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蓬鬼话』[连载]诡异新作;《饕餮娘子》(斑竹推荐)
楼主/作者:道葭 发表日期:2008-6-6 18:08:33
一、神仙醋
江都近郊乡下,有一处柳青街的‘欢香馆’,可是本地客如云来,有名的特色饭馆子。也不知是哪一年,就突然冒出来了。
饭馆老板娘自称姓陶,北方过来的人,年约三十左右,生得窈窕白皙,朱唇潋滟,妩媚动人;夏日里常穿一身素洁的青蓝色小碎花葛布衣衫,下厨时裹着一色的包头,迎来送往间,大方得体,童叟无欺;待邻里街坊也都格外和蔼热情,所以人送称桃花三娘或桃三娘。
桃三娘的厨艺那是江都有名的,天南地北的小吃大菜,来自五湖四海的客人偶尔说起,她又能找到菜肉食材的,就都立马能做出一摸一样的来,保证让离乡背井出来跑生意的客人吃得开心满意。
她的小店也因此名声大噪,甚至附近乡里人们,都有想把女儿送来跟她学着如何操持烹调的。可桃三娘总是谦虚笑笑谢绝了,总说自家这是微末小店糊口伎俩,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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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9日 09:14OP“好!有劳了!”我爹连忙道谢,便去找周老榆,我也跟着婶娘往家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斜对面欢香馆桃三娘正在那指使何大灭那门首挂的红灯笼,看见我便问道:“月儿!怎么了?”
我急道:“三娘!我弟弟要出来了!”
“噢?”桃三娘听说便把手头的事都放给何大他们,自己赶紧过来,隔壁婶娘去烧水,她就进屋去看我娘,但又不许我进屋去,说我只能在外屋搭把手,小女孩不能进产房,屋里娘的呻吟声越来越大,我只能在屋外乱转,爹终于把个稳婆拉来了,但那女人却像是受到很大惊吓,头发也是蓬乱着,衣服、袖子上还沾着血迹,眼神仍然难掩惊恐之色,我爹一个劲儿跟她说话,她只是不断点头,婶娘倒了一碗水给她喝,她喝了几口才算定了定神,婶娘就问她怎么了,她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见、见鬼了……那家女人怕是保不住……”
“吓?”婶娘吓一跳:“你看见什么了?”
“咳,我也没看清,就余光见一个人走进来,床上这个又疼得那样杀猪似地喊,我就没在意,可她走路像个瘸子,我就突然觉得那屋子一阵寒气,我再扭头看她,我个娘咧!那白衣服的女人一下子就不见了,我、我就喊啊,当时拿起剪刀扔、扔过去……咳!我个倒霉啐的!可干我们这行的,不把孩子接出来也不好交代哇……”这个稳婆好像已经全然忘记来我家要干嘛的了,就一个劲儿在那拉着婶娘说话,婶娘听到这,也吓得不轻:“你别不是看错了吧?”
“搞不清了、搞不清了!幸亏他又找了别人来,我可不想再呆在那屋里。”那稳婆摆着手,我爹急了,催促她:“你快进去看看呀!我家这个也要生啦!”
“好、好。”稳婆进去了,桃三娘笑吟吟走出来:“我看月儿她娘没事,这又不是头胎。”
我爹赶紧拉板凳让她坐,隔壁婶娘则进了屋去看我娘,我爹在那搓着手踱步,我一低头,正好看见我养的乌龟两只爪子用力扒拉着,很吃力地想爬过门槛来,我过去抓起它,桃三娘笑问道:“乌龟怎么到外面去了?”
我摇摇头,桃三娘走到厨房去:“给你娘煮碗红糖鸡蛋吧?”
我抱着乌龟,却想起了方才没有追到的香姐,那几位叔叔似乎也还没回来,香姐怎能跑得那么快?她拿着麻绳想去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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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9日 09:14OP乌龟伸长了脖子仰头看着我,我看着它低声道:“我担心香姐呢,她不知道怎么样了?”说到这,我便附身把乌龟放到地面,拍拍它的背:“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让人踩到你啊。”
今天晚上索性也是睡不了觉了,我便和爹坐在外屋,看着婶娘和三娘来来去去,等了足有一个多时辰,娘似乎疼得也越来越厉害,终于听见稳婆在里面喊:“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用力……”
我爹紧张得站起来又坐下去,我不断安慰他道:“弟弟很快就出来的,爹你别急。”
婶娘听见我这么说,就笑:“傻丫头,就知道一定是弟弟?有了弟弟你爹娘就不疼你了。”
桃三娘则在一旁笑。
我撇嘴,抱住爹的手臂:“才不会咧!”
我爹只是勉强笑笑,很明显他的心思都不在听我们说话。
远处时不时还能隐隐听见那绍兴婆子在哭喊‘阿官’,我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不知道香姐找回来没有?”
* * *
约寅时二刻时分,屋里猛地传出‘哇哇’哭声,我爹立刻两眼冒光冲到房门口朝里面喊:“生了?男孩女孩?”
桃三娘在屋里答道:“好个小子呢!”
