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开个新贴,又写一个新异古。不过这已经是起码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
话说那一年在香山这片土地上,对任何其他人来讲都是没什么特别的一年。
但是对我来讲就有点不一样。至于怎么不一样,还得从那一天先讲起。
那一天本来也是平平无奇,可是偏偏在莲峰山上孙文大学里面,
一处山坡边上的篮球场里,挖出了三副“长生”,自然就是棺材了。
为什么会发掘出棺材来?因为恰逢孙文大学修正校园疏水泄洪渠道,
加上顺便修葺球场,所以请来了泥水师傅挖挖挖。
结果就挖出来了这三副棺材来。
好了,先开个头。后续明日继续——
香山猪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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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5月20日 15:25OP大木门打不开了。我以为是鬼怪大白天也要猖狂作祟。
即刻害怕起来,这白天都能作祟的鬼是多么可怕啊。
可是文定却拍了我一下,止住了我受惊的思绪。
他说:“你看,怪我关门没注意,这个木门转动的槽位下沉卡住了。”
嗨呀,原来只是这样吗?害我虚惊一场。
我稍微拍拍胸脯,好像小朋友游泳前沾水拍拍胸脯说“不怕不怕”那样,
问他:“那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吗?”
“找法子呗。”都出不去了,文定还是说话淡定,处变不惊。
我正还要问能想什么法子,
刚才似乎消失了一阵的,从屏风后内堂发出的细碎声响又传来了。
开始我以为我听错,看见文定也定睛注视了屏风那里,
我就知道他也听见,不是我的幻听。
我和他一动不敢动,我还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就好似我们是一对好机友。
细碎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
再听还带着“咚咚”声。
这恐怕不会是鬼发出的吧。
我冷静下来,正想问问文定意见。
就看见屏风旁边转出来一个人来。
没错,是人。我很确定。因为她有脚。
不管怎么说,一般人都对鬼,也就是阿飘没有脚有共识吧。
这个出现的人是一个手执细长竹竿,穿了一身灰碎花衣裳的老阿婆。
“咚咚”声便是她拄着那竹竿当拐杖发出的声音。
细碎的声音,是她老态龙钟,托着脚走路的声音。
她头上顶着花白的发髻,面上爬满了皱纹,连脖子上也全是蚯蚓一样的条条。
她走到我们两米外站定,青筋暴突的双手由执变握,以竹竿头端对着我和文定,
那架势,我觉得更像是杨家将里的佘太君。
“哼,你们两个毛贼,好大胆子,竟然擅自闯入人家的私宅?”
看她一副老态,喝问我们的声音倒是中气十足。
我被她这一喝问,又一次慌了神,变成口吃那样说:“死宅?什么……死宅?”
文定竟然哈哈一笑说:“阿婆说私宅,不是死宅。”
然后他又对老阿婆说:“老婆婆,对不住,我们是不该乱闯进来,但是我们有苦衷的。”
“苦衷?什么苦衷?”老婆婆将细长竹竿振动起来,仿佛只要我们说错一句,
就要一竹竿索了我们的命。
“这个与他有关,老婆婆。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
大概老婆婆看文定说话不怎慌张,也不像要逃走,就缓和了语气说:“我从后门进来啊。”
后门!我和文定当堂就恍然大悟。
我们早该想到的,这样一个民国洋楼,多数还有后门。
后门是开在洋楼背后的天井,或者是小院里的。
“老婆婆,你是屋主吗?”我壮着胆问她。
老婆婆说:“我不是。但是屋主是我亲戚。”
这真是个好消息,这样我们大概可以能再问出更多那一家三口的线索来。
我露出微笑对老婆婆说:“老婆婆,我们之所以会进来,真的是有天大的理由。不如我们坐下来,我讲给你听啊。”
老婆婆眯着眼睛左右来回审视我和文定,
突然地也不打招呼就抖起竹竿花打了我们的腿脚和双手。
我和文定立刻好像被灼烧的蚱蜢原地弹跳,哎哟叫痛。
耳边听见老婆婆说:“就算你们有理由,乱闯别人屋里也是做贼行为,这几下我替你们爸妈教训教训。”
我们自然毫无话说。
而后老婆婆颇带威严地叫我们:“来吧,去我家里说。”
我们没敢多吭声,只是乖乖跟在老婆婆身后,走过洋楼内堂,
穿过后院,从后门出去。
那个后院里摆满了各种各样冈瓦瓢盆,种了好多绿植。
这边跟前厅大门那边一比较,简直是另一个世界。1 -
香山猪头四
5月22日 14:53OP走出了后门,看见旁边就是连排的二层砖瓦房屋。
这种都是当年房管所建起来的房屋。
砖砌的柱子支撑着二楼。
老婆婆的家就在一楼,她缓缓地走到门廊下一张弯背藤椅坐下。
再拿细长竹竿挑过来两张旧旧的矮胶凳叫我和文定坐下。
“好啦,你们来讲一讲到底是什么理由要闯入人家私宅。如果理由是我不能接受的,我还是要报警的。不要以为阿婆好欺负!”
我一听,心中凉了半截。话说撞鬼这种理由,叫谁能够相信?
不过文定就没有被阿婆的说话吓到,他反而反客为主,主动问老婆婆:“阿婆啊,你说你是屋主的亲戚。想请问是怎样的亲戚,有几亲疏?”
老婆婆哼了一声,手中竹竿在地上拍打了两下说:“我问你,你还问回我。你说你的,不然我即刻报警。”
“好吧好吧。那我就说啦,不过理由有点长,阿婆你够不够精神听呢?”文定其实说的事实,
毕竟老婆婆看起来都七老八十了,精神状态能不能持续很难说。
老婆婆哈哈一笑说:“后生仔,这个你不用担心。别拖泥带水啦,讲你的理由。”
话都说到这里,文定就替代我开始讲述孙文大学挖出棺材,我去探坑,然后撞鬼,连遭倒霉事,被鬼指使来到洋楼的种种事情说了一遍。
我留意到老婆婆开始听的时候没有什么在意的,但是慢慢表情就起了变化。
她手中的竹竿一阵一阵地虚晃着,她明显有点激动。
后半程我觉得她是耐着性子听完的。
等到文定说完,还没对老婆婆问出可不可以接受这个理由,
老婆婆又抢先问话:“你说到刚才闯入到洋楼里面,看见了那相片里的一家三口,就是上了他身,跟着他的三只鬼?”
老婆婆的竹竿转个方向指向我。
文定和我同时点头。
老婆婆又问:“后生仔,你有办法请他们上来吗?”
文定和我都听明白老婆婆这是问请神叫鬼的事情。
看来她相信我们说的?
文定摇头说:“我没办法。我只能看见。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我倒是压不住我的好奇,问老婆婆:“阿婆。你为什么想请他们?你相信我们吗?你跟他们是很亲的亲戚吗?”
