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东莞里的一袭流年(又名:皖湘莞)
故事从2002年开始,故事不会在2026年结束。
东莞里有泪,有笑,有悲欢离合,有起起落落……
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我们只是微尘,但见证了社会的变迁,感知了人间的冷暖,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脚印。
我们努力地生活。
爱是永恒的主题。
苗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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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非
6月10日 20:57OP第十二章(2)
接着,他们都各自讲述了自己的家乡,还有弄丢在时光里的童年往事,瞬间眼里都充满了光亮,找到了久违的童真。
快到人民公园的时候,江语洲问:“你是要去沃尔玛吧?”
苏七朵点了点头,笑着问:“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江语洲毫不犹豫地回答。
苏七朵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好半天才问道:“你在哪里下车?”
“我到人民公园。”江语洲知道苏七朵去沃尔玛,也是在人民公园下车,所以没有明确目的地的他就随口说是人民公园。
他们到了人民公园也就一前一后下了车。江语洲还没来得及说话,苏七朵先说道:“你去人民公园,我就去沃尔玛了。”
此时的江语洲好后悔,刚才就应该说去沃尔玛的,而现在改口,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江语洲在心里挣扎了好半天,还是没敢追上去。他怕苏七朵拒绝,怕自己在她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江语洲看着苏七朵穿过了马路,沿着石板路继续朝前走,直到看不到了,才转过身来,但脑海里全是苏七朵的影子。
江语洲来到人民公园门口,徘徊了很久,才用五角钱买了门票,走了进去。
这是江语洲第一次来人民公园,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他看到一湖的碧水,水里面有着几个小岛和亭台水榭,很有诗情画意,于是就走了过去。
他沿着小桥,来到临近的小岛上,在古朴的亭子里坐了下来,看着湖水荡来荡去,对面的小岛上树木茂盛,遮天蔽日,没有路或桥可连接,所以有着原始生态的纯粹感。
江语洲的脑海里依然不停地浮现着苏七朵的身影,甚至幻想着他们一起在湖边散步。苏七朵已如一首美好而纯净的诗,深深种植在江语洲的心田里了。
江语洲想着心事,所以在公园的闲逛都开始漫不经心了。刚才看到的湖叫晓湖,接着爬的山叫盂山和钵山,这是他后来才知道的。
此时的苏七朵已在沃尔玛逛了一圈,想买的东西感觉太贵,所以什么都没有买。
她坐在二楼靠在护栏处的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有身着华服谈笑风生的,有提着刚刚购买的衣物喜笑颜开的,也有衣着平凡愁眉不展的,更有没有钱去购物而郁郁寡欢的……
这个世界是多元的,不同的状态、不同的心境、不同的人群,让我们感知了苦辣酸甜各种滋味。苏七朵不会去羡慕任何人,也不会去低看任何人,大家都是在努力生活,在朝好的方向奔走,这就够了。
苏七朵的思绪忽远忽近,但很快又拉回了现实。她又想到了江语洲,经过两次的深入交谈,对他有了深层次的了解。他和自己一样穷困,但是和自己一样努力;两人都是家中的老大,都背负着家人的殷切期望,而两人又都不信命,都相信通过努力可以改变眼前的一切。
苏七朵不想去依附任何人,两人就如并排生长的木棉树,这就够了。
苏七朵从背包里拿出自带的水杯,喝了口水,然后站了起来,想着在这里胡乱想象,还不如回宿舍多看几页书。
当苏七朵来到公交站台,刚站定,就看见江语洲也走了过来。
这次的相遇完全是巧合。江语洲心不在焉地在公园逛了一圈,虽然有树荫,但还是汗流浃背了。他口渴的厉害,就出了公园,买了瓶水,在公园附近走了一下,也觉得无聊,就想着回公司了。
江语洲看到苏七朵,惊奇地说道:“这真是巧了,我们又遇到了。”
苏七朵微微一笑说:“这几次见面都好巧。”
是啊,的确是很巧。安徽和湖南如此之远,两人却跨过山水,在东莞相遇了,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江语洲就像一棵修长的树,在风雨里有些单薄,有着被风吹倒的危险,但苏七朵看到了他优秀的品质和坚强的意志,相信他会变得高大挺拔,枝繁叶茂。
苏七朵在江语洲心中是月光下的莲花,恬静美好,又高洁无瑕。他多想靠近她,为她写诗,为她唱歌,可是又担心会惊吓到她,会被她拒绝。
