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纯粹乱写,开始——《两心知》
这一年三月下旬,我到了京都。
天气暖,樱花开得早。
我怀着一份愉悦的心情在鸭川边上的河堤漫步。
我是擅自决定过来日本的,并未对她说起过。
我不知道她若然知道我突然跑来,会是怎样的心情。
会是开心还是惊吓?
我有时候决定做一件事就会立刻做,不做过多考虑。
我觉得她应该知道我是这样的一个人。
樱花花瓣被吹过的暖风吹落,
落地之前仿佛在空中飘飘起舞。
这些粉色的花精灵享受着在空中短暂的欢悦,
也为像我这样的远客带来欢欣。
当她们落到地上,神韵瞬间陨落,再无生气。
我随手捡起一朵,心头掠过一丝哀愁。
这跟在广东捡木棉花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我拿着那朵樱花刚想细看,旁边就站了一个小女孩。
她也捡了一朵樱花,拉了拉我裤管。
看我低头看她,她便嘻嘻笑起来。
小女孩的妈妈很快就过来了,她拉开小女孩,
同时对我低头,用日本话说: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我知道日本人最怕的就是打扰到他人。
我连忙给她一个微笑,表示出我并不介意。
我还将我那朵樱花也给了那个小女孩。
那个妈妈一再多谢我,小女孩则笑得更开心。
我这次的漫步完全随心随意,没有目的地。
我当然知道京都这座日本古城有不少值得游览的名胜古迹。
但是我只想先享受好无拘无束,欣赏落花的时光。
我甚至连她都没有想起。
我也不打算那么快就去找她。
我想先去找我在京都的另一个朋友。
事实上我落飞机之后第一时间就在机场打了电话给他。
我们约好了晚上在西七条商业街的居酒屋好好聚一下。
居酒屋叫什么名字呢?好似是叫做“浪枕”。
真是一个令人不解的名字。
不过,对于我这样一个中国人来讲,
日本人也好,日本店铺也好,感觉古怪难解的名字,
那真是多不胜数了。
我在河堤中段位置过桥,走去河岸另一边。
街道开始变得狭窄,竖立起来的电线杆和横跨楼房屋顶的电线,
也越来越多。
小商铺出现在我走过的街路两边,卖衣服,卖杂货,卖米糖盐油,
卖鱼,卖豆腐,卖小玩具文具,各式店铺是应有尽有。
很快我就在一间豆腐铺和一间理发店中间的巷口看见一个立放的简陋灯牌。
灯牌上面用彩色粉笔画了寿司和啤酒的图案,
图案之上是我要找的店名。
看来我跟朋友约好的居酒屋就在这条小巷子里面。
先找好了地方,天又还未黑,我就继续往街路走下去。
说起来,我这次过来日本,完全是轻装上阵。
只收拾了两套换洗衣服和一双袜子塞进了我的背包,
上了飞机就直接飞过来京都了。
星加坡开通的直达京都的新航线方便了我,
也是我提起心肝说来就来的一大原因。
由于行李简单,单单背着一个背包走动,
所以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走过了几条通,几条津,
都未感觉到太累。
我穿着一套薄薄的西装,上身里头是短袖衫。
虽然星加坡已经充满热气,可是日本还在春天。
暖意之中还是会渗透一点点微冷。
说起来似乎几矛盾,不过只要走在京都的街头,
自然都会感觉得到。
我肆意地闲游,太阳逐渐偏西。
斜阳光辉有几分透过路边大厦的玻璃窗反射开来,
使得街路上染上一片金黄。
我看见几幢矮房子当中有一片空地,
有一个沙池,还有水泥砌的滑梯。
不用说这是一个街心儿童乐园了。
沙池旁边有石头的条凳。
我便顺其自然地坐下来,开始我落了飞机之后,
真正的一次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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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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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5月12日 15:54OP我和她是坐巴士到牛车水。
巴士的头向外伸出,有点似那美国的校巴。
车窗半落,我们分前后坐在窗边,任由亚热带湿润的风吹拂面庞。
来到牛车水,就看见很多小贩摊位,很多支撑起来的遮阳布和棚架。
牛车水是中国人的地头,多数是福建人,其次是广东人。
星加坡通用英文,在牛车水就可以讲闽南话,广东话,还有国语。
街边店铺的招牌字也多多是中文汉字。
整个牛车水都充满了平常市井感觉,热闹非常。
我来星加坡也有时日,早就来过这里。
于是我就带她在街边摊档中穿梭。
她看着人来人往,闹哄哄的场景,两只眼睛毫不遮掩地发放出好奇的目光。
突然她讲:“这里与香港有的地方有相似。”
我讲:“那当然了。这里是星加坡的华人区。”
她一边走,一边将头脑左右转向,对见到的每一处似乎都充满兴趣。
或许她第一次来星加坡,不知道这里与香港一样,同样是国际都市。
地处马六甲海峡关键位置的星加坡,除了有中国人,还有马来人,南亚人和泰国人。
少不免也有欧美国家的人过来。
我带她还去参观了古老的印度庙,
本来她不想去,她说她是无神论者。
这让我有点惊讶。
我当场就讲:“你是日本人啊。日本人不是信奉好多神佛的吗?一块石头,一片树叶都会说附了神魔。”
她笑了,讲:“你蛮了解我们日本人的样子。我们的确很多人相信万物有灵。还有八百大神的说法。不过……”
不过?
“不过我与他们不同,我不相信神佛魔怪的存在。”
我忍不住打趣讲:“不要告诉我你相信马列主义。”
她用左手食指抵住下巴讲:“我有了解过,但是也不能说我相信。总之我就算进入寺庙,也不会参拜。”
我讲:“我们就做个彻底的游客观众,不参拜也可以的。”
于是她才答应一同参观了安曼兴都庙。
她更喜欢庙外就能看见的那些站在庙门头顶的雕像。
千奇百怪的形态和鲜艳的颜色吸引了她。她一直说这个那个真好看。
到中午时分,我带她去随便一处大排档吃粉。
星加坡当然也是吃粉的好地方。
我们都点上星洲炒米,微微一点辣,锅气很足够。
她这次的吃相可不怎么好看,完全是恨不得可以立刻消灭所有米粉的样子。
一边吃的时候她还连续叫着日文“何卖”,就是好吃的意思。
而我觉得好吃是好吃,不过要讲起来我更中意吃湿炒牛河。
吃饱了肚皮,少不了补充水分,我带她饮肉骨茶,那可比饮其他汽水,咖啡都有意思。
我偏好潮州味的,因为胡椒味更浓重。
我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了,但是希望她可以试一试。
结果她饮得很受落。
常言都有讲,与美女一齐,光阴就跑得飞快。
与她一齐我就更加有了切身体验。
转眼就是到下午两点打后了。
这时我才想起或许她来到星加坡本来该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我不能完全凭我个人意愿带她去那些我自以为好的地方。
虽然到目前为止都没什么问题。
于是我问她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她这次换到右手手指抵着下巴告诉我没有。
她到地方前不太多想的,一向都是想去就去,到了就随意走动。
也就是说她很高兴撞上了我这个免费导游。
既然如此,那么我想应该带她去看看星加坡的地标,
就是那个狮头鱼尾巴,一直喷水的巨大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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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5月15日 11:05OP我带她坐上马来人开的一辆三轮车,去往海皮。
这一带才刚刚开发,楼房大厦不算特别多,也没有太高。
三轮车到了海皮,我叫这个马来人车夫沿着海皮开去,
海湾对面的鱼尾狮雕像已经映入眼帘。
后来我们在接驳船码头落车。
我花了一点星际破币买了船票,
在等开船的时候,我们站在码头边上的铁锈栏杆旁边,
看着内湾上大大小小的游船和货轮进出,再外面去,出了海湾,
就是马六甲海峡。
这一天的天气不错,可谓天朗气清,放眼远眺,还真可以看得见风平浪静的太平洋。
我与她并排站立,看了看远洋,又侧过头去看她,
这时候我有点感叹她的英明,以围巾包裹了头发,
要不然海风肯定会吹乱她的头发的。
她发觉我看她,但是未有露出不悦或者尴尬的表情。
她只是对我一笑,再眯起双眼,去感受海湾上吹拂过来的风。
那阵阵海风充满了海水的咸味,仿佛可以为这样一个与美女结伴的美好时刻加添调味。
过了一阵间,她对我说:“这边的海之气息,同我在日本可以感受到的,真的很不一样呢!”
我自然地说:“我也觉得是的吧,这里同香港所感受到的海也不一样。”
“啊,对的对的。香港那里的海之气息也是完全不同的呢!”
她去过香港,也知道我是由香港到狮城工作的。
只是她还未有深入说过她到香港的旅程具体细节。
说话之间,接驳船靠岸了,一波船客和车辆上岸,然后轮到我们上船。
这种接驳船与香港的天星小轮有些区别,
倒是近似广东水乡的渡船。
我们等到接驳船的船头甲板被吊起之后,
站在靠近船头的位置,继续任由海风拂面。
鱼尾狮雕像一点点地在我们眼前移动,偏转,
它喷出的水柱划出弧度,洋洋洒洒地又落入海面。
突然地,飞来了海鸥,两只,三只的。
它们张开着白翼,好似要表演杂技那样在我们面前的海空上悬停。
山森奈杏开心地拍手掌,瞬间变成得意的小孩子。
旁边同船的船客说这些海鸥大概想要我们给一点食物。
可惜我们都没有带。
我身上勉强算能吃的只有香烟。
对了,或者香烟也可以利用。
我抽出一支烟来,掐掉一点烟头,连着烟丝交给山森奈杏。
她起初不明我什么意思。
我就捏着烟头递出去,她便明白了。
虽然她嘴上说着这样欺骗海鸥不好,但还是压不住好玩的童心吧。
她接过烟头以两个手指捏着,伸向海空。
立刻就有一只海鸥飞过来,用它尖长的鸟喙要叼走那个烟头。
她没有松手,而海鸥的力气也不小,最终叼去了几条烟丝。
海鸥停在她的手指上时,与我们真是近在咫尺,
我差点也想伸手去摸它。不过我又怕吓到它就没有动手。
看着海鸥叼着烟丝飞走,烟头被咬扁。
山森奈杏收回了手,竟然将烟头要还给我。
这下轮到我不解了。
她就笑着说:“让你留纪念。”
我心里立即反驳说这有什么好纪念?
这话我没说出口,只是摇头。
“你不要吗?那我可要扔进海里喽。”她调皮地说。
我不会示弱,就说:“你扔吧。大海绝对能够净化这一小块烟头的。”
她说了一声“哟西”,就真的扔掉了小烟头。
然后再次开心地笑起来。
之后我们没多说什么,静静地等待着接驳船靠岸。
上岸以后,步行过去鱼尾狮也就几百米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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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5月17日 11:53OP接驳船即将靠岸,两侧船翼飞溅的晶亮水花逐渐散掉,
轰隆隆响了一路的机械声也弱下来,
船头甲板被放下,我带着她,与其他搭船的人一齐,
有点迫不及待地下船走上码头。
过过了码头的铁锈大门,迎面走来两个面目威猛严肃的星加坡警察。
他们手执黑色卷成圈的长鞭,脚踏同样黑色厚重的警装皮靴。
看见他们走过来,我心想“弊家伙”,肯定是刚才山森奈杏在船上扔烟头,
被人举报了。
都怪我,我居然忘记了身在星加坡,乱扔垃圾可是要被罚鞭刑的。
我心头一阵紧张,不作多想,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抓住了山森奈杏的手腕,
她被我突然一抓,未来得及反应而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
我连忙低声说:“别出声,别乱动。别抬头。跟我快点走。”
我前三短句都用了英文,唯独最后这句说了日文“哈呀以”。
她听懂了,顺从地被我抓着手腕,身体也稍微靠近我,
跟着我快步从警察身边经过。
我用余光监视着离开警察有多远,
留意着警察没有往回走,我一鼓作气对她叫了一声:“RUN”。
我和她不能说像野马狂奔,也像羚羊那样在人群中跳跃。
跑过了两个路口,闪进一条横街,我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也放开了她的手。
便是这时候我听见她银铃一般笑个不停。
加之她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呛了一口口水,就咳嗽起来。
我像递给她手巾擦擦,才发现我没带手巾。
她则是咳嗽过一阵以后,掏出了自己的手巾来擦嘴。
手巾遮住的两边面颊全泛着红晕,那么自然好看的腮红。
她看我看着她入神,用那条手巾作势好像要向我丢过来。
我也作势要避开。
她才轻笑着问我:“你为什么要拦着我跑呢?”