听这一问,老婆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我会信你们,首先因为你们说了是在莲峰山篮球场位置挖出来的。不过那应该不是棺材,不过是三块烂木板。至于我跟他们的关系,那是我大伯的一家。人数也对了。”
由此我明白到老婆婆虽然年事已高,可是有的记忆她还一直记得。
我和文定都知道这背后一定还有更深的故事,我们都静静地等待老婆说下去。
果然老婆婆望了望民国洋楼的方向说:“我的大伯很小的时候就跟我爷爷下南洋。我爹没有去,跟着我嫲嫲在这里生活,也是靠我爷爷辛辛苦苦在南洋那边赚到钱寄回来才生活上过得不那么差。我爷爷的钱也让我大伯在那边读书受了高等教育。后来有一年他提着行李箱回来了,还带着老婆孩子。因为爷爷在外头过世了。大伯用在南洋带回来的钱就建了这间洋楼,让我们一家也住进去。”
听到这里,我和文定才惊觉这里面居然牵出一段华侨过往。
“我大伯因为浸过咸水,又有文化。那时节正值国家动荡,人人都想振作精神,振兴国家。我大伯就认为应该首倡教育。于是他去到莲峰山下的学宫加入教师的队伍,对香山本地读书人有志报国学习的人开展西学。你们说的那张照片就是后来在学宫的绊水桥前拍的。他就那样教学了两三年,萝卜头就打入来。他们占领了学宫做据点。得知我大伯有西学背景,就希望他帮助萝卜头劝说本地乡绅,还有那些读书人也来学习日本话。就由我大伯来教学。”
听到这里,不止是我,就连文定都感觉到屁股如同火烧,再坐不住。
而我还是忍不住问一句:“大伯他一定是拒绝啦吧?”
“那当然啦!打死不能屈服萝卜头。”老婆婆说到这句话好似回到了那个被萝卜头侵略的年代,竹竿拼命抖动,另一只手也握紧了拳头。
“我大伯自然是不肯。结果日本仔就来到洋楼抓走了我伯娘还有堂姐。用来威胁我大伯。但是我大伯还是宁死不从。后来萝卜头恼羞成怒,就将他们一家三口在学宫门前杀死,当时还强逼好多老百姓过去围观。围观的老百姓没每一个都悲愤交加,但是又无能为力。说起来我那时候比我堂姐还小,这些都是后来听我爹说的。我爹那时候也在围观的人群里,他忍着泪,牙齿都咬破了嘴唇,但是他不能也不敢冲出去。因为如果他也死了,就没有人给大伯一家收尸了。”
我和文定都没有发言,我们虽然不在那个年代,但是老婆婆的父亲的想法,是最自然的。
如今绊水桥是学宫残留下的唯一遗迹。去人民医院看病的时候,还可以看见它。
“萝卜头杀了我大伯一家之后任由他们暴尸在那里,当然了杀的还有其他人。杀人差不多之后就一车运上了莲峰山,继续暴尸荒野。我爹说当时他躲在人群里看见那些萝卜头一个个笑哈哈的,面目特别狰狞。我爹后来在是一直等到深夜时分,才摸黑去山上收他们的尸体。因为情况太急,根本没有买棺材,就是那带着的斧头砍下木头劈成不成样的板,随便掩埋的。到打败萝卜头之后,我爹带我上过莲峰山为他们上过坟。后来山上要建学校,坟头就被掩埋了。我再去的时候也认得大概位置。”
原来是这样。听完老婆婆讲出她大伯一家饱含血泪的经历,我和文定都有点忍不住眼泪。
而我也突然觉得被他们上身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又或许是他们需要我帮助呢?1 -
香山猪头四
5月27日 15:08OP我和文定暂时未从这一种悲怆中缓过来,
老婆婆也似乎陷入了叙述带来的伤痛,
我们都好一阵不说话。
后来还是文定打破静默的局面,他说:“阿婆啊。令你回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实在对不住。”
老婆婆收回凝视民国洋楼的目光,笑了笑说:“回忆是不好,但不能忘记的。”
我不知从哪里冒起一股劲头说:“没错。忘记过去就代表着背叛。我们岂能忘记同萝卜头的血海深仇!”
老婆婆抿了抿嘴说:“你说的很对。不过我意思是这些回忆其实并不属于我,而是属于我爹的。我大伯一家被杀害的时候,我还没来到这世上呢。”
“啊,什么意思?”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老婆婆说:“我是抗战胜利之后才出世的。这些可怕的家族记忆都是我爹后来告诉我的。”
文定可能以为老婆婆年事已高,出现记忆错乱,提醒她说:”阿婆啊,但是你刚才说过那时候你大伯建好了洋楼,也叫你们住进去了。还有你也不断说着你堂姐……怎么会那时你不在呢?“
“的确是叫我们一家去住了,但是没有我。只有我爹和我娘。说我堂姐,虽然她已经死了。论辈分依然是我堂姐。你想啊,要是那时有我,我也住在洋楼的话,冇人性的萝卜头又怎么不抓我,放过我啊。”
我听着好似有道理。
“就是那时候只有我爹和我娘,他们那天出外去做工去了,才没有被抓着,躲过去了。”
原来如此!
“我爹和我娘后来一直躲到安堂那边乡下去了。一直没敢回来洋楼住,直到打败萝卜头了才回来的。我爹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对我说大伯一家的事,叮嘱我千万不能忘记。”
这样我和文定都完全明白了。目前已经弄清楚了很多情况。但是下一步要怎么办还很难说。
文定都说无法请到老婆婆的大伯一家现出鬼相来沟通,
我们安慰老婆婆几句,也就要走了。
我没有回家,而是跟着文定回到孙文大学去。
这是文定提议的,叫我还是先不要回家。
因为我家离着民国洋楼还是蛮近,考虑要是到晚上,一家三口之鬼很大可能又会作祟要我带他们回洋楼。
我也考虑一旦他们再次出现,身边有文定来照应,说不定有解决的法子。
文定以锁匙扭开合租屋的房门,听见客厅传来电视机播放着电视节目的声音。
我跟着进屋,看见了古月钗托着一袋粟一烧,正边吃边看电视。
文定向她打招呼:“嗨。你病好啦?”
她鼓动着腮帮,咬着嘴里的食物回答:“嗯,好很多了。就回来了呗。”
我随手关上屋门,与文定一齐也坐到沙发去。
我对古月钗说:“多谢你送我手链,很有用。不过这件事连累了你,真不好意思。”
古月钗看了看我的面色,又拉过我的手腕去看,然后才说:“鬼还在你身上对不对?”
我点头说:“对啊。还在。不过他们不是什么恶鬼。”
“哦?”古月钗眼睛瞳孔瞬间放大,转眼看看文定说:“鬼就是鬼,好不好,恶不恶都是你心中定义的。”
“这三个鬼有故事……”我说。
“可是只要他们一日还在你身上,你就不会好的。不解决它们,你迟早都会被吞噬的。”
古月钗说得很严重。
“会吗?对啦。说起来,文定说过我视力已经变差,发展下去会盲。真的会吗?”
古月钗伸手指撑开我得眼皮,看了左眼,看右眼,然后点头说:“要尽快解决。阴邪侵蚀,眼白浊泥。眼睛是灵魂之窗。泥要是眼睛被阴邪夺去,魂魄胆气就会失去核心支撑……”
古月钗的话听得我毛管又寒。我连忙问:“文定说他没有办法,他那阴阳眼只能看,再无有用功能了。你有法子吗?”