我爹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不一会儿,稳婆抱着襁褓出来,我爹赶紧过去接在手中,我也凑上去看,弟弟像个皱巴巴小猫儿似的,额上稀稀拉拉几撮胎发下的眼睛,也是眯缝着睁不开……我才知道小孩子刚生出来竟是这副模样。
屋外的竹枝儿巷里一阵杂乱的脚步,听见有人喊:“出事了、出事了!快来人……”
我跑出去看,是那几位叔叔找到香姐了,据说起初一直追不上人,后来就跟不见了,等到再发现她时,她却在一棵树下昏倒着,脖子上有绳子的勒痕,但树上又没挂着绳子,不像是上吊,再摸摸鼻息还有气,于是就带回来了。
“吓!那孩子着了什么魔障了?”隔壁婶娘惊疑道。
我看看桃三娘,桃三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爹这时已经‘兹溜’一下钻到屋里去看我娘了,我便跟着他进去,正听见娘问爹:“这孩子该叫什么好?”
我爹只一个劲傻笑:“改天找位先生问问,这崽子挺沉,比月儿刚出来的时候沉。”
我好奇地看着娘,她苍白着脸,但是神情安宁,我扶她坐起来吃了两口红糖鸡蛋,弟弟就哭起来,她赶紧抱过来喂奶。
我爹又让大家都吃了红糖鸡蛋,给钱稳婆把她打发走,隔壁婶娘和桃三娘也告辞走了,爹把她们送出门去并说回头再备礼答谢,我把家里收拾了一下,东方天色发白,我才上床去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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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9日 09:15OP* * *
兴儿姐难产,已经一天一夜了,还是没见孩子出来,稳婆、大夫都请来过几位,但都束手无策,据说兴儿姐现在连叫喊的力气也没了,周老榆的女儿香姐也着了魇昏迷不醒,周老榆一下子就瘦了一大圈,人急得撞墙。
我们家却沉浸在欢欣喜悦里,我爹一整天都不出去了,呆在家里来回忙活,一大早就拿出银子让我去菜市买回两对蹄膀、一只肥鸭、一只老鸡、一篮鸡蛋,要拿老鸡煲蹄膀给我娘吃,又把鸭子煨熟了一半送给隔壁婶娘,另一半给桃三娘。还有煮了一大锅的红蛋,把竹枝儿巷里每家每户人都送到,我便按照爹的指示一一去做,屋里时不时传出弟弟的哭声,还有娘抱着他哄呵的声音,爹又拿出木头要专给弟弟造一个小板凳,连隔壁婶娘都笑说我们家这下子热闹得不得了。
今天的天气终于恢复了清明时节的灰淡,半空的铅云看起来很厚,雨还没下来,我到周家送红蛋的时候,丝毫不敢露出高兴的神色,那大榆树下还有一堆烧完的纸钱灰烬,绍兴婆子在院子里的架着一口锅不知又在煮什么,我向他们问了好,把红蛋放下,然后问绍兴婆子香姐怎么样了?那婆子摇摇头,指着屋里,告诉我她刚醒来了,但就是躺在床上发愣。
我便进屋去看香姐,果然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脖上一道勒痕紫红紫红的,我走到床边,轻声唤她:“香姐?”
香姐的眼皮子动了动,看样子是醒着的,但她却没睁眼看我,我把一个红蛋放到她枕边,正转身要走,她却突然坐起来,把枕边的红蛋拿起就往门外用力掷去,我惊呆了,听见红蛋‘扑啦’一声落地破裂,她原本直愣愣的眼中却滚下两颗泪来,然后她又倒身拿被子蒙住头,我赶紧退出来。
绍兴婆子和周榆都没过多理会我,我便自己走了。但香姐的样子让我很揪心,想到先前王家婶娘说香姐的娘死得冤屈,莫非是这个缘故?
傍晚时分,飘起了毛毛细雨,我在院子里洗碗,被那雨飘进衣领,觉得一阵寒凉,远处欢香馆门首的红灯笼亮起来了,这个时候行人极少,估计客人也不多吧?竹枝儿巷里有一阵踩水的脚步,我有意无意望出去,竟看见香姐一个人在急匆匆走过去,我顿时一惊:怎么香姐又一个人跑出去了?看样子还没人发现。
我洗完碗并抹干净手,看家里已经没什么事要做了,便开门循着香姐刚刚走掉的方向跟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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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9日 09:15OP从柳青街的另一头走过去,能直通运河邗沟,这一路民居就会越来越少,我不知道香姐为什么专往那偏僻的地方去,昨晚那些叔叔是说是在一棵大树下找到她的,说不定她今天还会去那个地方?
我打着伞一路走,经过几个巷子口,终于看见远处一处坍塌的旧墙边一棵老柳树下站了一个人影,从那和我相仿的身量来看,应是香姐无疑。
她必定有什么不妥,我没敢声张,放轻了脚步靠近,约距还有数十步远时,我依稀看清香姐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像是在哭,我靠得更近时,天空忽然划出一道白刺的闪电,我骤然看见那老柳树底下,香姐的面前,有另一个白色的人形。
“吓!”我一时立住了脚,待仔细看真些,仿佛是个披发的女人模样,我不禁全身激起一股寒意,那香姐却一行哭一行在说着什么,我不知该不该继续走过去。
雨渐渐下得大了,滴滴答答的水滴打在我的伞上,油纸发出‘哒哒’的细碎声,我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却一脚踏进了一滩泥水里,香姐顿时惊觉,她回过头来望向我的方向,一瞬间我却看见一片白雾从老柳树下迅速扩散起来,只觉一股彻骨的冷风迎面刮来——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个人影从我面前掠过,我的胳膊被人一把拽住:“愣着干什么?快跑!”
