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东莞里的一袭流年(又名:皖湘莞)
故事从2002年开始,故事不会在2026年结束。
东莞里有泪,有笑,有悲欢离合,有起起落落……
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我们只是微尘,但见证了社会的变迁,感知了人间的冷暖,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脚印。
我们努力地生活。
爱是永恒的主题。
苗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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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非
6月1日 19:30OP第一章
人生就是一场又一场地相遇与别离。我们遇见了光,也遇见了暗夜;我们挥手告别的是一场心酸,也可能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江语洲挥手告别的是广袤无垠的黄淮平原,那些后退的田野村庄、阡陌溪流,慢慢被一层淡雾包裹,但它已深深刻印在江语洲的脑海里,永远都是最美的风景。
江语洲注定会遇见悲喜和阴晴,遇见世间的繁华和世事无常,遇见不同的诱惑和挣扎,也会遇见还不曾遇见过的女子。
江语洲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见了东莞,我们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江语洲来东莞的第一个晚上,住的是四十元一晚的旅店。单人间,带松软垫子的床,有单独卫生间,有热水冲澡。夜里,他梦见一望无际的麦田,青翠欲滴,随手一抓都会是一手新鲜的汁液。有个女孩在前面跑,他就拼命地追,但怎么也追不到她。忽然狂风大作,他一时尿急,靠着河边弯腰老柳树就想撒尿,却被一阵风吹进了河里。江语洲陷进无边的黑暗里,一阵窒息。当他醒来,拿开放在胸口的手,翻身下床,急忙跑去卫生间。
江语洲第二天在人才市场摸打滚爬,一无所获,当晚就没那么豪横了,入住了二十元一晚的房间。这里四张木板床,挨挨挤挤,中间的通道只容一人通过。好在可以冲热水澡,还有单独卫生间。江语洲在夜里梦见了千禧年跨年夜的烟花。他和一群同学疯狂的喊叫,一个女同学却在独自喝酒,一杯接一杯,有种视死如归的架势。他过去劝她不要再喝了,她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喊了一句:关你屁事。江语洲无趣地离开,忽然尿急,急忙去找解急的地方,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刚想方便,一个拳头毫无征兆的向他袭来。他“啊”地一声尖叫,翻身坐起,清醒过来后,发现挂在墙上的背包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他的头上。他顾不上其他人的不耐烦,打开灯,晕头转向地朝卫生间冲去。
接下来的一天,江语洲去了基业人才市场,一无所获后,又去了智通人才市场,最后还是一无所获。他站在市中心的汽车总站旁,看着开往樟木头的双层巴士,内心一阵失落,原本倔强的眼神变得暗淡了。他在文化广场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直到深夜他才回了旅馆,选择了最便宜的房间——五元钱一个晚上。这个房间有八张上下床,可住十六个人,冲澡和上厕所都在外面。江语洲当晚没有做梦,醒来时头疼欲裂。
第四个晚上,江语洲继续住五元一晚的房间,一夜无梦。
第五个晚上,江语洲依然住五元一晚的房间,还是一夜无梦。
第六个晚上,江语洲住进了石碣一家鞋材厂的宿舍。江语洲在后来回忆说,这个“6”是他的幸运数,六六大顺,逢六化吉。
这是一家台资加工厂,主要从国外进口鞋子专用的扣子、挂钩、金属配件等,进行再加工后销售到东莞周边大大小小的制鞋厂,也有部分出口到国外。
和江语洲一起进入这家工厂的共有八个人,都是今年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分配到成品仓和半成品仓,协助仓管进行鞋材管理。他们也都有一个共同的职位名称——储备干部。
江语洲还记得面试他的那个老者,一口的台湾腔,虽然不幸染上了白化病,但他那张脸还是透着慈祥和善。
老者在问过一些专业的问题后,又微笑着问道:“你家兄弟姊妹有几人?”
“三人。”
“你是排行老几?”
“老大,我下面有两个弟弟。”江语洲回答道。
“那你的压力不小啊,要给你的弟弟们做个好榜样。”老者脸上的白斑闪着光,整个人都显得柔和可亲。
江语洲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老者爽朗地笑了一下,然后又语重心长地说:“以后努力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语洲嗓子发痒,忍不住轻声地咳嗽了一下,然后很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就这样,江语洲被录用了,成了世鑫鞋材厂的一员。
江语洲确实做到了努力工作,甚至有点拼命。卸货柜时,一起来的那些储备干部,总是想方设法去做一些轻巧的事情,江语洲当仁不让,爬到货柜车厢里,吃力地从顶端抱下一袋袋金属配件。他在挥汗如雨的劳作里忘记了那些焦虑和不安,整个大脑都可以放空,只让身体机械地重复着拉扯、托举、搬运的动作。
江语洲的努力很快得到了仓库主管的赞赏。仓库主管姓刘,四十几岁,陕西人,阔脸,留着平头,说话中气十足,声音浑厚,做起事情风风火火,从不拖泥带水。
“今天要特别表扬一下江语洲,表面看他斯斯文文,但做起事来,一人能顶俩,又能积极主动,任劳任怨……”刘主管在早会上当着几十个仓库人员的面热烈隆重地表扬道。
江语洲却是十分的难堪不安,脸火辣辣地发烫。他希望被表扬,却害怕把自己放在台面上,用显微镜去放大那少的可怜的优点。
也就在早上上班的时候,有同事喊他“拼命三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红的像是刚被人打过一巴掌一样。他知道这更多的是调侃和嘲笑,而不是发自内心的赞赏。
公司一天上班十个小时,早八点上班,晚九点下班,而周一到周五,除非有申请在外面住宿,或者有急事外出的,其他的都必需待在工厂。星期六晚上都可以外出自由活动,星期天固定休息。
江语洲对这样的上班规定,一开始心里是有些抵触的,感觉像是牢房,但两个星期下来也就习惯了。
他一般下班后就先提着水桶去冲澡。这是一个可容纳五六十人的冲澡房,只有七八个带隔板的小房间,其他的都是一溜排开赤条条的男人。江语洲自小就怕去澡堂,脱光了走在别人面前,总是感觉难为情。他下班跑的快一点,可以占一个带隔板的房间,只要晚一步,只能在众人面前一丝不挂了。
江语洲冲好澡,洗了衣服,就会在工厂的篮球场附近走一圈,然后坐在石凳上想一下心事。
这正是四月末尾的天气,东莞已经有些许的炎热,围墙边的三角梅泼辣地开放,对面工厂的机器还在轰隆隆地运转。
江语洲想着家乡的天气正是凉爽的时候,忽然脑海里就闪现出油画一般地场景来:爸爸正在院子里粉碎一些玉米,然后和妈妈一起按照一定比例把鸡饲料掺匀;大弟江语山正伏案备战高考,他一直都是学校的尖子生,考上好一点的大学应当不成问题;小弟江语远正在记着英语单词,还有两个月参加中考,以他现在的学习成绩,考上县重点高中,也应当不成问题。
家里一切的走向都是光明的,毋容置疑都是正确的,可是爸爸妈妈渐渐地老了,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再供养两个学生已经力不从心了。
江语洲一下子觉得有千斤重担向自己压来。他本是七月份毕业,但是三四月份就有同学陆续离校实习,或者直接去参加工作了。江语洲本是在合肥找到了实习的单位,但经不起一位同学的劝说就去了广州,到时才发现,是骗来做传销的。江语洲没有半点犹豫,送那同学一个成语“好自为之”,就扭头离开了。几经辗转,就落脚在了东莞。
东莞,对于江语洲来说,以前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地名,而现在越来越熟悉了,而且还想更多地去了解它,甚至去拥抱它。也许这一切都是缘分,就像他和苏七朵,一个从安徽,一个从湖南,都赶往了东莞,又都来到了世鑫,只不过此时他们还不相识罢了。 -
苗非
6月2日 07:17OP第二章
苏七朵比江语洲早一个星期入职世鑫。
苏七朵的一个表舅在世鑫做人事多年,当得知财务部要增加一个财务文员,立即联系到即将大学毕业的苏七朵,问她是否愿意来东莞。苏七朵本就财务专业,正在寻找实习单位,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苏七朵凭借过硬的专业知识,和非凡的谈吐,被财务王主管和上面讲到过的老者当场拍板录用了。老者对苏七朵赞赏有加,特别欣赏她那女性少有的刚劲有力、且舒展雅致的字体。
现在介绍一下那位老者。他是公司创始人,大家都尊称他刘董,有一儿一女,女儿多病,长年居住台湾请专人照顾。儿子刘副总自幼懒惰,不思进取,又喜欢享受,在公司挂一个闲职,任何部门都可以管,但好像又没管理过任何部门。幸好女婿黄总有能力有魄力,但毕竟是外姓,刘董事长对他还是处处提防。但刘董事长毕竟是老了,越来越力不从心,有些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七朵有点害怕刘董事长,虽然他经常面带微笑,但话语里那种毋容置疑的威严,还是让她极度地不适,有股厚重的压迫感。好在苏七朵很少接触到刘董事长。
财务王主管有着中年女人多有的通病,话多话碎,但是对下属又及其地有耐心。刚刚入职的苏七朵完全是个小白,从复印机的使用,到单据的整理,再到电子表格的使用,都是王主管亲自教导。好在苏七朵一教就会,一点就通,也只几天的时间,很多实际的工作都已经上手了。
一天晚上,苏七朵把填制好的凭证拿给王主管审核。王主管接过凭证看了苏七朵半天,然后幽幽地说:“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但我没有你这么好的运气。”
苏七朵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微笑着站在那里。从王主管后面的讲述中,苏七朵也就得知了,她刚毕业进的是国有企业,受尽了领导的刁难,后来又因她讲话喜欢直来直去,不够圆滑,在第一批裁员时就名列其中。
“幸好我出来的早,现在比他们任何人过得都好。”王主管微胖的脸,流露出舒展的笑容。
苏七朵不知王主管怎么会讲到这些,也不知此时是该去安慰她,还是该去祝贺她。
正当苏七朵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王主管又开口了:“你不会介意我这样直来直去的性格吧?”
苏七朵急忙摇头说:“不会的,怎么会呢?你对我这么好,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王主管站起了身,扭了几下发福的腰身,然后又盯着苏七朵,笑着说:“我跟你说个正事啊。”
苏七朵站直了身子,点了下头,洗耳恭听。
“当你拿到大学毕业证书时,不会立即从这里离职吧?”王主管面部依然带着笑容。
“不会的,你这样费心地教我,我不会那样做的。”苏七朵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你要答应我这里做满两年。”
“没问题的,我答应你。”苏七朵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王主管伸了伸胳膊,然后坐了下来,如释重负地笑了。
当晚,苏七朵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她心里对王主管是充满感激的,无论今后发生什么,她都不能背叛自己工作上的领路人。
苏七朵第二天早上打过上班卡,准备去办公室时,遇到了表舅陆达辉。
“舅爷,早上好!”苏七朵笑着问好。
陆达辉笑了笑说:“在公司里不要这样喊我,别人听到怪不好的。”
苏七朵也意识到了,低声地说:“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陆达辉又问了句:“来这里都还习惯吧?”
