候,
来接班的同事其实也已经来了,
在医生走了之后她过来慰问了我几句,
说我的脸色没有多坏,不过最好还是休息一下,不要上课去了。
这时候我才想起我下午还有课要上,
便跟她匆匆说过再见往大学赶,
不过我还是迟到了。
因为这一节课是在大阶梯教室上课,
我没有办法从后门偷溜进入,
只能走正门而入。
正在授课的讲师侧眼看我一眼,
朝我挥手让我找位置坐下,然后才当着所有的同学面叫我下课去找他。
我明白他是要问我迟到的原因。
这一节课我没有听进去多少,
倒是在回想吃手撕鸡会被鸡骨头卡喉咙的可能性有多高。
加上昨晚我又在冲凉房滑倒撞穿头。
这真是接二连三出状况。
我摸着头上还贴着的创可贴,
隐隐感觉有点不妥。
不过那时候也还没有想得更多。
后来我去跟授课讲师解释了一番,
他听说了我的遭遇以后,表达了关切。
说这次的迟到就不记录了。
我自然很高兴。
要知道现在读大学,小到一次迟到都会被记录。
也要写进档案去。
也会影响毕业评断。
几个学年都评断不错的我,要是因为一次迟到使得档案有一个瑕疵,
那实在是太可惜。
感谢过授课讲师,我决定还是回租住的房子缓缓神。
回到房子去,房子里空落落的。
合租的两个人都没回来。
这两位合租人也是除了周末,时长神龙见首不见尾。
有时候我都会以为是我一个人独居在这里。
不过阳台上晾晒的衣服,尤其女性的内衣裤才会令我想起我有合租伙伴的事实。
这里也要说说之前我提到的后来帮了我的女性合租人。
她的性格大大咧咧的,好像对很多事情都不怎么在意,
所以才会跟两个男生一齐合租。
也会好不避讳地将她那些内衣裤也公然晾晒出来。
对了,她叫古月钗。名字可谓相当有古韵。
合租伙伴不在,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可能是多了一点放松,一下子就感觉一股倦意袭来。
我和衣躺倒在木板床上就睡过去了。
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虫鸣声声的晚上了。
我倒了水来饮,感觉喉咙好像跟卡了骨头之前没什么区别。
看来医生为我诊治得很有技术,没让我的喉咙怎么受损。
清水下胃,我就感觉出饥饿来了。
本来想叫一个外卖,但是想起中午吃外卖吃出鸡骨头,
我又有点怕。
就想着还是出去吃一碗牛腩面算了,也好顺便散散步。
于是我从大学西门出去,经过门岗时候我看了看,
一个保安正坐在里头。
那个保安看我经过也双眼死死盯着我,好像认为我是个贼。
我避开他的目光,往外走。
这时他突然向我叫了一声:“喂,你……”
那声音我一听就听出来是昨晚拿应急灯照我的保安。
我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走。
过了马路我从西门外的夺命坡走去山下的居民区。
这个坡之所以叫做夺命坡,不是因为它真的能够夺命,
而是因为若果从坡下上来,本来坡度比较平缓,
可是过了三分之二的坡面后,倾斜度就陡然攀升,
起码有八十度的倾斜,简直不讲道理。
很多人走这个坡的后半段就会突然觉得很辛苦,简直是要命那样。
便称呼它作夺命坡。
都知道上山容易下山难,就是出于上山多是累人,下山却是危险。
我走夺命坡向来也是小心翼翼的。
但是这次都怪那个盯我的保安,让我内心一阵紧张又心慌。
下坡的时候我也是脚步密了一点,
结果也不知怎么地就右脚绊了左脚,踝关节一拐,
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倒。
若是在平地这么扑倒顶多也就摔跤,
可这是在极斜的斜坡。
可想而知我扑向前,双手本能去撑地,
作用力反馈,我就翻滚起来。
我就那样刮蹭着水泥坡面好像一根滚木滚下去,
眼前的景象也跟着一路翻天覆地。
其中伴随着我的大呼小叫!2 -
香山猪头四
5月4日 14:50OP说起来也是我在不幸中有一点幸运,
我未有向着斜坡外的马路滚下去,
而是向着人行道左边滚下去。
那里有一片犹如山谷一样的地块。
几年前这里曾经有一幢几十层楼高的烂尾大楼。
后来被埋上炸药炸掉了。
这件事还上了国际新闻,号称亚洲第一爆。
烂尾楼炸掉以后,没有人接手发展这片地皮。
这一片山谷荒地成了野草和不知名植物的狂欢乐园。
它们疯狂生长,一丛丛绿意覆盖了一片。
这些绿意在夜晚也归于黑暗。
做了遮掩我的“大被子”。
滚入了荒草堆中的我浑身作痛,
只能咿呀呻吟。
不过也比会被马路开过的汽车碾压要强很多了。
我扭曲着身形在草堆中无法动弹。
也不知呻吟了多久才听见一阵“哔卟,哔卟”声停在附近。
我想翻眼去看看是不是有人来救我,
可是我感觉到我的脖子一动就痛。
我眼睛所见只能是弱光在浮动,既像萤火又像磷火。
我想大叫“我在这里……”好让救我的人确定我在哪里。
可是连费这个力气都做不到。
又过了一阵,终于有人靠近。