“为了避开警擦。”我觉得跟她站在街边说话太突兀,
便走起来边走边说。
“为什么避开警察?不要对我说你原来是坏人,正在被警察通缉吧?”
她问我的话音都有点变了,似乎真的开始害怕。
我慌忙解释:“我怎么会是坏人呢。是因为你在船上扔了烟头。星加坡这里不能乱扔东西的。”
她用不信任的目光盯着我看了看,问:“真的吗?”
我点头如捣蒜说:“真的啊!我也是看见那两个警察走来才想起来。”
“警察没有来追我们,那就没问题吧。”她看一眼身后,
只有正常路过的行人。
我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这句话她听不懂。
我接着说:“不是针对我们来的就好。要是被抓到要挨鞭子抽。”
我顺便做一个扬手抽鞭子的动作。
她立刻吓得有点花容失色,这次换她抓住了我的手腕说:“那我们快点走,越远越好。”
没想到她的力气可大了,我还未要动,就被她拉得朝前扑。
这一刻我觉得有点好玩。
我们又这样子小跑了一阵,
本来还想说不知道乱跑到什么地方了。
一抬头,巨大的鱼尾狮就在眼前。
不少游人旅客驻足在周围观赏。
也有人拿着照相机在拍照。
我没有照相机,因为我上班的薪水还不足以买得起一部照相机。
况且有了照相机还要买菲林,菲林也一点不便宜。
她也没有照相机,不过她有笔。
她从她背着的背囊里拿出一支笔,然后向我摊开手。
我不明所以。
“我要你的笔记簿。”她说。
看来她还记得我随身会带笔记簿。
我将笔记簿交到她手上,她又指挥我说:“你站在那边去,可以挨着那根柱子。”
我依言而动,正走到柱子旁边,她又补充说:“站好了不许动哦。”
我朝他比了一个“OK”手势。
之后我就那么站着,真的不敢动一动。我看着她用笔在笔记簿上描画。
我知道她是要给我画像,也是没想到她原来还是个画家。
也许她是修读艺术的大学生,我那时候这样认为。
我站着,其实她也是站着,她并没有坐下来作画。
过了估计有十分钟,她将笔记簿夹住笔,向我走来。
我以为她画好了,可是她说:“我们去那边坐吧。我要将画画完。”
我跟着她去到靠近鱼尾狮右边的海皮,在栏杆边的长椅坐下。
她重新翻开笔记簿,我看见里头画了我,也画了鱼尾狮,以及周边的一些景物。
显然这是一张速写。她手上只有一支笔,可是线条的粗细很分明,
鱼尾狮和景物的光影也描画得很细致。
她没对我说话,静静地在这张速写上加入一个新人物,那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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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5月20日 14:53OP这张速写,我这次来日本也带来了。
我一直想当作凭证还是什么的再亲手交给她。
可惜直到现在,我这支烟都吸完,只剩下烟屁股,
也无法明确什么时候能够见到她。
黑蓝黑蓝的苍穹偶尔游过薄薄如纱的白云,
看不见月光,只有远处城市的点点人造光。
还是只有回去睡觉这一条选择。
我就展开身形摊在榻榻米上睡到自然醒。
我这个人在睡觉方面有属于自己的习性。
就是从来不做梦,所以不会奢望梦里与她相见那种美好。
还有只要睡过去,除非我自己睁眼醒来,
不然任谁都叫不醒我。
醒来后我简单梳洗,还是穿昨日的衣服。
出门旅行我带的替换衣服就那么两三套,
我又是一个男人,就算日里到处走动,风尘仆仆,
也还是觉得多穿一天也不是问题。
之后我准备去吃点早餐,
走到玄关处发现帮扶社的女人在鞋柜上放了门钥匙。
我换鞋锁门出去,
转身时候顺带从三层走廊栏杆往外望,
正好就看见一辆白色箱型车停在下面。
车旁站着一个女人。
我那时候也没多为意,直到下到楼下方看出这就是昨晚在房里等我的女人。
这时她换了一身轻松便服,鞋子也是穿了跑鞋。
她看见我就向我挥手,要我过去。
我走上前客气地说:“怎么好意思,要你还等我。”
她摇摇头说:“没什么的。晚上不是说好了今天来接你吗?”
“我以为你只客气说说的。”我也是快人快语。
她笑了,稍微扭动一下脖颈,头上扎着发髻也晃了一晃。
“你这么直接,不太像中国人。中国人不是都很含蓄的吗?”
“那要看对谁了。”
“索嘎!”她依旧笑意盈盈。用一句短促日文结束我们小小的对谈。
然后她叫我上车,坐到副驾驶位置上。
开车前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面向我,
由于这时她已经绑了安全带,所以带子将她的衣服勒变了形。
她坐着双手按在大腿上,略略低头地说:“忘记自我介绍,我叫喜多芬。多多指教!”
“啊,我叫蓝才,也请你多多指教。”我实在被她突然如此郑重的介绍搞到有点不懂反应,
连随学着做出自我介绍。
“啊,你是才桑了。”她重新坐正说。
“不对吧,蓝桑才对吧。”
“哦,好吧。蓝桑。你要去今池的什么地方?”
“啊啊,去这边。”我连忙拿出笔记簿翻给她看。
笔记簿上没写地址,只写着要去今池边渡家乒乓球培训馆。
她凑近看了看,突然捂着嘴笑起来,呵呵的笑声令我不知所措。
好一阵之后,她才连连道歉,然后说:“蓝桑,你这根本不是地址呢……”
我正想说没办法,这是我唯一能知道的要找的地方了。
她就接着说:“不过,你也是运气很好哦。我正好知道这个边渡家。我保证你能顺利到达。”
“真的吗?”我喜出望外,差点想抓住她的手,还好我控制住了自己。
“真的。我家小孩正巧就是在他们家的训练馆练乓乓球。”
原来如此!
我真的很高兴了,虽然不是立刻找到山森奈杏本人,
但是起码可以找到她的好同乡。
我突然感觉车前玻璃的前路都变得平坦,光线全是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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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5月25日 16:08OP出门旅行应该有好心情,
就是两天以来从京都,奈良到名古屋,
我这一趟旅行都被寻找山森奈杏填满了。
原本以为来了就能见上面,
结果四处游走仍不得见。
心情也坏了不少。
今天有了一点希望,我又高兴。
喜多芬驾驶着汽车,也似是个导游一样,
对我介绍车外经过的风景。
今池在东名古屋,
一路上山林,池塘,农田间隔出现,
我还看见了耕牛和颈项上挂了毛巾的农民。
这些乡野的风物,与星加坡交界马来西亚的乡村多有相似,
只是住屋形式就完全不一样。
而与香港新界郊野的村舍就更加大不同。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喜多芬给我指点车前玻璃外出现的楼房,
汽车又重新开回到了小镇一样的人烟稠密地方。
马路宽阔起来,楼房多起来。好几条路路面画着白线,
也有路面单方向写着“禁止”。
我们是在一栋喜多芬称之为“商产”的七层楼宇门口下车的。
我抬头仰望,太阳被楼宇阻挡在身后。大大的阴影罩住了我。
喜多芬笑着叫我跟她上楼,说边渡家的乒乓球训练馆就在六层和七层上。
其实我也看见了楼层外墙上大大的招牌了。
两个男女手里握着红色和蓝色的乒乓球拍,带出明亮笑容。
我们搭乘电梯就直接上到了七楼,
喜多芬果然是对这里很熟悉,
而看见她的几个人也马上认出她来,
都对她打招呼,也礼貌地微微躬身点头。
我则只顾四眼往四周打望,观察这个乒乓球训练馆。
可以说这里地方蛮大,放着六张乒乓球台,
球台之间还有矮长木凳隔开。
对开的墙面都是半墙体半窗户,此刻太阳光正大方地投射入室内,
采光真是非常好。
勇猛的光线被稍微拉下的百叶窗帘拦截,收敛而柔和。
我留意到另一边墙上挂着很多相片,围着正当中一张大相片,
里面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并肩的合影。
那个女人的相貌,我总觉得有八分面熟。
印象中是一个在日本打乒乓球相当有势的中国人。
可惜我就是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
也罢,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找什么乒乓球名将。
于是我转头,正好看见喜多芬已经将相片中那个男人带到我面前。
男人竟然主动伸出手要来跟我握手。我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呆了片刻,见他的手还在等着,面上笑容不减,
我即刻也伸手回应,与他双手交握得时候我摸到了他手上那些握拍练球的老茧。
握手过后,他邀请我看一场乒乓球的练习赛。
可是我找人心急,当场婉拒了,并且用眼神看向喜多芬。
喜多芬也马上会意了,帮我说话:“边渡先生,其实这位蓝才先生是来找你的女儿的。怪我刚才只说了他是中国人,从星加坡来。未说清楚重要部分。”
这个男人听见说我要找他的女儿,面色就变得不同了,
双手抱着横在胸前。
任谁都知道这是一种顿起的警觉或是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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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5月28日 16:05OP看见他这幅架势,我不打算多说什么。
都交由喜多芬来讲。
喜多芬解释了我要找他的女儿,目的是想找到他女儿的同学。
边渡先生才逐渐恢复轻松的样子。
他叫喜多芬告诉我,他女儿并不在家中。
我追问去什么地方能够找到她。
喜多芬用英文说:“她不在日本。”
不在日本?出国了吗?好似我这样出国旅行了吗?
我想的可能她被大学开除了,心情不好,于是出国散心。
“那么她去了什么地方?”我还不死心,想着也有可能她正好去了星加坡?
又或者去了中国?
不过无论她现在去了哪里,都说明我在日本无法找到她了。
找不到她,那就找不到山森奈杏。
边渡先生可能看我跟喜多芬对话之间不经意地急起来,
他向我说了一个词,而这个词,我一听就明白,那是“Paris。”
巴黎吗?日本人是何等有钱,竟然去巴黎了吗?