无论如何,两个人的心灵越来越相通了,两个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了。 -
苗非
6月11日 12:29OP第十三章
到了八月中旬,和江语洲一起进来的八个储备干部,有四个办理了离职手续,有一个去了采购部,还有一个去了生管部,现在只有吴茂华还在仓库。
接着又招来一批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有两个分到了半成品仓。这样吴茂华略显尴尬,一向嘻嘻哈哈的他和新来的一起做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本来想着离职,但随着与曹梅英的感情逐渐升温,心里就更加难以割舍了。他们每天下班后都会见上一面,说些无关紧要或者浪漫甜蜜的话。
吴茂华本想在外面租一间房子,但曹梅英不同意,说那样会被别人指指点点。因为保安小蔡的闹剧已经让她名声尽毁,受尽了别人背后胡乱编排之苦,所以她要证明她不是那样的人。
自从江语洲调到品管部,吴茂华和他见面的机会少了,但只要一见面,两人还是要聊上半天。
一天中午吃罢饭,曹梅英说是很困,就没有和吴茂华久坐,早早回宿舍午休去了。
吴茂华独自坐了片刻,看到江语洲正准备走出饭堂,就喊了一声。江语洲回头看是吴茂华,就笑着走了过来。
“你今天怎么就一个人?”江语洲一边问一边在吴茂华旁边坐下。
“她回宿舍了。”吴茂华回了一句。他说的这个她江语洲肯定知道是曹梅英了。对于他们的交往江语洲从没有过一点心结,打心底是祝福他们的。
吴茂华靠近江语洲,笑嘻嘻地问:“听说你和苏七朵在一起了。”
江语洲惊奇地问:“你这是听谁说的啊?我们也只是遇到聊下天而已。”
吴茂华笑了一声,拍了下江语洲的肩膀说:“还能有谁?就那个保安小蔡传出来的。”
江语洲摇了摇头,说这个小蔡怎么像个婆娘似的,那么嘴碎。
吴茂华哈哈一笑,说那小蔡看见你帮着苏七朵提行李回公司,又看见苏七朵前脚出公司,你就后脚跟着出去了。
江语洲一下子无语了,好半天才说:“我们目前真不像小蔡说得那样,只是见面聊天的普通朋友。”
吴茂华又笑着说:“随便他怎么说,反正对你也没什么影响。”
江语洲一脸的担忧说:“我担心对苏七朵有影响。”
吴茂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想起了曹梅英心里至今难以挥去的阴影,不由得又想去揍小蔡一顿。
接着他们又聊了各自的工作情况。
吴茂华像是下定决心地说:“要是到九月份还不给我调到其它部门,我就离职了。”
江语洲安慰着说:“也不要那么冲动,反正目前你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情,上面也都能看得到。”
吴茂华淡然笑了一下,回了句:“随便他们吧。”
饭堂搞卫生的阿姨过来擦桌子,他们也就结束了这次聊天,就各自回宿舍午休去了。
下午一上班,销售部主管李红袖找到了吴茂华。吴茂华一开始以为是出货的事情,也就没有多想,扬着手里的发货单,油腔滑调地说:“我这边有一大叠单子呢,要一个一个地来呢,车间急着加工,销售急着出货,就我急着要上调。”
李红袖咯咯地笑了起来,问道:“你要调哪里?”
“我要吊到房顶人,来吓人。”吴茂华说完哈哈一笑。他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谁都能开玩笑,和谁也都能聊几句。
“我今天找你有个正事和你商量。”李红袖一双桃花眼盯着吴茂华说。
吴茂华依然不以为然,半开玩笑地说:“你找我还能有什么正事?”
“我们销售部正需要你这样的业务员,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李红袖说得一本正经,不像是在开玩笑。
吴茂华愣了一下,还是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真的,还是反问了一句:“是真的假的?”
李红袖又咯咯地笑了起来,说:“我还能拿这事开玩笑吗?你要是同意了,我就去找刘经理要人。”
吴茂华也没有多大的惊喜,但要是留在世鑫,去销售部也是很不错的选择了。
“我答应了。”吴茂华肯定地说。
“那你到我那里要好好干,不可以吊儿郎当。”李红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很严肃的样子。
“我肯定好好干,我要干出点成绩给他们看看。”吴茂华对于自己到现在还留在仓库,心里是窝着一团火的,所以他是要证明自己。
李红袖桃花眼又温情起来,笑着说:“你这样讲我就放心了,我这就找刘经理要人啊。”
李红袖临走时,拍了一下吴茂华的肩膀。
吴茂华站在原地,愣了好久。他是担心曹梅英不同意自己去销售部,因为大家都知道李红袖豪放的作风,不仅和刘董、黄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连和客户的对接人员也不清不楚,更甚者被传和曾经的下属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