脚步声相当急促,还带着深沉的气喘。
然后是什么金属东西的开合声。
再之后我感觉有人来到我的左右,
再之后有人,应该是两个人将我抬起来,
我大概被放在了救护担架上被抬走。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医生对过来照顾我的妈妈说我全身多处有挫伤,
也有两处骨折。
我没敢对妈妈说出来我是探了棺材坑后,才这么倒霉。
我怕她说我,也怕她过于担心。
住在医院的时候我尝试回想和理清头绪,
我已经悟到这突然连续的行大衰运,一定是我探坑所致的。
住院时候令我意外的是第三天,
古月钗居然来看望我。
她还带来了一代肥大的橙子做慰问。
我问她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她说:“都礼拜日了,也不见你像往常那样同我和文定吹水。本来我以为你跑回家。”
稍微停顿,她给我切了一片橙子递给我,
接着说:“可是都礼拜一了,没见你在房子里有动静。文定也说没在课堂看见你。”
这里说一下,文定就是我的另一个同居伙伴,那个男生。
他有一两门选修课程跟我是同时同地同一个老师教授的。
我问古月钗:“可是文定也不知道我住院的吧?”
“我让他帮忙去问老师了。然后就知道你妈妈拿着你住院的单据跟学校请假。”
原来是这样知道的,好像挺有点曲折。
可是她为什么关心我到这种程度?就因为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吗?
我快人快语地问她。
她带点鬼马地转动了几下眼珠,
又自己给自己送入嘴去一块橙子,鼓动了一轮腮帮,
咽下了橙子才说:“因为那天我看见你偷偷跑去挖出棺材的坑了。”
“原来你……看见了吗?”我完全没想过还有其他人发现了我。
她点点头说:“我是先听见了保安质问什么人,然后看见他用灯照你。一照不就看见是你吗?”
“你也是要去探坑,所以看见我的?”我傻傻地提问。
她摇头,叹口气说:“我只是正常地从外面玩耍之后回学校,正巧看见。”
她还说:“我也怕被那个保安误会,所以就躲在拐角的树后,等你们走了才走。”
我这时候想起来,从大学西门要回去我们租住的房子,
是必须从篮球场下面,也就是在足球场和篮球场两个地层之间的一条路走才行的。
挖出棺材的坑正好就在这条路的的转角处,篮球场的边上。
她还说出我不知道的另一件事:“那天你在冲凉房撞穿头,我也知道。”
啊?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偷看我冲凉?
我没第一时间问出这个离谱问题。
她倒仿佛看穿我的心思地说:“或许你当时没注意,你摔倒的动静还是蛮大。
我就偷偷开了一条门缝看看你怎么了。然后看见你一手捂着头脑回房间。”
这说明什么?说明世上的事情,真的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说完这一大堆的话,我心中也很感激她能来关心我,看望我。
而正在我觉得她大概也该回去的时候,她说:“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个东西来。”3 -
香山猪头四
5月8日 01:36OP当时我就想问她要给我带什么东西,
但是她走得太快,转眼消失在病房门外。
也好似有意不想被我浇注一样。
我以为她第二日会再来的。
然而直到我出院的日子,都没有见过古月钗出现。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日。
之后我本来告假在家里休养。
但是才在家里过了两日,这天下午就有人上门拍门。
刚好我老妈出去到公园散步。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家里的屋门是那种旧式不锈钢门,
一半封闭,一半通透。
我在通透的不锈钢隔栅之间看见拍门的人竟然是文定。
我虽觉古怪,也连忙打开门来,请他入屋坐。
他也没有客气,一脚跨过门槛。
不过他站到我面前的瞬间,我看得见他的眉头突然一皱,
面上的表情变得凝重,他的双眼还盯着我的身后。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停脚,穿过冷巷到客厅的实木旧式云石凳坐下。
我问他怎么突然来找我,又是怎么会有我家的地址。
文定简单说是找负责管理学生操行的教职人员问来的。
以前可能要翻开厚厚的档案簿,现在只要查查电脑系统就剋了。
我问他是有什么紧要事情需要他亲自上门来找我。
他好似看怪物一样地靠近我,将一双粗眉大眼使劲盯住我,
然后又忽然坐了回去,一边说:“我来慰问你呀。我们可是一场同屋主哦。”
我带着笑意反问他:“我们既然是同屋主,又说是来慰问,怎么两手空空就来啦?”