“都挺习惯的。”苏七朵说着,也就低头上了楼梯。
苏七朵来到财务室,看到地面上有一些纸屑,于是就拿来扫把,清扫干净,这才坐到位子上。等她整理好一叠昨天的出库单据,其他的同事才陆续来到办公室。
她把所有的出库单据整理好,准备填制凭证时,忽听到外面有大声说话的声音。她此时忽然感到口渴,就拿起水杯准备去接水,刚站起身,就看见两个穿海关制服的人员走了进来。
“大家都坐好,先停下手头的工作。”一个海关人员招了招手,声音不高,但带着威严。
苏七朵立刻坐了下来,心里雾蒙蒙一片,满是惊慌与不安。
一个海关人员站在门口,另一个海关人员查看每个人的电脑和桌面上的资料。等到全部检查一遍后,就让大家离开办公室,并告知可以回宿舍,或者去楼下的活动区域,不可以到其他部门走动。
苏七朵来到楼下,看到财务王主管和黄总在大厅里商谈什么,两人都表现的十分的焦虑。苏七朵知道公司要出事情了,但多大的事情她当然是无法猜测。
苏七朵和其她财务人员站在篮球场,不知如何是好。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人事部的一个女孩跑过来让她们先回宿舍,等待上班通知。
苏七朵一个人待在宿舍里,有些心烦意乱。她害怕刚刚上手的工作就这样顷刻间丢掉了,更害怕自己被牵连进去。
吃过午饭,午休的时候,在仓库做统计文员的曹梅英低声地问苏七朵:“朵朵,公司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啊。”
“我也不知道呢,早上就封了财务室,我们都不允许进去了。”苏七朵也低声地说。
“仓库的单据也都被查封了,电脑被搬到大会议室里去了。”曹梅英的脸上满是担忧。
“电脑搬到大会议室里去了?”苏七朵吃惊地问道。
“是啊。”曹梅英肯定地说。
“那财务室的电脑也应当搬走了。”苏七朵像是自言自语。她想到她做的那些资料会不会是什么不好的证据,会不会对自己有影响。
还没有毕业的苏七朵,刚工作一个多星期就遇到了海关来公司查账,这对涉世未深的她确实是一个惊吓。她躺在床上,七想八想,尽是一些不好的想法。等到同宿舍的人都起床上班,她还没有一点睡意。
苏七朵不知下午要不要去财务室,她打了上班卡,正在犹豫,碰到了王主管。还没等苏七朵开口,王主管一脸严肃地说道:“下午回办公室,等待安排。”
苏七朵答应了一声,就飞快地来到财务室,里面空无一人,电脑和财务资料果然都被搬走了。苏七朵坐在位子上,心里充满了慌乱与不安。十几分钟之后,其她同事才陆续来到了办公室。
“大家也不要太担心,我们也没做什么违法的事,这应当只是一个例行检查。”在公司工作有六年多的英子安慰着大家。
“电脑和资料都被搬走了,应当是很严重的事情了。”坐在苏七朵身后的阿兰不认同英子的说法。
“我也感觉这挺严重的。”其她同事附和着阿兰的看法。
……
苏七朵坐在那里,听她们七嘴八舌,心里反而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不多时王主管走了进来,喊英子和阿兰去大会议室,并跟大家强调:“都不要胡乱猜测,我们配合检查就可以了。”
苏七朵心里越来越平静了,因为她看到此时的王主管一脸的平静,就像大风大浪过去之后,一切都回归到平常状态,和平时工作没有什么两样。
没过多久,王主管又过来喊苏七朵和其她的一位同事。苏七朵来到大会议室,看到英子和阿兰一边翻资料一边向海关人员解释着什么。
苏七朵听从王主管的安排,站在了英子的旁边。
“你找一下2000年第16号的付款凭证。”英子对苏七朵说。
苏七朵就急忙去翻找凭证。
就这样,苏七朵按照要求翻箱倒柜,找了一下午单据和凭证。两手两腿都累得酸痛。
晚上是公司统一点的外卖,财务室几人和海关人员就在大会议室里简单地用了餐。餐罢,又继续工作,一直到凌晨两点才结束下班。
一向睡觉不怎么做梦的苏七朵,却在今夜短短时间里反复梦见同一个人。苏七朵看不清他的脸,只见他瘦瘦高高,带着一个眼镜,斯斯文文1 -
苗非
6月2日 13:36OP江语洲来世鑫上班的第五天,就遇到了海关部门来公司检查,那个仗势也把他吓了一跳,但一时的紧张过去之后,大家各司其职,继续忙碌,也就慢慢不去深想这件事了。
江语洲所在的仓库是半成品仓。带着江语洲一起做事的姓胡,江西人,不到四十岁,方脸,络腮胡子,不过一般时间他都刮的很干净,大家喊他老胡,江语洲也跟着喊老胡。
别看老胡外形粗犷,却是内心十分细腻的一个人。他会关切地跟江语洲说,要多喝水,不要怕出汗,这样才对身体好;当他得知江语洲早上起床晚了没有吃早餐,急忙把自己带的饼干拿出来,命令似的让江语洲吃下。
江语洲跟着老胡学习物料的摆放,区域的细分,扣子和五金配件的辨认,物料收发的流程及其注意事项,就连叉车的使用都是老胡教会他的。
和江语洲一起分到半成品的另一个大学生,叫吴茂华,身材魁梧,面相白净,善于言谈,但不喜吃苦,做什么事情总是挑肥拣瘦,带着他做事的老钱满是怨言。
“让你把那些D形扣找出来,你又站在那里不动了?”老钱对着吴茂华大喊,肥胖的脸上充满了怒色。
吴茂华也不反驳,笑嘻嘻地慢慢地走过去。老钱也明白不打笑脸人的道理,摇了摇头,满是无奈。
“刚出来的学生还没做过什么事的,你要有点耐心。”正在整理扣子的老胡站起来,笑着对老钱说。
老胡的一席话反而点燃了老钱的火气,老钱怒气冲冲地说: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痛,我要是像你带着那么好的徒弟,我也会有耐心的。”
“你看看,又这样,你这人一点都不听劝。”老胡蹲下来,想继续整理扣子。
“要不我们换一下,我带小江,你带小吴。”老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想继续吵下去。
这时刘主管走了过来,说道:“你们两个江西老表又吵上了?天天就听你们两个吵吵吵,能不能有点出息?
五十几岁的老钱比刘主管大了差不多一轮,但在刘主管面前表现的十分谦恭。
“我们只是活跃一下气氛,耍下嘴皮子,没事,没事。”老钱满脸堆笑地说。
刘主管背着手,也不较真,似笑非笑地说:“就你老钱脸皮厚,谁对你都没辙。”
“脸皮厚,吃块肉,脸皮薄,吃不着。”老钱说完,哈哈一笑。
刘主管也不在意,也跟着笑了一下,背着手下楼去了。
老钱和老胡天天在仓库里斗来斗去,却又喜欢一起躲在厕所里抽烟,天南海北地乱扯。大家对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都习以为常了,即便他们两个争吵的面红耳赤,哪怕要打起架来,也没人想着去劝架。
江语洲第一次看他们两个争吵,倒是有点害怕。别的仓管告诉他:“他们两个这边吵架,那边和,你别问他们。”
江语洲观察了几次。还真是这样的,所以现在都泰然处之,波澜不惊了。
江语洲总是不想闲下来,做完老胡布置的任务后,自己也总能找点事情做。老胡就跟他说:“你别总是在忙,要学会适当找点空闲休息。”
江语洲笑了笑,点了点头。
江语洲也知道若自己过于忙碌,就显得别人的工作过于轻松,有太爱表现自己之嫌。所以也就接受了老胡的建议,在忙完手头的事情后,就按照老胡说的,找个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坐着休息一会。
老胡和老钱当然不会这样幼稚,他们忙完后,会拿着笔记本和计算器直接坐到有空调的办公室,装模作样地统计一些东西,然后找那些年轻的女统计员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江语洲找了一个地方,刚坐下来,就听到“啊”的一声。江语洲被吓得弹跳起来,回头一看是吴茂华。
江语洲只淡淡说了句:“你装什么鬼?”
吴茂华拍了下江语洲的肩膀,笑着说:“你也学会摸鱼了啊?”
江语洲并没有否认,一屁股又坐在垫了纸皮的包装物上。吴茂华也顺势坐在了他旁边。
“你是打算在这里长久做下去?”吴茂华说着用胳膊碰了下江语洲。
江语洲调整了一下坐姿,淡然地说:“我还没想好要做多久。”
“我是想好了,做到七月份就走人。”吴茂华说话直截了当。
江语洲理解吴茂华的想法,等到七月份去学校拿了毕业证,再出来找工作就相对容易多了。
吴茂华看江语洲没有接话,就又问道:“你大学里学什么专业?”
“历史学。”江语洲说完,叹了一口气。
“你也学这么冷门的专业,怪不得和我一样,连个对口的实习单位都找不到。”吴茂华笑着说。
“你学的是什么专业?”江语洲回问了一句。
“考古学,够冷门吧?”吴茂华没有丝毫伤感,话语里倒是透着一丝得意。
“考古专业挺难考的吧,高考分数要求不会低。”江语洲望着吴茂华说。
“我当年高考成绩是挺好的,因为从小跟着爷爷接触一些古玩之类的,就迷上了考古,所以就头脑发热去学了这个专业。”吴茂华眼里还是流露出些许的失落。
“你应该很后悔吧?”江语洲轻飘飘地问道。
“是有些后悔了,考古专业真的很枯燥乏味,真是学得我肝肠寸断,痛不欲生,我后面才知道自己以前迷恋的只是一些表象,而不是内核。”吴茂华说完,嘴角上扬,想表现出轻松,却显露出些许的苦涩。
两人都沉默了良久,吴茂华又问道:“你怎么也选这么冷门的专业?”
江语洲先是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是高考没考好,报考的学校没录取,落档了,就学了这个专业。”
吴茂华还想说什么,却听到老钱在大声地喊:“小吴——小吴——”
吴茂华极不情愿地站起了身,还不忘跟江语洲说一句:“我们回头再聊。”
江语洲笑着“嗯”了一声,也跟着站了起来。
吴茂华慢腾腾地走向老钱,又慢腾腾地按着老钱的要求去找鞋子配件。时间很慢,吴茂华的动作更慢,这样心里就不急不躁,让日子过得很顺畅。反正吴茂华觉得还有大把的青春,也不差这几个月。
江语洲和吴茂华相反,总想和时间赛跑,只要自己有那么一点的懒惰想法,就会觉得对不起父母,对不起那些对自己充满殷切期望的人。
江语洲看见老胡拿着发货清单从办公室走出来,就推起小推车走了过去。
老胡把清单递给江语洲,笑着说:“这次发的货不多,你来负责,看看能不能配齐。”
江语洲很自然的答应了,并很快投入到工作状态中。老胡就在一边看着,毕竟这是江语洲第一次负责搭配扣子,还是有那么一点不放心。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寻找物料、称重计数、物料归位、填写物料卡,江语洲也就全部配齐,且毫无差错。
老胡笑着夸赞道:“你比我厉害多了,我来这里半个多月才敢单独配扣子。”
江语洲被她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脸通红起来。
这时一个统计员过来找老胡,说是某个型号的扣子账实有出入。
仓库有规定,统计员每天都要抽几款物料进行盘点。
老胡问清了哪个型号,就去货架上查找,又全部数了一遍,确实是少了二十枚。
“是不是前天业务来拿的样品没有销账?”江语洲提醒道。
老胡一拍脑袋,说道:“这就是了,他们拿样品没有开单,你那边没有销账,我这边物料卡都有减数。”
老胡说着摘下物料卡,递给统计员。统计员看了一眼,说道:“那你找他去补单。”
老胡嘀咕了一句:“以后他们拿样品也要先开单,不然也不让他们领料。”
统计员也就忽略了这个话题,半开玩笑地对江语洲说:“你的记性还可以啊。”
江语洲的脸一下就红了,没有接话。
统计员笑意盈盈的转身走了。
“这个女孩子怎么样?”老胡打趣地问。
“我和她都不认识,怎么知道怎么样。”江语洲丢下一句话,就转身去推小推车。
“她叫曹梅英,长得还挺水灵,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老胡还真想为他们牵线搭桥。
江语洲初来乍到,还没有找女朋友的想法,几句话就给搪塞过去了。
但当天夜里,江语洲梦见了一个女孩子,朦朦胧胧,有点像曹梅英,又有点像自小一起长大的关丽雪。 -
苗非
6月2日 21:25OP第四章
苏七朵睡在曹梅英的上铺。曹梅英话多,总能找到不同的话题和苏七朵聊天。她们两个聊来聊去,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曹梅英入职世鑫有两年多了,所以对公司的大事小事以及每个人的八卦琐事都了如指掌。
比如采购主管是从车间提升上来的;品质主管是从仓库选拔上来的;人事陆达辉是退伍军人,本是在这里当保安,后来转去做人事的。
“对了,你和陆达辉好像有亲戚?”曹梅英停下了其它的话题,冷不防的问。
苏七朵先是愣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着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保安告诉我的,他可是陆达辉的死党。”曹梅英讲话从不藏着掖着。
“你和保安的关系那么好?”苏七朵顺着话题,随意问。
曹梅英压低了声音说:“实话告诉你吧,那个保安在追我,什么话都跟我讲。”
苏七朵“嗯”了一声,本没想刨根问底。但曹梅英又继续说:“我才看不上他呢?我怎么会看上他呢?”