我叫喜多芬帮忙多问几句。
边渡先生都回答过,然后就对我略略欠身,要走开不奉陪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怎么说都没用。
就算边渡先生给我边渡友子的巴黎地址,我也不可能飞去巴黎。
我的假期日子就这么几天,还得要回去星加坡上班的。
原本以为辗转了几个城市,已经有最大希望找到最亲近山森奈杏的人,
然而她跟山森一样,连让我找到的机会都不给。
我也好似被兜头淋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都清醒过来,
明白到我固执带傻气的“追杏”旅程,必须到此为止。
喜多芬带我离开,也为我表达了遗憾的说法。
我虽然几沮丧,不过还是强打起精神。
上天就是不让我找到要找的人,自然有其道理。
而我本来到日本就是度假,这件寻人的事情我决定算了,
回京都去好好继续享受我余下的度假时光。
对了,还可以再找我的老友康霓出来,叫他带我去其他好玩的地方。
说起来,两天过去,我还没好好玩乐过,
都只是一味地奔波。
主意定好,我再次感谢了喜多芬的帮忙,请她搭我去坐车就好。
可是没想到她居然说要直接送我回京都。
我嘴上说着“怎么好意思”,心里却是万分高兴她能这样做。
寻找山森奈杏那股劲泄下来,我其实也不太再怎么想不断转车了。
于是,我最终接受喜多芬的好意,顺便在她的车上睡觉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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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5月30日 20:31OP我自然醒来的时候,发觉还身在厢型车内。
车窗外房屋景物咻咻地过去,
我从路上绿底白字的路标牌判断出,
我们已经从高速路上转入了京都外环线的公路。
路灯也逐渐亮起来,夜风也从车外灌入车来,
感觉到丝丝凉意。
我不知道从名古屋回到京都,
开车到底需时多少,但是从天色刚开始黑来看,
起码过去了四五个钟头。
喜多芬手握方向盘,也感知得到身边动静。
她说车上有水,问我要不要饮。
我揉着惺忪的双眼,正好觉得口渴。
而她手中的宝矿力水已经递到我手边。
我谢过她,拧开樽盖咕咚咚地饮下几口。
整个人就完全清醒了。
很快我们汇入了京都繁忙的车流,
车灯,霓虹灯交织出一个夜晚的世界。
然后我们就回到了我住的酒店。
为表达送我一路的谢意,
我邀请喜多芬留下来一齐吃饭。
她没有推托,但是说需要打电话回家。
我说这是当然了,我也需要打一个电话。
我想要叫康霓也出来。
我们在酒店前台打电话。
喜多芬先打了电话,似乎很顺利。
到我打电话时,康霓说还在上班,
他家中夫人也早准备好了晚饭等他的,
晚饭他就来了,但是可以奉陪吃宵夜。
我说那就等他来吃宵夜,之后挂断电话。
我对喜多芬说了还要吃宵夜,她听了稍微有点惊讶,
不过很快恢复常态。
然后她说那还需要再打电话。
我心想她真是一个典型的日本女人,十分地重视家庭,
凡事要知会家里。
相比来讲,山森奈杏就似乎不是这一种日本女人。
她显得很有i独立性。
我们之后在酒店大堂又休息了将近十五分钟,
说起要去什么地方吃饭好。
我在京都停留仅仅一天就跑到外市,
来之前也觉得不外乎就是吃日本料理,
要么中华料理,也没有做什么深入了解。
我将实情告知喜多芬,她莞尔一笑说:“那么就交给我吧。”
我想也对,她是地道日本人,
况且她自家有汽车,说不定都开车到过京都不少次的。
我问她会不会是这样,她点头说是的。
她原本的工作也需要她时常来京都出差,
所以对京都还是算熟悉的。
我一听就心中更加淡定了。
我将晚餐这件事拜托她,她说带我去吃拉面。
不过不是拉面店,而是路边车仔档。
我一听心中又高兴了,在星加坡,在香港我都吃过路边摊的。
说来我怎么就想不到日本路边也有拉面档呢?
为了一个找来找去找不到的女人,我脑袋里真的忽略了太多其他事情。
我叠起心思,跟着喜多芬走出酒店。
她说走过两个街区,在一条叫筑贺町的小路与千崛通交界的转弯角落,
有一档她自己特别喜欢的拉面车仔档。
去到现场的时候,我发觉那个车仔档口隐藏在一盏孤独的街灯下,
那是一架颇为大的手拉木头车,车身部分横着宽木板,分割开煮面区域和吃面区域。
车顶上挂着颇为日本风的红色方块帘布,写着日本字。
我不太认得,但是估计是拉面档的名字。
我们坐下来,旁边已经有两个一看就是上班族的男人在吃面了。
喜多芬为我点了一万叉烧酱油拉面,也正合我意。
香港的叉烧我时常都回味的,星加坡的叉烧就很一般。
不知道日本的叉烧味道如何。
她自己就点了一碗鸡白浓汤烤猪肉拉面,
还特别交代要多落葱花。
她说这种鸡白浓汤汤底一般要去大店才吃得到,
自从发现这个车仔档也吃到后,每次来京都,她都要过来吃一碗。
这真令我更加期待拉面档师傅会为我炮制出一碗怎样的拉面来了。
我原本就是一个上班之余钟意吃喝玩乐的人啊。
后来的时间我们都没再讲什么,只是专注看着拉面师傅煮面。
结果,年纪估计已经有六十岁的师傅未有令我失望。
靓靓的叉烧口感和味道,与香港的相比可谓各有千秋。 -
香山猪头四
5月31日 17:00OP吃着好味道的叉烧酱油拉面,
忽然听见拉面师傅哼起歌来。
我虽然也在卡带机听过一些日本歌,
但是大部分不知道歌词唱什么的,
但求旋律好听就会听。
偏巧师傅哼唱的这首是我比较钟意的,
一首寺尾聪的《ルビーの指輪》,
一下子感觉不仅饱了肚福,又饱了耳福。
而这首歌因为听得多,
个中的几句歌词我倒是知道的,
其中就说到在城市融入了黄昏,
过去了两年,认为已经失去了她,每次觉得看见了心中那个人,
就会想去找寻手上的红宝石戒指。
戒指我这里是没有,但是我不也留着一张她画的画吗?
也许不止两年,或许再过很多年,
我想起她时,也同样只能接着一张画来追忆了。
有感而发地我就情不自禁跟着拉面师傅哼唱这首歌,
尽管日文发音根本不准,我也不在意。
倒是旁边的喜多芬好像发现了什么新鲜趣闻,
嘴角带笑。
一歌唱过,令我想到我既然身在日本,
怎么少得了去唱最地道的卡拉OK呢?
我便对喜多芬提出这个提议,
没想到她看了看我,将也已吃完的面碗和尖头筷推到一边说:“我刚才就想着你很可能要提出去唱歌。”
闻言我自己也哈哈地笑了起来。
喜多芬说她知道什么地方可以唱卡拉OK,
于是我们找到路边一个投币电话亭,给康霓打去电话。
电话那头,康霓应该也正在吃饭,听得出嘴里含着食物,含糊地说:“卡拉OK啊?亏你想起来。可以的啊。要去什么地方唱呢?”
我问喜多芬要去哪里唱,喜多芬说出一个地方,
我复述给康霓,康霓听了说他知道那地方,就同我们约好二十分钟之后,
在鸭川右岸的通京下津二十九号楼下等。
这个地址就是可以唱卡拉OK的地方。
我和喜多芬步行回酒店,在停车场将厢型车重新开上京都街头。
闪烁的霓虹反映在车前玻璃,向我展示京都更出彩的繁华。
汽车通过鸭川上的大桥,鸭川的河水也荡漾着亮闪闪的水波。
不过河道中间就是黑深深的,我抬眼从侧面车窗外望,
才发现这一晚看不见月光。
通京下津是一条宽阔的道路,双向四车道。
中间有树木隔离带。
我看见似乎有人影站在那里,心想会不会是喝醉酒的男人,
跑上去屙尿。
这种行为在星加坡不会有,但是香港就也经常会看见。
喜多芬将车停在打撸左边,这同星加坡,香港一样,
左上右落。
车外行人道这边就是二十九号的大楼。
大楼有五层,每一层外墙挂着不同的灯牌。
喜多芬说唱K的地方在顶楼。
这时我又无端想起她是有家庭有孩子的女人,
晚上这种时分,还跟着我这样一个来自异国的男人去唱K,
真的妥当吗?
我提出我的担忧,怕害她受丈夫怪责。
她只是摇头说没问题的。
我感觉得到她不想就这个事情说下去,也就不再多问。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有人敲了我们的车窗。
喜多芬降低车窗,窗外摆着康霓那张宽宽的腮肉丰满的面庞。
我一眼就察觉到他看见喜多芬时,眼睛闪过了惊喜。
我心想他一定以为我是结识了新女友。
果然他也不管喜多芬就在现场,隔着车窗就用广东话对我说:“你这条友,咁快识到新女人,可以哦!”
我知道喜多芬听不明白,但是也觉得不好意思。
连随好似驱赶苍蝇那样向康霓推手,然后率先跳下车去。 -
香山猪头四
6月2日 15:28OP喜多芬也下车,带着我和康霓走入那栋楼,
直上五楼。
这是一家没有女子陪坐的卡拉OK店。
门口的大门木黑又笨重,
要用力推才能推开。
如果这是一扇防烟门就很不错。
但是作为一家店铺的门,难道不会太重吗?
对客人一点都不友好。
入到室内,接待我们的女子为我们打开了走廊上其中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容纳六,七个人还算松动的空间。
这就是卡拉OK房间了。
感觉上与星加坡或者香港的都没多大差别。
喜多芬说要点东西来吃,还要为我们点酒水。
我连忙伸手拦着她,对她说这些就不用她再破费,
留给康霓机会去做这些事情就好。
康霓也是笑吟吟地说交给他没问题。
既然如此,喜多芬也没多坚持,
她首先点了想唱的歌,我发觉几首都是山口百惠的歌。
到我点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竟然有广东歌,
是许冠杰和谭咏麟的,还有陈百强的。
我对喜多芬说起没想到日本这里也能唱广东歌。
她拿着麦克风说:“香港的广东歌在日本也很受欢迎的。”
我在星加坡上班,闲时也收听狮城的电台广播,
那边也是经常播放香港的广东歌,但是那边起码可以说是因为华侨多,
但这里是日本啊。
喜多芬似乎想起什么地又说:“可能因为有一些香港的歌曲,其实都是将日本歌曲重新填词而已。我们会当是另一个版本,或者讲得上是我们创作的歌曲得到更广泛认可。我也不懂,只管听,会唱就唱,很简单。”
我同意她的观点。
我点了许冠杰一首《打雀英雄传》,胜在歌词够市井诙谐。
然后又点了一首村下孝藏的《初恋》。
喜多芬大概也看见了我点这首歌,对我又是一笑。
之后是康霓点歌,他在歌曲单里翻来覆去地看,
似乎都找不出想唱的心水歌。
最后勉为其难地点上一首《月亮光光》。
我说:“今晚可没有月光啊……”
“没有吗?那就等我唱歌召唤月光出来。”
康霓说话似在说笑,一点不面红。
很快水果salad,乌冬面,鱿鱼串烧,还有大麦花啤酒被接待女子送入房间。
我未有急着吃,毕竟才吃过拉面没多久。
康霓按说是家里吃过饭出来,但是他伸手就先吃起来鱿鱼串烧。
喜多芬这时候开始唱起《曼珠沙华》,
那绵实悠扬的歌声真的令我感觉太惊艳。
尽管唱到高潮部分,听得出气魄有点不足够,
但是普通人来说,是唱得很不错。
听着她的歌声,我脑补起同一首歌,梅艳芳的唱词:
像地上留下废纸张,给风吹进这心窗。
愿尽力忘掉却再想,未淡忘热浪留在我心上。
她的眼光似梦样,不禁令我想。
啊,我跟随着哼唱广东话,又想起了山森奈杏。 -
香山猪头四
6月3日 22:46OP为了冲淡我心中的念挂,
我请喜多芬让我插歌,我要先唱那首许冠杰的诙谐歌曲,
让我的头脑热一热,分散念头。
喜多芬十分娴熟地为我将歌曲调整好,
将麦克风交到我手上来。
我便不客气地“六婶,三太公,大众开台……”那样地唱起来。
可能喜多芬看见我唱这首歌的表情也流露出好玩搞笑的样子,
她不禁拍起掌来,哈哈笑。
到后来还以完全不准的广东话跟着我来唱。
我也拉过来康霓不让他继续吃东西,
将另一支麦克风直接怼到他嘴边,
康霓就搭着我的肩头,用他半咸不淡的广东话唱起来。
说起来康霓跟我一样,
也不是纯正的香港本地人,
但也不是广东人,
虽然他跟我是香山阜的同乡,
其实他的家庭是在更早时候从浙江那边迁移过来广东的。
后来他的老爸走水路又去到香港,
之后又将他的老妈和他带到香港,
他在香港干事时候与我成为同事。
后来他老爸不知怎么地又移民到日本,
居然也还顺利开起了店铺,成就了一手家业。
有时候,人的命途真是难以捉摸,
大概连他的老爸也不会想到这几十年里头,
会从内地辗转到了日本。
康霓临来日本前也说过发梦都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来到日本的。
这我也很有体会,
我又何尝不是发梦都未想到会来日本,
又竟然心挂挂追一个日本女子呢!