他翘起二郎腿,一边摇头一边才从裤子口袋摸出一个外方内圆的东西。
我一看,就是一个普通木盒子。
“这不会是什么机关盒子,需要我杀死大片脑细胞来研究怎么打开盒子?”
文定摇动着手指,好似得他是李小龙那样。
他说这个盒子不是打开,而是拉开的。很普通的盒子。
我试着手拉盒子上的一个像门环的圈圈,果然——一个暗格被我抽了出来。
说是暗格其实只是拉环弄得太少,不好注意。
盒子里是一串佛珠手链。
看见它,我的双眼就被吸引住。
我把佛珠手链拿起来看。
手指接触到佛珠的时候,一股透心的冰润就通过手指传入了我的体内。
那些佛珠呈黄牛身体一般的颜色,我本以为是黄晶石之类做成的。
结果发现是木头做的珠子,每一颗珠子上面都有一个红色的字。
使用朱砂写的,还是直接红笔书写的不好说。
手链一共十二颗佛珠,所有的字联合在一齐是:佛光普照,普渡众生,我佛慈悲。
一字一珠串成佛家常用语。
这时候文定对我说:“因为有小钗这件东西要我带给你,所以我也就不带多余的慰问品了。”
啊,原来这就是古月钗说要带给我的东西!2 -
香山猪头四
5月8日 23:29OP我跟着文定的说法问他:“小钗怎么不来,却要交代你带来呢?”
文定这时搓着手说:“她生病了,断断续续发烧。还没好呢!”
文定说着也随之站起来,是要走的意思。
我自然也跟着站起来,多余地问他是不是要走。
他抬头仍旧盯着我背后两三秒钟,才说:“嗯。东西给你带到了。我要走了。”
“那我精神好点就去看看她。”我虽然在意他几次古怪的盯视,
可是话到嘴边,我又只说出这么一句话。
没想到文定却说:“不用啦,她不在我们的房子里。”
停顿不到两秒他似乎预计我会追问,又补充说:“她去了她一个亲戚家里暂住。”
这样吗?看来她到医院探望我之后,发生了好些事情。
“那么我走了。你最好将这条佛珠手链现在就戴上。”
文定说完,不要我送就离开了。
我依照他的话,要戴上这条手链,才发现手链是用一条红头绳,
穿过十二颗佛珠大了结的。
红头绳没有弹性。就是说我需要解开这个结,才能戴上。
我只好重新坐下来,低头集中精神去松开这个红头绳结。
由于靠得很近,我才又发现原来每一颗佛珠都在四个外圆弧面上,
雕刻了文字。
不过一颗珠子上只有一个字是被点了朱砂或者是上了红漆。
到底是朱砂还是红漆,我不懂分辨。
费了一阵子功夫,我总算解开了绳结,然后将手链搭在手腕上,
再来绑新得结。
而只用一只手要打好一个结实在困难。
最终我是靠用嘴巴咬着红头绳一端,配合着手指来解决这个难题。
戴上了这条佛珠手链,冰润感觉渗入到皮肤里,
我得手腕好像被打通了什么血脉那样,
感觉有一股会游走的气息从手腕极快地流通到我的全身。
我目睹着佛珠上十二个字的佛语竟然蒙上一层红雾。
这令我很震惊,心想古月钗给我的这条佛珠手链莫不是货真价实的辟邪法器?
也就是说,我接连遇到的衰事真的因为中了阴招吗?