苏七朵笑了起来,然后说道:“你这样可不好,对人家很不公平。”
“我都拒绝他六次了,他还一直死缠烂打,我也是拿他没办法。”曹梅英语气里透着点无奈。
苏七朵也没有再接话,翻看一本曹梅英买来的时尚穿搭之类的书。
曹梅英自小学习成绩就不是很好,初中毕业后就进车间上班,觉得辛苦,就又回去上了三年职高。她职高毕业后,通过亲戚介绍,就来到了世鑫,在这里做统计员也不算辛苦,工资也可以,也就自得其乐。
曹梅英有点胖,但胖的匀称,皮肤很是白皙,所以也称得上漂亮。老钱就拿她开玩笑说:“你要是在唐朝,肯定也能成杨贵妃。”曹梅英也并不因他的话而气恼。
曹梅英用红枣和枸杞泡了一杯茶,问苏七朵要不要喝点,苏七朵摇了摇头说:“都快要睡觉了,你还喝那么多水?”
曹梅英笑着说:“我是习惯了,不喝水睡不着。”
苏七朵笑了笑,继续翻看手边的书。
曹梅英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苏七朵:“公司里来了好几个大学生,做储备干部,你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了。”苏七朵漫不经心地回答。
“有没有你看上的?”曹梅英问的有些出其不意。
苏七朵一脸的茫然,淡淡的说:“我一个都不认识,能看上谁啊?”
曹梅英靠近苏七朵,小声地说:“他们进来第一天,我都看过一遍了。”
“那有你喜欢的?”苏七朵问道。
“一开始都不觉得,现在倒有一个。”曹梅英满脸的笑意。
“哪一个?”苏七朵虽然都不认识,但也想一探究竟。
“我们半成品仓的,叫江语洲,瘦高个,做事挺不怕吃苦的,现在可是整个仓库的学习对象。”曹梅英眼里闪着光,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美好的未来。
“那可是前途无量啊,哪天也带我认识一下。”苏七朵笑着说。
接连几个晚上,曹梅英都会跟苏七朵提到江语洲。
苏七朵自从海关过来查账后就又接手了海关账,事情越来越多,也就没有心思去想别人的家长里短了,跟曹梅英简短地聊上几句,就上床早早睡觉了。
以前海关账做的比较粗糙,被查出很多问题。而负责海关账的阿兰目前有了身孕,过一段时间要请产假,所以王主管就安排苏七朵提前来接手,等阿兰休假时就完全上手了。
苏七朵在阿兰的带领下,一边赶做当天的账,一边调整前面的账。并且每天都要去检查一下保税仓,看看有没有和非保税料件及产品混装混放。
苏七朵一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经过刘董事长门口时,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喊声,像是在呼救。苏七朵当时十分的害怕,走到楼梯口,又折返回去,壮着胆子用力敲了敲刘董事长的门,然后就一口气跑到了楼下。
惊魂未定的苏七朵呆呆地站在楼下。不多时,只见和苏七朵同天入职的销售部文员跑了下来。她应当没有注意到苏七朵,径直跑向了宿舍。苏七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此,苏七朵每经过刘董事长办公室门口,都要快走几步。但有时王主管让苏七朵给刘董送资料,也是不好推脱。苏七朵就给自己想好了对策:不和他闲聊,不靠近他,要始终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要是强行靠近就快速跑掉。
一天晚上,曹梅英又和苏七朵凑到了一起,低声地说:“销售部那个文员辞职了。”
苏七朵忽然就想到了那个晚上,心里一惊,一时没有接话。
曹梅英继续说:“她走时和销售主管吵的很凶,说是销售主管把她朝火坑里推。”
苏七朵忽然意识到什么,因为她知道她们两个是表姐妹关系。
曹梅英贴近苏七朵的耳朵,小声地说:“销售部主管本就是靠身体上位的,现在又想拿表妹做诱饵,没想到她表妹不是那样的人。”
苏七朵在心里感叹着世风日下。
苏七朵最终还是忍不住把那晚遇见的一幕说给了曹梅英。
“是你敲的门?”曹梅英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苏七朵点了点头。
“那这事你说给我听就算了,千万别再让别人知道了,我们惹不起那些人。”曹梅英眼里流露着温暖的关切。
在这里,简单地讲一下销售部的主管。她叫李红袖,据说以前在KTV上班,后来认识了世鑫的黄总,凭着能说会道的嘴和察言观色的能力就做了世鑫的业务员,后面顺风顺水做到了销售主管的位置。但她和黄总、以及刘董事长的关系被传的那叫一个凌乱。
无论如何,李红袖在世鑫都是个人物。她花枝招展地飘来飘去,若是谁觉得玷污了眼睛,那就在她靠近时闭上,等她走远时再睁开。
苏七朵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越多,心里的悲伤和无奈就越来越多。曾经的她们应当也是纯净的,也应有着玲珑剔透的心,只不过是被这世风污染成了这个样子。
苏七朵想简简单单地生活,一直都遵从自己的内心,做一个傻傻的自己。
一天下午,王主管让苏七朵给刘董送一些报表资料。苏七朵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苏七朵把资料放到刘董的办公桌上,就想转身离开。
“你等等。”刘董喊了一声。
苏七朵也只能站住,但身子还是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还有什么事吗?”苏七朵轻声地问。
刘董微笑的带着白斑的脸庞,给人的印象依然是和蔼和善的。但苏七朵不想看他的脸,眼光落在别处。
“你的名字很好听,七朵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刘董语气柔和。
“七是辈分,朵是我爸随便给我取的。”苏七朵简短地回答。
刘董哈哈一笑,又问:“你在学校里有交男朋友吗?”
“刘董,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不便告诉你,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先回去了。”苏七朵声音响亮,说得自然而然,不卑不亢,然后转身就走了出去。
苏七朵回到财务室,刚刚坐下,就听到王主管在喊她。她就急忙来到了王主管的办公室。
“明天海关还会有人来查看我们的保税料件,保税仓现在应当没有什么问题了吧?”王主管应当是刚接到海关那边的电话,很急切地问。
“我每天都有检查,没有什么问题的。”苏七朵话语里充满了自信。
“那就好。”王主管的语气舒缓了下来。
过了片刻,王主管很是动情地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本来这些事都应是阿兰去做的,但碰巧她怀孕不方便跑来跑去。多亏了有你!”
苏七朵急忙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没有什么的。”
在苏七朵转身离开之前,王主管送她一句话: “你现在就是我们财务部的顶梁柱了,继续努力。”
这对刚从事工作正好一个月的苏七朵,可是最大的褒奖。
第二天,苏七朵全程带着海关人员检查保税仓和查看海关账,对提到的各种问题,都能做出合理的解释,而且态度谦和,不急不躁。海关人员对这次的整改很是满意。
苏七朵的表现,完全对得起“顶梁柱”这样的称号 -
苗非
6月3日 12:27OP第五章
海关来突击检查之后,半成品仓也进行了整改。刘主管跟大家着重强调了保税料件和非保税料件分开存放的重要性,并为此特别制定了处罚规定:发现混放一次,就记大过一次。
接着又是推进5S管理,仓库里每个人都把“整理、整顿、清扫、清洁、素养”背的滚瓜烂熟。刘主管也会不定期去现场抽查,对于违规的都会有一定的处罚,而对于执行特别到位、表现特别优秀的,会有一定的奖励。
刘主管是一个能力极强的人,在刘董和黄总面前能把理论和实际结合起来,讲得头头是道,得到他们的欢欣和信任;在一众下属面前严厉中又不失柔和,忙的时候都要风风火火,空闲的时候也可以一起开玩笑,不分大小。
刘主管最近又放出话来,半成品仓一直没有设置副主管职位,但随着业务量增大和管理的精细,现在要从现有的人员中选出一个副主管。这在半成品仓可炸开了锅,十几个仓管在心里都有着自己的小九九,但最有希望的还是老胡和老钱,他们两个资历老,做事也实在,没出过什么差错,最主要他们两个都是高中毕业,算是能文能武之列。
吴茂华看到江语洲在忙着整理物料,就推着小推车,装模作样在他面前停下来,打趣地说:“江老兄啊。你表现的这么积极,是不是也想争取当副主管啊?”
江语洲头也不抬,说了句:“你别想多了,我们两个连这些扣子都没整明白,你还想着当副主管?”
吴茂华哈哈一笑,说道:“我可没有在这里升官发财的打算,你看,我是在摸——摸——摸。”
吴茂华说着,两手做起摸鱼的动作。
江语洲直起了腰,被他滑稽的动作逗笑了,但还是劝说道:“我们两个无论怎么说笑都可以,你千万别在老钱面前表现的太过分了。”
吴茂华立即笑道:“我还是很有分寸的,不会让它抓住太长的把柄。”
江语洲也笑了一下说:“那你还是有个短把柄在他手里了。”
“有个短把柄,没事。”吴茂华笑嘻嘻地说。
这时老胡和老钱大声地争吵了起来,而且语气里都带着怒气。江语洲和吴茂华虽对他们的争吵都习以为常,但两人还是走过去,一探究竟。
“你想在领导面前表现,也不要说我的坏话,处处针对我吧。”老胡一脸的恼怒,脸色铁青。
“我怎么针对你了?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老钱也不示弱,脸上有着捉摸不定的笑意。
“我什么时候挑拨你和小吴的关系了?又什么时候教唆小吴不好好做事了?你是不是睁眼说瞎话,在领导面前胡说八道。”老胡越说越气,两手握成了拳头。
站在一旁的吴茂华知道凑错了热闹,就想转身走掉。
“小吴正好在这里,我们问个清楚。”老胡说着转向了吴茂华。
吴茂华知道躲不掉了,支支吾吾地说:“你都是——和我——开玩笑,都不当——真的。”
“听到了吗?即便是开玩笑也是说了,说了就是说了,说了就得承认。”老钱这下来了劲,大声地说道。
老胡很是气恼,一时也不知怎么回怼他。
吴茂华也不想老胡处于下风,其实他内心是偏向老胡的,又急忙说:“其实,我们都在开江语洲的玩笑,都和工作无关的。”
老钱瞪了吴茂华一眼,说道:“你就别又想改口,这和小江有什么关系,他就是和你说了不该说的话。”
“你还在我面前讲小江爱表现,太爱出风头,不适合在仓库里做长久。你这是什么话?你这是真正的挑拨和教唆吧。”老胡眼睛圆睁,气愤到了极点。
老钱虽被老胡揭了短,但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还想和老胡争个高低。
这时曹梅英正好经过,听到老钱背后说江语洲的坏话,就走过来说:“老钱,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江语洲的努力工作,任劳任怨,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了爱出风头了呢?”
老钱在小姑娘面前可一直都是嬉皮笑脸的样子,何况站在面前的是天天都可以抽查他物料的曹梅英,他可不想得罪她。
老钱立即满脸堆笑,半开玩笑地说:“我说杨玉环妹妹啊,我们在这里拌下嘴,逗个趣,怎么就惊动到你老人家了?”