我们三个人摇晃起身体来唱歌,
康霓开了啤酒分给我和喜多芬。
喜多芬豪爽地就接过酒樽,跟我们便饮边唱。
一首歌唱完,我本来想改变主意不唱了。
但是康霓抓住我不放,硬要我唱完那首《初恋》。
我说我这是点错了。这首可是日文原唱,
我唱不来。
康霓却拿酒樽一指喜多芬说:“叫她带你唱不就可以吗?”
喜多芬没有介意被康霓用酒樽怼着自己,
大概她没少见过日本男人饮醉酒的嘴面,觉得我们两个中国男人的样子也差不多,
是见怪不怪了。
我用英文询问喜多芬:“你会唱这首吗?”
她只是笑笑点头。
既然如此,我就把麦克风送上,
但是她并未马上就接,而是举起双手绕到头上,解开了她原本盘旋扎着的发髻。
她的头发一瞬间如同油亮黑色瀑布倾泻下来,
发尖尖垂到了胸前,她的脸蛋也变小了。
康霓一见此情形,立刻推我靠近喜多芬,还带点坏笑说:“你看人家为了陪你唱歌,连造型都换啦。”
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盲的。
只是我觉得她这样做似乎没什么必要。
音乐已经想起,并且进入了主歌,
我也不好多想什么,因为喜多芬已经开腔唱了起来。
还抬手指示我,我知道她是要我跟着她来唱。
可是歌词我实在跟不上,慢慢地就变成她继续唱,
我成了哼着调子和唱的人。
康霓又不知往嘴里塞了哪一件吃的,一边吃着一边为我们拍掌打节奏。
待到这首《初恋》终于结束,我才察觉到额头都渗出了汗水。
无论如何,我们都需要坐下来休息一下了。
我便拿过喜多芬手上的麦克风连同我手上的麦克风一并塞入康霓怀中,
命令他说:“到你啦,你唱啦,召唤月光时刻到啦!”
“好好,我唱还不行吗?”康霓有时会搞点小闹剧,但是到该做什么时他又绝不会含糊的。
接下来,就轮到我和喜多芬饮酒吃东西,一边听康霓唱“夜静更深对朗月……”
事实上唱机都是日文来的,康霓偏偏大声用广东话来唱,盖过了原本的日文。
喜多芬对他竖起大拇指,他还耍帅比了个胜利V手势。
这时我感觉唱歌耗费掉我一大截能量,我又感觉饿了。
于是就消灭掉那炒乌冬面。 -
香山猪头四
6月7日 02:10OP当我将最后一条乌冬面吸入嘴里,
一边咀嚼一边拿过面纸来擦嘴时,
康霓唱完了歌。
由于这个房间里头没有看得见外面的窗户,
那就不知道月光究竟有没有被他召唤出来。
垂下了头发的喜多芬,将长发捋到一边,贴着半边面庞。
她用牙签戳着沙律来吃,
侧头的时候,我看见她的容貌忽然感觉好似香港演员吴家丽。
康霓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我和“吴家丽”中间,
转头问我:“看什么呢?要是有意思就上呀。你以为不是时常讲追就机会五十五十,不追机会就没有啦,是零。”
我真没想到康霓在这种时候会想起我说过的话。
那都是我还在香港上班的时候,咸丰年前的事情。
我笑着说:“旧话休提了。你唱歌辛苦啦,饮啤酒啦!”
我自然是刻意这样做的。
喜多芬看见我们这样,就对康霓说:“你们感情真好啊!”
她好似知道康霓识得讲日本话,用的是日文说的,带着浓重的感叹语气。
面上还仿佛有点羡慕地笑着。
康霓也用了日文回应说:“我们是老同事。说起来我是他的前辈哦。所以我有时说话不对他客气,也喜欢开他玩笑。”
“是这样啊!”喜多芬明白了过来。
跟着拿起一支啤酒豪气地要跟康霓碰樽。
康霓自然绝不会推搪。不过他还是大方地说:“我饮干净,女士随量。”
喜多芬点头,果真是随意饮了两口。
我见他们饮得过瘾,正也想拿过啤酒来跟他们饮。
康霓的啤酒樽酒怼到我面前说:“你那天说要去找那个日本妹,然后过了一天多你带来这个日本婆。是怎么回事?”
我被他一问倒是有点气上来,故意没好气地说:“你还好讲,你说要带我去找。结果没了下文。”
康霓苦着面说:“是你没来找我啊。我睡醒起来都在照顾铺头生意啊。”
我不接受他的理由,又故意哼上一声。喜多芬看我们说话,却一直笑。
我将这一天多两天以来我四处奔波的经过对康霓说了一遍。
他听完过后只说了一句话:“你怎么不直接去名古屋港区找她?”
说真的,得知边渡友子不在的时候起,我的意愿其实动摇了,会心了。
我十分自然地酒认为将不会找得到山森奈杏了。
当时我顿觉就算去港区找也会是徒劳。
几番的奔波我也累了,所以我才决定折返回京都来。
我觉得我应该重拾我来日本的初始原因,就是旅行。
找她是顺带的。
何必还要做无用功?我想还是玩开心一点,带着愉快心情回去新加坡,
然后继续平常日子,平常上班才是最好。
正如我自己一直认为那样,追就是五十五十机会。
而这一次机会显然偏向不可能的那五十的一边。
大概见我呆鹤一样没说话,康霓拍拍手掌说:“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发回去名古屋吧,去港区吧……”
他这话简直是好似恶作剧,是乱开的玩笑。
我正感觉情势不妙了,他却转身抓着喜多芬的手——这是借机揩油抽水吗?
我想立刻阻止他,可是他用日文说了一句话,语气认真得很。
喜多芬可能也是饮了酒有点醉意,居然没有抽回被抓得手。
她也显然听见康霓说的话,所以她偏过头来望我。
我根本不知道要给她一个什么表情。
这时康霓转回广东话频道说:“走,即刻走!出发出发,去名古屋。”
喜多芬还在看着我,她是在等待我做决定。
尽管她有独立的一面,但是这个时刻,她又是那么地传统的日本女人,
等着男人下决定。
我本来淡去的心意又隐隐地复燃起来。
我扫了一眼那些啤酒,确认我们其实都没饮几多支。
我认真地问康霓:“你确实要我回名古屋找吗?你确实要一齐去吗?认真的?没有醉?”
虽然最后这个问题很多余,也心知一个醉酒佬不会承认自己醉了。
但是我还是那样问了。
康霓没有回答我什么“我没醉”,他只是拉起我的手,又拉起喜多芬的手,
大步流星走出卡拉OK房间,大声宣告:“出发,名古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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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6月10日 14:03OP接下来我们的厢型车就飞奔在去名古屋的高速公路上。
开车的不是喜多芬,而是康霓。
我完全感觉得出当下疯狂的情形。
我原本以为喜多芬不会轻易让出她的汽车和方向盘,
可是我错了。
坐在飞奔的厢型车里,我胆战心惊,
无论怎样说,现在开车的司机都是一个喝了不少啤酒的人。
而且我知道康霓的酒量不怎么行,
况且他能够做出如今这种行为来,
说明他已经醉得很厉害了。
也就是说,我和喜多芬现在都把自己的命仔交到了一个醉酒佬的手上。
我想我一定是癫了,但是我不明白喜多芬为什么也跟着我癫。
可能她想着反正都是要回名古屋,
也就顺势而为好了。
深夜的高速公路上,
只有来往车辆的车灯一再闪过,
两边时不时闪过一些模糊的影子,
有的是房屋影,有的是树影,有的是电线杆影,
天上逐渐地多了一些浅灰色厚云。
我想是不是会下雨。
这样想了不过十分钟,果然就下起雨来了。
我连忙拉上本来推开到一半的车窗。
雨点被阻隔在车外,
我不去看外面,转头去看开车的司机——
康霓的面貌反映在观后镜之中,他的眼神竟然毫无醉意,
真是不可思议。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扭开了车上的收音机,
现在车内飘荡着一首日本歌,是一把男声,带点烟嗓,
他那种唱法近乎哼吟。
这时候喜多芬轻轻说了一句:“这是关西频率的深宵节目,都是播放歌曲为主的。”
“啊,原来如此。对了,真是对不起。我的朋友太过任性。没有考虑到你……”
我测过身来向她略略低头道歉。
她摇摇手说:“蓝桑,你上车时候说过了,其实吧,我是无所谓的。我觉得你这位朋友很有意思呢!”
喜多芬也去望观后镜中康霓的样子,然后笑了起来。
康霓则根本没有听见我们背后议论他,
他跟着收音机里的男声,用怪里怪气的语调乱哼。
待到歌曲完了之后,节目里有主持开始讲话。
康霓也许感觉听日本人讲话没有意思,
就调了台,吱吱的电波响过一轮,重新有歌声流出。
我们就这样听着调电台不断变换的歌曲,
到黎明时分,去到了名古屋港区。
喜多芬对我说名古屋的港区是很大的区域,
到了这里,没有具体的资料要找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她也说既然她是住在港区的,
可能家里就有人在港区上班,
不知会是“噢多桑”还是“噢嘎桑”,也可能是爷爷辈“噢知桑”。
我带着无奈地回答她:“怎样都好吧。反正都来到这里了,试着去找找吧。不知道他会在什么地方停车……”
我从车前玻璃看外面天色逐渐明亮,路上也没有什么车,
就拍了康霓的肩头问他:“喂,你打算在什么地方停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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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6月12日 14:47OP“停车?”康霓调小了车载收音机的音量,
好似才想起来什么,我觉得饮醉的他大概以为会一直开,
将这厢型车开到世界尽头。
“嗯。停车!你不知道停什么地方,就随便找一个地方靠边停。”
我用不容他反驳的语气说话,近乎命令。
这时候喜多芬突然说:“往前再开两公里,转右边会有一个加油站。”
加油站,真是停车的绝佳之选。
我一边惊讶喜多芬知道我是在叫康霓停车,
一边将加油站可以停车告知康霓。
“好啦好啦,加油站,知道啦!”康霓说话的语气就好似他老早就知道会有加油站,
就应该停在加油站。
两公里之后,我们停在了加油站附设的停车场。
康霓扭动车匙熄掉厢型车的引擎时,我其实一直怕极会出意外的心情才得到解放。
加油站有七十一便利店,看见它,加上释放的感觉,我一下子就感觉肚子打起鼓来。
我推着康霓下车,对喜多芬说我要请她吃个早餐。
喜多芬转头看了看亮度覆盖到加油站外的公路上的天光,
笑了笑说:“好呀。我也是有点饿了。”
“那你先去便利店等我,好吗?我要先做一件事。”
说完,我就拉着推着康霓走去我下车时就看见的加油站厕所。
到了厕所,我拧开水龙头,强逼康霓洗面,用凉水滋他令他多清醒一点。
哪知道他竟然反手将水泼向我,
我连忙躲闪。
他连续泼了几下,令我离他足有三米远才关掉水龙头说:“好啦,好啦,我是诈醉的。你看不出来吗?”
我摇头:“诈醉?看不出。你无端端整这一出为什么呢?”
“为了逼你不要轻易放弃。”
“你这么为我着想呢。但是也不用出诈醉这招吧。就不可以直接对我讲?”