我突然想到文定几次盯着我身后看,
我立刻转身,但是身后根本没有任何异样,也没有异物,
只有我家客厅靠近老式隔板的高台上那面大镜子,
里面所见也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多余影子,也没有多出一个分身。
这多少能让我乍然快跳了频率的心放缓了一点。
我也以为有了佛珠手链的庇护,衰事不会再找上我。
只是两天以后,我觉得精神又好了不少,走出家门去走动的时候,
又有了新情况。
或许要是我当时选在白天出门就没有这档子事了,
偏偏我是在夜晚出门。
为什么?主要是因为养病在家,白天闲着都在打游戏,
吃过妈妈做的饭就想着睡觉。结果一睡到了夜晚。
那天我妈要去上晚班,给我留了晚饭,而没有叫醒我。
我吃过饭就又一次扯起一条筋,想出门去。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总会“扯起一条筋”,反正个性就是这样。
我正经过孙文中路,过了龙母庙街街口不远的一处老旧骑楼。
原本这骑楼下全都是商铺,有卖玉器的,有卖婚纱的,还有卖雪糕的,
可是这一晚上又好像约好了似的都早早关门不营业了。
路上两旁的高大道旁树遮蔽了路灯,
骑楼下接收不到一点亮光,
走着走着都有点走在阴暗隧道的感觉。
我不禁加快了脚步。
路上有汽车偶尔经过,那一点汽车的骚动给到我心头一点心安。
走出骑楼时,我好像终于逃出生天,松了一口气。
松弛之余,我不经意间瞄了一眼左边。
不瞄不要紧,一瞄吓一跳。
左边夹在骑楼和另一幢大楼之间,突兀地出现了一座民国二层洋楼。
二楼的精致石雕栏杆后,有两扇圆拱为顶的窗户,
窗户之上挂着一对红灯笼,
此刻正散发出暗红诡异的红光。
红光笼罩下,整座民国洋楼显得好像一个被困住的可怜怪物。
我被吓到了,也因此无法挪开脚步。
我瞄的这一眼,变成了无法移开目光的凝视。
洋楼一楼的门口大门紧闭,两边的砖墙斑驳得很,
墙身剥落出一块一块,好像腐烂的疮疤。
我明明心头害怕到不得了,
可是我居然颤抖着走向洋楼的门口。
我的耳边还好像听见了什么低声的呢喃,
还有嘻嘻的笑声。
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肉一直在收紧,我多么渴望有一个人突然冲出来阻止我。
只是都没有。
孙文中路的这一段路,在每一个夜晚,路过的行人都是非常少的。
我真的后悔,我为什么跑来这里呢?
我家是在民族路上,完全可以民生路那边走,那边的人气旺多了。
现在却不知为什么被吸引住了,不受控制地要靠近一座令人发怵的民国洋楼。
我真的无法解释到底为什么。
我的心产生着抗拒,脑海里也生出抵抗的情绪。
便在这时,我感觉到手腕上的佛珠手链猛然收紧,勒住得紧紧的,
勒得我痛得恨不得立刻大叫起来。2 -
香山猪头四
5月11日 09:06OP就在我以为自己真要大叫的时候,
突然响起“咔嘣”脆响,然后是“滴滴答答”碎响。
这些声音取代了那些低低的呢喃。
手上的同感同时消失。
我下意识地去看我的手上,
那条佛珠手链已经平白无故地断掉。
佛珠炸开和掉落地上引发了那些“咔嘣”和“滴答”的声音。
所以说佛珠炸开,是因为我看见手时,余光也看见地上佛珠碎裂开来的残块。
我不知道到底炸开了几颗佛珠,
但是我马上反应,觉得我一定要捡回其他的佛珠。
于是我低头在地上摸索,寻找,完全忘记了面前那座诡异的民国洋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捡回了十颗佛珠,其中四颗还串在手链里,
其余六颗都是散落而捡的。碎裂开了两颗。
我把断开的手链和佛珠一并握在掌心。
原本应该冰润的佛珠此刻竟是温热的。
那两颗碎裂的佛珠握想捡了也没用,就放弃了。
目光离开握得手,重新看向那民国洋楼时,
才发现整座洋楼陷入了黑暗和死寂。
它依然被夹在骑楼和大楼之间,像伺机偷袭过路人的鬼怪。
佛珠断开前我所看见的和感受到的一切似乎都是幻象。
唯有这座民国洋楼是真的存在。
我受够了刚才可怕的一幕,也不顾身上的伤情才刚恢复,
拔腿就跑回家里去。一路上我都清晰地听得见自己砰砰得心跳,
还有急促的呼吸。
我一刻不停地跑,就像背后有一头食人猛兽追着我似的。
回到家里,老妈还没下班。
我锁紧了屋门,手上仍旧握紧佛珠,也不顾跑步之后浑身是不是出了大汗。
大杯盖过头脑,只求快快睡过去。
或许是惊吓过后神经也衰弱了,我还真的很快睡着了。
再次突然醒来时,发觉周围还是一片漆黑。
我以为还在半夜。
哪想到身子一翻,抖落了被子,才知道不过是被子盖着才黑麻麻。
实际上早就天亮了。
阳光从我房间的窗户照进来,仿佛对我说,有它罩着,没什么好怕了。
我于是起来靠坐在床上。摊开手掌将十颗佛珠重新串起来,再戴回手上。
佛珠冰润的感觉重新在我的手上铺展开来,
我又感受到舒适和心安。
我想到昨晚一定是佛珠护佑了我。
十二颗佛珠,牺牲了两颗,就好比十二个保镖战死了两个。
现在剩下十个。
若果没有这套佛珠手链,昨晚我后来又经历什么可怕的后续,
实在不敢想象。
只是我为什么就会散步到那边呢?是无意的还是潜意识里被什么左右?