吴茂华在趁吃晚饭的间隙,把李红袖找他的事说给了曹梅英。曹梅英先是感到开心,接着就疑虑重重。
“李红袖的人品不怎么好,我担心你会受影响。”曹梅英说。
“她能影响我什么?这个你相信我,我自有自己的分寸。”吴茂华一脸严肃地说。
曹梅英还能说什么呢?为了更好的未来,她也不能反对吴茂华去销售部,因为在世鑫的仓库是没有任何发展前途的。
曹梅英还是说了句:“那你就去吧,我相信你。”
心里爱着的人对自己完全的信任,也是一种幸福,吴茂华觉得有一股热流传遍全身。
刘经理那边自然愿意放吴茂华去销售部,因为半成品仓又新增了两个储备干部,目前人手有富余。况且这些大学生不是调到别的部门,就是离职走人,能一直留在仓库的还没有出现过。
刘经理在晚上加班时,看到吴茂华,开玩笑似地说:“真是应了那句,好饭不怕晚,没想到你被李主管看上了。”
“她应当是看上我喜欢胡说八道了,到时我多骗些客户回来。”吴茂华说完,哈哈一笑。
“你小子可以,未来可期。”刘经理也哈哈一笑。
刘经理临走时也拍了一下吴茂华的肩膀,但他拍肩膀的感觉和李红袖拍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吴茂华还是隐隐觉察到了什么。
吴茂华调到销售部之后,自然没忘记请江语洲和老胡出去吃一顿。赶在星期天的晚上,就去了这个工业区里最好的饭馆。
曹梅英本来是不想去的,怕见到江语洲会有尴尬。吴茂华说江语洲是他要好的朋友,总归以后都要见面的,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放在心上。曹梅英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跟着吴茂华一起去了。
老胡见到曹梅英,开玩笑说道:“小英是越来越漂亮了,小吴完全是被你迷住了,他都难得和我们出来喝一次酒。”
曹梅英立即笑着说:“你这就冤枉我了,他想什么时候出来和你们吃饭喝酒,我绝不拦着。”
江语洲微笑地站在一旁。其实,他和曹梅英那段往事,是自自然然开始,又自自然然结束,没有谁对不起谁,所以此时的见面是没有任何心里负担的。
曹梅英本有的一点心里负担,在现场气氛的感染下,很快就化解了。
他们一边吃饭喝酒,一边谈笑。起初是老胡提到了苏七朵,说那女孩不仅漂亮,又特别聪明能干,一直都是财务部的学习榜样。其实老胡也听说了江语洲和苏七朵的传言,所以也就是想探探口风。
江语洲没有接老胡的话,而是曹梅英接过了话题,说道:“苏七朵是个很单纯的人,我问她的一些事她都说了。”
“你问她些什么?”吴茂华好奇地问。
曹梅英笑着说:“还不是你们都知道的那些传言。”
吴茂华望着曹梅英,用商量的口气说:“苏七朵都说了些什么,说出来给我兄弟听听。”
曹梅英说,苏七朵感觉江语洲人挺好的,心里都把他当好朋友了,并且苏七朵还特别讲到以前做过的梦,梦里经常出现的一个人和江语洲非常像。
江语洲当听说苏七朵心里已经把自己当成朋友了,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
吴茂华拍着江语洲的肩膀说:“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还是要再加把油。”
老胡也喊江语洲要加油。曹梅英此时没有多言,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江语洲夜里失眠了,脑海里全是苏七朵的影子,但是不知该怎么向她表白。
他又想起他人生中第一次的表白,那成了他一直挥不去的阴影。
那是在大学里一年级,江语洲在学校报社的一次活动中认识了一个女孩,那女孩活波开朗,对他也有好感,第一次见面就聊的很投缘。
后面多次的接触,都令人觉得愉悦而美好,于是江语洲就壮着胆子表白说喜欢她。那女孩立即变了脸,说他只是把他当成文学上的朋友,还让他不要乱想,两人不合适。
那女孩没说哪方面不合适,江语洲也没有再去多想,只是有一种深深的羞耻感在向他袭来。
自此,他不敢主动去追任何女孩,怕再次受到伤害。而和曹梅英短暂的交往中,他也是不敢有半点主动。
江语洲在梦中一直奔跑,想追一个人,却一直追不到,在梦里急得失声痛哭。
江语洲醒来时,一身的冷汗。 -
苗非
6月12日 14:21OP第十一章(1)
我们把时间倒回到七月二十一日,江语洲从电话里得知,小弟江语远中考成绩很不错,已被县一中录取。这所全县最好的高中,也是江语洲和江语山的母校,三兄弟都能考上县一中,这在当地也是茶余饭后的美谈。
江语远话语里都透露着兴奋。江语洲问他想要什么礼物,江语远想了想,说不需要什么礼物,然后又小心地问:“你寄回来的钱先给我交学费,你会同意吧。”
“肯定同意啊。”江语洲笑着说。
“爸爸说你寄回来的钱,要留着给你娶媳妇。”江语远小声地说。
有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忽然向江语洲袭来,眼里泛起潮湿,有点哽咽地说:“你跟爸爸说,我寄回的钱都是给家里用的。”
江语远开心地“嗯”了一下。接下来,江语洲在和爸爸妈妈的通话中,特别强调自己以后会尽力供两个弟弟上学,让他们不要有太多的心里压力,也不要太辛苦了。