“我觉得直接讲没有用。看你昨晚的样子就知道了。”
听他说这句话,我回想起当年在香港做同事那时,
康霓就是一个很懂得察言观色的人,所以他在公司人缘都蛮好。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众多同事当中,他却是跟我走得最近。
康霓这时继续说:“唯有我诈醉,你就没我符。以你那种温吞性格,你也不会太反抗。”
他说得好似将我已经拿捏得很死一样。但是他说得也没有错。
“你也看不出来,其实那个日本女人,也想你继续找你想找得人。”
“这你又怎么知道?”这点我就想不出是不是这样了。
“绝对是那样的。不然一个陌生日本女人,为什么愿意留下来陪你?”康霓问我。
我不知道,没有想过,无从回答。
“你懂上班,懂饮食,但是你不懂女人。虽然她本身可能真是什么帮人组织的,但是她能够这样帮你到现在……”
康霓停顿一下继续说,“一定是你的所作所为感动到她。女人首先就特别感情用事。”
“所以你意思是你,还有她都希望我继续找山森奈杏?”
康霓笃定地点头。然后他说:“不信你可以亲自问问她。”
我以为我不可能会直接问出来,唯有笑着不作声。
康霓再次好似看透了我,甩了甩手上的水说:“新一天开始啦。先填饱肚皮吧。”
这点我当然十分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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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6月16日 16:04OP从厕所走几步就到便利店。
喜多芬竟然已经点好了我们两人份的早餐,
都是关东煮配热咖啡。
我对她说:“不是说好了我请你吗?这怎么好意思呢?”
喜多芬笑笑摇头说:“无所谓的。一个早餐而已。”
尽管她这样说,我还是坚持拿出日元塞入她的手中。
她也没有说不接受。
能省了一轮推让,我也感觉轻松。
关东煮吃落肚,热咖啡暖过胃,我明显精神振奋起来。
于是想到我的背包里还带着山森奈杏留下的那张速写素描。
我将它拿出来,翻开,用装咖啡的杯子压着边角。
康霓和喜多芬即刻就凑过头来看,
康霓老样子取笑我说:“哎呀,她怎么将你画的那么靓仔。失真啊!”
喜多芬则伸出手指指点画中的她,小心地问:“这个是你要找的人?”
我不理会康霓,只回应喜多芬:“是啊。就是她。”
康霓第一次见到我口中的山森奈杏,取笑过我然后说:“她将自己也画给你。这样形式的留物纪念……”
我当即猜到他想说什么,“你想说她其实已经打算不会再见我吗?”
他点头不说再多。
不过,喜多芬就说:“既然你手上有她的画像,我们就去找找看吧。”
她应该没有听见我和康霓用广东话交流的内容,才会这样说。
而我既然都拿出了画像来,心中自然也是希望去找的。
我就问她:“你熟悉港区这边吗?你觉得我们可以怎样找?”
喜多芬这时用手抚过头发,眨了眨眼睛看向我,我这时觉得她眼中的我应该是很蠢的样子。
她说:“你知道她的名字,也有她的画像。直接去问问派出所吧。”
对哦!我就是一直想不起来这个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就好像广东人常说的鬼遮眼——
要找一样东西时,总找不见,
你稍微放下心思不想它,它就会突然出现面前。
“到哪一个派出所问比较合适?”
康霓总算问出了实用的问题。
喜多芬举起来她不知什么时候拿回去的车锁匙说:“我来开车,带你们去吧。”
因为说话,我的咖啡还没喝完。
所以我拿着咖啡上了厢型车。
那张速写素描在我的大腿上打着卷。
画中的山森奈杏手臂贴着我,略微侧头。
她的笑容很自然,但是动作却是僵硬的。
我要是也能画画,我就会将她的头该画,让它靠到我的肩头上去。
喜多芬重新把控厢型车,开上公路。
她告诉我和康霓,名古屋的港区就在伊势湾边上,方圆还是很大的。
要查询人员户籍,到港区的住民区是首选了。
康霓由于没有来过名古屋,别说到港区这里,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他就没再嘴多,跟我一样,听从着喜多芬的“发落”。
厢型车转入港区以后,道路依然都很宽阔,
每一个路口都看得见红绿灯。
车前玻璃看出去,远处堆叠的集装箱,被涂上各种颜色和文字,
暴露在猛烈的日光中。
在路上投下平行四边形那样的一个大大的影子。
还有高大的吊机,一座接一座。
这倒是让我想起香港的葵涌货柜码头。
又经过几个井字路口,我们转入楼房密集的住宅区。
康霓在后排也看见了路边那个醒目的白底蓝字的“派出所”标识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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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6月18日 13:59OP不过这个时候我心中反而打起退堂鼓,
想着难道真的要入派出所?
中国古人常言道生不入官门。
派出所虽然权力不算太大,也算是官门啊。
就在我起了犹疑之际,
喜多芬已经端端正正地把车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康霓也好似一只兔仔那样跳下了车。
我也唯有收起我的退堂鼓,
推开车门下了车。
站在派出所门前一看,
发觉这个派出所还真的很小,
门口就似得普通民宅。
门口停着两架黑色横筒单车,
要不是车尾架上镶嵌了一个漆成警用蓝色的箱子,
还插了一支警备转灯。
那就同普通单车毫无区别。
我拉过康霓偷偷问他:“真的要入去吗?”
康霓轻松地说:“入去啦。要找人嘛。你怕什么?”
喜多芬可能也看出了我临到门前,心中迟疑。
她以同样“没事的,可放心”的语气对我用简单英文说:“别担心,我可以帮你处理。”
既然他和她都这样说了,我也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尽管我从未想到过要找上警察,
不过眼前我也是被逼上梁山的好汉,没有其他路可选择。
我跟着喜多芬和康霓推门走入派出所。
里头迎面就有一张办公台,台后坐了一个制服穿戴整齐的警察。
看起来年纪已经过了五十,
脖子上的筋脉清晰凸显,皮肤也有点黑。
警察帽子下的眼睛则是凌厉有神。
这时候我想到了做校对时候,接触过的一些引进翻译的日文小说。
还有自己也曾经读到过的日本小说。
里面所描写到的日本警察。
因着工作关系,我也了解日本小说在战后涌起了推理大潮,
小说里头少不免死人,死一个都算少,正常都要死一堆。
自然就少不了写到警察。
而这些警察多数没什么大用,会被各样名侦探抢去风头。
现实世界的日本警察不用说也是跟小说里虚构的会不同。
这个坐在办公台后的警察一看见我们三个人走入,
就站了起来,以为我们要报案。
身处警察目光注视之中,我不由自主地就变得紧张。
身边的喜多芬和康霓倒是一派镇定。
我感觉要不是他们在场,以我紧张的神色,
十之八九要被警察当成来自首寻求从轻发落的罪犯。
好在喜多芬游刃有余地与那个警察说起话来,
双方的日文你来我往。
我是听不明的,康霓侧耳去听,尽力翻译出来说过我听。
我也就知道喜多芬向警察交代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警察不时点头,之后回到办公台那里坐下来,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类似登记册的大簿。
喜多芬靠近我叫我交出那张速写素描。
警察接了过去,仔细端详了好一阵,然后拿过来一个镇纸压着这张画。
他对喜多芬说了一句话,然后走入另一个办公室。
喜多芬还没说话,康霓就翻译说:“警察叫我们稍等一下。可能要去查档案。”
然后,喜多芬才用英语说了一遍。
这个小小的派出所里,是有椅子让人坐的,
只是我们三个人都选择了站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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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6月22日 00:14OP这期间也有其他人走入派出所,
看见我们三个人伫在那里,
看我们就似看见三坨屎那样。
也有人走入来熟门熟路地去了另一边的办公室。
然后那位警察就回来了。
他手上还是拿着我交给他的那张画,
不过画被夹在一块蓝色胶板上。
他未多看我一眼,只是对喜多芬说话。
喜多芬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康霓则走前一步,也侧耳倾听。
只有我站在原地,心头忐忑不知警察会带来什么消息。
警察与喜多芬说过话,就抽出那张速写素描交还给我。
我自然礼貌地说了一句日文谢谢。
那警察回我一个微笑,比较真诚,不觉得是敷衍。
我收好那张画的时候,喜多芬向警察鞠躬,也说了谢谢。
到我想问点什么的时候,康霓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有点抗拒,对他说:“我还未知他说了什么,是什么结果呢?”
康霓用力拉我走,一边说:“警察已经将地址讲过那日本女人知道。走吧!”
喜多芬这时也靠近过来用慢速的英文说:“得到地址。我开车送你过去。”
那真是太好了!
我也学着喜多芬的样子向那警察鞠躬。
警察已经坐下,只是礼貌微笑,不说话。
我们重新上了厢型车。
喜多芬说警察给的地址在港区的另一边。
还说喜多芬的父亲是跑船的,目前还在国外。
她家里只有母亲在。
我就问警察怎么就会连家庭成员情况也告诉我们。
喜多芬说:“这没什么的,你要找人。手上又有联系物件。警察自然会尽力帮助你。”
如此看来日本警察一点都不似小说里头写的那样多疑,
倒是都把每个人当好人看待。
我将我的看法告诉康霓,
他说日本社会就是这样的。
不过这里还是不时会发生一些人伦惨案,又或者失踪案件的。
就是未至于密集到小说写的那样时常死人罢啦。
说这话,厢型车就转入了一片生活气息浓厚的街区。
这里离开了集装箱的码头,走动的人也多起来。
商铺和饮食店铺也多一些。
我还看见有些背着书包,带着帽子的小学生。
我想起来问问康霓现在的时间,
原来已经到了中午时分。
厢型车在一片空地对开的停车场停好,
喜多芬指着街边小公园后边的一间二层独立房屋说就是那里。
她带着我们走过去,
门口的铭牌上写着“山森”,看来是找对了地方。
我一下子心跳就加快起来。
会不会马上就看见山森奈杏呢?
我紧张到不敢去喊门,
还是喜多芬替我按响了门铃。
一阵电铃声从二层房屋里边传出来,
可是房屋内听不见有什么反响。
康霓好像要跟着人家玩游戏一样,
也上前按响门铃,电铃声持续响过一阵,
依然未有人出来应门。
我站着,虽然知道这里离港区码头已经远了,
还是能感觉出潮湿的海风拂过面庞。
会不会又吃一次闭门羹?
这种羹的滋味绝对不宜多吃的。
只是有时候又不到你不吃。
我问喜多芬会不会是房屋里的人外出了。
喜多芬实在也回答不了我,
她想了想才说:“也有这种可能吧……”
语气不太坚决。
而忽然地,身边的康霓做了一个我意料不到的举动,
也是吓了我一跳。 -
香山猪头四
6月25日 01:40OP只听见他大声对着独立房屋喊叫,
他用日文在叫,语速也快,我根本听不清他喊叫什么。
不过我估计他是在问屋里面有没有人。
喜多芬也是被他这么一叫给吓到,
初时都忘记了阻止,回过神来才过去推了康霓一下。
并且用我认识她以来最严厉的语调责问康霓。
我看着他和她为了我的事情,就要起摩擦了。
赶紧站到他们中间去做和事佬。
就在我们三个人看似乱作一团的时候,
传来了叮铃铃的响铃声,
那么清脆又那么有节奏感。
康霓和喜多芬即时就收了声,
我则看见了一个警察推着一架单车来到两米开外。
“难的斯嘎?”警察是个年轻警察,除了穿着合身的警服,
腰间勒着皮带还携带了警棍。
他好似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喜多芬对着警察连连低头,
康霓倒是不在意,还跑上前去,要跟年轻警察解释。
年轻警察一边听着,一边拿眼睛来看我。
我实在不知道该躲避他的目光,还是迎上他的目光。
我尴尬得皮肤都有点发麻。
康霓的解释估计起了效果,年轻警察指了指独立房屋,
再拿出一个警用登记小簿和圆珠笔,在上面勾画了不知什么,
然后撕下来交给康霓。
康霓双手接过那张薄纸,
我从他的侧面看得见他笑了起来。
然后,年轻警察蹬上单车踩着离开了。
康霓回到我和喜多芬身边,
我问他:“你同警察说什么了?他写了什么给你?”
喜多芬也目不转睛盯着康霓手上的纸,肯定也想知道其中内容。
康霓这次没有故作神秘,也没想特意隐瞒。
他回答我说:“我就是将我们过来的大概因由对警察说了一下。”
“纸上写什么呢?”