文定在我家时几次望我身后的神情,又出现在我脑海。
对了,佛珠手链是古月钗要他带给我的。
她为什么要送佛珠手链给我?难道她预想到我会经受昨晚的事情吗?
我想我应该去找她问问。可是文定说她去了亲戚家住。
那只能先问文定了。
想法已定,我随即起来洗漱,趁着还是白天赶回孙文大学去。
文定上午还要上课的,不过中午他吃过中饭后一般都会回我们的租房睡午觉。
我还是在租房等他就好。
那么多天没有回租房,不知道我的房间里会不会生出了霉味,
爬满小强。
从西门进入大学时,我刻意留意保安——
还好,不是值夜班的那个。
我从斜坡往足球场那边走,就是那天晚上古月钗回来走的路。
来到古月钗说看见保安抓了我现行的地方,
我看见警戒线早没了,挖出棺材的大坑也回填了。
热爱篮球的大学生们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热热闹闹地挥洒汗水,在旁边的篮框里投篮。
我稍微站定看了这一下下,头皮却莫名一阵发麻。
眼睛也有点刺痛。
是我对那里产生了阴影吗?我告诫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多想。
我转身穿过足球场和篮球场之间的路,走上攀升的阶梯。
我相信等问过文定,事情会有个说法的。3 -
香山猪头四
5月13日 01:04OP收拾心情回到租房,发现专心之下,刚才那些头皮发麻,
眼睛刺痛也没有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两扇大窗户上的铁条依旧锈迹斑斑,
原来我自从那天出门后滚下夺命坡,
好似要为这个吓人的坡名做一次认证时,
未有关上窗户。
这也是合理的,我那时候根本不会想到我会离开那么久。
那时都是想着吃了东西就回来的。
窗外都是这幢楼下长上来的大树,枝叶交缠,
若是有风吹过,就会沙沙作响。
也是得益没有关窗,这么多天以来通风还良好,
房间里没有发霉气味。
又好彩这些天里也滴雨未下,
房间未有机会受雨水侵湿。
而这时候我忽然想起出事以来我并未向网吧的老板告假。
我便拿出手机来致电老板。
出我意料地,老板竟然讲我知有人已经替我解释了情况,
说他随时欢迎我伤愈之后回去继续兼职。
我喜出望外,对老板是连连道谢。
挂断电话之后我倒是奇怪到底是谁去替我告假的。
想来想去,只会是两个人,要么古月钗,要么文定。
因为这份兼职我在校内联系学生会介绍兼职的渠道找的,
他们负责介绍,我自己上门去应聘。
打工以来只有我这两位合租伙伴知道这件事,
我没有对我老妈讲起。
自然不会是老妈去告假的。
我估计多数是古月钗替我告假。
心内想到这一层,看着手上的佛珠手链,充满了感激。
发呆之际,听见有人叫:“哦哟,你回来干什么?不多休息。”
我抬眼一看,文定站在我的房间门口。
大概是我刚才回到房间顾着看环境,顾着思想事情,
忘记了关门。
文定回来看见我的房门开了就走过来察看。
我连忙讲:“我专门来找你。有事情要问你。”
“我也想得到你肯定有事情要问的。”文定对此原来早有所料。
他接着又讲:“你想问什么,问小钗的,还是问你自己的?”
这个问题让我无端想到流行了好几年的热梗说法——
小朋友才会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两样都要!
我回答他:“两样都问。不过先问小钗的。”
“那好,我们还是到客厅去讲吧。”文定先一步过去,
一副轻松的样子坐到沙发上。
我走出房间跟过去,也坐到沙发,侧身面向他。
我讲:“小钗真的生病去了亲戚家吗?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我不想明讲可能原因是因为我。
文定点头说:“她的确生病去了亲戚家。”
“什么时候去的?”