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拉着跑了起来,伞也失手掉了,我定睛才看清我前面的人是谁:“小武?”
小武的脚步飞快,他回头看着我笑着道:“笨丫头!你跑到这来找死么?”
“找死?”我疑惑道,但这时候已经感觉颈后一股冷风,我回过头去看时,赫然一个脖束麻绳、凸眼吐舌的披发青面女鬼朝我扑来!
我惊得脚底一个踉跄,脑子里一片空白,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已经倒身跌坐在地,小武则也停下脚步,立在我身边,青面女鬼一口一口喷着白色的寒气,我能感觉到刺骨的冰冷和特异的腥臭,小武却俯下身一手捂住我的口鼻:“别吸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迟了,我只觉全身一阵冻木,女鬼此刻伸出一双利爪朝我和小武的头顶抓来,小武猛一抬头大喊一声:“去!”
女鬼的利爪立刻好像冰柱遇到火球一样,被齐腕消融掉了,女鬼顿时被骇退了几步,我想趁这机会爬起身逃跑,却发现手脚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根本抬不起一指头,小武将我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来!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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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9日 09:15OP这个时候我也没余力多想了,小武把我从地上拖起来,我却感到额头一阵晕眩,却忽然听见旁边的香姐惊呼一声:“娘!”
“娘?”我剩下不多的一点意识里还是一怔。
雨水‘哗哗’地打在我们身上,我的眼睛被模糊了,只能看见那女鬼全身像一片白雾,香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喊道:“娘,你若非要取人的性命,你就取了我的命吧!不要再去伤害其他人了,二娘也不是坏人……爹当年冤枉了你、你跟别人……但他已经知道错了,对你的死一直十分内疚,这些年也一直未娶,每天、每天在家里供你的牌位啊!”
女鬼那狰狞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她是否有听见香姐说的话,她用剩下的一只手从自己脖子上取下麻绳,望了香姐一眼,就‘呼’地刮起一股阴风不见了。
“不好,她往竹枝儿巷去了!”小武说道,香姐一听,急得跺脚道:“娘!你别去!”说着就要追去。
小武却喊住她:“你等等!”
香姐诧异地站住,回头望着我俩,小武道:“你不要直接回家,你去欢香馆找桃三娘,她能帮你。”
“桃三娘?”香姐半信半疑,但这个时候也来不及问那么多了,她一咬牙回头就跑走了。
小武回过脸来看看我,我一头一脸都是雨水,全身冷得打颤,他仍是一贯打趣我地说:“怎样?笨丫头,这回可要生病了。”
我没力气和他斗嘴皮子,白了他一眼,小武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便把我背在背上往回走,我说:“等等……”
他没好气地问:“又干嘛?”
我指指掉在远处地上掉了的伞:“帮我……捡下。”
“嘁!”小武嘴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过去帮我捡了起来,他力气挺大的,身上背着我好像完全不费力气,一手打着伞,一边走路也并不避忌脚下的水坑,反倒像是玩儿似的,用力踩着水,从这里一步跳到那里,十分轻巧。
直到把我带回竹枝儿巷口,到了我家门前,我没敢进去,就让小武把我先带到欢香馆。
桃三娘不在,何大指了指周老榆家的方向,看来是跟着香姐过去了,店里这时正好没客人,李二去给我端来炭火盆,拨旺了让我烤着,何二则去厨房里给我煮姜汤,何大则拿来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问小武:“你们刚去哪了?”
小武翻了个跟头跳到一张何大刚擦干净的桌子上:“去看那吊死鬼了。”
何大的脸色阴沉下来,但他没再多说什么,不多一会儿,何二就端着姜汤出来,他从何二手里接过碗,走到饭馆门外,从那刚刚长出新叶的核桃树上摘下两片叶子放进碗内,回来之后递给我:“全部喝下去吧。”
我全身抖得厉害,差点连碗都接不住,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放到嘴边,看着那两片叶子在汤面上漂浮,来回打转,便闭上眼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
随着肚子里不知哪来一股热气,一下子散到全身手脚,我感到脸也发红发烫起来,身上也不冷了,‘哔哔啪啪’的炭火烤得衣服鞋子发出阵阵水气,我用手拨了拨头发,刚才也是淋了雨,娘说这样以后容易头疼。
全身缓过来了,我忽然才发现店里竟然弥漫着一股很香的肉味,我用力吸吸鼻子,问何二:“何二叔,厨房里煮着什么?”
何二淡淡道:“鸭子,方才老板娘装了一罐送去周家了。”
我心里压不住地感到好奇,桃三娘居然这个时候去送鸭肉?我站起身,手脚这时已经恢复力气了,身上烤干得差不多,再不感觉到冷,我看看屋外面,大雨在不知不觉间已消停下来,只剩下‘淅淅沥沥’几点落在地上的水洼,显出小小的涟漪。
小武看出我的心思,跳到我眼前:“怎么?还想去看热闹?”
我被他戳穿了想法,不禁大大白了他一眼:“要你管!”便拿起我的伞跑出门去。
* * *
当我走到周家门外时,就听见那屋里传出一阵响亮的孩儿哭声,屋里顿时有人大喊:“生了!生了!是个男娃娃,总算母子平安!”
住周家隔壁的王家婶娘也从自家院子里跑出来,急匆匆地问:“呀!生啦?生啦?”