古月钗看了看我的佛珠手链,又从膨化食物袋里拿出几条粟一烧放入嘴里咬吃。
闻着粟一烧的香味,我都好想吃。文定反而一直不出声。
吃过之后,古月钗拍扁了那个袋,说:“法子需要我们主动出击。”
“怎样主动呢?”我问。
“说是主动,不过也急不来,等到天黑吧。这之前,对了。文定。你帮手去山脚下面的殓葬一条龙超市去买三个神主牌上来吧。”
文定只“哦”了一声,什么都没多问,就去买了。
然后古月钗又说:“我这里有几张红纸,你去找来毛笔,我教你画几道符。”
我便又去房间里翻找毛笔和墨水。1 -
香山猪头四
5月29日 10:40OP说来我有很多广泛的爱好,譬如听歌,乱写歌词,
画画,随手写毛笔字,打街霸游戏之类。
就是范范都钟意玩玩,就是没有一范是精通的。
可是说玩得很烂,那又不至于。
所以我房间里头,还是轻易就找得到毛笔和墨水,
连宣纸都有皱巴巴几张。
搞到笔墨,古月钗就开始教我在红纸上画符。
我倒是奇怪她怎么就会有红纸,好似她早有准备。
红纸大小就是A4纸竖着切开两半,呈长条形状。
她先画了左右各一个长长的撇捺,
犹如风字的两边。
中间从上下往下画了似牛头,虎面,龙身,虫脚,鱼尾的连串图案,
中间以一笔竖笔串起来,组合起身又仿佛医学的符号。
她要我依葫芦画瓢,也画另一张。
我哪里画过这种东西,画的歪歪扭扭,她看了也连连摇头:“你这符画得一点劲道没有,别说驱鬼,吓鬼都不行。”
我唯有运劲提笔,凝神聚气重新画过两张。
她看了勉强收货。趁着墨迹未干,
她又不知从身上什么部位摸出一个戳手指的小机械。
我极度怀疑她是偷来家里某个有糖尿病的亲戚那检验血糖的小机械。
她拿着那个东西命令我:“来,手指伸出来。”
我依言伸出手指,她快速戳破,挤压出血滴滴落在那几张符咒上。
之后拍拍手说:“暂且就这样。你擦擦血吧。”
我擦过血之后,文定也就回来了。
他交出三个神主牌,古月钗接到手问我:“刚才说那鬼是好鬼,你们是不是又知道了什么?说给我听听。”
我觉得也是应该让她多知道目下的情况,便一五一十地说了文定来给我送佛珠手链之后的事情。
古月钗听得很认真。全部听过之后她问:“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吗?”
我看了看文定,文定看了看我。我们都摇头。
这下惹得古月钗差点对我们翻白眼。
“你们听老婆婆说了那么多,却连人家家里人姓甚名谁都问一句……”
“我当时都被感动了,不记得要问。”我辩解。
文定则没有回应。一阵之后他才说:“或者可以再去问问阿婆。对了,你有法子请三只鬼同阿婆说话吗?”
古月钗翻看三个神主牌说:“办法是有,就是怕阿婆未必受得了。而且……”
她没有说下去。
我追问她:“而且什么?”
“而且鬼在你身,鬼要能请得出来就要借用你身上阳气,你会折损魂气的。正如我所说的,鬼就是鬼,没有好坏。它们就是代表了至阴事物,无论如何都会对带着阳气的人产生很不好的影响。”
“如果我加入能不能分摊一些?”文定似乎考虑过,他这样问。
古月钗摇头说:“别说傻话啦。鬼上身又不是传染病。还是你看电视剧多了,以为鬼上身随便就上的?”
“难道不是吗?”我还以为是的呢!
“当然不是了。我这样说吧,他们既然会上你身,一定有原因,要么是你的命理八字相搭了,要么是你的皮相符合了阴身借用的条件。”
“你说的有点复杂啊。八字我大概知道,什么阴身的不懂。说来你同我们年纪差不多,怎么识得这些东西啊?”
我话赶话地说出了我心中的疑惑。
“这个你就不要理那么多。现在最紧要解决好你同鬼之间的问题。到晚上了你们带我去找阿婆问问吧。”
这是我们最终的决定。1 -
香山猪头四
5月30日 21:07OP天黑之前,我们需要去吃饭。
古月钗说吃饱饭,才有元气同阴鬼抗衡。
我们在莲峰新村的辉记食店吃饭,
这里吃饭有个好处是免费送汤,不是什么紫菜蛋花汤,
而是冬虫草花瘦肉苹果汤。
汤足饭饱以后,我们顺着孙文东向西边走。
走到临近民国洋楼才想起,前门走不通。
古月钗问我:“你们没有记下门牌号吗?”
我和文定你眼望我眼,然后都摇头。
“不过,阿婆住的是房管所的屋,位置在洋楼背后……”
我想了一想,接着就想起什么来,自信地说:“方位上考虑,应该是龙母庙街那边。”
“你确定吗?”古月钗问我,也用眼睛寻求文定的确认。
我想说确定,但是文定截胡先说:“他说的应该没错。他是本地仔,又住附近,应该不会错的。”
“对啊。信我啦。而且这片地方其实不大,走过去肯定会找到的。”
于是我们从骑楼的另一边转入龙母庙街,
摸着方向,又从一家小卖部旁边窄巷子转入。
走着的时候,古月钗又问:“难道你们走的时候不是走这条路吗?”
我说:“不是的。你不知道了,这香山城里,基本上没有断头路的,每一条路都总能走得通。”
“然后呢?”
“我们离开的时候是看见有路就走,我只记得后来是出去到了灯饰街上的。”
“既然这样刚才就应该从灯饰街走。”
这时文定倒说话了:“刚才不是忘记了前门不可走吗?”
古月钗似乎接受了这个事情,便不说话了。
经过两次左右变拐,我们总算找到了房管所的房屋。
这时候天色已全黑,房屋外部街道很窄,又有花坛和鸡蛋花树遮着了部分街灯,
过往又没有路人,
就显得这处区域安静而空灵。
我们加快脚步走入房管所房屋相对的巷子。
两边的房屋里,只有两三间从窗户透出灯光,
其余的都没在一片漆黑中。
古月钗似乎是走习惯夜路,眼头特别亮,
她一下子就看见巷子尽头那个仿佛大蛤蟆一样蹲着的民国洋楼黑影。
影子脚下一间房屋,透出点点灯光。没错的话,那就是阿婆的家了。
我们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而我尽量不去看那洋楼和它的影子。
来到近前,我们接着少少的灯光看见阿婆日间坐的藤椅。
文定于是上前去拍门,轻声叫:“阿婆,阿婆,你在吗?我们是日头时候来过的后生仔啊。”
没有回应!
于是文定又继续拍门,力道稍微加大一点,一边叫:“阿婆,阿婆,你在家吗?我们有办法啊……”
可是仍旧没有反应。我觉得大概阿婆耳背,又可能是老人家睡得早,已经睡着觉了?
我对文定说出我的想法。
文定看看我,又看看古月钗说:“也有可能。老人家一个人住,虽然开着灯,但是睡觉了也是可能的。”
但是文定话音刚落,身后房屋里头就传来声音了:“哦,是日头两个后生仔吗?”