“生病后第三天吧。也是那天她交那条手链给我,要我一定带给你。”
“她是不是去医院看过我之后生病的?”
“没错。所以她应该很焦急要交手链给你。但是她又发高烧,病得厉害。”
“你知道她现在好起来没有?”
“已经好起来一点了。毕竟她家里有相关的人可以帮她。而你没有。所以她才要帮你。”
“帮我?就是给我佛珠手链吗?”
我讲话间摇了摇手链。
这时文定绝对是留意到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加重:“少了两颗佛珠。发生了什么?”
他这样的反应,我更加确信他对我,还有对小钗的事情了解不少。
于是我将发生过的事情全都讲过他听。
他听着听着,松开了我的手。
然后喃喃地讲:“原来如此!怪不得!”4 -
香山猪头四
5月14日 15:59OP“怪不得什么?怎样怪不得?”
我们相对而坐,小小的客厅沙发限定了我们之间亲近的距离。
尽管他低声喃喃,也逃不过我的耳朵。
我随即就追问他。
并且我卒之对他提出了我心中想要问的疑惑。
“还有,那天你来我家,为什么好几次望我背后?”
文定表情镇定,未有被我接连的提问吓到。
他还故意扬起下巴,又看了看我的身后,
然后才说:“因为你的身后有东西。”
这一句话可谓力重千钧。我当堂感觉周身发了一个冷颤。
文定也立刻看出了我要转头往后看,他重新拉住了我的手,
叫我不必去看。
“你看不见的。你眼里看的不过是现实事物。”
这么说来,我马上明白了。眼前我这位同屋租客,拥有阴阳眼!
我叫他放开我,再问他:“你有阴阳眼?”
“没错,我有。我很小的时候就能够看见。”
这个我相信,我老妈就告诉过我,她也有一个亲戚拥有这样的眼力,
有过很多奇妙的际遇。
所以我老妈才会时不时用一些信与不信的话来劝诫我。
可惜我都没有听入耳朵去,也从来不以为然。
这次可就不一样了,因为我已经亲身经历过这些怪异的倒霉事。
我又问文定:“那么你看见什么了?那天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因为我觉得说了也没什么用。只会令你更加心惊,一旦心惊起来,反而削弱了你的气魄,没有好处。”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肯说呢?“
这下可就令到文定忍不住笑得捂住了肚皮。
”大佬啊,不是你要问我吗?而且你也亲身犯险了。失去的佛珠就是证据。我觉得你还是知道为好。“
”那么你在我背后看见什么了?“
“看见了附着在你身上的那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就是说有三只鬼上了我身?”
文定点点头回答我:“还好有小钗送你的手链,他们未有彻底附身。”
“说到小钗,那她送我这条佛珠手链,也是知道了我被鬼上身吗?她也有阴阳眼?”
我脑海里快速闪过她说那天晚上看见我的情形,还有她来医院的情形。
文定不知可否地说:“她有没有阴阳眼我不知道。我也没听她说起。不过既然她会送你手链,就说明她已经知道你中招了。”“
这时我又想到古月钗生着重病,连随再问:”你说她突然生重病是不是跟我身上的鬼怪有关?“
“按照你告诉我的所有事情来看,那是绝对有关系了。她是个女孩子,体质属阴,去了医院,那又是积聚不少破败气息的地方。估计是被侵染到了。”
听文定如此说来,我心中不免生出了愧疚。我有点后悔,要是那个夜晚,
我不好奇探什么棺材坑就好了。可惜事情无法回头。
文定大概看出了我担忧和内疚的神色,他指了指我手上的佛珠手链说
“你也不必太担心。她应该有办法化解的。目前你自己才是最要紧。”
“怎么要紧?”我也知道要紧,就是不知道要紧到什么程度。
“我觉得,这一家三口的鬼对你应该没有太大的恶意,要不然这么一段时日了,你不可能还这样好人好者。”
这话一听我反而来气了,我反问:“难道我这还不够衰吗?”
没想到文定毫不迟疑就说:“不够衰!”