江语洲在接下来的几年中,每到发了工资,留下三四百元自己花销,其余的都寄回家了。他也确实对得起“长子”这二字了。
我们再把时间倒回到八月十一日,江语洲也是在电话中得知,大弟江语山被广州的一所大学录取了,学的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江语山虽然高考发挥失常,不能报考心心念念的大学,但被广州的本科院校录取,且能学自己喜欢的专业,心里也就没有那么纠结了。他在和江语洲的通话中,甚至有点兴奋。
“广州离东莞很近吧?”江语山充满憧憬地问。
“离得非常近,到时我送你去学校。”江语洲言语间透露着关切。
“那倒不用,我是想以后假期里到你那里,可以找个临时工去做。”江语山说。
这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怎么给家里减轻负担。江语山在高考之后,就去了村子里的建筑队里做小工,准备做到去大学报到的前一天。
江语洲后面又和父母说了哪些关切的话,在这里就不再赘述。
我们再把时间回到二零零二年八月三十日的下午。世鑫的管理人员和办公室人员都收到了李红袖的结婚请柬。
李红袖要结婚了,这在世鑫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大家都想知道,是哪个男人能降服这样一个豪放而富有激情的女人。
经过多人的探听,又经过多人的传播,大家也就知道了,李红袖的结婚对象是县城的一名中学教师,他们通过相亲认识。
更有甚者,有人把李红袖在县城有三套房,在省城也有三套房,这样更加私密的家事都挖掘出来了。大家不由得感叹,有财有貌的女人还是很抢手的。
苏七朵自然也收到了李红袖的请柬,但她非常不想去,参加婚宴最少要给一百元的红包,而一百元对苏七朵可不是小金额。最主要她和李红袖也没有什么交往,从进公司到现在都没有和她说上几句话。
王主管也看出了苏七朵的心思,就跟苏七朵说,你也不一定非要去,我这边知道的就有好几个人不去参加。
苏七朵这才决定不去参加李红袖的婚宴。而王主管肯定是会参加的,她给的红包肯定也不会小。
同样在纠结去不去的还有江语洲。当他把不想去的想法告诉吴茂华时,吴茂华立即说:“你一定要去,我顶头上司结婚,我的好兄弟哪有不去的道理。”
吴茂华并让江语洲不要准备红包,他会一起准备。江语洲肯定不同意,也就不轻不重地打了吴茂华一拳,说了句:“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吴茂华说着也就回击了一拳,两人相视一笑。
九月一日,正赶上星期天,李红袖的婚礼就在市内的一家酒店里隆重地举行了。
吴茂华、曹梅英、江语洲三人一起搭乘公交去的婚礼现场。吴茂华走在前面,来到礼金台就直接掏出三个红包,交给了登记礼金的人员。江语洲有些尴尬,把准备好的红包也掏了出来,吴茂华回头打了一下他的手,他就又急忙把红包装进了口袋。
这是一场西式婚礼,新郎穿西式礼服,新娘穿白色婚纱。
新娘李红袖自不必说,貌美如花,气质绝佳,一向喜欢浓妆的她,今天却化了淡妆,给人一种优雅端庄之感。三十六的李红袖在此刻说是二十七八岁,也不为过。
新郎身材高大,五官线条硬朗,步伐稳健有力,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和李红袖站在一起,堪称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
刘董和黄总作为证婚人,都进行了致辞,并都祝他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这让很多人在心里暗笑,这要是让新郎知道李红袖和刘董、黄总都有着扯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就在致辞完毕,刚要进入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环节,忽然进来了一个人。这个男人身材魁梧,光头锃亮,目光如炬,一边走一边喊:“李红袖你太够不够意思了,无论怎样,我们也是十几年的同床鸳鸯,你有什么喜事也应当和我讲一下,我也好备一份大礼。” -
苗非
6月13日 14:33OP第十四章(2)
李红袖一看到这个男人,急忙让人把他拦住,但已经来不及了。那男人挣脱了众人的拦阻,一个箭步跃到婚礼舞台上。
众人还想上去阻拦。李红袖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眼见就要成为一场群殴,急忙对下面挥挥手,示意大家不要上来。
“你想要干什么呢?”李红袖显得异常镇静。
那男人哈哈大笑,然后说:“我一来想认识一下新郎;二来我想亲自问问你,你答应好的和我不离不弃的,为什么又这么急着嫁人?”
李红袖就在极短的时间内酝酿了悲伤的情绪,整个人都变得柔弱起来,接着有眼泪落下。她这可是教科书式的场景表演。
“你被判刑五年,我不可能一直等你。”
“五年你就等不及了?”
“我一个女人,我也想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我坐牢还不是为了你?”