是阿婆的声音,不过那声音比日头时候低沉了一点。
我连忙回应她:“是啊,阿婆。是我们。我带了人来,她说可能有办法请到你大伯……”
我话未说完,阿婆就打开了屋门。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我们都看见了阿婆原本扎得好好的头发突然炸毛一样炸开,
一下地阿婆成了披头散发一样的,丧魂般样子。
“不要过去!”古月钗也不知哪里来的大力气,
猛地就拉开了我和文定。
而我这时候感觉到手上的佛珠手链忽然间也收紧了起来。
我忍耐着被手链勒着的痛感,举起手来让古月钗和文定都能看见。
文定这时候尝试再叫唤阿婆,可是阿婆飘炸着头发,低着头,
身上好似罩了一层灰尘似的,这层灰尘在微弱的灯光和巷子暗影里,
隐隐浮动。1 -
香山猪头四
6月2日 00:36OP就算我再傻,都明白老婆婆这是被鬼上身了。
我没想到老婆婆被鬼上身的气势比我强上太多。
文定应该也没想到会这样,也当场目定口呆。
唯有古月钗还算冷静,迅速拿出了之前写好的红纸符咒,
递给了我,叫我沾点口水然后用力拍贴到衣服里面的心口位置。
而我做这些的时候,老婆婆身上浮动的那层灰尘也随着时间流逝而扩散。
我们身边都变得灰蒙蒙一片,
眨眼间我就看不见老婆婆了。
却突然感觉到手被人用力向前拉去,
但是那拉力瞬间又消失。
这吓得我“咦哇”地叫出声。
古月钗听见我叫,安慰我说:“不用怕。你贴了符咒,那鬼近不到你身。就怕你身上的……”
她话未说完,我又被拉着走。
既然鬼近不了我身,那自然是还附着我身上的鬼怪驱使我走吧?
不是的。拉我的是文定。
他拉我走的同时,在我耳边说:“到洋楼去!”
我被他拉着跑入民国洋楼的后院,
双脚刚迈入这个后院,
原本灰蒙蒙的周围顿时清朗起来了。
我这才看清,古月钗也跑了入来。
而老婆婆则站在后院通去洋楼的门口,
一双好像白内障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令我毛骨悚然。
”她到底想做什么?“我发觉我说话都嘴唇震震。
文定回答了我:”是那个堂姐上了她的身。“
我想起古月钗说过能够上身的条件,就问她:”怎么会这样?难道阿婆对了条件吗?“
她点头说:”好可能是的。“
趁我们说话的时候,老婆婆突然又飞扑向我,
她靠近时那丑陋又狰狞的面容,吓得我差点失禁。
虽然终归未至于失禁,可是我已经软跌在地上。
老婆婆双手要来抓我,又再次被什么力量所弹开。
我明白又是符咒起的作用。
文定和古月钗都不敢接近老婆婆,只是看着她做这连串动作。
被弹开的老婆婆似乎还想再扑过来。
”你们眼睁睁看着她一次次扑我,不是路的吧。快想办法啊!“
我觉得我有点歇斯底理了。
文定摇头说:”我只能看见。哪有办法啊。你身上的两个鬼好像都没动静。也不知道为什么。“
古月钗接话说:”他们两个是被符咒镇住了。我这符咒是镇鬼和驱鬼两用的。“
我有点不信地说:”小钗你法力这么高强的吗?那怎么还会生病呢?“
后半句话明显惹古月钗不高兴了,她轻哼一声,再拿出一张红纸符咒,
又快快地拿出戳血利器。
这次她是戳了她自己的血,糊在红纸符咒上。
我和文定只看见她稍微一跳,就跳到了老婆婆那边。
正碰上老婆婆也正好要再来扑我。
我正以为她这是要以自己的身体替代老婆婆,
却发现她手法灵快地避开老婆婆伸出的双手,
转到侧面,抬手将红纸符咒拍贴到了老婆婆的额头上。
我忍不住叫出来:”你这是当老婆婆是僵尸啊!“
但是符咒的效果立竿见影,老婆婆不动了。
但是环绕她周身的浮尘还在。
古月钗这时候拍拍手,就好似她刚才也沾了那一层灰尘似的。
她接着说:”你留在这里等。我和文定回去老婆婆家去。“
”这是为什么?“我不解。
”你忘记了吗,要知道那一家三口姓甚名谁啊。最好连生辰八字也找得到。“
文定这时候忍不住了,搭了一句:”你这个难度太大。死了七八十年的人了,哪里弄出生辰八字来?“
古月钗没有理他,只是拍了我一下提醒我:”你记得等我们回来。不要动。不要碰阿婆。“
”万一她又动起来呢?“我是真的怕她又动起来的。
”你不是说她是好鬼吗,动起来也没什么的。她就是想拉你入楼里而已。“
古月钗那”而已“两字的语调让我听出了背后绝对有什么隐藏的坏消息。
我也也知道我问不出来。
没办法了,我只能听她的,等她和文定回来。1 -
香山猪头四
6月3日 15:00OP我就在洋楼后院这里找到一丛树荫下的小石头,
坐下来。
我没有去看走出后院,隐没在一团团浮尘浓雾中的古月钗和文定,
而是定睛盯着保持扑前姿势的老婆婆。
这个时候我心中其实怕极了她会突然恢复行动。
心中也不明白为什么古月钗要我留下来,
不是叫上我一齐去找线索。
我也十分疑惑为什么偏偏是堂姐单独上了老婆婆的身,
我身上另外两只鬼——老婆婆的大伯和伯娘为什么一点动静没有?
这些问题我觉得我再怎么想,也想不出歌所以然来。
回到最初,我要是不去探棺材坑就什么事没有了,
可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发生了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我回想经历几次倒霉,其实离死都很近,
鬼怪毕竟是阴物,让人给遇上,都不会有好事的。
就算我相信有着一颗爱国心,曾经不屈于萝卜头的一家三口不会有心害我,
但是他们已经化为鬼那么久了,
那些会伤人的阴沉之气,总会令我衰败,甚至死亡。
我本来不想想太多,但是又控制不住地乱七八想。
就不经不觉地没再盯着老婆婆看,
这一疏忽就不得了,当我惊觉抬眼,
老婆婆那张布满青筋皱纹的面庞正刺愣愣地贴在我眼前,
白内障一样蒙白的双眼在垂下来的白发背后,
似要拉我去到另一个全是鬼魂的世界。
她皱巴巴的双唇突出参差的牙齿,对我诡异地微笑。
我吓得“哇”地惨叫,身体就跌落石头,
然后我的一只脚就被老婆婆伸手扣住,硬生生地拉着拖行。
奇怪的是我那摩擦着水泥地面的背脊竟然一点不知痛。
我也奇怪为什么老婆婆突然可以行动。
不过我只费了两秒钟就明白过来——下雨了!
真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虽然这晚没有月光,
但是原本也是好天气,怎么就下雨起来?
我明白到一定是雨水淋湿了贴在老婆婆额头的红纸符咒,
符咒失效了。
我被一路拖着,心里暗骂:古月钗,你的符咒原来这么水货的吗?
然而再怎么骂也没用了。
我试过挣扎翻身,可是力量完全使不出来。
我就这样被老婆婆硬拖入了民国洋楼,
我和她都陷入到一片绝对漆黑之中,
如果是拍电影,这时候很可能会惊现闪电,透过墙壁上的老窗劈入室内,
照亮了之前我们看见过的照片,
接着响起绝大雷响。
不过现在并不是拍什么恐怖烂电影,
现实里的遇鬼情形不会那么戏剧化。
陷在黑暗里的我没了分寸,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就在我脑袋感觉空空如也,不知意欲何为时,
我的脑海闪过两道黑线,如墨线又如飞雾,
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1 -
香山猪头四
6月4日 15:40OP之后我所知道的事情都是文定告诉我的。
原来那一晚文定跟着古月钗返回去老婆婆的家里去,
由于老婆婆被堂姐鬼魂上身,
拉着我就去了民国洋楼,连门都未关上。
他们两个人在一团团尘雾中辨别着一点点光亮,
摸索去到屋门那里。
一踏入屋内,古月钗就指挥文定关上大门。
那大门是六七十年代的老旧笨重木门,
关上时候发出了“乒砰”的声音。
大门一关合,屋内的视线立马清楚许多。
这时文定也明白到那外面的尘雾全是鬼怪施展出来的瘴气。
古月钗目的十分明确,她在屋内找老婆婆家里的祖先神位,
同时叫文定去找找屋内还有没有其他值得留意的照片。
因着这是一间房管所的房屋,建方没有多大,
正常的一个两方一厅。
一般来讲,祖先神位都会安放在厅堂当眼位置的,
可是古月钗扫视一圈没有发现。
反而是在其中一个房间里看见的。
神位被安放在一个立式的木造祖先供奉柜里。
这种柜子,最下面空出用以安放五土龙神,
中间是开合小门的小抽屉,还带有可以拉出收起的供奉板,
可以在上面放拜祭用品。
古月钗探头去看那个祖先牌位,
看得见写着“钟门堂上”几个字。
只是那也未必就是老婆婆自家的牌位,
也可能是她夫家的牌位。
老婆婆是结婚了还是单身了一辈子呢?