“这是警察开给我的警告信。”康霓举起那张纸摇了一摇。
没想到就被喜多芬伸手截了过去。
康霓当场面色变了,他一定感觉到从他大声叫喊之后,
这个日本女人对他的态度变了。
喜多芬将纸拿在手上就看起来,
之后交给我。
我多数看不懂,只有“夜间”和一个时间数字,我看懂了。
我问喜多芬纸上是什么意思。
她用英文说“That's a bar, and we can find the mother there at that time.”
她的英文还是日文腔重,不过我还可以把握得到意思。
康霓补充说:“警察说去这个酒吧,能找到这个房子的女主人。”
房屋的女主人?那是山森奈杏吗?
我问康霓也问喜多芬。
“也可能是她的母亲。”
康霓和喜多芬给了一样的答案。
这时候我倒有点埋怨那个年轻警察,
说话为什么不说清楚呢。
他在这一带巡逻,自然是辖区的警察了,
对管辖下的人家情况肯定是清楚的。
然而转念一想也对,就警察而言,我们三个都是突然出现在他熟悉区域的陌生人,
而且当时我们三个还在叫叫嚷嚷的,
无论周边居民还是警察都会认为我们十分可疑。
警察能提供这个资讯已经很帮忙了。
“既然又得到新线索,我们不如先找个地方吃饭吧。”康霓提议说。
我和喜多芬都同意。
于是我们再上车,在这一带兜转,最后落脚到一家中华料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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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6月29日 15:46OP讲回头,来到日本之后都没想起吃吃这边的中国菜。
但是我之前又听说,其实日本的所谓中华料理,
也不是正宗中国菜,是结合了日本饮食习惯,
重新开创出来的一种菜。
就我自己来讲,来自广东,生活在香港,
工作在星加坡,吃东西,至紧要好吃好味道。
幸运地,一走入这家中华料理店,
我就看见挂着的菜品木牌上有白切鸡,姜葱鸡,
不用多说,老板一定是广东人。
起码白切鸡不是什么地方的人都懂得其好吃的精髓,
也不是什么海外的人都敢开店做白切鸡。
想到能够吃上家乡的靓鸡,我放心又开心了一点。
不用说什么,我当然首先点了白切鸡,配一碗日本米饭。
康霓点了扬州炒饭。
看见我们点吃的点得那么快,喜多芬不知想到什么,
坐下来的时候忽然笑起来,笑得连肩头都抖动起来。
笑过一阵她才端正坐姿,对我们说对不起。
我和康霓都说没关系,就是不知道她笑是为了什么。
喜多芬去台前点了一笼排骨蒸饭。
这是后来蒸饭端上来的时候我们才知道的。
连排骨饭都有,真是一家神奇的中华料理店。
我们都平静地吃饭,没有交谈。
我十分欣赏白切鸡白滑的鸡皮和鲜美的肉质,
蘸了葱油吃起来真是美味。
康霓则好似饿鬼三扒两拨吃完了炒饭,
有女士一齐吃饭,他也没有丝毫顾及形象。
喜多芬依然保持日本女人吃饭时候的娴静。
她应该很喜欢吃加了豉汁的排骨。
吃过饭,我们都饮了大麦茶,
一下子就感觉胃部或许还能再吃下些什么。
这时候我的烟瘾上来了,所谓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
我拿出烟来,喜多芬马上用手指指着店门口。
她意思叫我到门外去吸烟。
便是这时,康霓也伸手向我要烟。
索性我们三个人都走出店门,
站在午后的港区街头。
我和康霓对着对面的住宅楼喷出烟雾,
喜多芬没说话,静静地陪着我们。
又直到我吸得手上只剩下夹着的烟屁股,
她才对我说:“蓝桑,我想我应该回去了……”
“是吗?”我不敢转头对着她说话,怕吸了烟的嘴巴说话会对她喷去臭味。
“你是应该回去了。你都出来一天一夜了。家里人肯定都等着你回去。”
为着能够准确表达我的意思,我改用英文来说。
我听见她吸了一口气说:“我本来想陪你找到你要找的人,叠莫,没想到你要找的人不好找啊……”
她日文夹杂英文来说话。
“不过,现在有你的朋友来帮你,我觉得没问题的。”
“嗯,我也希望没问题。”我说,连带斜眼瞥一眼康霓。
他那支烟却还剩下三分之一,他肯定也听见我们说话的。
我这时候选择转身,对着喜多芬低头鞠躬,无论如何我也是应该感谢她的。
“非常谢谢你的帮忙!”
“没什么的。对了,我想你们应该还需要用车,那车就留给你们用……”
“这怎么可以呢?车给我们,你怎样回去?”
喜多芬摇头笑笑说:“没事的。我有这边的朋友,去找他们就有办法回去。你不用担心。”
“是这样吗?”我想到她也是本地人,只是住的区域不同。
“只是呢,有一个要求。你们不用车的时候,记得将它停在汽车站的那边停车场。”
哦,就是那天有人去接我的车站吧。
我不再拒绝,而是点头表示明白,又再次感谢她。
喜多芬最后向我摇手告别:“希望你找到心上人。拜拜!”
她也跟康霓说了拜拜,康霓这次很绅士地回她一个点头礼。
我们目送喜多芬走远。
这时康霓戳了我的腰一下说:“你放跑了一个好女人哦。”
“你乱说什么呢?”我不想与他多说这种话,转而问他:“你知道那间‘夜间’酒吧在什么地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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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7月2日 14:42OP“我怎么会知道啊?”康霓撇撇嘴说,“不过路在嘴边,我们可以问路啊。”
他说得有道理。
“那就交给你来问路,你都在这边生活有日子啦,识得日本话。”
我不容他拒绝就交给他这个任务。
然后我们开始去找这个酒吧。
刚开始我们其实还有点漫无目的,
带着顺便也游一下名古屋港区的想法,
过了太阳当晒的时间,体肤能够感受到的热量没那么辣。
我们还是找着房子背阴,或者有遮阳棚的地方来走。
我觉得我们走得几漫不经心,
可能是我受了康霓的影响。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我想要是他有带照相机出来,一定会捕捉景物,拍许多的照片回去。
直到我们听见有轮船鸣起仿佛笼罩整个港区的船笛声,
康霓才抓着一个路过的靓仔来问路。
那个靓仔被他抓住手臂,吓得不轻,
以为他要打劫。
大概是看了康霓整张面孔堆起傻得可以的笑容,
才没有大叫出来。
康霓借机说起日本话,那个靓仔放松下来,回了几句,就匆匆走过去。
我问:“怎样?问到吗?”
康霓摇头。
“没问到啊?我看他说了好几句话呀。”
“他以为我来找他寻仇,叫我放过他。”
“你就不能说句正经的吗?”
“他说港区的酒吧都在靠近码头那边,我顺便问了有没有开得早的。”
“开得早?为什么问这个?”有时候康霓的想法,我不太理解。
“如果有开得早的,多数提供吃饭。我们过去顺便吃饭啊。就不用另外找地方。”
是因为这个吗?可是我们好似吃过中饭才没多久吧。
“你这么快又饿啦?”我问他。
“什么这么快,你是快活不知时日过,都快到四点多啦。”
是吗?我还真没有发觉。
“这还不要怪你带着乱转吗?转得我都忘记了时间。”我反击他一句。
“行,怪我。我带你去码头那边。”
他到底还是问到了去码头怎样走。
又走了二十分钟,我们去到码头附近,
发觉这附近真的商铺林立,外挂的招牌里,什么吃饭的店铺都有。
我们观察那些招牌,看看当中有没有属于酒吧的。
连着走过两条街,还真给康霓从霓虹灯招牌中找到了亮着“夜间”字样的招牌。
他跑过去站到一个单独放在路边的灯牌旁边,
好似他是一个被店铺派遣站到外面来招揽吃客的员工。
灯牌上另外写了些字,都是日本字。我一个不认识。
康霓说意思是既有饭吃,又有酒饮。
那还等什么呢,我们直冲入店里头。
我本以为叫得酒吧,多数是灯光幽暗,吧台边坐了孤独酒客,
人们都是影影绰绰的。
然而,我们眼前的灯光却只比普通居酒屋稍微暗一点,
有两个吊在天花板的旋转球散射处七彩的灯光。
整个酒吧一眼能够看全,仅仅有三张圆形黑色沙发座,
每个人挨人应该可以坐到六个。
靠门这个沙发座坐了两个人,正在吃着定食。
吧台靠着左边墙壁,呈直角分隔开,
目前只坐了两个背着我们的客人。
从他们手肘处能够看见露出的玻璃酒杯。
看见我们进店,吧台后的酒保用日文热情地招呼。
听得懂的康霓拉着我坐到第二张圆形沙发座。
才落座,就有穿着合身西装的女侍应生过来,
从她脸上未脱的稚气看,她顶多十八九岁。
她为我们放上了两杯水然后发问,应该是问有什么需要的。
康霓这次完全自作主张,同这个女侍应生说过话,
就帮我也点好了东西。
女侍应生说了句什么,微笑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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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7月4日 19:21OP我和康霓等着女侍应生端东西过来时,
又环顾了酒吧内一圈,并未看见有岁数可以做人妈妈的女人在。
我想大概是要到巡警写的那个数字代表的时间,
女人才会在吧。
那个数字究竟是不是时间,我也不清楚,
不过喜多芬说是时间,说在这个时间来酒吧可以找到山森的母亲。
时间未到,店内没有那样一个中年女人出现。
我转头去看康霓,他倒是十分放松地靠着沙发坐得好似什么龙头大哥那样。
看到我看着他,他顺手拉我也靠下身说:“不要那么紧张了,放松点。虽然你要来找人,但是首先你是来度假的,对吧?”
也对啊,我本来就是来日本度假,为什么不能放松心情呢?
况且就算找不到人,我也没必要紧张。
这两天我真是为山森奈杏动不动就陷入了一种偏执的紧张。
我听他的话,闭上双眼,靠着沙发平顺自己的呼吸。
过了一阵,我听见有人说了一句日文,便睁开眼睛。
瞬时光线使得眼前情景带点模糊,
我连眨几下眼,翻动眼皮,才看清眼前站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竟然就是一个中年女人。
她穿了一身最典型的日本女性和服,头上梳着绕头的日本女性发誓,
插着珠钗,珠钗是银色的,和服也是银色的。
她双手交捂住手指下放在腹部。
她的双腿并拢得很直,看我表情诧异地望着她,
她回避了目光,转头去跟康霓说话。
而另一个人就是那个女侍应生,她将康霓点的酒水和食物放下,
礼貌鞠躬就走开了。
中年女人与康霓你来我往地以日文交流。
我只有听着的份。
女人一直站着,康霓并未叫她落座,
但是渐渐地他的上身向前倾。
又说了约莫半分钟,康霓才一抬手,向她介绍我。
中年女人到此时才重新正眼看我,对我颔首微笑,
开声说:“哇达斯……”
后面说的应该是名字,但是我听不明白。
康霓为她翻译说,她叫我屋敷纪。
这么古风还带点奇异韵味的日本名字,难怪我听不明白她的发音。
之后女人说一句,康霓为她翻译一句。
眼前这个女人果然就是山森奈杏的母亲。
她是这间酒吧的老板娘。
原来刚才康霓趁着点东西的时候就向女侍应生打听,
而女侍应生直接就将老板娘叫过来了。
那时候纪老板娘所以不在,原因简单又直接,
就是去了厕所而已。
而到这时候我也知道了那个数字的确是时间,
那是酒吧夜晚打样的时间。
也就是说在打样之前来酒吧会找得见她。
或者因为我们毕竟是客人,出于对我们得尊重,
我屋敷纪一直没有坐下来,一直只站着与我们说话。
听说我要找她的女儿,她没有做出多大惊奇的反应。
她说山森这个女儿向来都似她的父亲,
十分外向,又好独立。
这次她被学校赶出,在京都留了一小段时日,
就回到老家来,
也全然没有沮丧。
我屋敷纪——应该称呼做山森夫人让她在酒吧帮忙了几日。
不过就在上个礼拜,她就待不住,跟着一个同学跑了。
跑了?去了哪里呢?