……
原来李红袖在进世鑫之前就和光头男阿金相识。阿金本是国企里的一名焊工,但因多次打架斗殴被单位开除。后来他就买了辆货车跑运输,随着对运输行情的深入了解,也随着他自己资本的积累,就又买了几俩货车,成立了运输公司。
就在他春风得意的时候,他在一家KTV里认识了李红袖,而此时的李红袖也刚认识了黄总,于是李红袖就在黄总和阿金之间左右逢源。
黄总和阿金也进行了明争暗斗,甚至在一家酒店里大打出手。最终在李红袖千娇百媚的攻势之下,两个男人接受了折中的方案:李红袖离开风月场所,去世鑫上班做销售,阿金和李红袖在外成立了一个家,各图其欢,各图其乐,都不得干涉。
这样风平浪静过了四五年,随着阿金的运输公司问题频出,临近破产边缘,李红袖也就在业务上发力,做到了世鑫的销售主管。
李红袖在业务上和一家同行公司竞争相当厉害,也就和阿金讲了此事。阿金一次酒后遇到了那家公司的老板,那老板也是喝多了酒,对阿金冷嘲热讽。阿金猛地扑上去一个抱摔,再来一阵乱踢,那老板当场吐血,送进了医院。
阿金因为此事,被判刑五年。在阿金服刑期间,李红袖多次去监狱探望,一开始答应等他出来。但在一个春节里,李红袖在亲戚的怂恿下,和一个县城的中学老师相亲,没想到两人都十分满意,交往一段时间两人就决定要结婚了。
黄总对李红袖的结婚没有什么意见,因为目前李红袖也不是他的唯一。而还在狱中的阿金听到此事后,火冒三丈,说什么都不同意。
李红袖也是抱着走一步算一步的心态,想在阿金出狱之前先把婚结了。没想到阿金在狱中表现良好,提前出狱了,也就发生了眼前的一幕。
此时的新郎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不知所措,后来缓过神来,很坚定地下了婚礼舞台,带着他那边的亲戚离开了酒店。
这就是李红袖的婚礼,一个本不该发生的闹剧。李红袖前天刚回老家办的结婚证,明天就要回去办理离婚证。无论怎样,她也算是结过婚的人了。
也许有人会问,为什么要在这里大篇幅来写李红袖,因为李红袖是我们故事里的主角。她后面的故事将更加精彩,敬请期待。 -
苗非
6月16日 10:16OP第十五章
李红袖的婚礼注定会成为世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嘲笑的,羡慕的,痛骂的,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宣泄。李红袖就是李红袖,无论怎样,你都不能把她从眼中抹去。她依然在世鑫招招摇摇,风光无限。
出了婚礼现场,吴茂华和曹梅英要在市内逛一下,江语洲推脱还有事,就没跟着去了。
江语洲确实有事。他要赶紧把昨天发的工资寄回家,现在家里是急需钱的时候。
世鑫是规定每月的最后一天发上月的工资,除非赶到节假日或星期日,才提前或延后。
江语洲把现金一直揣在口袋里,因为宿舍里人多,也出现过钱被偷事件,所以他也不敢有半点马虎。
江语洲在附近转了一圈,没看到银行。于是就急着坐公交车回去了,因为世鑫所在的工业区里有一家东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江语洲下了公交车,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担心银行的人多,就急匆匆地直奔过去。
江语洲还没走到银行,就在半路上遇到了苏七朵,她依然打着那把浅蓝色折叠伞,穿着碎花长裙,只是今天头发没有扎起,柔顺地披在肩上。
“又遇见你了?你要去哪里?”江语洲招了招手,笑着说。
“真巧!我要去下银行。”苏七朵一边说一边理了下额前的头发。
“我也是要去银行,把昨天发的工资寄回去。”江语洲一种老朋友的口吻。
苏七朵粲然一笑说:“我们都一样。”
……
他们说说笑笑,也就来到了银行,此时的人也不是很多,有两个窗口可以办理,而两边排队人数差不多,于是他们就排在不同的窗口。
苏七朵转头对江语洲笑了一下。江语洲也会心地一笑。
苏七朵和江语洲几乎在同一时间办理好汇款业务。江语洲快了一分钟离开柜台,就站在大厅里等待。他知道她应该等她,就像等待朋友一样,哪怕再聊上几句,再说一下今天的天气。
苏七朵办完后,一转身看到江语洲站在大厅,也就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问道:“你办完了啊?”