“拌嘴归拌嘴,但你不能背地里那么说江语洲吧。”曹梅英有点讨厌老钱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这都是开个玩笑,你怎么就当真了?”老钱依然一副笑嘻嘻的脸。
“你就可以开玩笑,别人怎么就不可以开玩笑了?我们随便开个玩笑,就被你背后里跟领导说得乌七八黑的。”老胡依然恼怒,抓住时机反击。
“不和你们瞎扯了,那边又开了一堆领料单,要发料了。”老钱看着眼前的形式,对自己十分不利,于是找了个借口,笑呵呵地走了。
没走多远,又转过头,大声地说:“小吴,你还站那里干嘛,不快点过来一起发料。”
小吴拍了拍江语洲的肩膀,摇了摇头,很不情愿地走向了老钱。
江语洲这才真正去细看站在面前的曹梅英。她皮肤白皙,犹如凝脂,唇红齿白,笑眼弯弯,清爽的短发配上蓬松的刘海,更增加了她美好的气质。虽然有些胖,但胖的可爱,胖的俏皮。
江语洲很感激曹梅英刚才为自己辩解,但他一碰到曹梅英望他的眼睛时,脸就瞬时通红。
“真的很谢谢你!”江语洲说完,急忙把目光移向其它地方,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你本来做的就很好,做得好就应该被表扬,而不是被诋毁。”曹梅英眨一双动人的眼睛,满脸笑意。
江语洲的脸更加红了,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站在一旁的老胡知道自己此时在这里是多余的,就不声不响地走开了。
“你别和老钱计较,他就那副德行,喜欢胡说八道。”曹梅英劝起江语洲来。
江语洲急忙摇摇头说:“我怎么会计较这些小事,不会的。”
曹梅英笑了笑,又说:“你是做大事的人,才不把这小事放在心上呢。”
江语洲的脸又通红起来,但却淡然地说:“我虽然不一定能做得了大事,但你说的也对,反正大事都是由小事积累起来的。”
曹梅英忽然笑出了声,半开玩笑地说:“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你这话我爱听。”
“我感觉你比我更有文化,说什么都头头是道。”江语洲也耍起了贫嘴。
“你这句话要是真的就好了,我一直在吃没有文化的亏。”曹梅英眼睛里竟流露出一丝伤感。
江语洲并没有在意这些,就很自然地聊道:“感觉你在这里做事情挺得心应手的,他们好像都怕你来查数据。”
曹梅英又笑了起来,然后说:“他们心里有鬼,要是没鬼,才不怕查数据。”
江语洲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曹梅英又继续说道:“我做的这些事情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天天就是统计数据,要是哪天离开了这里,都不知能做些什么。”
江语洲对曹梅英的这些话深有感触。他也在想以后该朝哪个方向发展,不可能一直待在仓库。
江语洲正想安慰曹梅英几句,刘主管背着手走了过来,并打趣道:“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这么热火朝天。”
曹梅英可是大大方方地笑着说:“我在找优秀的人取经,在跟优秀的人靠拢,我以后也要变得优秀。”
江语洲可不会这么快变通,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站在那里像做了错事被人抓个正着,有点低头认错的意味。
刘主管哈哈一笑,说道:“你们两个都很优秀,优秀的人跟优秀的人互相吸引这也是有道理的。”
曹梅英白皙的脸庞忽然有了一层红晕。
刘主管笑着背着手走掉后,江语洲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含义。
“我要做事情去了。”曹梅英说着,就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江语洲呆呆地站在那里,心里泛起一层涟漪,但很快就平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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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4日 07:18OP第六章
苏七朵在在海关查厂时的良好表现,得到了王主管高度的认可。王主管也是惜才之人,所以就在黄总和刘董面前多次夸赞苏七朵,并提议在她入职一个月后就给转正,增加五百元的工资。
黄总在海关查厂时亲眼目睹了苏七朵做事能力和工作态度,所以对于王主管的提议毫无疑虑,直接通过。
刘董却是笑容满面,问东问西,王主管详细的解释,左右逢源,但最后刘董还是建议再观察一段时间。
王主管并没有就此放弃,在一次跟黄总汇报工作时又讲到了此事。黄总立即表态,苏七朵转正这件事包在他身上,他去和刘董沟通。
黄总具体怎么和刘董沟通的,我们都不得而知,但刘董很快就在苏七朵的转正通知书上签了字。
世鑫的规定是新入职员工,三个月试用期,一般是三个月后转正,苏七朵在一个月后转正,这在世鑫可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人。
在世鑫做人事多年的陆达辉见到了苏七朵,竖起了大拇指,并开玩笑地说:“发了工资要请客吃饭。”
苏七朵笑着说:“舅爷放心,到时肯定请您。”
苏七朵说完,突然想起在工厂里不应该这样称呼,立即又补了一句:“老陆请放心!”
陆达辉哈哈一笑,挥了挥手,转身跟着一个厨师去了饭堂。
站在一旁的曹梅英还不知苏七朵转正的事,笑着说:“你这个表舅也真是,他都没有请你吃过饭,还让你请客,还真能说出口。”
苏七朵笑着用手拍了一下曹梅英,说:“不能这样说我表舅,他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人。”
曹梅英撇撇嘴说:“你和你表舅是亲戚,我是外人,我多嘴了。”
苏七朵急忙说:“就你想多了,我表舅知道我转正的事,跟我是在开玩笑。”
曹梅英惊讶地问:“你上班才一个多月就转正了?”
苏七朵压低了声音,说道:“是的,你不要大惊小怪的。”
曹梅英也不再追问细节,就嚷着让苏七朵请客。苏七朵想着今天是星期六,晚上可以外出,就笑着说:“今天下了晚班,我请你出去吃炒米饭。”
曹梅英高兴地拉着苏七朵的手,一蹦一跳的,像一个调皮的孩童。
她们两个本来是午饭后,约一起在厂区里走几圈,算作每日运动,但在这里耽搁一下,也就缩短了规定的圈数,到了时间就回宿舍午休了。
每到星期六的晚上,大部分的员工打过下班卡,就会三五成群地去外面逛一圈,买点生活必需品,再买点水果、零食之类的。
苏七朵和曹梅英出了世鑫,很快就淹没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
这是一个属于石碣管辖,靠近东莞东城的工业区,且有一定的规模。很多工厂都是九点下晚班,而大部分工厂在员工下班后是可以自由外出的,不像世鑫管理的那么严格。所以一到这个时候,附近的街道、商场都像刚刚苏醒,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苏七朵和曹梅英各买了一些水果,正想找个炒米粉的摊位,迎面碰见了江语洲和吴茂华。
苏七朵虽然多次去仓库,但接触的只是保税仓的管理人员,即便曹梅英多次讲到他们,但他们的名字和真人还不能对号入座。
“这么巧啊,碰到你们两个了。”曹梅英大大咧咧,从不会掩饰自己内心的惊喜。
“就这么一丁点的地方,碰到才正常,碰不到才不正常。”吴茂华笑嘻嘻的,一贯习惯和曹梅英争锋相对。
曹梅英完全忽略吴茂华,笑着问江语洲:“你出来都买些什么?”
江语洲晃了晃空空的手说:“我什么也没买。”
曹梅英立即接话道:“要不要我们一起再逛一逛。”
站在一旁的苏七朵从曹梅英和他们的对话中,也猜到了那个瘦高个一定是江语洲了。江语洲的确是斯斯文文,棱角分明的脸,带着一副眼镜,说话有着那么一点腼腆。
当苏七朵听到曹梅英要和他们一起逛街时,立即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曹梅英。
曹梅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转换话题道:“朵朵和你们应当都还不怎么认识吧,我来介绍一下。”
江语洲也就认识了苏七朵,她身材修长,眉毛弯弯,双眼叠皮,披肩长发柔顺地下垂,虽然穿着深蓝色的厂服,依然遮盖不了她那清丽脱俗的气质。
“我是早就认识朵朵了,只不过没有机会搭上话而已。”吴茂华自来熟的性格,随时都可以找到话题。
“我也有见过你,只不过现在才知道你的名字。”苏七朵也笑着说。
“你天天都会去保税仓,我天天都有见到过你。”吴茂华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曹梅英接话道:“原来我们仓库的大帅哥早就注意朵朵了。”
苏七朵并没有在意曹梅英的话。而是笑着对不善言辞的江语洲说:“我好像一次都没见过你?”
江语洲立即红了脸,回了一句:“我不怎么去保税仓。”
“江兄是个大忙人,不像我到处闲逛打混。”吴茂华笑哈哈地说。
“你也承认自己到处打混,千万别太过分了,老钱可不好惹。”曹梅英提醒道。
“我不惹他就好,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吴茂华说得云淡风轻。
“你不惹他,不见得他不惹你,你还不了解老钱。”曹梅英加重了语气。
“放心吧,我会哄好他的。”吴茂华知道曹梅英习惯和自己争来争去,但没有什么敌意。
吴茂华所说的“哄”是他背地里会给老钱一些香烟、礼物之类的,这些也就不在这里细讲。
……
苏七朵看着曹梅英和吴茂华你一句他一句说个不停,一时也插不上话,和也同样插不上话的江语洲对视了一下,笑了笑,然后两人都成了微笑着的听众。
曹梅英最终还是想起了对面的江语洲,就停下了和吴茂华渐渐有点火药味的对话。
“你还要不要去逛一下?”曹梅英笑着问江语洲。
江语洲急忙回答道:“不去了,我们要回去了。”
江语洲说着,也没等吴茂华表态,就向曹梅英和苏七朵挥了挥手,示意要走了。吴茂华还真不想那么早回去,但也不好意思独自留下,只能带着点遗憾跟着江语洲走了。
曹梅英和苏七朵又逛了一圈,才选了一家相对干净卫生的炒粉摊。
曹梅英四川人,苏七朵湖南人,所以两人都要求米粉多加辣椒。
炒米粉的老板娘笑着说:“一看你们两个不是湖南的就是四川的。”
曹梅英笑着答:“我们一个湖南,一个四川,也算你猜的对。”
老板娘又继续说:“我看人很准的,你们两个应当还没有男朋友吧?”
曹梅英不好意思地回答:“还真没有。”
老板娘神秘地笑了笑,又说:“我一个侄子在对面那个大厂里上班的,很帅的,要不要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曹梅英急忙摇了摇手,很尴尬地说道:“不需要了,谢谢你的好意。”
老板娘还不死心,继续说道:“明天你们要是不上班,来这里吃粉,我请客,到时可以和我侄子见一见。”
苏七朵没等曹梅英接话,就抢先说:“老板娘,你再说下去,我们以后都不敢来你这里吃米粉了。”
老板娘也就赔着笑脸说:“你们要是不同意,就当我什么也没说,都不要放在心上。”
苏七朵和曹梅英忽然间都没了吃米粉的热情。当老板娘端上来米粉,两人互望了一下,才开始慢条斯理里吃起来,两人都吃的不到一半,就都停了下来。
两人又很默契地站了起来,苏七朵去结了账。两人一走出米粉摊,就恢复了以前有说有笑的状态。
“那个老板娘太吓人,怎么这么不见外呢,他侄子是有多么缺女朋友啊?”曹梅英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苏七朵也跟着笑了,然后说:“以后再不敢去她那里了。”
曹梅英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宿舍,洗漱之后,都坐在床边,又开始谈起了细碎琐事,后来又谈到了江语洲和吴茂华。
曹梅英首先说吴茂华看上去相貌堂堂,但太喜欢油嘴滑舌,给人一种很轻浮的感觉,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我知道你喜欢江语洲那样的。”苏七朵笑着说,带着调侃的口吻。
“江语洲沉稳内敛,人又很自律,做事也特别认真,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曹梅英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像是星星在闪烁,晶亮晶亮的。
苏七朵没有接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曹梅英忽然问苏七朵:“你喜欢吴茂华那种类型的?”