古月钗自然不知道,不过她继续细看牌位上写着的其他字,
从讲究的牌位写法和辈分称呼去推断,
算是得出一个结论,这就是老婆婆自家的祖先牌位。
于是古月钗拿出了两张新的,由她亲自手书的红纸符咒,
又在柜子抽屉里拿出长香,顺手用放在一边的打火机点燃起来。
再将长香插穿红纸符咒,插入香炉。
一瞬之间,整个供奉柜都震动起来。
便是此时,文定从另一个房间——老婆婆的睡房里找到了几张照片。
听见阵阵震动的声响,他便冲到这边房间来。
只见古月钗双腿分开成内八字站立,
双手摆成一个佛印手样式,口中念念有词:
钟门堂上诸君,溯源祖宗十八代先祖在上,
今古氏女月钗冒昧求解,烦请三界诸神仙收魂摄魄,
急急如律令!
文定听着这些念词,觉得怪怪的,同平时看电视听来的不一样,
好似也同那些在寺庙诵的经咒不太一样。
他不敢贸然惊动古月钗,就拿着照片在房间门口等着。
而古月钗禀过一轮念咒之后,忽然又从她斜挎的包包里摸出两个布公仔。
说起来这个包包她是一直挎着的。
只是我也好,文定也好,作为男生全然未在意过女生的包包而已。
文定说那两个布公仔不是那种恐怖的纸扎公仔,
没有怪异红红绿绿的颜色,
也没有阴沉呆板的神情。
隔着远看都看得出是蛮得意的。
同商场卖的Q版公仔并无太多区别。
古月钗将两个布公仔都用短针从脖颈扎入,
然后她好似已经知道文定来了,叫了起来:“文定,过来,拿两个神主牌出来,将公仔插上去……”
文定立刻匆忙地卷起照片塞入裤袋,拿出之前买的小个神主牌去到她身边照做。
之后古月钗叫他将插了公仔的神主牌分别靠着香炉摆放。
她又念念了一阵,忽然地,文定感觉到有气旋从后涌来,他本能想要避开。
古月钗却制止他说:“不要动!”
一股寒气穿身而过——然后在他眼前分成两股。
他看见了,这两股淡灰色的寒气注入到了两个布公仔之中去。1 -
香山猪头四
6月7日 20:48OP按理说,被鬼魂阴气穿身而过,
常人都会感觉到不舒服的,
可是文定没有半点那种感觉。
皆因他不止有阴阳眼,还有天生百鬼不侵的体质。
后来我就不时会想,这次遭遇鬼怪时,
我是几生修道,才跟这两个奇人住到了同一屋檐下。
也是得益他们两个我才后来真正能够逢凶化吉。
当两股淡灰色寒气注入到两个布公仔,
古月钗就立刻不由分说拉过文定的手指,
也用戳血利器戳得文定的手指流了血,
然后他叫文定将手指的血抹到两个公仔的心口,
公仔感应到文定的血,当即摇晃起来,连带神主牌又震动起来,
就好似在跳舞一样。
这一轮的震动,使得燃烧着的长香香灰掉落不少到香炉里头,
古月钗毫不犹疑地抽出又一张红纸,兜起一堆香炉灰,包裹起来,
成了一个小小而鼓囊囊的利是包。
“文定,你拿这些香炉灰去洋楼后院,灌入他口中去,他现在应该已经昏迷在那边。”
古月钗口中的“他”自然就是我了。
文定也明白了附在我身上的两个鬼魂被封入了两个公仔里头,
于是他接过利是包就跑回去洋楼后院,
却没有看见我。
他意识到古月钗的判断还是出了问题。
他用极快的速度扫视后院,然后发现洋楼的后门如空虚的黑洞敞开着。
他想都不想就跑入后门,
黑暗之中,一双苍老的手张开着十个手指,突然闪现。
文定根本避不开。
他的喉颈被十个手指扣紧,并且他能够感觉得到呼吸变得困难。
没办法了,再不出力还击,不止救不到我,
连他自己也好可能要呜呼哀哉!
对——不——住——啦——
文定艰难且断续地说出这四个字,然后举起双手同时抓住老婆婆的双手猛力向外扯,
与此同时他飞起双脚,
黑暗之中飞脚不见影,如同佛山无影脚。
这一脚借力发力,踢在老婆婆的肚子上,
老婆婆便向后飞了出去,
但是她划后的双手爪损了文定的脖颈,
撕裂了几处外皮。
文定顿时就感觉到无比的辣痛。
他忍受着辣痛,趁着老婆婆未再过来攻击,
连忙拼命眨眼以求快速适应黑暗,
同时选定一边跳开。
文定不是什么武功高手,也不会听声辩位,
他只知道我肯定昏迷倒在附近。
他连续跑跳,感觉到老婆婆也就在他的附近追逐他。
有两次差点又被她抓到。
第三次时他就被脚下一团东西绊了脚,那正是晕倒的我。
也好在文定被我绊了这一下,矮了身趴到我旁边,
避过了老婆婆的追抓。
他趴在地上装死,一边以手摸索,
他说开始摸到是我的大腿,
然后摸到了腰。
他恨不得可以立刻摸到我的嘴巴。
可是越急就越摸不准。
然后老婆婆就又重新来到了我的身边。
其实老婆婆被她的堂姐上身了,以鬼怪的角度,
她完全将一切兜看得通透,也感觉彻底。
刚才只是卖一个破绽,好将文定和我一并抓到手。
老婆婆站在我们身边,居高临下,
然后她突然发出了沙哑得来又刮耳的女童声音:“你们为什么阻住我回家!”1 -
香山猪头四
6月8日 22:23OP“我们没有阻拦你,你放过他们啦……”
文定说古月钗绝对是声到人到。
他能听得见她说话的同时踏入洋楼的脚步声。
而他就趁住老婆婆被古月钗分散了注意力,
加快加快摸索到我的脖颈,到下巴,然后摸到了嘴唇。
摸到以后他利用另一只手掏出红纸利是包,
以指甲剔散。
他摸到了我嘴唇的手压迫我的两腮,将我的嘴巴搞成张开的鱼嘴那样,
然后顺势将红纸利是包一秒反转,好似拍姜一样将已经散开的红纸利是包封盖在我的嘴上。
香炉灰就自自然然灌入了我的口腔里头。
这些我都不知道,总之当时就是这样。
老婆婆也察觉到了脚边起了变化,
她抬脚就想踩踏下来,
如果踩中,我的肚皮或者文定的手臂都要遭殃。
说时迟那时快,古月钗三步并作一步,扑过去抱住了老婆婆的身躯,
将她扑翻到右手边,为免老婆婆的头壳撞到靠墙放着的酸值旧椅,
古月钗在最后关头还用手垫到了老婆婆的头壳侧面,
可是老婆婆毕竟不是了老婆婆,是老婆婆堂姐上身的老婆婆,
她根本不领情,作势就要用胳膊肘撞击古月钗的侧身肋骨。
文定这时候眼睛已八成适应了黑暗,
他将这一情形看在眼里,
以为古月钗必然难免要受一击,
他也是毫无办法。
然而,事情却出人意表——老婆婆的胳膊肘撞上的不是古月钗的肋骨,
而是一个硬物。
正就是一个神主牌。
神主牌上同样钉了一个布公仔。
布公仔懈掉了老婆婆胳膊肘的冲击,
古月钗乘机抽身,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了文定身边。
“钟家蕙,钟小姐,让我来帮你回家,你话好不好?”