“我也刚办完,早了你一分钟。”江语洲说着,伸出大拇指,想表示“1”,也想为他们的巧合点赞。
他们说笑着走出银行。外面依然是火热的太阳,此时的工业区显得异常安静,路边的香樟树努力地为这个世界增添一份阴凉。
“我请你喝杯饮料吧?”江语洲终于鼓足勇气说。
“那倒不必,我出门都会带着水杯,能省的就省下。”苏七朵说着,掏出了背包里的水杯。
江语洲瞬间就想起大学里被拒绝的场景,脸通红起来,尴尬地不知后面该说些什么。
苏七朵也看到了江语洲神态上的变化,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
“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着聊聊天,我挺喜欢和你聊天的。”苏七朵笑着说,没怎么刻意,一切都自自然然。
也就是苏七朵的这句话,让江语洲瞬间抛掉了刚才的顾虑。
江语洲自然答应她找个地方坐一下,这也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前面有个小广场,我们去那里吧。”江语洲说着,用手指了指前方。
苏七朵笑着答应了。
这是一个村委集资建的一个小广场,有一个不是很大的舞台,早上会有一群戏友在这里唱粤剧,咿咿呀呀,别有一番风情;一到晚上,广场上可是热闹非凡,东边一群青年人的广场舞,西边一群中老年人的广场舞,两边是较着劲地放音乐,大有不压到对方不罢休的架势。
而此刻,广场还被西晒的太阳包围着,能感受到水泥地面都在不停地冒着热气。令人感到舒心的是广场的南边有两棵榕树和两棵芒果树,都是枝繁叶茂,绿荫匝地,树的附近有几个石凳。
江语洲和苏七朵在有树荫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他们就那样面对面坐着,一抬头都能看到对方的脸。
他们一开始聊到了李红袖的婚礼,因为苏七朵没有去,所以像听故事一样,情节离奇荒诞,有点让人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李红袖怎么会这样?”这只是苏七朵随口说出的一个问话,不需要别人的回答。她心里对李红袖有着同情,也有着不理解,但没有鄙视,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选择,那是李红袖自己选的路,无论怎样都要哭哭笑笑着走完。
江语洲和苏七朵的看法基本一致,所以他们的感叹和无奈都能打动对方,两人同时深思或同时伤感。
苏七朵想急忙从别人的故事里抽离,就笑着问:“你说你喜欢看文学类的书,那你现在都是看哪些?”
江语洲抓了一下脑袋,很不好意思地说:“现在都是看一些小说,算是无聊的消遣,没有什么目的性。”
江语洲知道苏七朵在看注会方面的书, 所以两人放在一块,自己就相形见绌了,哪敢高谈阔论自己的那一点小爱好。
“那就说说都看哪些小说。”苏七朵不会绕过这个话题,因为她同样是文学爱好者。
江语洲也知道躲不过,就说:“大学里买的《平凡世界》没舍得丢掉,就带过来了,没事时就看几章。”
“我也看过《平凡世界》,里面的人物至今都还感动着我。”苏七朵说着,眼里闪着亮光。
于是,他们谈到了孙少平、孙少安、田润叶、田晓霞,甚至还谈到了孙兰香。
那部现实主义风格的小说,写尽了那个年代的世事变迁,更写出了人性的光辉,那种善良、坚韧和追求,让人深深感动。
“《平凡的世界》是一部伟大的小说!”苏七朵 说。
江语洲点点头,说了句:“绝对是!”
他们后面又都提到田晓霞,觉得她不应该是那样的结局,她应该有个完美的人生,是幸福的,那么一个善良美丽的人不能被洪水卷走。
苏七朵说这些的时候,眼里甚至带着泪光。
这是他们第一次深入地讨论文学,两颗年轻的心越发地靠近了,他们在别人的故事里都能感知到对方,那种发自内心的质朴和善良就在那一个眼神,一个词句里。
他们谈过《平凡世界》,后面又谈了最近比较火的文学网站——榕树下。苏七朵没怎么接触网络,所以当江语洲说这些的时候,感觉很新奇。
“你有写文章放在网上了?”苏七朵问。
“没有,我还没有注册账号。”江语洲笑着说。
其实,江语洲和苏七朵一样,都很难有上网的机会。苏七朵所用的电脑设置了权限,是不能登陆外网的。江语洲用的电脑是几个品检员公用的,虽可以上网,也只能偷偷地看上几眼。
他们接着讲了一些工作上的琐事。江语洲把丁主管那次处理品质事件的来龙去脉讲得绘声绘色;苏七朵讲阿兰休产假前,就把手头的工作交给了自己,她现在是一个人做两个人的事,所以是非常的忙,但是她也能从工作中得到快乐。
“放平自己的心态,忙忙碌碌也是一种幸福。”这是苏七朵对这一段时间的工作总结。
江语洲是很佩服苏七朵,她在那样繁重的工作压力下,还能抽时间去看注会书。
阳光由强变弱,慢慢地柔和起来,而此刻它已成为橘红色的夕照了,就那样轻柔地铺在广场上,像从天边滑落下来的丝绸。
苏七朵先是被斜阳吸引,接着她就想起时间很晚了,于是就站起身说:“我们要赶紧回去了,不然饭堂里没饭了。”