苏七朵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也喜欢江语洲这样的?”曹梅英又问。
苏七朵又笑着摇了摇头。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曹梅英打破沙锅问到底。
苏七朵微笑着望着曹梅英,好半天才幽幽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对任何人都没有一眼心动的感觉,只能说讨喜和不讨喜,也许只有细水流深,慢慢地相知相爱相守应当才是真实的。”
曹梅英似懂非懂,但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个静悄而美好的夜。曹梅英和苏七朵都在憧憬着未来,但未来总是那么的朦胧,漂浮不定,谁也不能伸手抓得住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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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4日 20:01OP第七章
刘主管在仓库成功推行5S管理后,又协助车间、品质等部门推进实行,就连 ISO9001质量体系认证都有他深度参与。他的工作能力得到了刘董和黄总的高度认可,会议上一致决定把刘主管升任为经理。
大家对刘主管的称呼也就变成了刘经理。而此时半成品的副主管之争也进入了白热化。老钱这一段时间表现的较为积极,不仅把自己负责的事情做的又快又好,也经常去帮助一下别人,对吴茂华的态度也好了很多。就连以前一直不苟言笑的老赵和说话刻薄的小袁也都变得随和起来,也不再那么斤斤计较,甚至主动去帮助别人,想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得到大家的认可。传说他们都有带着烟酒去过刘经理家里,但刘经理都说了些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而老胡却没有什么动作,依然和往常一样工作,有什么看不惯的还是会多嘴,能时常听到他和别人争执几句。和老胡交好的几个仓管都替他心急,背地里提醒他要适当地改变一下自己,和领导多走动走动。但老胡只淡淡地说:“命里该有的一定会有,命里没有的你跑断腿都没用。”
吴茂华发错了一款扣子,这在仓库可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了。老钱表面上跟吴茂华说:“不用担心,有我顶着,什么事都没有。”转身就找到刘经理,把吴茂华说得一无是处,所有的问题都推到吴茂华身上,自己摘的一干二净。
后来,吴茂华因为这件事给了个警告处分。老钱告诉吴茂华,上面领导说是要记小过罚款的,我这边据理力争才只是简单地警告一下。而实际是刘经理觉得吴茂华是新人,又是储干,就先教育为主,惩罚为辅,老钱这一段时间也是非常辛苦,就没有给以连带处罚。
“我觉得你当副主管是板上钉钉的事。”吴茂华笑着对老钱说。
“你怎么这么肯定?”老钱转动着灰白色眼珠,不太相信吴茂华的话。
“我是觉得你是公司的元老,工作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又心胸开阔,勇于担责,对上对下都能打成一片。”吴茂华说得有些违心,但脸上还是流露出真诚。
老钱被吴茂华这么一夸,瞬间就觉得自己真的是能力超群,副主管职位舍我其谁。
吴茂华说这些话,其实是在暗讽老钱,但老钱反而陷入了话语的表象,不能自拔。
吴茂华在心里暗笑,独自摇头。
老钱被一个统计员喊走之后,吴茂华在原地呆呆地站了片刻,看到江语洲靠在窗户边的鞋材架,就走了过去。
“你和老钱现在私交甚密啊。”江语洲先开了口。
吴茂华笑嘻嘻的脸一下子变得阴暗起来,冷笑了一下,说:“我和他有屁的私交,他和领导不知说了我多少坏话。”
江语洲也清楚老钱的为人,知道吴茂华说得都是实情。
还没等江语洲回话,吴茂华又说道:“老钱那么小的心眼,还天天想着当副主管?他要是当上了,这半成仓还不被他搞得乌烟瘴气。”
江语洲这一点和吴茂华的想法一致,就叹了一口气说:“我也希望能选出一个心胸开阔一点的。”
“你觉得谁更合适?”吴茂华问。
“老胡。”江语洲不假思索地说。
“我也觉得老胡合适。”吴茂华补充了一句。
江语洲并不是因为老胡是自己工作的领路人,就站队他这边,而是把半成品仓所有人员放在一起比较,也只有老胡更合适。
觉得老胡合适的不只他两个,还有很多人。
统计员曹梅英也是觉得老胡合适,在老胡和老钱都在场的情况下,开玩笑似地说,她投票老胡。
老钱瞬间黑了脸,并说道:“你有权利投票吗?在这里胡咧咧。”
曹梅英也不想和老钱争锋相对,笑着想化解一下此刻紧张的气氛,说道:“我是在开玩笑啊,千万别放在心上。”
老胡并没罢休,肥胖的脸上带着怒色,提高了声音,一连串地说:“不想你在这个事上开玩笑,现在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也没有资格开这种玩笑。”
曹梅英一下子被激怒了,大声地说:“就凭你刚才这几句话,就不配当什么副主管。”
“我配不配也轮不到你说,就一个小统计员,还在这仓库里成精了?”老钱气急败坏,话语里充满了人身攻击。
“我就是小统计员怎么了?你是什么大人物吗?你在这里做了那么多年,不还就是一个仓管?”曹梅英也是气急,满脸通红。
坐在一旁的老胡站了起来,对老钱说:“人家一个小姑娘,开个玩笑,怎么就惹到你了?”
“小姑娘就可以乱说?就可以不知天高地厚?”老钱的火气越来越大。
“实话告诉你,我还真没怎么看重这个职位,你怎么就这么官迷心窍?”老胡也变得一脸的阴沉。
“有本事就直接跟刘经理说你不当这个副主管,不去说就别在这里胡咧咧。”老钱依然不依不饶。
刘经理恰巧经过,站在门口听了个仔细。
老钱发现刘经理之后,急忙站起身来,想辩白几句,但刘经理一脸严肃地摆了摆手,说了句:“我自有自己的看法。”
刘经理本来是有意提拔老钱的,觉得他做事认真,在每次会议上的发言,也能讲个子丑寅卯,最主要他愿意亲近自己,愿意当自己手中的一个棋子。
刘经理考虑的第二个人选,也就是老胡,工作能力和老钱是不分伯仲,但老胡性格内敛,做人实在,却不像老钱跟自己走得那么亲近。
老钱若不是这次闹的过猛,升任仓库副主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但他这么一闹,刘经理犹豫了。刘经理看出了老钱心胸过于狭窄,眼光也过于短浅,若是以后出什么差错,自己也难以收拾。
刘经理考虑再三,最终选择了老胡。在宣布之前,刘经理还是私底下和老钱进行了沟通。老钱当场就吵闹起来,说自己甘愿当他的一条狗,但最终连个骨头棒子都没得到。
“我是把你和老胡一起提报上去的,但上面最终的决定我也改变不了。”刘经理圆滑的很难让人察觉到他的心思。
“你本就不该把老胡提报上去。”老钱心里满是委屈。
刘经理承诺下次有机会,一定留给老钱。老钱摇了摇头说:“我不敢再想了,我还是辞职吧。”
刘经理明知老钱说得是一时气话,还是表现得一脸的着急,说:“你还真不能辞职,不然我没法向黄总和刘董交代,他们也很看重你。”
老钱嘟囔了一句,刘经理没有听明白,但已感觉老钱的态度已明显缓和,于是接着说:“辞职的事我们都不说了,后面加工资的事,我一定多给你争取。”
老钱最终安静了下来。
当刘经理在早会上宣布老胡升任半成品仓副主管时,老胡先是感到意外,后面变得有些激动。刘经理让他到前面讲话,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饱含深情的一番话赢得了一阵掌声。
老钱站在队伍的前列,面无表情,此时心情是五味杂陈,有怨恨恼怒,也有那么一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为了曹梅英的几句话而发怒。
吴茂华用胳膊碰了下江语洲,吐了下舌头。吴茂华微笑着看着对面的那一小片蓝天,清晨的阳光从高楼的间隙里挤进来,落在了老胡的额头上,显得明亮而美好。
老钱回到仓库,看到吴茂华嬉皮笑脸,气就不打一处来,骂了一句:“吃里扒外的东西。”
吴茂华一向是好脾气,但是也被他这句话给引爆了,瞬间怒道:“你骂谁呢?谁吃里扒外了?”
老钱瞪着吴茂华说:“我也没有骂谁,谁做了欺师灭祖的事,谁心里明白。”
“你说得好严重,还欺师灭祖?我每天都敬着你还敬出问题来了。”吴茂华怒道。
老钱哼了一声,然后说:“你敬我?是背后拿着刀敬我吗?”
吴茂华冷笑了一下,说:“我敬了你多少,你自己知道,但你在领导面前说了我多少坏话,你自己也清楚。”
“就你做事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还用我背地里说?我都懒得说。”老钱提高了声音,一脸不屑的样子。
老胡看他们在争吵,作为刚上任的副主管,不能熟视无睹,于是就走了过来。
老钱看到老胡,那火气燃烧得更盛,大声地喊:“这个吴茂华我是带不了,谁想带谁带。”
老胡笑着说:“有什么事我们都慢慢说,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那这事就由你副主管解决,从今天开始,吴茂华就交给你了,你来带。”老钱说完,就怒冲冲地走了。
老胡知道老钱心里有一万个不服气,但此时还不是和他一争高下的时候。
老胡早上先带着吴茂华做事,下午找了个时间就把这事汇报给了刘经理。
刘经理沉吟了片刻,告诉老胡,以后吴茂华就由老胡来带,江语洲另有他用。
刘经理所说的另有他用,是品质部和生管部都看上了江语洲,而刘经理这边还在考虑要不要这么快放人。
而此时的江语洲还不知道,他今后的职业生涯将会是深耕品质管理领域或生产管理领域。这也是他人生中一次重要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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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5日 12:31OP第八章
曹梅英喜欢江语洲,这在仓库里已不是什么秘密。曹梅英有事没事都会去找江语洲,简单地聊上几句,有时会把带的零食拿给江语洲。
曹梅英美丽善良,又开朗大方,江语洲没有拒绝的理由,但心里也谈不上有多么喜欢。
江语洲在这段浅浅淡淡的感情里,没有主动,只有迎合。
若不是后来发生的一连串的事,这段刚刚开头的感情,还会继续,有可能会燃烧。
那天晚上,曹梅英去保安室拿资料,遇到一直喜欢她的保安小蔡在值班,他再次向曹梅英表白爱意,曹梅英又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江语洲?”小蔡直视着曹梅英。
“我喜不喜欢江语洲,和你应当没有什么关系。”曹梅英想把话说得重一些,以了断他的念想。
“怎么没有关系?我爱你的心是不会动摇的,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这里夺走。”小蔡语气坚定,透着一丝霸气。
“你别再自以为是,我和你是不可能的。”曹梅英说完,转身离开了保安室。
当晚,曹梅英冲好澡,和苏七朵坐在床边讲话,忽然听到一个喇叭的声音:“曹梅英,我喜欢你,今生今世只喜欢你!”