我走到周家门口,只见香姐站在门首外但背过脸去,我却已经看见她泪流满面,绍兴婆子则送了桃三娘走出来,喜气洋洋地说:“那小崽子怕是嘴馋咧!闻见你的鸭子肉香,他才肯跑出来的,话说你老板娘的手艺可真是名不虚传啊。”
桃三娘笑着摆手,说一些客套话。正好一抬头看见我:“诶?月儿你怎么也来啦?”
我笑嘻嘻道:“来问香姐要红蛋吃呢。”
香姐听见我说话,不由转过来看着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桃三娘和我一起走出巷子,她告诉我,那吊死鬼便是香姐的娘,她死去也有七八年了,据说那时候周榆有一次看见她去菜市杂货铺子里买东西,进去半天没出来,那家店老板是个出了名的爱送别人小媳妇东西,用以来勾搭人的,于是回来就与香姐她娘大吵了一架,不但把话说得又难听又重了,还抡棒子把香姐的娘一条腿打得几乎要折掉,香姐的娘性子很烈,当晚想不开,便拖着一条瘸腿硬是跑到那偏僻处找一棵树吊死了……想不到事隔这些年,她的怨气都没消,在兴儿姐要生产的时候她回来现身作祟,把她上吊死的麻绳放到产妇的床下,几乎就要害他们两条命,是香姐察觉了,第一天晚上她就拿了麻绳跑出去,是到她娘吊死的那棵树下去,原本想用自己的命抵给她娘,可那吊死的厉鬼纵然再大冤屈,也不会杀死自己的孩子,所以就收回了那绳子,也因此香姐在被人找到的时候,脖子有勒痕,却没看见绳子……桃三娘明的是拿了一砂罐装了鸭肉给周家送去,但暗的,她一去到,那吊死鬼便不能再作祟了,似乎也多亏了香姐一径对她的苦苦哀求,她最终才放弃了杀人的恶念,回到她该去的地方去了。
走到我家门口时,屋里又是我弟弟的一片哭声,我爹好像都要被他吵得没辄了,一个劲儿在那喊:“小祖宗!”
我不由得觉得好笑,桃三娘摸摸我的额头:“晚了,快回家去吧。”
“嗯。”我点点头,临进门的时候,我想起了小武,但是朝欢香馆张望了一下,却好像没看见他那个爱动爱跳的身影了。
乌龟就趴在我家的屋檐下边,正抬着头半眯着眼睛看着我进院子,看它那样子,连龟壳上都溅满了泥浆,不知道是不是到菜地里打滚去了,我把它抓进屋里,恐吓它道:“再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兮兮,我就把你炖一锅汤给我娘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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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9日 09:16OP十四 青柳芽
脆生生的芦蒿用素油清炒就很好吃,野芹则滚盐水略焯配姜、醋、麻油拌,香椿到了暮春时节已末,但取那半老椿头阴干切碎,微炒磨末装瓶罐,倒满小磨麻油封固了二十日,做椿头油调味使用,仍是香气绝好。
四月当新的莼菜,加入肉丝、香蕈、鱼肋、豆粉做羹,才是美妙,不过大多数客人宁愿点一碗蛋花汤便了事。
欢香馆一如常日地客流来去,平和安定。
说起来,在柳青街靠近小秦淮桥畔的一处地方,有一幢闲置了二、三年的门户,从外面围墙看院子并不大,但有一幢二层高的小楼,听说屋主人早已全家搬到高邮去了,只留给本地的亲戚打理,可惜一直也没赁租出去,这清明才过两日,这天忽然看见一辆骡车拉来了许多东西,几个丫鬟婆子在那门里进进出出,似乎有人搬进去了。
干爽的日子,傍晚云霞满天飞,两只黑头黄羽的雀儿在核桃树一根高枝上筑了新巢,我抓了一小把黄米,在树下摊开手掌高高举起,想让它们来吃,但我站了半天,它们都视若无睹。
“鸟儿天性怕人。”一个声音柔柔地在响起,一阵清凉的晚风拂面,我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我循声望去,竟有一位好像画上的女子站在我面前——
一根木簪挽着轻云似的发,身穿柳烟絮色的襦衣,腰系玉环珞节,着荷叶形色的裙,她的唇色略有点白,素净的面上带着一抹浅笑看着我,我却呆了。
她走到我面前,从我手中拿起一小撮黄米,只见她抬起的手臂上袖子滑落一些,雪白之上生出一颗殷红滴血般的砂痣,风把头顶的叶子吹得‘沙沙’地响,小鸟低下头来,似乎这才看见树下的人给它们食物,发出几声悦耳的‘啾啾’叫声,拍起翅膀便落到女子的掌上,毫无戒备之色地开始啄食米粒。
“啊?”我更加惊异地瞪大眼睛。
女子待小鸟吃完了手上的米粒,才动了动手指,小鸟重新飞回枝头上去了。
“姑娘,进去吧?”
我这才发现女子身边还跟着一个丫头,她的模样比我也就略大两岁,个头比我高些,粉色的缎带束着乌青双鬟,俊秀的瓜子脸上,神情也一如她侍奉的主人那样恬淡而沉静。
女子抬头看看店门首的招牌:“这里便是欢香馆?与我想的有些不同。”说着,她便举步跨过门槛走进店去。
女子身上的香味似乎在我鼻间久久不散,我怔住好一会儿,只见店里吃饭的人们看见那女子进入,面上也都无不显出同样的错愕,桃三娘迎了出来:“这位姑娘里面请?”