山森夫人说:“Paris!”
她也是在山森奈杏到了巴黎后给她打回电话来才知道的。
这么看来,山森奈杏是与边渡友子一齐去了法国,
去了时尚之都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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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7月8日 12:19OP我本想叫康霓向山森夫人打听山森奈杏在巴黎的地址,
可是细想觉得就算知道了她在巴黎什么地方,
我现下也是去不了的,那又何必知道呢!
所以我同康霓说:“既然她人不在日本,那就算了。不用再问其他了。”
康霓看了看我,点点头。
然后同我屋敷纪又交谈了几句,
之后山森夫人向康霓还有向我鞠了一个幅度大一点的躬,便离开了。
康霓转头来说:“怎么样,起码你尽力了。”
“嗯。”我同意他这个说法,我尽力了。
尽力找,找到无法再找为止,比提早放弃好很多。
心情也是可以彻底放下,收拾多余的念头。
“来吧,好好地饮酒,好好地吃东西。对了,还有好好地欣赏美人唱歌。”康霓已经拿起酒樽。
我反而在意美人唱歌,什么美人唱歌呢?
原来美人就是山森夫人。
她离开了我们,转入到了吧台后面,
才一阵就拿着麦克风站到了吧台面向沙发的位置,
音响转成了极具日本音韵的曲调,
她以轻柔的“啊”声开场,
继而唱起了悠扬婉转,带着哀伤小调的歌曲。
其他在场客人马上就有人拍起掌来。
掌声起来又很快消停,
大概是不想拍掌声干扰了我屋敷纪的歌声。
我没想到她身为老板娘还亲自落场献唱,还唱得那么好听。
康霓一边听歌一边催促我饮酒,吃东西。
山森夫人为客人们献唱过三首歌,全是日文歌曲,
可是最后唱的那一首,我却是也会唱,虽然她唱的是日文,
我却可以用广东话跟着唱,那是徐小凤的《每一步》。
康霓这时候又对我说:“这首歌的歌词适合你……”
他说话都有点舌头打卷,说到半途还打了酒嗝。
我觉得他有点饮醉,忽然想到他如果真醉了,就冇人能够开车。
于是说:“你少饮些酒,一阵还要开车走。”
他扬扬手说:“没事啦。这少少酒我不会醉的。你又不是不了解我的酒量。”
我其实也知道劝他没用,只好由着他了。
等到老板娘歌声停止,人去了另一张沙发招待客人,
我便拉扯着他要走。
他开始有点不乐意,竟然还想再叫来酒水。
我是千万个不能。就趁他叫来那个女侍应生想要增加酒水的时候,
直接跟她说我们要结账。
我说的是英文,因为我怕女侍应生听不明我蹩脚的日文。
可是女侍应生对我说账单已经由老板娘结过了。
她还从她的围裙口袋拿出一个折叠起来的小纸包交给我。
我不明所以,想细问她,她却已经附身去收拾台上乱糟糟的酒樽和碟子了。
我明白那样子就是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于是我拉起康霓往外走,
路过山森夫人坐着的沙发,
她自然也看见了我们,对我们微笑点头。
我也礼貌回应了她。
走出酒吧,被街面上的夜风吹拂,
我感觉到康霓打了一个颤,
眼睛立马来了神。
我也觉得通体舒畅了一些。
这次由我发号施令:“喂,醒啦。我们回京都吧。”
“你要不要飞去巴黎?”
康霓又来调戏我。
“我还要回星加坡上班的,不用揾钱吗?”
“要么你留下来帮我打工,等她回来。”康霓说的这个方法倒是有点可行,
但是我不会乐意。
“算了吧。我不是你。别说那么多了,先将车还了。我们回京都。”
见我决心不变,康霓就耸耸肩头说:“走走走!”
我们一路走,在名古屋港区的夜晚街道里也不知绕过了多少个街角,
路过了几多住屋和商铺,
我是有点醉了的,康霓其实也醉,
所以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兜兜转转,终于回到中华料理店那边找到我们的厢型车时,
路上已经一个行人都没有。
我们上车,康霓发动厢型车引擎,上路。
我一再提醒康霓不必开得快,现在我们不赶时间。
还好一路上过往车辆甚少,康霓将车开得还算平稳。
回到那个停车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快到黎明——有一个黎明时分。
康霓故意按响喇叭,惊动了保安,那个保安探头出来,
我下车走过去想跟他说我们的情况。
不过那个保安一看见我就表现出“你终于来了”的表情。
他挥挥手示意我们开车停入停车场,接着就不理我们了。
我们停好车,也没有下车。
天未光,我们也没有地方可去。
我们就在车上继续睡觉,等待新一天的太阳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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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7月9日 14:26OP不过到我们醒来的时候,太阳不单升起来很久,
都快要重新落下了。
一摸斜阳余晖从车窗玻璃漫射进来,
暖热感觉裹住了我。
我扭头去看康霓,他也醒来了正伸着懒腰。
看来我们昨夜里真的饮酒饮得多,
连着醉意又乱转走路,小心驱车,费不少心力,
睡得是很死沉。
这种时候,没有来一支烟更能令人振作提神的了。
我翻找背包,发现烟盒里的万宝路没有了。
我想不起来吸过几根,还有分给过康霓几根。
可能想到山森的时候我就下意识地接着吸上很多根了吧。
康霓看我翻找半天,表露出失落的面色,便知道我烟瘾犯了。
他指了指车窗外面,看得见那个门口的保安门岗。
我明白,他意思是去找那个保安拿烟。
只是按照现在的时刻,很可能不是夜晚的保安了,
换岗了的机会很大。
但是我实在很想吸上一支烟来提神醒脑,
于是跟着康霓下了车。
幸运的是,未等我们走到去保安那里,
迎面就走来了一个嘴里叼着一根烟的中年人。
康霓马上好似忠狗见了主人那样跑过去。
我这样形容我的同事兼老友,本是不应该,
可是那一幕又的确令我联想到这个情形。
所以没办法,鬼叫我是如此耿直一个人呢!
很快,康霓从那个中年人那里搞来五支烟,
没有万宝路那样长,也比万宝路烟身小一圈。
很可能是日本本土烟土。
是不是万宝路,是不是本土烟都不重要,
有烟就可以。
康霓分给我三支,自己叼了一支,留一支。
我们吸上烟,鼻孔喷出两条白烟。
就在那时,施舍了五条烟的中年人开着车从我们身边开过去。
我第一次看见康霓认真地对着那坐在了驾驶位的人举手拜拜。
“你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你举手做什么?”
“人家不认识我们还给了我们烟呢!”
“说得也对哦。”
说完之后我们哈哈大笑。
康霓问我是不是真要直接回京都,我说是的。
他又问我知道怎么回去?
我说我之前来这里是从奈良坐大巴车的。
或许这里不止有来往奈良的,也有来往京都的。
于是我们从停车场另一边走去有班车停靠的地方。
果然,这里也有夜间开去京都的大巴。
就这点来说也是比星加坡要发达一些。
星加坡夜里都没有巴士走动的。
至于香港,夜班车多数是VAN仔,小巴,也没有大巴。
这次康霓主动掏荷包买了两个人的车票。
我又会回到我来到日本的原点。
想来,我毫无预备地游了日本关系三个蛮重要的城市,
而且吃到了不同的日本食物。
全是非所想而为,尽管都似是被山森奈杏这条线扯着,
成了飘荡在日本的风筝,
可是顺着这线的力量又那么顺其自然。
看着大巴外又流过的夜灯光芒,我开始思考明天。
明天是我留在日本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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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7月12日 12:12OP我看着窗外的风景由高速路上快速闪过的田野和房屋,
逐渐变成比较密集的楼群。
京都已经不远了。
这时候我才想起我屋敷纪交代女侍应生交到我手上的那个白纸包。
我不是一个太过守旧的人,
换做其他人,
会对这样的包纸包反感的。
因为在香港,在广东,给人白纸包是做百事时才会的。
白金通常就是放在白色纸包里的。
是好不吉利的。
然而此时身在日本,也就不能想这些的。
毕竟日本人结婚时候新娘子都要穿白色婚礼和服,
头戴白冠,如期说类似西式穿白婚纱,不如说更似中国式丧礼礼仪。
这些都是我从日本的小说里面所了解到的。
我满怀想象和期待地打开这个白纸包,
以为里面会装了什么信物。
可是,纸包里空空如也。
我第一反应是我屋敷纪这位山森夫人给我开了一个邪恶的玩笑。
会不会她以为我是要拐跑她的女儿的男人。
难道是康霓这家伙没有用他流利的日本话好好地说了我和山森奈杏的事吗?
还是我屋敷纪对女儿不告而出走还心存意见,
所以发泄到了我这个千里来寻人的倒霉鬼身上呢?
日本人心理时有变态我也是早有耳闻的。
当我双手拿着展开的纸包想着这些愣神时,
忽然有一只手指霸占了我的视野,挡在纸前。
不用说这是康霓的手指,
我正要拨开它,就听见康霓说:“纸上有字。”
哦,纸上有字!
我集中回注意力,将带着折痕的纸全部摊开,
上面的确有字,都是日文。
我鬼知道都写了什么啊!
于是我当然只能求助于康霓。
我问他:“纸上写了什么呢?”
他从我手上将纸拿走,好似猎犬嗅探可疑物品那样凑近去闻去看。
我差点以为他还会伸出舌头来舔两下。
他上上下下地看了两三次,就是不说话。
我便急切起来,追问他:“到底写了什么呢?山森夫人为什么要写纸包给我?”
康霓将纸沿着折痕折叠恢复成一个纸包,递回给我。
他叹了口气说:“山森夫人说,她这个女儿向来女生外向,多不着家。她有很多独特想法,但是与人相处就经常过于热情。她还说多谢你一心前来找她,不过她劝你还是当没认识过她比较好……”
“为什么呢?”听到这里我忍不住要问。
“因为她就像没有脚的雀仔,一直在飞,不会停,也不会想要安稳的。”
康霓最后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我觉得知女莫若母,你还是要信夫人说的话。死心啦!”
死心?这么说我真的起过心,对吧!
不然我怎么会来日本找她呢?
虽然我本意只是来度假,但是我心底有着找她的愿望。
我这个愿望经过这两天,就要被灭掉了。
“是的,我也觉得我应该听夫人说的话。”我将目光转向车窗外。
正好这时,大巴转入京都的汽车站,马上就要停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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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7月13日 17:17OP我和康霓等其他乘客都走下了车去才姗姗落车。
经过司机驾驶座时候,穿着职业制服,头戴大檐帽,手戴白手套的司机正好也离座,
我们彼此礼貌点头打过招呼。
便是那时我注意到她是一位女司机。
我没想到日本这样一个男尊女卑得严重的社会里,
开客运大巴这种算得上专业又令人累的男性职业,竟然会有女司机。
康霓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表情。
不过,这位女司机看见康霓倒是忽然好像认出了什么明星一样,
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在胸前一拍说:“哎哎,你不是影相铺的少当家吗?”
这位女司机居然说的是广东话。我就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康霓这下有点失措了,显然没想到会被女司机认出来。
他瞬间变得有点不知所措的神态,
同那种逃债多年,突然被收数佬捉个正着的人会表现出来的相似极了。
他支吾着问:“你,是,是谁啊?认,认错,人啦呱……”
“不会错啦,我认人好犀利呐。你就是康先生。”
我心想连姓氏都说出来了,那就不会是白撞咯。
康霓也唯有认了下来:“啊,我是姓康。你到底是谁呢?我没有认得的人是开大车的啊。”
这位女司机得意一笑说:“你不认得我正常啦。我认得你。”
这时我想到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搭口说:“你是他影相铺的顾客吧。”
“没错啦。我去铺里帮衬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康霓马上如释重负。
到这里我就觉得有点好笑了。
想到这位康先生还在香港的时候,也是个风流人物。
身边有过好些女色,也有一两单风流债。
莫不是到了日本,都结婚生子了也还没有收心养性吗?