我简直不能理解他这话的意思了。2 -
香山猪头四
5月16日 10:55OP看见我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可能我连鼻子和眼睛都紧凑成一团了。
文定还是淡定地说:“如果你够衰,你应该要么死了,要么你已经不是你。”
这话我更加不解,文定也似乎不打算再解释什么。
只是他依然回答了我问到的另一问题:“我说的怪不得是怪不得你会连续倒霉,还差点命仔也没了。因为去吃饱饭冇事走去探棺材坑。”
对此我没有话说,不过这句话反而令我放松了一些。
文定继续说:“如果那一家三口真是厉鬼,或者对你有加害的想法,你真的不可能活到现在了。由你说到那个民国洋楼来看。我觉得那里很可能有什么线索,你若果不怕,我觉得我们可以去探究一下。”
“你刚才才说我是吃饱饭冇事做,现在就轮到你吗?棺材坑都不该探了,还要去探什么民国洋楼?”
我自觉反应有点大,搞不懂文定说话为什么前后矛盾。
文定保持他淡定说:“当初你就是不该探棺材坑,既然已经探了,还经历了这么多,就不一样了。而且我觉得那里一定会有线索,不然你不会无端端被吸引去那里。”
他顿了一顿又说:“最紧要是,我觉得若果不去那里,你这次撞鬼未必好化解。你以为有了佛珠手链就万事皆休吗?”
这个我倒没有这样以为。文定说得对,才一个晚上,佛珠就损失两颗了。
要是“鬼事”不断,迟早剩下的佛珠会因为护我损失殆尽,到时真不知怎样才好了。
想到这一层,我决定同意文定,于是问他:“你意思是你陪我一齐去民国洋楼吗?”
他这次好似变成什么得道高僧一样,闭合双眼微微颔首,发出一声沉稳的“嗯……”
我差点以为他头壳顶还会即时发光呢!想起来都觉好笑。
想笑的情绪缓解了我的紧张,我继续发问:“那你说什么时候去呢?”
“立刻去啊,事不宜迟。肯定是越早发现什么就越大机会早化解。还有当然趁着白天阳气盛的时候去啊,对吧?”
我当堂醒悟,连声说:“对对对,走,即刻走!”
我们从沙发上弹起,热情高涨,不知道的人要是看见会以为我们急着去赴美女大学生的约。
离开大学,下山。
尽管事情都算急,为了不出意外,我们还是没有走夺命坡,情缘绕路。
从莲峰山南面长长的缓坡下山,兜去厚兴村,拐入莲塘路,钻入维新街,
上扒沙街,灯饰街,横穿仁厚街,曲曲折折地终于去到民国洋楼那里。
夜晚没有我根本没有留意,此际在白天,我才看清楚了——
那个民国洋楼根本不是就在路边的,它是在骑楼和楼房之间深入的巷道里的。
门窗和二楼栏杆,甚至楼顶之上,处处都是精细浮突的雕刻。
我和文定走入巷道,然后发觉巷道里只有这一座洋楼。
大门紧闭,那要怎样进入?
我想问问文定有什么法子。
他已经探头到紧闭的大门上去贴着脸地查看。
我不打扰他,站在原地等他,白日太阳光从大楼边角射下来,
我浑身热辣辣,同夜晚觉得凉飕飕简直云泥之别。
我心想这么猛烈日头,什么鬼怪都不敢现身的了。
文定查看了好一阵,忽然他就伸手拍打那一对紧闭的大门。
大门是木造的,发出“咚咚”的木质回响,听在我耳朵里就似在敲鼓。
拍打了一阵,文定转头叫我也过去帮忙。
我学着他的样子一齐拍打,也不管有没有人发现我们,以为我们是什么盗贼。
事实证明,我拍打那么久,都没有人过来干涉过。
这也是因为马路对面博物馆正在扩建,大工地开工,尘土扑扑,泥水气味渗满空气,
周边的商户都关门歇业,过路行人少得可怜。
也不知拍打了有没有二十分钟,估摸是差不多,
突然地觉得木门发生轻微晃动,然后略略后移。
文定松一口气,舒展开面颊本来缩起的肉。
“好啦!我们推门入去。对啦,入屋记得要叫人啊!”
文定这句话说得轻巧,却让我的心剧跳了一下。2 -
香山猪头四
5月18日 01:56OP这间民国洋楼无论远望还是近观,
以及它所透出的陈旧气息都述说着它不说百年,
起码也几十年没有人住过。
文定却叫我记得入屋要叫人,叫谁呢?