紫衣丫头道:“可有僻静的位置?”
桃三娘点头笑答:“有的,这边请。”
欢香馆里惟一一处僻静点的饭桌,设在靠围栏窗台下,桌子较大,是从前那位特别讲究排场的元老爷来欢香馆时吃饭爱坐的地方,我跟进来,故意抢着去帮忙摆碗筷,却一边还在偷眼看那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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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6月27日 08:23OP女子对桃三娘说,她与一位客人约好了要在这里见面,她对吃的并不讲究,一壶暖茶、一碗莼羹、一碟青团,紫衣丫头名叫菱儿,手提一个食盒,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又拿出一盏像是一弯船型的风灯,点着了摆在窗台前,灯里燃的灯油与一般的似乎也并不一样,微微的会冒出一丝温热的香气。
桃三娘在乍一看见这盏灯时,脸色有些异样,但很快又没事一样忙别的去了。
我回了家一趟,刚满月的弟弟正在睡,娘在给他缝肚兜,爹不在家,因此我又折回欢香馆来,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其他客人吃完饭就陆陆续续走光了,惟有那女子还在,她等的人也一直没来。
桃三娘顿了壶梅茶拉我坐下闲聊,我却有点心不在焉,心里总在猜度着那位美丽女子究竟在等着什么人。
就在这个时候天公不作美,屋外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声,我望出门外,街上似乎弥漫起淡淡的夜露,夜色一下子变得更深了,我刚想为那位等人的女子感到惋惜,却不经意听见桃三娘嘀咕了一句:“客人要到了。”
远处有一点灯火,是有人正提灯往这边过来,何大和李二走到店门口摆出迎接的架势,待灯慢慢靠得近了,我才看清,是个提着与菱儿手里一样船型风灯的白衣少年,他为一位身穿白色缎衣的华服男子引路,虽然天下着这样细密的小雨,男子却并没有打伞,我愣愣地又像刚才那样看呆了,因为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他不过二十余岁的模样,神态却如此安定而从容,面带温和可亲的笑意,走进店来,我下意识看到他的脚步,他穿着一双绣着金丝的皂靴,明明走过外面湿漉漉的街道,却丝毫没有沾上一点脏污泥水,甚至走过的地面,没有湿脚印……
女子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迎接他,对他欠身作福:“柳公……”男子连忙双手将她扶起:“你我何须多礼?”
桃三娘走过去招呼:“请问客人想要点什么?”
男子又彬彬有礼地朝桃三娘点头一笑道:“请老板娘为我们烫一壶好酒来。”
“好,这就去。”桃三娘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去拿酒了。
只见菱儿这时才将她们带来的食盒打开,从里面一一端出四碟颜色、花样无比精美的点心,一边说道:“柳大人,这是我们青姑娘为您亲手做的,您最爱吃的花糕和露饼。”
男子看着女子笑道:“莫要劳累了。”
桃三娘不知从哪里端出一个陈旧未开封的酒埕,将泥封刮掉,盖子甫一掀开,顿时有一股甜郁的酒香弥散出来,她用八两的酒壶乘了,便放到炭炉烧的热水中烫,那熏人欲醉的气味愈发地侬。
男子笑对女子道:“我就是知道这家的老板娘藏有好酒,才约你来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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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6月27日 08:24OP那男子这么说,好像和桃三娘是老主顾似的,但我从没见过他啊?我这么思忖着,看桃三娘端着酒过去,那女子起身接过,然后朝桃三娘微微一福:“小女名青山桂,昨日刚搬到前面小秦淮畔旧周宅居住,以后与老板娘便是街坊了。”
“呵,原来搬进去的是你。”桃三娘觑了一眼那男子:“姑娘的姿容真是美若出世仙子。”
那女子却蹙起一丝苦笑:“小女本是泥沼蒙尘之人,若不是柳公拯救,现在也不过是别人酒桌玩物罢了,老板娘休要谬赞了我。”
“呵,柳公是善人。”桃三娘这么笑着又望了一眼那男子,男子毫不在意,正要伸手拿酒壶,那名叫青山桂的女子连忙接过,并为他的杯中倒酒:“还请柳公喝我倒的这第一杯。”
“你也喝一杯吧。”男子道。
桃三娘知趣地走开了,看她转身到后院去,我便也跟着进去,后院里何二已经把脏碗炊具都洗干净收拾好了,桃三娘只是各处察看一下,我小声问她:“三娘,那个姑娘好美。”
桃三娘点头:“嗯。”
“三娘,你认识那个柳公?我怎么没见过他?”
桃三娘‘噗哧’一声笑道:“我这里的客人月儿哪能个个都看见?”