曹梅英一惊,和苏七朵跑出宿舍,站在走廊上看到小蔡拿着个喇叭在楼下高喊。
小蔡看到了走廊上的曹梅英,反复地喊道:“曹梅英,我喜欢你,你不能喜欢别人。”
曹梅英一时不知所措。苏七朵拉着曹梅英的手,一边下楼一边说:“要快点去阻止他这种疯狂的行为。”
当她们来到楼下,陆达辉已经先赶了过来,一把夺去小蔡手里的喇叭,说道:“你这样影响很不好,不是这样追女孩子的。”
小蔡应当是喝多了酒,一把抓住陆达辉的胳膊,颤抖着声音说:“老陆,你劝一下曹梅英,我这一辈子只爱她,江语洲有什么好,他不会爱她一辈子的。”
“先回宿舍,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说。”陆达辉想先把小蔡劝回,等他酒醒了再进行开导。
赶来的曹梅英想说些什么,陆达辉摇了摇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小蔡还是看到了曹梅英,极力想挣脱陆达辉,大声地喊着:“曹梅英,我只爱你,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死给你看。”
曹梅英也看出小蔡是喝多了,现在是多说无益,因为她不喜欢他,不可能答应去爱他,若是再去拒绝,只能是火上浇油。她紧紧地拉着苏七朵的手。
苏七朵哪里经过这样的事,心里也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最终小蔡被陆达辉和值夜班的保安抬回了宿舍。小蔡在宿舍吵闹一阵,还是在舍友的劝说下,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一上班,大家见面首先把曹梅英和小蔡的事议论一番,老钱在背后说曹梅英水性杨花,四处勾引男人等一些不堪入耳的话。所以后来世鑫流传着一句话:得罪谁都不要得罪老钱,她能把你由杨贵妃一下子变成潘金莲。
江语洲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去疏远曹梅英,依然在不紧不慢地交往着,星期天还请她出去吃了饭。
小蔡那边并没有罢手,对曹梅英和江语洲都进行了各种骚扰,甚至在江语洲面前叫喊:你要是再和曹梅英交往,就打断你的腿。
江语洲的忍气吞声,换来了一时的安静。也许就是此时,曹梅英看出了江语洲过于软弱,不能护自己周全;而江语洲也觉得曹梅英在感情的处理上有着极大的缺陷。
后来,小蔡在一个黑夜里被四五个人团团围住,被打的哭爹喊娘,鼻青眼肿,并被警告道:你再纠缠曹梅英和江语洲,就连你在东莞的爸妈和妹妹一起打。
自此,小蔡完全老实了下来,甚至见了曹梅英和江语洲都躲着走。
很多人都认为江语洲找人打了小蔡,并说江语洲也是个狠角色。
但曹梅英知道,痛打小蔡是吴茂华一人主导的。吴茂华虽来东莞不久,但他在东莞有几个亲戚,通过亲戚他和周边的一些老乡混得很熟。吴茂华在指挥老乡动手之前,把小蔡底细调查的一清二楚,所以才有打蛇打七寸的事半功倍。
苏七朵自然没想到吴茂华会为曹梅英出头,当她从曹梅英嘴中得知真相时,十分惊讶。
“吴茂华是为了你,去找人打的小蔡?”苏七朵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反问了一句。
曹梅英点了点头,又说:“吴茂华亲口告诉我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苏七朵望着曹梅英说。
“我也不知道。”曹梅英摇了摇头。
“你们以前没有交往过?”苏七朵继续问。
“没有。”曹梅英肯定地说。
苏七朵沉默了良久,又说:“这没有那么简单。”
是的,吴茂华替曹梅英出头,自然有他的私心。吴茂华表面上喜欢和曹梅英吵吵闹闹,针锋相对,其实心里是喜欢曹梅英的,奈何曹梅英喜欢的是江语洲。
当吴茂华看到曹梅英不停地被小蔡伤害,而江语洲都不能强力保护,心里就开始有些不安。当他又得知小蔡也对江语洲进行了恐吓威胁,而江语洲却一副软弱可欺的样子。吴茂华就在心里酝酿着怎么教训小蔡一顿。
而苏七朵所说的不简单,是担心曹梅英在感情问题上又走向一个歧途,恐怕她和江语洲的感情因为吴茂华又起波澜。
苏七朵把曹梅英当作要好的朋友,当然不希望她再次受到伤害。
而此时的曹梅英和江语洲的感情是出现了问题。曹梅英渐渐很少去找江语洲了,江语洲也不主动去找曹梅英。
苏七朵对于爱情的理解,还停留在小说或影视剧里的那些甜蜜和悲伤。大学里有几个男生对她展开追求,都被她拒绝了,她觉得在学校里就应该努力学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谈情说爱上。所以她在学校里就参加了注册会计师考试,并且通过了两门。她也想去考研,但想到家里的实际情况,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七朵本想等自己的工作都步入常态,有了空闲就继续备考注册会计师的资格考试,但她手头的工作越来越多,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她一般晚上十点以后才能下班,回到宿舍冲好澡,洗好衣服,都十一点多了,曹梅英再找她聊聊天,连摸书本的机会都没有。
苏七朵在忙忙碌碌的工作中,还是觉得快乐,因为她发了工资就可以寄钱回家,就为爸爸妈妈减轻了一些负担,两个妹妹在学校里也会好过一些。
苏七朵的妈妈长年有病,干不了重活,只能在家收拾一下家务,整个家庭的重担都落在爸爸苏严明身上。在苏七朵的印象里,爸爸总是天不亮就起床,管理后山的一片果园,耕种七八亩水田。大妹苏七叶在长沙上大二,学习服装设计,她的梦想是成为服装设计师。小妹苏七弦在县城上高二,学习成绩中等偏下,但喜欢唱歌。
一天早上,苏七朵正在忙着填制凭证,身后的阿兰喊她接听电话。苏七朵转过身,拿起电话一听是爸爸苏严明的声音。
“七朵,你妈这次病得厉害,要在县医院动手术。”苏严明沙哑着嗓音说。
苏七朵心里一沉,心口像是被刺了一刀。
当她知道是爸爸的电话,就有一种不祥的预兆,因为她都是星期天在公共电话亭里给家里打电话,这在大学里都养成了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家里若不是重大的事情,是不会给自己打电话的。
“妈妈已经住进医院了吗?”苏七朵急忙问道。
“你妈昨天住的医院,这两天要做手术。”苏严明说着,咳嗽了几声。
苏七朵知道爸爸应当好多天没有睡好觉了,心里一急就说道:“我请假回家,陪妈妈吧。”
苏七朵说出这句话,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个时候应当很难请到假。
苏严明好半天才说话:“你就不要请假了,我让你大姑来了医院,你跟公司领导讲一下,看看能不能先借一点钱,所有的亲戚我都借一遍了,应当还不够。”
苏七朵听出了爸爸心里的无奈和悲伤,鼻子一酸,眼泪流了出来,但还是装作轻松地说:“爸爸,没事的,我想想办法。”
……
当苏七朵挂了电话,已是泪流满面了。
阿兰从苏七朵的讲话里,已大概知道了她家里发生了什么,又看到苏七朵泪流不止,也跟着难过起来。
阿兰安慰了苏七朵几句,就先去找了王主管,把苏七朵的事讲了一遍。
王主管急忙过来,看到苏七朵呆呆地坐在那里,一脸的泪痕,也不由得一阵难受,轻声地说:“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苏七朵回过神来,看到是王主管,急忙去擦脸上的泪痕。
苏七朵好半天才低声地说:“我能跟公司借一点钱吗?”
王主管宽慰她说:“能借的,我给你想办法。”
公司规定,员工借支额不能超过本人一个月的工资,当月借支的要在下个月还清。而苏七朵试用期过后,工资还不到两千,但最终在王主管的担保下,公司借了三千元,并同意一个月还一千,三个月还清。
王主管私人借给苏七朵三千元,并说不急着还。
陆达辉虽然知道苏严明已向自己家里借过钱了,但还是拿出两千元,让苏七朵一起寄回去。
苏七朵的妈妈顺利做了手术。苏七朵心里充满了感激,越发地努力工作。
她在心里默念着:必须对得起那些给自己帮助的人。 -
苗非
6月6日 13:44OP第九章
刘经理是不太情愿放江语洲去其他部门的。江语洲在仓库里已经算是主力军了,自从吴茂华去了老胡那里,江语洲就独立出来,自己单独对接采购和业务,进行收发料和仓库管理。
刘经理虽有自己的私心,但储备干部岗位本就是为公司各部门培养的管理人才,品质部和生管部在会议上多次讲到此事,因此也不能拖延的太久。
刘经理喊江语洲去他办公室时,江语洲还有些纳闷,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会是什么事。
刘经理示意江语洲在对面坐下,用浑厚的声音说:“你来公司时间不长,但表现得十分优秀,我这边也是十分欣赏你,但思来想去仓库也不适合你长远发展。”
刘经理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江语洲望着刘经理,心里忽然预感到了什么,眼里流露出感激。
刘经理继续说道:“现在品管部和生管部都想让你加入他们部门,我今天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想去哪个部门。”
江语洲愣了片刻,然后肯定地说:“我想去品管部。”
这不是江语洲胡乱选的一个部门,而是他早就深思熟虑的,他知道自己性格偏内向,不适合做销售和采购,而品质管理更适合不急不躁地去潜心深耕。而此时恰好有这个机会,他还有什么犹豫的呢?
刘经理哈哈一笑说:“你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江语洲点了点头。
刘经理接着说:“做品质检验也是辛苦的活,搬料、拆封、检测,都不容易,我想这些对你来说应当都不是问题。”
江语洲又重重地点了下头,说:“我不怕吃苦,我都会努力去做好。”
刘经理又哈哈一笑说:“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得很好,你到哪个部门就是哪个部门的标杆。”
江语洲被刘经理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瞬间红了脸。
刘经理和江语洲谈过话之后,当天就把江语洲的想法告诉了品质部和生管部的主管。品质部丁主管立即去了人事部要了部门调动单。
丁主管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办完了江语洲从仓库调到品质部的所有手续。
接着正赶到星期天,江语洲自然要请老胡和吴茂华出去吃一顿,庆祝一下。
老胡知道江语洲的家里的经济情况,就自作主张地选择了一家便宜实惠的湘菜馆。
他们点了几道家常菜,要了三瓶啤酒,三人就有说有笑地对饮起来。
喝酒的间隙,老胡问江语洲:“你怎么没有喊曹梅英一起过来?”
江语洲和曹梅英的关系已经降为普通的同事关系,见了面也只是笑着打个招呼,也不会刻意地去套近乎,更不会说一些甜蜜的话了。
江语洲喝了一口酒,有点苦涩地说:“我们两个有可能不合适,还是少来往了。”
老胡吃惊地放下手中的酒杯,望着江语洲说:“你们两个在一起挺好的,怎么就忽然不合适了?”
江语洲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脸上还是显现出一些失落。
这时,吴茂华接过话来,对江语洲说:“外面的一点风吹草动,就影响了你们的交往,这大可不必。”
吴茂华是喜欢曹梅英,但他知道曹梅英喜欢江语洲,也知道他们在交往,而吴茂华也把江语洲当成了朋友,所以到现在为止,吴茂华对曹梅英还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吴茂华找人教训小蔡,更多的是出于对曹梅英的同情,也有对小蔡无赖霸道的愤慨,也有那么一点想帮助吴茂华解困。
江语洲当然也知道吴茂华帮了自己,在小蔡被打之前,吴茂华就向江语洲透露了教训小蔡的想法。江语洲还劝说,不要和小蔡那种人一般见识。吴茂华说江语洲是“软蛋”。
江语洲端起酒杯,对吴茂华说:“这些都不说了,我敬你一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语洲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也不想让老胡知道吴茂华找人揍小蔡的事,更不想再节外生枝。
老胡也看出了江语洲在回避这个话题,虽然很想知道原因,但还是没有再去追问,而是说起了仓库里最近发生的一件很好笑的事。
三人正在说笑,谁也没有注意老钱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们三人已经成为世鑫的第一大帮了。”
老钱的一句话让三人齐刷刷地望向了他。老胡先是笑着说:“我们到哪里,风就把你吹到哪里,我们这个帮就差了你,赶快坐下。”
吴茂华赶紧站起来,搬来一把椅子,笑着让老钱坐下。
老钱没有理会吴茂华,连正眼看一下都没有。
老胡拉住老钱的胳膊,老钱挣脱了,并阴阳怪气地说:“我可不想拉帮结派。”
老胡收了脸上的笑容,对老钱说:“小江下个星期就调到品质部了,出来吃个饭就想开心一下,你别在这里找事。”
“今天谁请客?”老钱忽然问。
“小江请的。”老胡回答。
“小江请的我就不坐了,我没有带他,轮不上让他请吃,要是你老胡请,我就坐下。”老钱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那就我来请,你就坐下来。”老胡笑呵呵地说。
江语洲急忙站起来说:“我来请,都是说好的,我来请老钱一样的。”
“谁来请都一样,以后来日方长。”老胡说着,示意江语洲坐下。
“你不要跟老胡客气,就该他请。”老钱说着,拍了拍江语洲的肩膀,自己先坐了下来。
江语洲略显尴尬,急忙给老钱找来酒杯,倒满一杯啤酒。
老胡喊服务员添了两个菜,又加了三瓶啤酒。
老胡在同事之间也算大方,有时同事间小聚,他掏钱买单的多,不像老钱,一般都是蹭吃蹭喝,铁公鸡一毛不拔。
老胡和老钱的关系向来是浅浅淡淡,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只是为了副主管职位,老钱把老胡当成了对手,处处和她较劲。而老胡还是和往常一样,淡淡地来淡淡地去。现在老胡当了副主管,老钱心里虽然一万个不服气,但时间也渐渐冲淡了他心里的怨气,因为他也明白,一直较劲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
老钱本来话就多,喝了酒话就更多了。他讲过这个同事,又讲那个同事,甚至还讲了刘经理的逸闻轶事。
老钱讲东讲西,江语洲和吴茂华只听不语,老胡偶尔会插上几句话,有时两人也会掰扯几句。
老钱忽然望着江语洲说:“曹梅英那人,你可要多加小心了。”
江语洲没有接话,但微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因为他并不想老钱去讲曹梅英有什么不好。
老钱依然自顾自地讲着:“曹梅英的品行不怎么好……”
还没等老钱讲完,吴茂华突然站了起来,厉声说:“你能不能不在别人背后胡说八道?”