我这次来也没空闲打听他这些。
就是接下来不同了,说不定可以看点戏当作回去前的礼物?
“你又在神游吗?落车啦!”
康霓已经站在大巴车下面了。女司机没有走开,站在他旁边。
我连忙跳下车去。
康霓说:“这位是刘淑芸小姐。”
女司机对我笑笑说:“叫我淑芸就好了。”
我顺她意思叫她一声:“淑芸小姐,你好啊!”
不知是我的语调显得诙谐,还是我的表情有点怪。
刘淑芸咯咯咯地笑出一串铃声来。
由这声音我判断她顶多就是廿来岁女,不会超过三十岁。
笑过之后她也未有觉得不好意思,只是对我们说:“现在几夜了,我也下班要去吃宵夜,你们要不要同去?”
我没作声,只拿眼睛去看康霓,
康霓没有令我失望,果断就说:“就一齐去啦。能够遇到同声同气的人几难得啊。”
我心里又想,这位同声同气的小姐,你之前就遇到了的。
怎么样也该说是能够再次遇见很难得。
于是刘淑芸带着我们去坐夜班的公交巴士,
她也转换身份变成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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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7月16日 21:23OP夜班公交巴士上人很少,
我们三个人三开坐三个座位。
车窗外流光溢彩,夜里的京都有另一番繁华景象。
这次我眼都不眨地专心欣赏。
脑海里努力寻找一些我做过校对的日本小说,
想能找到一本写过京都的,特别是夜晚的。
会不会是西村京太郎的?又或是陈舜臣的?
但是我总归没有想起来。
自问我做校对那时很认真的,
奈何我是个撇下工作就忘心很大的人,
却不知为什么能记得住山森奈杏这个女子。
好吧,我又想到了她。看来刻意不去想起她是无法做到的了。
也没关系,那就顺其自然便好了。
公交巴士在某个站点停靠,
刘淑芸小姐招呼我和康霓跟着她落车。
之后我又踩着她的影子穿过连排的路边林木,
在一个花基旁边我看见了一个自动贩卖机,
里头有某种英文牌子的香烟,
是我在香港和星加坡都没见过的。
此刻我的烟瘾也就瞬间被吊起来了。
我叫康霓拿出日元来买了那包烟。
我立刻就抽出了一支来点燃,夹在手指之间,
自递到嘴唇衔住。
康霓没有要我拿烟,他只是拿出之前陌生人给的那支烟,
也用手指夹了,将烟头怼到我的烟头上来,顺势就点着了。
刘淑芸站在旁边,看着我们买烟,点烟,吸烟,一句话没说。
直到我们终于想起来有一个靓女站在一边,我们就都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这时,刘淑芸用一种很通气的语调对我们说:“两支大烟枪,吃烟吃得饱吗?”
康霓即刻就说:“当然吃不饱,走走走,宵夜啦。”
“是啊,在什么地方吃宵夜呢?”我环顾周围,没看出有能宵夜的铺头。
刘淑芸不说话,只是故意拨旋一下手臂,再伸出食指指了一个方向。
这一下动作,知道的是她做了拨弄方向盘的动作,
不知道的以为她使出了一招“四两拨千斤”。
于是我们就走去那个方向。
走进一片比刚才走过的地方还要黑的路段,
黑暗中有几个人影闪过,
好玩的是,他们闪过之后我就看见路边突出一处亮光。
那是一栋商厦楼下的门口,
那灯光是门内前厅透出来的。
我有一种预感应该就是这个地方了。
果不其然,刘淑芸就是走入了那亮光中去。
我们也紧跟进入。
前厅很小,少得我完全没想到会这样小。
面前就仅仅容纳了两个电梯。
我们搭乘其中一个电梯升上去,到达了十楼。
电梯门一开,迎面就拍来一阵夜风,
凛凛的令我想打喷嚏,还好我忍住了。
走出电梯,放眼是一个大平台,其实就是商厦的天台。
天台四周围都围上了起码五六米高的铁丝网。
在天台的远离电梯的一个角落,搭着一个巨大的帐篷,
帐篷里的灯光是天台唯一的光处,
一点都没有影响到抬头刻意望见好几颗一闪一闪的天星。
在灯光覆盖下,一缕缕渗透了味道的炊烟斜斜地向天空飘上去。
我禁不住发问:“这里是什么神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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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7月18日 13:55OP刘淑芸微微一笑,带头走过去帐篷那边,
一边说:“这里是京都的广东老乡会的一个集结点,简单讲就是聚在一齐饮饮吃吃。”
“我在京都这些年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啊。”康霓好奇地边走边耸动着鼻孔。
香气越来越浓了。
“你不知道倒也正常。你是香港来的。肯定知道香港同乡会吧。这是广东同乡会的,不一样呀。”
我听着也是这么个道理。
虽然同饮一江水,同讲广东话,
但是香港毕竟还是英国佬在管辖。
在外的同乡会没有交集也是正常。
来到帐篷里,我看见已经有好几张小圆桌围坐了人,
这些人有的面前已经放了好几樽啤酒,面上是红得似个关公。
有的人则是比划着手指在猜枚,赢了的激动万分,输了的拿起酒樽昂头就怼到口中。
此情此景若不告诉我是在京都,还是在一座商厦的天台上,
我绝对以为身在广东的深宵大排档。
我们三个人在一张圆桌与另外两个人凑着坐。
刘淑芸叫我们想吃什么就随便点,
只要广东大排档有的,这里都有。
这下我就很开心了。虽然星加坡也有广东菜,
可是始终还是吃得少,也感觉不够香港和广东的正宗。
来到日本吃的东西也都是日本食物为主了,
这难得吃上家乡菜的机会,我马上就想到几样想吃的了。
我也相信这里肯定与名古屋吃过的已算不错的中华料理不是一回事。
康霓就更加是不客气说了好几样。
我们说出来的心愿清单都由刘淑芸去与厨师直接落单。
我在想那个拿着大铁锅在熊熊火焰上猛抛的肥佬厨师,
多数会是顺德人,要么就是香山人。
刘淑芸还去为我和康霓拿来了茶壶和筷子同碗,也少不了装酒的玻璃杯。
广东人也好,香港人也好,甚至星加坡华人,
只要碗筷到手,肯定要热水淋一下洗一下。
之后康霓突然似乎终于回想起来什么,用筷子一敲瓷碗说:“啊,我记得啦。你送来要我冲洗的菲林……”
“菲林?菲林怎么了?”我看他那么一敲一说,以为他要开始数白榄。
“菲林冲晒出来的相片里头,有过这处地方。好几个人勾肩搭背,笑成一团,手上都举着啤酒樽。”
康霓又看了看帐篷周围说:“没错就是这里。”
刘淑芸点点头说:“没错啊,就是这里。那次要晒出来的相片是我们运输队。”
听他们说到这里,我多少有点明白。
不管身在什么地方,人与人之间会碰上,总多少有些诱因,有些缘分。
康霓为我和刘淑芸斟茶,看颜色不过是普通红茶。
然后他说:“我每日冲晒太多照片,从来没留意过当中又什么特别。”
我接了他的话头说:“这才是正常的吧。你又不是觊觎他人财物的小偷,也不是要侦办大案的警察,留意相片内容做什么呢!”
“不过你还是想起来了。”刘淑芸语带夸奖。
“他大概是因为看见你是个靓女,就挖尽脑筋去回想的。”我找准机会揶揄着康霓。
刘淑芸忍不住哈哈一笑说:“可是我并不在那些照片里。我是帮别人拿去冲晒而已。”
“那就更是缘分了呀!”我不打算放过康霓。
康霓想作势用筷子捅我,刚好有一个后生仔拿着一个托盘,
盛着我们点的部分食物要放上圆桌来。
看见美食上桌,我们自然噤声,吃为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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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7月20日 19:36OP广东人向来秉持吃东西不要说话。
虽然不知道刘淑芸是不是广东人,但他说广东话是无用质疑的。
所以我们津津有味地吃着,吃得满嘴油,相视不过一笑。
中途我们也都自觉停下来,饮茶水助消化,
我们就是这个时候才又交谈起来,顺便等待下半场到来。
下半场就是后续会端上来的其他食物。
这时候我才知道刘淑芸是出生成长都在日本的华侨第三代。
年芳二十出头。
所以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巴士司机,皆因实在没有书缘,读书读得不好。
所以就去学开车,有一技傍身总是个好事情。
好玩的是她去报名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地,连巴士驾驶的资格证也一并填了报名表。
她知道搞了乌龙之后倒是没有放弃的想法,
反而将错就错,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拿到这张证。
看她今日,我和康霓都知道她的证书稳当当地收入囊中了。
有时候,人生的路真的可以多种多样,不管你身在哪一个国家。
康霓说他的确没有认出刘淑芸,名字是趁我占着车门走神的时候,
才问出来的。
“怪我每日实在事忙,太多相片要冲晒。”康霓以手指环成圆圈,
弹出手指,似乎要发射出一股什么真气。
刘淑芸表示理解地点头说:“我不过是你千百个顾客中的一个罢了。不认得就不认得了。”
“可是你却认得他。”我不咸不淡地说。
“可能是我听说他还是个厉害的人吧。”刘淑芸推开圆桌上剩下一些装饰菜的油碟子,
腾出地方来,好让新端来的食物放下。
“他是厉害人吗?我怎么不知道!喂,姓康的,你还有什么厉害之处?”
我拿起茶壶为他和刘淑芸都斟了茶。
“你不是就懂拍照,然后继承了家业而已嘛!”
我其实对到了日本以后的康霓没有太多新的认知。
“他会演戏呀。”刘淑芸这句话令我大感诧异。
“姓康的,你还会演戏?你是跟女人们逢场作戏吧?”
这句话要不是我跟他其实关系真的不错,我是不会说的。
没想到他没说什么,刘淑芸替他说了,她说:“他在街团的公益戏剧社演出,是个善人。”
我明白过来了:“哦,是公益演出,募捐做善事对吧。”
刘淑芸高兴一笑说:“没错。他演得很好,很吸引人。”
“是嘛?他演什么剧啊,角色叫什么?”我问过了就拿起筷子夹食物,吃着等回话。
康霓就早不理我和刘淑芸把他当明星说八卦,嘴里早塞满了在吃。
刘淑芸倒是不急着继续开吃,而继续说:“他演大人物,孙中山。”
“演孙中山?他?有没有搞错啊?!”我觉得我真的受到惊吓。
这怎么可能呢!
可是康霓没有反驳,刘淑芸说:“他就是演孙中山,在伦敦被警察捉拿得那个故事。”
《孙中山伦敦落难记》,以我校对的职业身份,这样的书我没有理由不知道。
刘淑芸说着也拿起筷子夹起食物来吃,
由此我发现她干着巴士司机这样看似粗鲁的工作,
日常的行为举止却还是对得起自己的名字,蛮淑女的。
“康霓啊,我才又知道你这么多才多艺的呢。”我这句话是真心佩服他。
“也就是玩玩,那种街坊舞台,演出一下,搞点募捐,帮助那些流浪汉什么的。”
康霓是难得在我面前说话如此正经。
“说来明天就正好有一场演出。你要不要看看?”
刘淑芸吸了一条长长的青菜心到嘴里,吃下去,掩着油嘴问我。
看,看啊!离开日本之前看场好戏,是多好的消遣呢!
我便说也好。
康霓也说:“对哦。也是巧了。你明天就来看戏。搞个好心情再走。”
我没做任何考虑就说:“好。看了你的戏再走。反正回程是深夜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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