“啊?”我一时还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却催促我道:“夜了,你也该回去了。”
* * *
自那天后,我好多日没再见过那位名叫青山桂的女子,她在小秦淮畔那幢宅子里深居简出,我常常经过也只偶尔看见一个婆子提着菜篮出入。
街头巷尾很快就流传开一些话,据说那幢位于秦淮河畔的屋子里住进了一位貌美无双的女子,据说她是北方官府家的千金,因为满门抄家获罪,因此逃离南下至此隐居;又据说她是来自金陵秦淮河畔的青楼名妓,已被赎身,但才貌过于美艳,在家中不容于妻妾,每每遭妒,只得搬出来另住;还据说她不过是个得了失心疯的大户人家小姐,在家中与仆人私通出了丑事,因此不得不把她搬到外头居住……
总之各种好话、怪话,不尽相同,也振振有词。
我在欢香馆里每当听见这样那样的议论,就不禁会去望望桃三娘,她对这些倒没有丝毫惊异,有人和她说起,她就会故意很诧异地反问道:“竟有这事?可真是奇闻呢。”
这些天江都城里大雨、小雨不断,下得人心里腻烦。这日晚间,夜色朦重,我从欢香馆出来打算回家,却忽然看见她与菱儿两个共打着一把伞,从远处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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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6月27日 08:24OP我便朝她们略弯一弯腰点头笑笑,青山桂叫住我:“小妹妹。”
“啊?”我有些意外:“请问有什么事?”
待她们走得近了,我看见菱儿手里提着一盏普通的灯笼,还有一个空竹篮,青山桂一边点头一边问我道:“这附近可有百年以上的柳树?你能带我去那么?”
我想了想:“有的,离这不远,顺着柳青街往那边走过去,拐一个弯就是,我带你去吧。”
“谢谢你,小妹妹。”那女子说话的声音柔柔的,让人有种无法不按照她的话去做的感觉。
老柳树据说有将近两百岁了,但它生得并不很高,树身足有四五个人合抱那么粗,平素附近住的小孩子也喜欢爬到它上面掏鸟蛋,也有折它的长枝去玩的,但它依然这么繁茂,尤其在这夜色朦胧的细雨之中,树冠显得那么浓密。
“就是这棵。”我指给青山桂看。
“好。”她点点头,撩起一只袖子,走到树下,菱儿把灯笼靠近她的身边照着,她在每一根枝条上看看,然后摘下个什么东西放进菱儿手里的竹篮。
“你在干什么?”我疑惑地凑近去看。
“摘柳芽。”菱儿告诉我。
“噢,做菜吃的?”我想起桃三娘每年在初春时节,也会摘一些柳芽做成小菜。
“嗯。”青山桂笑了笑。
“我也帮你吧。”我说完,也借着灯笼的光开始找柳芽,青山桂笑道:“谢谢你,小妹妹。”
这个时候吃柳芽,恐怕已有点苦涩味,所以用水焯时要略焯透一些,然后用凉水要多泡一会儿,间隙还得换两次水。青山桂一边摘时还这么跟我说。我帮她一起盯着这棵柳树足有半个多时辰,能吃的嫩芽几乎已被我们摘得差不多了,看看也有半篮子,我们便往回走。
青山桂的身上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幽香,只要站在她身边就能让人感觉很安静舒服,但我曾偷偷问过桃三娘,三娘却告诉我青山桂是人,可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啊……
已经到竹枝儿巷口了,我向她告辞,然后站着看她的身影远去,直到看不见为止。
回到家里,娘看见我全身都被雨浇湿,便数落了我一顿,弟弟尿了裤子,所以‘哇哇’大哭,爹问我可吃饭了没,我点头答已经吃过了,他便笑说让我到欢香馆给桃三娘帮忙,虽然没什么银子,但给自己家里倒是省了不少口粮。
我娘则说我该多学学针黹线活,女孩都那么大了,这些也早该会了。
我免得再听他们唠叨,换下湿衣服就赶紧跑到屋子外头的屋檐和乌龟玩。乌龟倒是一如往常那样趴在地上动也不动,我把它抓起来盯着它的小绿豆眼儿说:“你见过青山桂姐姐没有呢?她长得真是好漂亮的。” -
天涯明月刀
2023年6月27日 08:24OP* * *
这一日我从菜市回来,从小秦淮的石桥往下走时,看见不远处一个年轻男子鬼鬼祟祟地正在青山桂所住的宅子门缝里张望,我有点奇怪,不过恐怕是好事爱打听的那类人吧?我也没在意,不过正好此时那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那个年轻男子吓了一跳,连忙退出好几步,样子很狼狈,我不禁觉得好笑,便慢下脚步看,却见门里出来一个拿着扫帚的婆子,叉着腰大声骂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你这人真不要脸么!我要是你老娘看不拿大鞋底子抽你?起你一身皮罢了,日日跑到人家门口转悠啥?”
那男子虽然臊得头都快抬不起来,但看样子还是有点不死心,脚还是没抬,看婆子骂了一通,才讷讷地道:“大、大娘,我真的是想来找桂姐的……我、我与她也是相识,劳烦您老代我再去问、问一句?”
“姑娘都说了不认得你么!你这人贱骨头么?撒骚放屁的会么?还不滚!”婆子拿起扫帚就来拍那男子,吓得他抱着头就跑,我本来站在那没动,他却好像没长眼睛地就往我这边跑,一边跑只顾得回头看那婆子是否追来,眼看就要撞过来了我连忙躲闪叫道:“看路么!”
婆子其实并没有追来,她看把男子赶远了,就啐一口唾沫回到门里,‘彭’一声将门关上了。
男子收住脚,吁了一口气,但又很不甘心地狠狠盯着那门看了一眼,我觉得他有点古怪,就不再多说什么,自己往回走,却不曾想那男子随后就跟过来:“这位、这位妹妹,请慢行一步。”
我怪道:“叫我么?”