古月钗不理会老婆婆还在摇晃着要站稳,并未顺势将她制服。
而是一边咬破右手食指,滴血到布公仔上,一边稳声发问。
“这里就是我的家,是我间屋……我不需要你帮!”
沙哑又刺耳的女童声音再次从老婆婆嘴里发出,
虽然文定根本没有看见老婆婆的嘴巴有动过。
古月钗的手指血在布公仔上抹了一个符咒图案,
文定站在旁边看得见血图案居然浮起血红色的晶光。
古月钗继续说:“不对!钟家蕙,钟小姐。你的家在山上,同你的爹娘一齐。”
文定定睛监视着老婆婆,也留意着还瘫在地转上的我。
文定发现很神奇的是,封盖在我嘴巴上的红纸利是包,尽管松散开来,
但是好似被胶水粘贴到了我嘴唇一样,未曾掉下来。
老婆婆听见古月钗的话,就开始又要发狂,她甩动她一头披散的白发,
抬起双手好似一只恐怖的僵尸向古月钗和文定冲过去:“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回到家了。你们抓走了我的爹娘,你们是坏人,你们不得好死!”
沙哑刺耳的女童声音爆发出哭腔,老婆婆周身也暴起了飘散的紫黑浮尘。
古月钗未有避开,文定也莫名地信任她的抉择,也没有挪动身板。
就在老婆婆双手一只抓住了古月钗的脖颈,一只抓住了文定的脖颈的同时,
古月钗从下往上地将钉了布公仔的神主牌正面向外拍到老婆婆的心口处,
同一个霎那她口里念了一声“聚”!1 -
香山猪头四
6月11日 16:09OP"聚"?怎么不是“收”呢?
文定说当时他觉得古月钗念的咒语也好,念诀也好,
真是与众不同,好鬼特别!
这也令苏醒过来,听他讲述这一切的我忍不住爆出笑声来。
虽然平日里觉得话并不多的文定说话都有几分诙谐,
但是这时候他说的就更加令我觉得轻松。
总之“聚”一声过后,
老婆婆抓住文定和古月钗的双手就松弱下来,
那双如白内障一般翻着眼白的死气眼睛慢慢闭合了起来。
古月钗把握时间又从身上拿出一包香炉灰,洒在老婆婆身上。
接着,老婆婆眼看就要软下身去。
那一刻文定没想太多,一个箭步踏前,就伸手托着老婆婆的后背,
不让她跌倒。
而古月钗手上拿着的公仔和神主牌团团地绕着一股紫黑浮尘。
古月钗这时候对文定说:“喂,你将老婆婆背回她家去。然后拿上另外两个神主牌……”
文定打断她问:“你要做什么呢?”
“上山,不能再拖了。”古月钗说着已经先一步走向洋楼后院。
“他呢?不管他吗?”文定随意地指着还躺在地上的我。
“他现在不会有什么事的。但是如果我们不够快,那就难说了。”
“所以真的不管他?”文定想做一下确认。
“就让他在这里躺着休息吧,他也是一时半刻不会醒得过来的。别说那么多了。”
古月钗头也不回。
文定只好背上老婆婆,当老婆婆贴着他的后背的时候,
他不敢相信老婆婆轻得那么厉害,就似一个只是装了几件衣服的背囊一般重。
他低头瞄了地上的我两眼,还是决定按古月钗的意思,不动我。
很快地,他背着老婆婆回到她的屋去,将她安全地放回到卧房的床上。
古月钗已经收拾好了三个钉了布公仔的神主牌。
她催促文定快点走,于是他们小跑着从夺命坡跑回孙文大学去。
路上文定拿出手机来看过时间,虽然之前好像扰攘了不少时间,
事实上也不过是刚到夜晚十点而已。
他们直接从夺命坡边上的校门进入,
保安室里的保安只瞥了他们一眼,未有阻拦。
这是当然的,毕竟才刚十点,
还有很多学生出出入入的。
快要接近挖出“长生”的棺材坑时,
一路没有多说什么的古月钗突然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我们最迟要在十一点半前搞掂所有事情。”
文定“嗯”一声作回应。
因为他也明白,一旦过了夜晚十一点,直到午夜一点,都是一天里阴气最盛的时段。
阴气盛则鬼怪强,他们要跟鬼怪打交道就不那么轻松了。
来到篮球场边上,可能是我的倒霉遭遇已经在大学生之中流传开去了,
气盛的大学生们也有所避忌,尤其夜晚,就没人来靠近棺材坑的这个球场,
都在有阶梯的那边球场打波。
古月钗和文定不声不响地闪入棺材坑后的山坡,
融入了浓密的榕树树荫。
古月钗说:“接下来我做什么你都别说话,也别乱动。听到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就可以了。明白吗?”
“明白!”文定简单回应,心中不禁气鼓,毛发有点感寒,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1 -
香山猪头四
6月13日 23:35OP古月钗又开始从那个斜挎包包里抽出一件黄色衣服。
按文定说的,他是想不到古月钗有此一手,
也想不通那么小的包包怎么能够塞入一件衣服。
古月钗将那件黄色衣服用双手抓着,好像撒捕鱼网一般朝黑天撒开,
文定发现黄色衣服竟是一件道袍,
黄色之中还有一些黑色的图案,
不过又并不是常见的八卦图案,
而且图案也不统一,
文定努力仔细辨认,直到古月钗把道袍穿上了身,
才辨认清楚——那是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四大神兽的图案。
文定说那一刻他以为古月钗其实不是来“搞鬼”,
而是要进行什么角色扮演。
当然那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大概是文定想要舒缓自己太过紧张的神经。
有句话叫做穿起龙袍都不似太子,
古月钗是穿起道袍也不似道姑。
不过这也不紧要,最紧要是她真能有办法帮到那一家三口的鬼才是。
道袍在身,也仿佛一道诏令,
黑天之中忽然就再次降落了雨水,是飘飘洒洒的牛毛细雨。
本来之前就是因为突然落了一阵雨,才令到老婆婆额头的符咒失效,
怎么如今古月钗偏偏穿起道袍来呼风唤雨呢?
这是我问文定的问题,
文定说:“你搞错啦!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我一定是傻傻的表情继续问:“那是怎么回事?”
因为文定还是一副憋不住笑的模样。
他说:“落雨只不过是巧合。最近的天气就是会时不时落阵雨啊。”
竟然是这样吗?
讲真我最近霉运缠身,哪里有心思多留意天气变化呢?