老钱瞪了吴茂华一眼,说道:“我讲曹梅英关你屁事,我只是好心提醒小江。”
“你再乱造谣,信不信我揍你。”吴茂华怒眼圆睁,举起桌子上的啤酒瓶。
老胡一把夺过吴茂华手中的啤酒瓶,让他坐下,并回头对老钱说:“我们是不要在别人的背胡乱议论。”
老钱有点看不懂了,他觉得该发火的是江语洲,怎么是吴茂华呢?并且能感觉吴茂华的怒气十分强盛,若不是老胡拦着,那个啤酒瓶真的就落在自己身上了。
老钱后面再没有提到曹梅英半个字,他这才发现平时笑嘻嘻的吴茂华,才真是不好惹的人物。
他们四人最终喝了十瓶啤酒,老胡和吴茂华都是海量,即便再喝几瓶也没事,老钱就是一张嘴,喊着要和老胡拼酒,两瓶下来就口齿不清了。江语洲一瓶啤酒就开始头晕,两瓶啤酒还是一样的状态,老胡也没敢让他多喝。
江语洲抢着去结账,老钱一把抓住江语洲,醉醺醺地说:“你别去,让老胡去。”
江语洲看着老胡去结账,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本来讲好的自己请客,却成了蹭吃蹭喝。
最后,老胡送老钱回家,吴茂华带江语洲回宿舍。
老胡还再三叮嘱吴茂华,照顾好江语洲。
江语洲晕晕乎乎,回到宿舍就躺床上睡了,梦里反复的梦见曹梅英,曹梅英说他软弱,无法成为高山,他正想辩解,曹梅英跑掉了,一下子不见了踪影。江语洲一惊,醒了过来,但不久又昏昏沉沉睡着了。
这次他梦见了关丽雪,那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子,她一直在田野里奔跑,他想追却追不到她。江语洲在梦里哭得撕心裂肺。
江语洲再次醒来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关丽雪已经结婚了。是的,关丽雪在一个月前已经嫁给了一名中学教师。那名教师,江语洲也认识,初中时的校友,高自己两届。 -
苗非
6月8日 08:12OP第十章
六月中旬就已经有几个储备干部请假回校参加毕业典礼。而江语洲、吴茂华、苏七朵的学校毕业典礼都是在七月初,所以一到七月他三人都提交了请假单。
吴茂华一开始的想法是在六月中旬写辞工书,七月之前就可以离职回校,但自从由老胡带着他做事情,忽然就找到了工作的快乐,就没有那么迫切地想离开世鑫了。他后来又因为策划着揍保安小蔡,就一拖再拖,拖到现在就有点舍不得离开了。
准确地说,吴茂华在世鑫有了牵挂。
自从江语洲明确表示他和曹梅英不再有感情上的纠葛,吴茂华就开始去追求曹梅英。曹梅英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下来。
江语洲是知道吴茂华和曹梅英交往的,因为吴茂华什么事都会告诉他。而苏七朵却一点也不知情,直到苏七朵回学校的头天中午,曹梅英有事请假,才偷偷地告诉苏七朵,她请假是去送吴茂华。
苏七朵大吃一惊,因为她还以为曹梅英和江语洲在一起,而此时曹梅英的话,让她一下子难以接受。
“你怎么这样?你真的就脚踏两只船?”苏七朵不想自己的朋友是这样的人,毫不留情地质问。
曹梅英立即红了脸,解释道:“我和江语洲已经早已经分开了。”
“那你们分开,就因为吴茂华?”苏七朵也涨红了脸。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曹梅英好半天才回答:“我和江语洲的交往,一直都是我在主动,当我忽然感觉有些累了,我得不到他的安慰,更谈不上依靠。”
曹梅英的话让苏七朵愣了一下,过了片刻又问道:“你以前不是觉得江语洲挺好的吗?”
“他是挺好的,但还是觉得她不够爱我。”曹梅英幽幽地回答。
苏七朵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但她心里是抵触曹梅英和吴茂华在一起的。她见过江语洲几次,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说话谦逊温和,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曹梅英以前说吴茂华油嘴滑舌,是她讨厌的类型,现在怎么就又和他在一起了?
苏七朵有些看不懂曹梅英,她们之间也无形中有了那么一点隔阂。
曹梅英送吴茂华时去了哪些地方,吃了什么餐点,说了哪些情话,都不必在这里赘述了。但他们的这次送别,也就算对外公开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第二天苏七朵和江语洲都回了学校,一个回安徽,一个回湖南,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山水人家,却都有着相似的忧伤和复杂的心情。
江语洲回到学校的当天,也是大弟江语山参加高考的第一天。隔天,江语洲参加过毕业典礼,和同学聚过餐,已是晚上八点多,想着江语山也应从县城回到了家,就在公共电话亭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正是江语山。江语洲一开口就问他考得怎么样。江语山没有表现出兴奋,只是平静地说,语文考的不太好,数学、英语和理科综合都还可以。
江语洲能听得出来,江语山对这次考试不满意,有些失落,于是就宽慰了他几句,并跟他着重强调,后面无论报考什么学校,都一定要选热门的专业。
江语洲知道小弟江语远已在六月份参加了中考,现在还在等中考成绩,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几句。江语山说小弟自己感觉考得挺好的,县城一中应当没问题。
江语洲问到爸妈的时候,江语山着急地说,他们还在地里浇灌豆田,最近一直干旱,黄豆都快旱死了。江语山也急着去地里,所以就匆忙地结束了通话。
江语洲在电话亭里站了良久,才慢慢地沿着石板路朝宿舍走去。此时,他心里是无比酸楚的,觉得有些事真的无能为力,父母亲的辛苦,家里的贫穷,很难一时去改变。
江语洲抬头间,看到了一轮上弦月挂在天边,心里不由得一颤。它还是那么安静,那么美好,一尘不染,像一首唯美的诗。可今晚,江语洲心里一点诗意也没有,只有飘来又散去的感伤。
“别了,我的青春!别了,我的校园!”江语洲在心里默念着。
同时在看月亮的还有苏七朵。她在湖南的一所大学里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心里思绪翻滚。
苏七朵也是刚给家里打了电话,得知妈妈手术后恢复的还挺好,心里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爸爸又讲到了大妹、小妹,也讲到了果园和水田,甚至还讲了他养的两头黄牛。爸爸的话语里透着轻快,没有一丝的怨言和伤感,而苏七朵却有些难过,为了妈妈的身体,为了爸爸的辛苦。
苏七朵静静地看着月亮,月亮里有着自己儿时的梦,那么纯真,那么美好,可都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就连陪伴自己将近四年的大学校园,也不可挽留,最终只能烟云般飘散开去,她忽然感到一阵的悲凉。
当苏七朵起身走向宿舍时,脸上挂着晶莹的泪。
次日,江语洲和苏七朵都坐上回东莞的火车,只是一个从安徽下午出发,一个从湖南晚上出发。一切都是巧合,或许一切都是缘分,两人下一个清晨,在东莞市汽车总站相遇了。
他们两人都提着一个蛇皮袋,袋子里都装着学校里的被子,两人都是不舍得扔掉,就带回了东莞。两个人的蛇皮袋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大小,只是苏七朵在袋子提手旁系了个短纱巾。
两人都在等去石碣的公交车,就在两人回头的瞬间,都发现了对方。
江语洲先开了口:“这么巧,我们在这里遇见了。”
苏七朵看了看江语洲的蛇皮袋,又看了看自己的蛇皮袋,笑着说:“确实很巧,我们两个人的袋子都一样的。”
江语洲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的袋子,也笑了起来。此时的江语洲少了往日的怯生,反而和苏七朵你一句我一句聊起话来。
他们聊到了在学校的趣事,也聊到了离校时的伤感,更聊到了来到东莞时的惆怅,本来不怎么会聊天的两个人,却聊得忘记了时间,当别人拥挤着去坐公交车时,两个人才幡然醒悟,急着去提袋子。
江语洲看到苏七朵提袋子有些吃力,就笑着说:“我来帮你提。”
苏七朵本不想麻烦他,但江语洲一把夺了过去,一手提着一个,走上了公交车,苏七朵不好意思地跟着上了车。
公交车上已经没有了座位,江语洲把两人的袋子安放好,就和苏七朵站在了放行李的车窗旁。
两人对视了一下,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公交车颠簸一路,他们也讲了一路,这次讲了公司发生的一些事情,讲了他们所遇到的所有恩人,也讲了他们心中的感激,甚至还讲了他们以后的打算。
江语洲帮着苏七朵提着袋子回到公司,保安室值班的小蔡一脸的惊讶,但他随即低着头帮他们开门,一句话也没说。
自从小蔡被打过之后,每次值班时见到江语洲或曹梅英,就立即低下头,去做自己分内的事。
而今天小蔡心里充满了疑惑,前几天看到曹梅英和吴茂华一起走出公司,今天看到江语洲和苏七朵一起走进公司,这是什么情况,小蔡思来想去,想不出所以然来。
吴茂华晚了江语洲和苏七朵两天,回到学校。
吴茂华学校毕业典礼结束的当天晚上,就回了湖北江边的一个小镇。他家在镇上也算是富裕家庭,爷爷是退休多年的中学校长,爸爸和妈妈在镇上经营着一家本镇上规模最大的超市。
吴茂华若愿意在镇上当老师,凭他自己的学历和家里的关系,应当也没有多大的问题,但他不想一辈子在这个小镇上,他想出去闯一闯,闯一个崭新的天地。
吴茂华是这批储备干部中唯一一个有手机的,并在曹梅英送他回校的那天,为曹梅英买了一个波导手机。
曹梅英喜欢明星李玟,而李玟为波导手机做的广告遍布大街小巷。当吴茂华问她选什么品牌时,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就要那个手机中的战斗机。
吴茂华回到公司,第一个想见的人当然是曹梅英,所以他一坐上火车,就打了曹梅英的电话,并告诉了回到公司的大致时间。
晚上十点左右,透过高楼的间隙,能看到偏南方的月亮,虽然月辉被灯光映照的十分微弱,它依然是人间难得的安静诗意。
吴茂华和曹梅英就站在月辉里,轻轻地说着话。那些话是多么甜蜜和美好,我们都不必去偷偷地探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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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9日 08:42OP第十一章
江语洲调到品管部,由丁主管直接带着做事。丁主管个子不高,留着寸头,额头宽大,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给人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
丁主管做事认真,要求严格,脾气有些暴躁,江语洲来品管部的第一天就被他训了一顿。江语洲没有多言,按照他的要求,又把事情重做了一遍,最终得到了他点头认可。
丁主管对江语洲也是十分的上心,从基本的检测方法,到仪器的使用,再到产品的外观、造型以及光泽度,事无巨细,都亲自讲解。
就在江语洲从学校回公司的第二天,公司发生了一次与品质有关的严重事件。世鑫的大客户退回了一批产品,说是产品质量有问题。
销售主管李红袖把矛头直指品质部,在黄总面前,指着丁主管骂道:“你们品质部是怎么做事的?这么不负责任,那么一大批产品都不用检测就直接出货了吗?”