他拦在我前面,点点头。
我这才正面看清这人的长相,倒是个白净斯文的后生,并不像无赖:“请问有什么事?”
男子朝我作一揖,然后道:“看你该是住在附近的吧?小生想打听个事。”
“打听什么?”我望了一眼那幢宅子,想必他肯定问的是关于那里的是。
“那屋里的人搬来可是不满一月?”男子果然这般问。
我想了想:“没错,是搬来不到一月。”
“你可见过那屋里的主人是何模样?”
我有点起疑,但仍然点点头:“见过的。”
“可是一位美貌的女子,身边带着个丫头?”他用手在我身边比了比,意思是他说的丫头比我个子略高一些。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我看他虽然不像歹人,但如果是好事之徒,那也未免过份了。
男子看出我的戒备,连忙摆着手:“我与那位女子是相识,真的,我、我和她自小儿一起长大……我来是想找到她……”
我还是不能信服:“如果你真认得她,就径直去找她便了。”说完,我就往家的方向里走,男子又拦住我,有点急了:“不、不是,她不肯见我,她肯定出了什么事,肯定、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我是太担心了。小妹妹……”他的样子像是想要一把抓住我摇晃似的,我吓得后退一步,恰好在这个时候,身后响起一个吊儿郎当的熟悉声音:“哟!怎么又看见你了?笨丫头!”
我每次听见这个叫法就会气不打一处来,不必看就知道是谁,小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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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6月27日 08:25OP小武手里拿着一根柳枝东甩西甩走过来,穿着黑色的短坎肩和短裤,光着两个脏兮兮的脚丫,我白了他一眼,趁着那年轻男子也一愣的当儿,我便绕过他继续走,年轻男子不知是不是看见有旁人,也就不继续拉着我了,只是还跟在我后面,我心里开始觉得这人讨厌起来,于是先不回家,而是进了欢香馆。
这时还未到中午,饭馆里没什么客人,桃三娘正把一大盘煎好的芝麻酥油饼端出来,是专门放在店门口桌上,要卖给那些没时间停留吃饭的行脚过客的干粮。
不过桃三娘做的芝麻饼可是很香的,要给我可是宁愿不吃饭,单吃这饼也愿意。
我吸着鼻子垂涎说:“三娘做的饼真香。”
小武立刻在旁边搭腔道:“又丑又笨的丫头,就知道吃!”
我正要发作,却见那年轻男子也跟了进来,桃三娘上前招呼道:“客官里面请!”
“诶?”我看着那人进店里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客官想要点什么?”桃三娘给他倒上茶。
那人一边将自己衣袖挽起,一边道:“麻烦老板娘,蒸点腊肉、再炒个小菜来,黄酒也给我温一壶。”
“好的,客官稍等。”桃三娘答应着去拿酒了,李二则到后面去传话给厨房。
我看那男子来欢香馆必是想找桃三娘打听吧?他真的是青山桂姐姐的相识?我怎么看也觉得不太像,桂姐姐看起来甚至不像凡人,这男子却说自己与她是青梅竹马?
这时有人来买饼,正好那小武就坐在桌子边上,买饼的人就问:“小哥儿,这饼一个要几文?”
小武眨眨眼看着他:“不要钱,老板娘白送的。”
“当真?”那人怪道。
小武回头觑了一眼柜台边忙碌的桃三娘,再转过头笑道:“当然真。”
我有点生气了,走过去道:“你别浑骗人,这饼二文钱一个。”
小武毫不在意地撇撇嘴,我拿纸给那人包饼然后收了钱,便拿着钱去找三娘告小武的状,三娘听了只是笑了笑,瞅了小武一眼没说什么,这时酒烫好了,她便给那男子把酒送去。
果不其然,男子趁着桃三娘拿酒来的时机,便问起她关于青山桂的事。桃三娘托腮想了想,才恍然大悟似的:“噢!你说的那位姑娘我确是见过的。”
“是!是!而且她爱穿青色衣服,她那丫头菱儿今年十三了。”男子兴奋地描述着她们的模样,又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没错,她果然搬到这儿来了,她必是有什么苦衷不敢告诉我……”男子突然又紧拧起眉头:“她怎会不肯见我?难道是受到什么人威胁了?”
桃三娘看他在那自顾自嘀嘀咕咕,十分哭笑不得,便故意用惊诧的表情插话问:“客官你说青姑娘受人威胁?还有天理么?什么人敢这么明目张胆藐视王法?”
这时李二把炒好的两碟菜送上来,桃三娘又宽慰他道:“客官先吃饭吧,吃饱了才好想办法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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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6月27日 08:25OP男子苦着一张脸一边叹着气,一边拿起筷子,但是又没了食欲,放下筷子去拿起酒杯,开始自斟自饮,桃三娘就自己走开了。
我心中万分好奇起来,暗忖难道这男子真的与青山桂姐姐是相识的?看他这么难过的样子,不像是假的……
核桃树上那个雀窝里,雌鸟已经开始孵蛋了,雄鸟则来回忙碌地找食物,小武利落地爬上树去,伸长了脖子去望那窝里的情形,雌鸟急得惊恐地‘喳喳’大叫,我跑过去一把拽住小武的腿将他往下拉:“你吓到它们了!你快下来!”
小武似乎还想到我会拽他,因此一个不留神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吓!”我更是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他:“你没事吧?摔到哪了?”