江语洲也站起了身,很真诚地说:“我请你在外面吃点东西吧。”
苏七朵笑着摇了摇头说:“不用了,回饭堂吃就好,没必要去多花钱。”
这次江语洲没有再去多想苏七朵的拒绝,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和苏七朵并着肩朝世鑫走去。
他们是一起走进公司的,也没有在意保安小蔡那种奇怪的眼神。只是在饭堂吃饭时,苏七朵和认识的女生坐在了一起,江语洲和品管部陈子华坐在了一起。
苏七朵吃过饭就回了宿舍,继续看注会科目中的《会计学》。
江语洲吃过饭没有立即回宿舍,而是在厂区一边踱步一边思考自己的将来。他所学的历史学专业,已不是自己发展的方向,不得不放弃,而自己误打误撞做了品质这一块,或许去深耕这个方向,也是不错的选择。
当他确定向品质这块进军时,自己也吓了一跳,几个月前对品质领域还完全陌生,而如今却成了自己以后发展的依托。
江语洲随即想到了报考质量工程师需要哪些硬性条件和特别要求,这对于刚入行的他还很模糊,他一定要花些时间了解清楚。
这是一条崎岖的路,但江语洲充满了信心,相信自己一定会拥抱美好的未来。 -
苗非
6月18日 15:00OP第十六章
江语洲和苏七朵也都在星期天给家里打了电话,江语洲是在去参加李红袖的婚礼前,苏七朵是打了电话才去的银行。
江语洲在电话里也就知道了,小弟江语远九月一号去县一中报到,大弟江语山九月四号来广州的大学报到。江语洲本想那天请假去接江语山,带他一起去学校,但江语山说什么都不同意,不要他这边请假,说是星期天可以一起见见,他也很想念大哥了。
苏七朵这边知道了妈妈的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有时可以帮爸爸照看一下果园,喂一下果园里散养的鸡鸭。这让苏七朵无比的开心,她多么希望亲爱的妈妈永远都健康快乐,不再受疾病的缠绕。
小妹苏七弦一开学就高三了,她想报考音乐学院,但也知道音乐是个烧钱的专业,所以一直把这个想法埋在心底,但在电话里还是忍不住告诉了苏七朵。苏七朵当然支持她的梦想,并答应她要是考上了会给她去筹钱。
大妹苏七叶已经大三了。她从大一就开始在学校勤工俭学,并在校外兼职一份家教,所以她平时的生活费基本不用问爸妈要了。她本想这个暑假留在长沙做下假期工,但担心妈妈的身体,就回了家照顾妈妈,也帮着爸爸做一些事情。
苏七叶八月三十号就去学校报到了,所以苏七朵在这次电话里,没听到她的嬉笑声,但爸爸说了她很多事,说她又懂事又能干,当然爸爸把她们姐妹三人都夸了一遍。
九月一日,是苏七叶非常开心的一天,家人的安康和跟江语洲的聊天都让她感到幸福。可接下来世鑫发生的一件事让她深深地陷入痛苦中。
九月二日下午两点左右,苏七朵去车间核对产品工时,正在和组长对着数据,离她不远的一个女工忽然跌倒,手脚不停地抽搐。有人吓得尖叫,有人呆呆地看着,就连组长也一时束手无措。
苏七朵一开始也是非常害怕,但很快镇静了下来,就急忙走过去,自己坐到地上,把女工的上身抱在自己的腿上,就大喊着:“快拿水给她喝。”
有人急忙拿水过来,但女工紧咬着牙齿,根本喝进去。
这时组长喊来了车间主管。他提来一桶水,把毛巾湿了,敷在女工的额头,接着又打湿了一块毛巾交个苏七朵,说:“你给她擦脖子,擦胸部,要赶紧降温。”
苏七朵就一手扶着她的头,一手用毛巾去擦她的脖子和胸部。
那女工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刚开始苏七朵能听到她粗重的喘息声,后来就听不到了。
苏七朵换了四五块毛巾,也没有看到女工好起来的迹象。
时间在一点点流失,当救护车赶来,救护人员从苏七朵身边抬走女工,这离发生的时间差不多有一个小时了。
苏七朵站起来时,已是两腿发麻,但她还是跟着救护人员走了出来,看着女工被抬上救护车,再看着救护车开出工厂。
苏七朵多么希望有奇迹发生,女工在救护车上会悠悠醒来,可现实却是残酷的,她没有再醒过来,永远都不能醒来了。
当陆达辉把女工离世的消息告诉苏七朵时,苏七朵先是愣了好久,接着就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她哭女工的可怜,哭自己的无能为力,哭生命的脆弱。
后来,公司里到处传播,女工在苏七朵腿上就已经离世了。而实际上女工在医院抢救了一天多,才宣布死亡的。
接下来的时间,陆达辉代表公司跟女工的家属商谈赔偿事宜。在刚出事时,黄总就跟陆达辉有交代,要一口咬定她本身就有疾病,把赔偿金额压到最低。
女工家属提出的赔偿要求是八十万,而按黄总的指示只赔偿二十万,家属肯定不同意。他们就喊来家乡的亲戚,在工厂门口拉横幅、喊口号。
而女工年迈的父母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那种难以言说的悲伤,让他们忘记了烈日炎炎,忘记了他们自己疾病缠身,忘记了这个世界上其它的任何事情。