这么看来,大自然还在正常运作,就算有鬼就算鬼制造出一个灰蒙结界,
雨水也还是能够穿界而行。
人也好,鬼也好,斗不过的还是自然。
不可改变的雨水降落下来,
古月钗也不禁轻咂舌头。
事情变得难办,但是难办还是要办,
是不可能好似乌鸦哥那样难办就不要办的。
古月钗开始举起双手,各个手指指尖不断轻碰,
口中也又念念有词。
文定说这次她念的听上去似是梵语经文,
他半句都听不懂。
古月钗重复手指的动作和念经,
逐渐地她的身上也泛起了一团浮光,幽幽的,蓝蓝的。
跟着,文定就听见古月钗叫他:“你过去坑里面,找找看有没有骨头。只要有你就拿过来。要快!”
什么?文定完全没想到古月钗吩咐他去执骨。
稍微一想,从挖出棺材到今日,过去了这么一段日子了,
要不是天气不稳定,这个坑大概老早就被回填了。
现在虽然没有回填,里头怎么也不可能还有尸骨留存吧。
文定心中虽然这样想,但是他还是听令跳入棺材坑去找骨头。
雨水已经在坑里淹出一个小水洼,
泥沙湿滑,烂泥稀松。
这倒是给了文定一个挖泥挖坑的好机会。
他发觉坑里的棺材——老婆婆说的只是烂木板,
没有踪影。
水洼也让坑里只有黑水,任谁都会认为不会挖出什么来。
但是古月钗显然不那么认为,她念经动指之间催促着文定快快找。
文定顾不了许多了就落手探入水洼里,五爪金龙动起来。
一边不停挖着文定当时不会直到,古月钗的额头慢慢地渗出了汗水,
与打落在她头上的雨水溶为一体。
她穿上身的道袍也好似被鼓风机吹拂那样飘起来。
她向文定发问:“找到了吗?”
文定抬头去看古月钗,因为他听出了她这次的声音弱了很多。
他突然想到古月钗到现在所作的举动,一定是护佑着他到坑里执骨的。
雨还在落,虽然有利他挖泥,但是也影响着她的施法。
这是一根针不会两头利。
他唯有更加落力在黑水里面搅拌,发掘,掏来抓去。
到古月钗用弱入游丝的声音问出“还找不到吗?”,
他终于摸到了一条胫骨。
他欣喜且果断地举起了那条胫骨,好似高举一面胜利的旗帜。
“好。你即刻折断它!丢过来我脚边这里。快点!”
古月钗说得很急,声音还是那么弱。
文定干脆利落地抓住胫骨两头,用膝头冲撞。
胫骨瞬间就折断,一分为二。
他跟手丢出胫骨。
也不用古月钗提醒,三爬两蹬地就连忙爬出棺材坑。
那个时候原本的小水洼都淹到他的小腿了。
文定刚爬出棺材坑,古月钗也就停止了施法。
“从我的包里拿出红纸来,盖住那两片骨头。”她指挥文定说。
文定直到她现在很累了,也不管她是个女生了,就迅速揭起她的道袍,
从斜挎包包里翻出红纸盖住骨头。
可是,也是这时,原本在包包里的三个神主牌和布公仔也掉了出来。1 -
香山猪头四
6月18日 01:41OP那三个神主牌连着布公仔刚好掉到两片骨头的中间。
神奇一幕就发生了,
这三个神主牌连布公仔不约而同地就并排立正得稳稳当当的。
这种情形出现的或然率真的比三师兄那个正好立正的银币还要低。
偏偏它就出现了。
古月钗见此情形立刻又拿出三张画了符咒的红纸,口中念念不停。
文定稍微晃神之后,也快手快脚将两片骨头盖了红纸。
雨水不断滴滴答答地滴落到红纸上,
暗黑中接着古月钗身上依然散发的幽幽蓝光看去,红纸仿佛融入了那骨头里,
而三张有符咒的红纸在古月钗念经之后,
忽然之间分解开来,散碎的纸片在雨中翻飞,
看似乱而无序,最终却都落在三个神主牌上。
就在那一瞬间,红纸片犹如为神主牌注入了灵力,
神主牌又震动起来,好似在泥泞中跳舞一样。
文定目不转睛地看着神主牌跳舞,
然后惊讶地张开口来,合不回去。
原来这三个神主牌竟然震动着在泥泞中划出了三个字来,
分别是:要,回,家。
古月钗见字,甩起道袍,也不顾泥地湿哒哒,盘腿就坐下。
之后她一边不停念经,一边用手指在泥泞中划字回应。
她回的字是:此处就是你的家。
字划出得快,也被雨水冲没得快。
神主牌见了回应就不动了,转而布公仔开始一胀一缩,
文定觉得他们是想要冲破布公仔的禁锢。
不过古月钗怎么会让他们得逞呢!
她再次命令文定说:“喂,借你只手一用。”
文定当然无法拒绝,便将手伸过去。
古月钗麻利地从文定的手指借来新鲜血,
抹到两片骨头上,然后将它们紧紧握在手中。
“你将神主牌都埋入坑吧。还是那句话,要快!但是也要安放得好。”
文定知道这很有难度,但是再难也要做到。他弯下腰将神主牌抱入臂弯,再跳回棺材坑。
这时候坑里的污浊黑水已经浸到上文定的膝盖。
趁着文定将神主牌安埋,
古月钗用那两片骨头在坑的边缘划出一圈泥路,
又从包包里摸出几支牙签长的三角小令旗。
这些小令旗包含了红橙黄绿青蓝紫,就是说正好有七支。
她将小令旗插到棺材坑的边沿上,
令旗之间就闪烁出同古月钗身上相同的蓝光,
就好似给令旗之间绑上了连接绳。
然后她问文定:“安埋好了吗?”
文定说:“安埋好了。三个一齐,并排放。”
“那就可以了。”说这话,古月钗也跳入棺材坑。
坑里一下站了两个人,当堂就逼仄了。
她将两片骨头交回给文定,交他埋骨头到埋神主牌位置的前面。
“你蹲下来,用双手按着掩埋神主牌位置的泥。握不叫你不要松手。”
文定照做了。
蹲下之后,坑里的黑水就升到了胸脯上下。
古月钗接着脱下了道袍,从包包摸出打火机——她这个包包好可能是百宝袋来的。
打火机点着了道袍——湿了的道袍居然可以烧得着也是神奇。
她将烧着的道袍往文定双手之间丢去,
那团火就很快消失在黑水里,黑水变得暖暖的,
跟着稍微热起来,就是又未到烫手地步。
古月钗站在文定背后,文定看不见她的动作,
不过他可以看见棺材坑边沿那些小令旗好似遇到强烈气流,
不停地摇动旗面。
幽幽的蓝光虚绳紧绷起来。
紧接着他听见古月拆开声说话,不再是念经。
她说:“数十年归来世道变,顺变,适时犹带莲峰香。试问洋楼如何好,尽道:此骨安处是汝乡。”
略停,她又说:“钟家老师,师母,今时重见天日,当是机缘。可劝小姐顺变安息。”
此时,文定感觉手下的泥巴有一点鼓动,又好似蚯蚓在掌心游动。
再停片刻,古月钗继续说:“我等后辈,告慰钟家一门三口,日寇已灭,新家国昌隆,无须忧矣!”
这番话语当是完毕,文定感觉身后有气息靠近了三次。
大概是古月钗鞠躬了三下。
便是这时,纷纷的小雨停了。
文定觉得黑水渐渐恢复了本来的冷。
“你可以站起来了。”古月钗对他说。
于是他站起来,回头去看古月钗,
她满头满面都是雨水,头发也是湿淋淋的,贴在一起。
“就这样结束了吗?”