丁主管知道李红袖是黄总面前的红人,不敢和她硬刚,就强压心中的怒火,不紧不慢地说:“在产成品入仓之前,都会经过品检员抽检,这么大批次的退货,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李红袖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但透着一股冷气,说:“产品的质量问题,你品质部没检测出来,还能是哪个环节?”
丁主管看到李红袖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很想一巴掌打过去,但他最终还是平静地说:“我们在还没对退货进行检测之前,就不要急着下结论。”
“那你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安排人去检测。”李红袖说着向丁主管摆摆手,示意他赶快出去,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黄总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丁主管心里感到憋屈,但还是不露声色地转身去了品管部。
丁主管亲自带着江语洲和一位经验丰富的品检员——陈子华,去检查那批退货。
江语洲打开一箱退回的产品,就感觉气味不对,说了一句:“有股锈味。”
丁主管随即拿出产品,仔细看了看,说道:“是有生锈。”
铁质产品经过电镀处理之后,一般不会在短时间内生锈,除非被水浸泡后没有及时处理。
江语洲和陈子华把所有退货的纸箱都打开,经过检测,发现都有生锈。
这批次产品发货已经有两个多月,那个时候江语洲还在仓库。
丁主管于是就问江语洲:“你在仓库时有产品被水浸过吗?”
江语洲摇了摇头说:“没有听说过,被水浸这么大的事情一定会通报的。”
丁主管沉思片刻说:“我也觉得我们公司发生这样的事不可能,刘经理也不可能让水浸过的产品流到客户那里。”
“这也是奇怪了,这纸箱都是新的,电镀过的产品不可能那么快就生锈的。”陈子华疑惑地说。
“这肯定是客户那里做了手脚。”丁主管面无表情地说。
丁主管随即安排陈子华去写检测报告,今晚召集相关部门开专项会议。
晚上,在李红袖和黄总未到会之前,丁主管和刘经理,以及采购主管、生产主管做了简单地沟通,大家一直认为,这批次产品在每个环节都有监管,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所以都怀疑客户那里做了手脚。
李红袖和黄总同时到场,没等黄总开口,李红袖就先高声问道:“你们找出问题点了吗?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丁主管把检测报告递给黄总和李红袖各一份,李红袖连看都没看,就说:“我不看这些没用的,你就直接说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丁主管坐了下来,平静地说道:“这批次产品都有生锈,应当被水浸泡过,我刚才也和各部门负责人有沟通,在我们这边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
“你的意思不是我们这边的问题,是对方的问题?”李红袖浓烈的红唇,一张一合,有点吓人。
“我只是推测。”丁主管依然平静地说。
“你推测什么?”李红袖咄咄逼人。
“我推测产品在客户那里被水浸泡后,做了手脚。”丁主管不想和她针锋相对,但必需把事情讲清楚。
李红袖发出清脆的笑声,涂了厚粉的脸上显现出怒色,厉声地说:“你真会办事,不从我们自身找问题,反而把问题都推给客户了。”
这时,刘经理咳嗽了一下说:“刚才我们是都有过沟通,每个环节都做了分析,确实我们这边使产品生锈的可能性不大。”
李红袖在世鑫除了台湾人,唯一不敢在其面前大呼小叫的就是刘经理了,因为她也明白刘经理在公司的地位,以及他的整体能力。
李红袖并没有接过刘经理的话,还是把矛头对准丁主管:“我说丁主管,做事情要有依据的,不是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丁主管依然努力使自己平静,淡定地说:“我们品质部会和对方进行沟通,但业务部也要尽量多了解对方的情况。”
李红袖忽然站了起来,冷笑着说:“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事?”
“我可不敢。”有股怒火在丁主管胸中猛烈地燃烧。
“这次品质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一直在推卸责任,若是这几天你不把事情解决好,给公司造成的所有损失你来承担。”李红袖盛气凌人,不可一世。
丁主管被彻底激怒了,用拳头击打桌面的声音让李红袖也吓了一跳。
丁主管站起来指着李红袖说:“你算个什么东西?黄总都没开口,轮到你来给我定罪?在事情还没有定论之前,你狂叫个什么?”
李红袖万万没想到丁主管会这样跟自己说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愣了片刻,转身对黄总说:“黄总你看,这样的部门领导留他有什么用,没有一点责任心。”
丁主管也是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说:“留不留我还轮不到你来胡说八道,黄总要是觉得我不能胜任,自可开除我,我毫无怨言。”
这时,黄总摆了摆手说:“大家都不要激动,有事说事,没必要进行人身攻击。”
李红袖还想说什么,黄总示意她坐下,她也就一脸委屈的样子坐了下来。
接下来,刘经理进行了详细的分析,他的想法和丁主管的一致,应当是客户方把被水浸泡过生锈的产品换了包装。
李红袖虽然极度地不服,但在众人一致的想法面前,也不再多言。她在心里不停地掂量自己在黄总心里的地位,刚才丁主管的顶撞,黄总表现的很淡然,完全没有偏向自己这边的意思。
黄总最后还让李红袖派人花点时间去客户方了解一下,探探口风。
李红袖没想到事情弄得如此复杂,她本想压制住丁主管,让公司因品质问题承担损失,一了百了,没想到还要暗地里去调查客户。
李红袖明面上答应了黄总,后面什么也没去做,客户一提出什么问题,立即把所有的压力都推向关联的部门。在她的认知里,她只要把产品卖出去就行,客户退不退货跟她没有关系,最终由公司兜底,她只要拿提成就行。
会议过后,丁主管就重点去处理这件事。他以前也经常去客户那里处理产品质量问题,所以也结识几个人,若是直接向他们询问这批货的问题,他们肯定是不会作答,他们也要保住自己的饭碗。
丁主管在请客户的仓库主管和车间主管吃饭的间隙,聊到现在员工的离职情况。丁主管感叹现在的年轻人说离职就离职,不像以前那么稳定,是越来越难管理了。客户的仓库主管也有同感,就毫无防备地说前几天有个仓管离职了,现在招来的新人做事情很不尽人意。
丁主管也就话赶话,问出了那个离职人员的名字,恰巧丁主管也认识,还有他的电话。
丁主管结束过饭局,就给那个离职的仓管打了电话,仓管毫无保留地说,五月末的那场大雨,仓库进了水,很多产品都被水浸泡了,有的产品处理的早给用掉了,有的产品来不及处理后面都生了锈。
这正如丁主管推测的一模一样,在结束通话之前,丁主管笑着说一定请他吃饭,他说请不请吃饭都没有关系,只是实话实说。
丁主管把实情告诉了黄总,黄总立即打了李红袖的电话,让她赶紧去处理此事,说这样没有道德底线的客户就不应该跟他客气,大不了不做他们的生意。
最终客户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协商着让世鑫这边进行返工,另计返工费。世鑫最终也同意了这个方案。
江语洲在这次品质事件中,虽然只参与了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但从丁主管的口中也知道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和最终的结果。
江语洲从中学到了,想要在一个地方立足,该忍的一定要忍,该狠的一定要狠。只忍不狠就会被人拿捏,事情自己做,责任自己担,最终是做不下去;只狠不忍,四处树敌,若没有强有力的后台,只能滚蛋。
李红袖若只有自己的狠劲,没有其他,早就被捏成渣了。 -
苗非
6月10日 08:50OP第十二章(1)
七月底的东莞,异常的炎热。世鑫厂区里的三角梅零散地栽植,连不成片,不能成阴;两棵龙眼树、三棵芒果树和一棵木瓜树还很矮小,聚不成阴凉。所以中午时分,厂区里白花花的太阳,让人很想逃离这蒸笼一般的夏日。
曹梅英自从确定了和吴茂华的关系,不是约见面,就是煲电话粥,和苏七朵不再有以前那种长时间的聊天了。
苏七朵也慢慢接受了曹梅英和吴茂华在一起,但她和曹梅英的关系比以前浅淡了许多。
苏七朵从学校回来之后,就重新拾起了注会方面的书,硬挤出一些时间看上几页。
今天是星期天,曹梅英和吴茂华一大早就去市里逛街去了。苏七朵从早上开始看书,一直到中午,忽然觉得头昏眼花,再也难以看下去了。
她看了看时间,正是要吃午饭的时候,但没有一点胃口。她下了铁架床,在宿舍站了片刻,还是确定要出去走走。
苏七朵来到外面,看到白花花的太阳,就又转身回了宿舍,取出了包里的雨伞。这把雨伞是苏七朵在大一时买的,既遮雨又遮阳。
苏七朵出了厂门口,一时不知该朝哪里走,站了片刻,还是决定坐公交车去东城沃尔玛,一来那里有空调可以吹下冷气,二来也可以在那里逛一下,看看新鲜的世界。
东城沃尔玛靠近市人民公园,是东城区较为繁华的商业区,也是苏七朵感知东莞商业繁荣的第一站。那时苏七朵刚来世鑫不久,曹梅英带着她来了沃尔玛,看到了很多稀奇时尚的东西,但都没舍得买,后面去了女人街,在那里买了几个价格实惠的发饰。
苏七朵走到公交站台,后背都出了汗,就躲在站台后面的树荫下。她整理一下长裙的腰带,又用皮筋扎起了下垂的长发,在抬头的间隙,看到了江语洲向这边走来,显然他也看到了自己。
江语洲先是朝她挥挥手,在走近的时候,笑着说:“你也在等公交车啊?”
苏七朵笑意盈盈地说:“是啊,我去下市里,你要去哪里?”
江语洲站在苏七朵对面,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没想好要去哪里呢?也是想去市里看看。”
其实,江语洲也是一个人在宿舍里觉得无聊,就想出去走走,下了楼梯口,看到苏七朵穿着碎花长裙,打把浅蓝色折叠伞朝大门口走去。江语洲犹豫了半天,还是跟着出了公司,再接着就慢腾腾地来到了公交站台。
他们这次的相遇不属于纯粹的偶然,而是江语洲在机缘巧合下开始的主动出击,而苏七朵当然不知道这些。
苏七朵没有说去市内哪里,江语洲也没说,反正他们都要去市内,而这个站台只有一班车去市内。他们毫无疑问坐了同一班公交车。
现在正是中午,天气炎热,所以外出的人不多,公交车上很多空位。江语洲礼貌地让苏七朵坐在靠窗户的位子,苏七朵也就顺从地坐了下来。
江语洲本是站着,有点不好意思坐在她旁边。苏七朵拍了拍身边的位子,笑着说:“这有位子,坐下来吧。”江语洲这才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他们从天气开始聊起,很快两人就知道了,他们都是在宿舍看书,都是被热的心烦意乱,也同时都想出来透透气,这一切也许就是缘分。
苏七朵问他都看些什么书。江语洲笑笑说,现在都是看一些文学之类的书。苏七朵说自己也特别喜欢文学,但是没有那么多时间。
“那你是在看专业类的书?”江语洲顺着话题问。
苏七朵笑着点了点头说: “我在学校有报考注册会计师,所以还是要捡起来,继续考。”
“你不准备考研了?”江语洲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
苏七朵摇了摇头说:“不考这个了。”
苏七朵说着,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伤感。
江语洲没等苏七朵来问,自言自语似地说:“我也不准备考了,家里条件不允许。”
苏七朵回了一句:“我们一样的情况。”
他们都沉默了。此刻,他们都想到了自己的家乡,一个一望无际的平原,芍药翻卷,有药都之称的亳州;一个山川秀美,潇湘汇合,柳宗元写下八记的永州。不一样的地理面貌和风土人情,但孕育着共同的情感,这种情感是质朴的,纯净的,深深地刻印在他们的心坎里。他们爱自己的家乡,爱自己的亲人;他们承载着亲人的谆谆嘱托和殷殷期望;他们义无反顾地努力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