他们怎么不悲伤?这是他们养育了二十四年的女儿,是他们最小的女儿,是他们最爱的女儿,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女儿,却客死在了他乡。
她正月里离家时,是那样鲜活,说说笑笑,对生活充满着无限憧憬,而他们再次见到的却是冷冰冰的尸体,再也不能站起来与他们谈笑。
因为财务室在三楼,靠近大门,通过窗户就能看到大门口发生的一切。虽然王主管让英子把窗户都关上了,但外面的哭声还是传了进来。
苏七朵听到那悲凉的哭声,心如针扎般地难受。她甚至会想自己若是那女工,自己的爸妈会是多么地无助,多么地悲痛。这种共情让苏七朵瞬间泪水涟涟。
苏七朵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努力让自己进入到工作状态中来,因为每个月初和月底都是财务部最忙的时候,要在八号之前出具财务报表。
外面最终还是安静了,那哭声也不知在何时停了下来。苏七朵耳边已没有任何噪杂声,她已进入到借贷和数字的世界里,时而核对单据,用计算器计着数,时而把相关单据粘贴,在电脑里录取记账凭证……
她就这样忙碌着,像个陀螺,暂时忘记了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
外面哭声的停止,是因为村委里来了人,先把他们劝到了村子里。陆达辉当然也跟着去了。
陆达辉虽然在人事部没有具体的职务,但自从上任人事主管离职后,就把他手头的工作全部交给了陆达辉,所以陆达辉目前也算是人事部的负责人,大事小事都要经过他。
陆达辉在村委里代表世鑫与女工大哥、二哥进行沟通,他们依然咬定赔偿八十万,不愿让步。村委的主要人员就出来调解,说是这个要等到尸检报告出来后,根据实际情况由政府部门才能确定的。
女工的两个嫂子一听村委的人这么说,就大声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喊着:“我可怜的妹子啊……”
两位嫂子的哭泣有多少真情实意,也许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而那两位年迈的老人,此时已经哭不出声音来了,坐在椅子上如两片将要飘零的落叶,悲戚的,万念俱灰的,没有一点活着的希望。
陆达辉一看到两位老人,就想起自己的父母,心里不由得一阵难过。他是多么希望能把这事情早点处理好,让时间去平复两位老人心里的悲伤,可是这所有的决定都由不得他。他没有任何能力帮助到他们,甚至为了这份工作,还要用冷水去浇灭他们的希望。
任何与钱有关的决定,他都要打电话先请示黄总。现在,女工的两个哥哥要求世鑫承担他们在这里的住宿费和餐费。陆达辉的首先想到的,他们有几十个人,一天就有很高的费用,黄总那里肯定通不过。
但是现场谈判都是一句话赶着一句话,你要有一定的判断力,还要有一定随机应变能力。陆达辉说是只能承担女工父母和哥嫂的费用,并且还要向公司高层请示,最终由他们决定。
经过村委人员的从中调和,女工的两个哥哥同意明天这边只留有至亲,其他人就先行回去,但今天的费用要由世鑫承担。
陆达辉也觉得这样可行,就给黄总打了电话,向他汇报了谈判的情况,黄总一开始骂他们是“穷鬼”,想钱想疯了,后面又指示陆达辉绝对不能和他们妥协,接着又骂了几句难听的话,最终还是勉强同意了上面的方案。
陆达辉听到黄总那些辱骂人的字眼,非常愤慨,好想骂回去,但最终所有的怒火还是被自己消解,还要好好地跟他说话,听从他的安排。
陆达辉和他们谈拢后,就带他们出去用餐、安排住宿,并且多次劝慰两位老人。
两位老人只是呆呆地坐着,两眼空洞,眼前的一切仿佛都于他们无关了,他们只知道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女儿了,他们的心头肉就这样被剜走了,而他们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陆达辉的心情是沉重的,当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回到公司已是夜里十一点了。他经过公司办公大楼时,正好遇见了刚下班的苏七朵。
陆达辉自然跟苏七朵讲了事情的进展情况。苏七朵的悲伤难以遏制,心里像被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无力挣扎,更无力出逃。
“我们能帮到他们吗?”苏七朵轻声地问。
陆达辉摇了摇头,说了句:“我们也只是蝼蚁,都很难掌握自己的命运。”
苏七朵忽然想哭,但是她不能哭。
苏七朵夜里梦见那个倒地的是自己,爸爸抱起她发疯地朝外跑,妈妈捡起她掉在地上的鞋子,哭得昏天黑地……
苏七朵梦魇了,无法摆脱这朦胧又清晰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