亏得还在大白天,不然我不止心跳加速,可能还会吓得两腿发软。
文定则是一副无畏无惧的样子,
他高声哼哈两声,再叫一声“我们进来啦”,
好像这屋里头真有人,立刻就会出现过来招待我们似的。
显然都是不可能的,洋楼里只有由于大木门被推开而震动浮起的尘粒粒,
占据了整个楼下厅堂。
肉眼都可见这些尘粒好似飞虫乱浮游。
一股阴凉穿透尘埃涌过来,令我哆嗦了一下。
我说:“屋里没有人啊。叫谁呢?”
“别多嘴。你只管叫两声。人就在那边相框里,长眼睛的吧?”文定边说,
边关上大木门,在厅堂里踱步。
我是感觉不出他有定点害怕。
大木门一关,阳光被隔绝在外头,厅堂当场阴暗下来。
我朝着文定说的“那边”看去,果然墙壁上挂着两个大相框,
相框里是老旧的两幅人像。
那人像一看就是一对老夫妻,各占一个相框。
这人像不是照相机拍的,是以旧时代的技法用墨水画笔描画的。
光线暗淡之下看去,两个本该平面的人像竟然异常立体,
尤其那眼睛好像监视着我和文定,我浑身汗毛竖立,身体阵阵发麻。
就在这时文定叫我:“嘿,你过来看。这里是那一家三口。”
我差点不能相信我的耳朵,就这么容易找到线索了吗?
我正好躲避开夫妻人像监视我的可怕目光,赶紧走到文定身边。
他指给我看一排隔开前后厅的,镶嵌了四色玻璃的屏风,
上面挂着两个长方形木框,框里夹塞了一些照片,
一看就是类似以前照相馆固定姿态拍摄的那种照片。
不过它们本来全都是黑白的,隔着玻璃看去,
好多都泛黄了边沿,人像和景物的部分也生出了一块块白斑。
“你看,那就是附在你身上的一家三口。”文定的手指靠近,我的头也跟着靠近去看。
看来看去,只看出来一个油头的男人穿了西装西裤皮鞋,
一个女人穿了旗袍,头上还戴了头花,另外一个小女孩,齐刘海,
两边头发遮盖了耳朵,穿着扎着小腰带的裙子,还有小巧的女鞋。
可是样貌都很模糊了。
我好奇地问文定:“你是怎么知道就是他们呢?”
文定没有看向我的身后,而是说:“我看见过他们啊。他们就是照片里头的样子。”
“可是我怎么看都看不清。”我说。
“被附身的人视力都会变差的,再拖下去你会盲都不定。”文定又说出怪吓人的话。
这令我觉得他肯定不止有阴阳眼,还知道很多一般人不知道的鬼内幕才对。
说不定在不为外人知晓的时候,他与鬼魅打过不少交道也未可知。
我居然有一个有这般能力的同租客,简直太幸运。
文定也看了其他的照片说:“这些照片太古老了。全都是40年代的照片。”
“什么?不会吧?那这个房子难道都有六,七十年没人住啦?”
虽然我一时觉得惊讶,但是很快又想到在香山城里,这样的老房那是多的很。
文定倒说:“那也未必。总之现在搞清楚了。你所以会被吸引来这里,因为这里就是一家三口的家。”
这点我现在是同意的。
文定又说:“他们是想要回到家里来。”
“怎么说?是要我住进来这里吗?所以他们上了我身。”我不明白。
“不是那样的,他们真要回到这家来,不是要你住进来,是要将他们的魂魄带回来。”
“怎么带啊?”我更加不明白。
“用牌位啊。你每年不拜山的吗?祖先魂魄都在牌位里啊。”
哦,这个我就懂的了。
“只是需要一些办法才能让他们的魂魄转移倒牌位上。”
“什么办法呢?”我自然地追问。这可关乎我霉运何时结束。
文定居然摇头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具体,我要去请教一下才能告诉你。”
“啊?你开玩笑吧。那你要请教多久?你要是请教不到呢?”
我有点急,说着话看看着厅堂四周,毛管冻冻的。
既然找到线索,我现在恨不得赶快出去。
文定还是不动,又说:“那之前,希望小钗送你的手链能支撑久一点吧。”
“就这样?”我傻了眼。
“对,别无他法。”文定好像肚子饿了就要吃饭,口渴了就要喝水一般理所当然地说出这话。
“那就赶紧去请教高人啊。我们出去吧。”
我越来越觉得有寒气逼近,好像也听到屏风背后有动静。
我想提醒文定,不过他的耳朵动了两下,转头也盯着屏风那边,
他应该也听见了。
他说:“好,我们块走!”
于是我们返身去打开大木门。
但是大木门纹丝不动。
文定说了一句:“不好!”
我心中也苦叫一声“弊啦!”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