“还要填坑。”
“可是我们没有工具。不要说只用双手啊!”
“工具还是有的。就是小一点。”
说着,古月钗还是从包包里摸出两根好似电筒一样的圆棒。
经过她几下拉长,抠出收藏的板面,
然后旋转出扇面,拼接起来,竟然就有了一个类似小朋友去沙滩挖泥沙的小铲子。
文定有样学样地搞出另一个小铲子。
两个人就这样化身填坑人,费了一番功夫,填平了棺材坑。
“接下来还要做什么?”文定擦着额头的汗水,感觉着衣衫湿透侵入身体的冰凉发问。
“当然是回去冲凉啦!”古月钗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回答。
“你有没有忘记什么呢?”
“忘记什么?”
“老婆婆啊,还有我们的同屋同学啊。”
“你说这个啊,没事的。等我们冲过凉了再去处理都可以的。”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照你意思。”文定说着就先走为快。1 -
香山猪头四
6月21日 20:57OP我听文定说到这里,心里既有松一口气,
又感觉有点不可想象——就是不可想象“我撞鬼”这件事,
就这样就结束了。
我之前经历的几次令人后怕,好在大步跨过的倒霉事那么重,
最后古月钗解决起来似乎波澜不大,也没什么难度。
这好像是不入流的网络小说写手编的故事,
头重脚轻啊!
“所以就这样帮了钟家一家三口的鬼魂顺遂安息莲峰山,后来你们冲凉以后回去洋楼找我?”
我问文定的时候,想到我好像一件垃圾那样被丢弃在那里,
躺在那不知吸附了多少湿气和阴气的地砖上,
难道就没有湿气侵入我的体肤?
怎么我的背脊筋骨就没有多少酸痛?
这些不解我没有问出来。
文定说:“嗯。就是那样。她还催我冲凉要快。我们赶回到洋楼的时候,大概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十来分钟。”
“对了,她是怎么知道那钟家女儿的名字的呢?”
“这个我也在跟着她回去找你的时候问过她……”
“她怎么说的?”
“她就说了一句:天机不可泄漏!”
我去!我当堂就无了语。不过我还是追问:“不可能就说一句吧?”
文定“啊”了一声说:“对,还有一句!”
“我就说吧。”
“她说她还年轻还想命长,不想折寿。”文定说到这里竟然笑了笑。
“所以还是什么都没说呗。”
文定点头。
也是这时候他先前为我点了的珍珠奶茶被一个小靓女端了过来,
还有他自己那杯。
他向我讲述了好长时间,大概也口水干,
拿着粗粗的饮管就大口饮起来。
我学着他的样子也饮几口,
感觉甜度适中,就是珍珠不太合格。
文定当然知道我还想知道后续,所以他继续说下来。
他跟着古月钗好似要为就杨贵妃送荔枝的快马,
用比刘翔差几个级数的蹦跳速度,跑回洋楼后院去。
那个时候,之前那一团团的雾气早已消散不见。
文定急促刹住脚步拉了一拉古月钗问她:“老婆婆那边要不要先看看?”
她稍微皱眉,看了看老婆婆家里依然亮着的灯说:“也好。我去看看。你过去将那家伙背出来。”
这个时候文定是后悔问了一问的。
多问一个问题,就多给他派了一个任务。
可是他转念又想,古月钗一个女孩子,也不够力气来背我。
到头来始终还是需要他来背我。
所以他就不吭声地跑入洋楼去找我。
我是依然昏迷不醒的。
我因为昏迷得好似死猪,他费了点劲才将我好似扛一袋大米那样,
扛上了后背,再背到老婆婆家外,
将我安置到老婆婆原先坐的那张藤椅上。
这时古月钗也从屋里出来,对文定说:“老婆婆脉象可以,她明天睡醒就没事的了。”
文定听了突然问她:“你还识得把脉啊?”
“嗯,我爷爷也懂中医,我跟着也学了一点。”古月钗说得轻描淡写。
我听文定这么一说,倒霎时间感觉这个女孩子身份是高深莫测。
如此想着的时候,女孩子古月钗就走了过来。
我和文定是对坐的,她坐到了我和文定的侧面。
她落坐第一句话就是问我:“你怎样啊?睡了两日,身体有没有什么异样?”1 -
香山猪头四
6月23日 16:06OP我的确是睡了两日。这段日子好像都是睡来睡去的。
就是今日在房间醒来的时候发觉床边坐着文定。
也发觉并不在家里,而在大学的合租屋房间。
文定见我精神看起来几号,就坚持要我出门走走。
但是没走多远,他就带我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
说要饮东西。
之后趁着点了的饮品未送到的短暂时间,
大略地对我说了一下我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
至于身体有没有什么异样,
最大的异样就是感觉很容易累,
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好似被一层胶质薄膜封装着,
留了嘴巴,鼻孔透气,
不过透气都透得很难那样的。
刚才专注听文定说话,忽略了呼吸的事情,
现在又觉得好了很多。
看我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古月钗也不急,叫来刚才的小靓女,为自己点了一杯咸柠七。
这时我问她:“为什么当时你没有立刻救醒我啊?”
如果当时救醒我,我就不需要多睡两日。
文定这时挪动一下屁股,他应该也想知道为什么。
有的话或许古月钗不愿意讲给他知,
但我是当事人,在情在理享有知情权。
古月钗倒是反过来问我:“你今日睡醒有没有看过你那串佛珠手链?”
佛珠手链?我都忘记了它,摇头表示未看过。
同时想到古月钗这样问,就是要我现在看看的吧。
我便抬起手臂,接着就看见剩下十颗佛珠的手链,
其中又有两颗佛珠好似被烟火熏黑过,还有新鲜的裂纹。
“这两颗佛珠为什么会这样?”
古月钗说:“它们为你辟邪挡灾,又吸走邪阴,当然就变成这样啦。”
“你意思是这两颗佛珠是这两日变成这样?在我睡着的时候?”
“那倒不是!”
古月钗说话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她接着说话前,小靓女拿着咸柠七过来。
她用细细的绿色长饮管饮了一大口说:“正因为佛珠为你变成这样,你身体内需要恢复阳气和元气,不睡够是不行的。”
听到此处,我有点明白,文定则应该全都明白了。
他拿着他的饮品问:“那你今日叫我拉他出来又是为什么?”
这次古月钗没有让文定和我猜谜,直接说:“要带他去祭祀。”
“祭祀?祭祀钟家一家吗?那不是重新填坑,归土了莲峰山吗?怎么又下山来了呢?”
我觉得不合理。
文定则问:“要去什么地方祭祀?回民国洋楼吗?”
古月钗否定了他的说法:“不是!我们要去学宫。”
“学宫?早就没有了啊。”我不解地说。
“学宫是没有了。旧址的地方还在。而且那座桥还在。”
“你是说那座伴水桥!”文定和我同时叫出声。
“不过那里现在是人民医院内部范围,又有保安守着,你怎么能够去祭祀?”我问,
“祭祀要拿元宝蜡烛香的吧?”
古月钗看了我一眼,那表情令我觉得她早就预计好了一切。
她老定地说:“放心,可以去祭祀,而且必须祭祀。”
“那要什么时候去呢?”我又问。
“当然是白天去,白天阳气强盛。但是白天总显得太显眼。所以我们选一个白天与夜晚相交的时候去就好。”
“你是说酉时吗?”文定已经饮完他那杯珍珠奶茶。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