小武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白了我一眼:“嘁!这么矮的树。”
何大在旁边,听到这话瞪了他一眼,桃三娘却在里面‘哈哈’大笑,我嘀咕了一句:“讨厌鬼!没见过这么让人讨厌的人了……”说完我就往家走,再不理会小武。
到了下午的时分,我在院子里晾晒弟弟的尿布,却看见那个嚷嚷着要找青山桂的男子在竹枝儿巷口走过,看样子他还在这附近遛达,也许见不到青山桂他是不会罢休的。我不由得想到,即使他俩真是相识,但青山桂不愿意见他,一定有什么原因,而且相比起来,那天夜里到欢香馆来的姓柳的男子,和青山桂才更是相配呢。
* * *
这天晚间,天又开始下小雨,外面湿重重的。
我家院子里又积了几个小泥洼,我在屋子里找乌龟不见,估计它又自己跑到外面去了,便走出院子,隔着矮墙却恰好看见一个白光在黑暗中飘过去,我吓了一大跳,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夜雾太大,那白光其实是人手里的风灯——船型风灯!
就是那位姓柳的男子与他那位提灯引路的白衣少年,正悄无声息地从街上缓缓走过,看样子是往欢香馆去的,这个时候欢香馆也打烊了,门前那对红灯笼都已经熄灭,难道他又约了青山桂在欢香馆喝酒?
我踮起脚不住张望,只见他们进了欢香馆里,又过了一会儿,白天看见的那个四处打听青山桂的男子也出现了,他还是那么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借着街道旁的柳树隐蔽身子,然后不断往欢香馆里探视。
莫非青山桂已经在欢香馆里了?可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过去和她相见?
我好奇心起,看看屋子里,我娘已经哄睡了弟弟,正在灯下做活计,爹出去干活了,今晚不回来,我便蹑手蹑脚出了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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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7月18日 08:33OP哪知,刚出门就冷不丁被从阴影里跳出来的小武吓了一大跳!
“哗!下雨了!下雨了!”他高兴地嚷嚷道。
我撇撇嘴:“下雨有什么好的。”
但是被他这么一闹,那边那男子也肯定看见我们了吧,没意思!我泄气地想,不过反正已经出来了。我大大咧咧地走向欢香馆,却在这时,看见方才替柳公提灯的那位白衣少年走到店门口。
他仰头望出屋檐外,可天上除了黑漆漆的云和雨,还有什么呢?我有点疑惑地第一次仔细打量他,才发现这少年的脸白得像瓷,眉心有一点红,身上的衣饰质地华贵,但是眼神却有点黯淡,就像是蒙了一层雾水。我从他身边走过,他都好似完全没有看见一样,我不禁在他旁边的时候放慢脚步,也循着他的目光抬头去望天——
一道细长的白光从低矮的黑云中像绳索一样扭转着飞过,闪电?我脑子里这么想,但白光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往更高的天空中飞去,环绕成一个半圆,然后才隐入一团黑云中。
“吓!”我惊讶地望着天,白衣少年好像这时才注意到我,但他只是略微把脸侧过来一点,用眼角觑了我一下,然后又不动声色地转回过去。
我觉得这人的眼神让人有点毛毛的,便不敢再理会他,走进店里。
我的脚甫一踏进店里,就听见柳公在说话:“……有人弥缝其说,鬼乃兔字之误,南山兔子预知将来要拔它们的毛做紫毫笔,所以哭的。”
桃三娘和青山桂都笑起来,可我没听懂那话是什么意思,空气里有很清新的水味,还有淡淡的不知名幽香、酒香。
青山桂看见我,便笑道:“小妹妹,你来了?过来坐。”
我对那个柳公感到陌生,所以有点不想过去坐,桃三娘也笑道:“月儿,尝尝三娘刚拌的柳芽?”
桌上果然摆着一碟鲜绿的柳芽,里面有些红色的小碎,约莫是虾米,还有极细的葱丝和香芝麻。不过其实我对另外几样漂亮的小点心更感兴趣,一碟是雪白和青绿的粉团模样,一碟则是用模子印出花形的小红饼,还有一碟是捏成圆滚滚兔子的小包子,不知道是什么馅的……我暗吞了吞口水,这时却听见店外传来一个人的惨呼声:“哎哟!”
“出什么事了?”桃三娘转过头去,示意何大出去看看,还没等何大走到门口,就见那个四处打听青山桂的人,一手捂着半边脸正追着小武,一边骂道:“你是哪家的野孩子?哎!别跑!”
小武腿脚比他快多了,他笑着回头看那人,跑进店来,还把站门口看天的白衣少年撞了一下,但小武也不在意,嘻嘻哈哈地径直蹦上一张桌面。
“你还跑!”那人追了进来,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半边脸上都是泥巴,衣服也全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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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7月18日 08:33OP作者:猪猪不怕狐 回复日期:2009-5-20 12:47:00
道道:你别事妈了好吗?把别的事情都先放下嘛,这么多人都在等更新,你怎么好意思先去忙别的事呢?我的记号做了一个又一个,可是,只看到记号,没有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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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受批评了…………
我是在赶另一个短稿子,所以…………好吧……我认错。
作者:⊙新o昌⊙ 回复日期:2009-5-20 13:20:00
敬爱的楼主,指出一个不足,在“金谷酒”这章里,讲到了“嵊县”,事实上应该为“嵊州”,她已经升级为县级市,属于绍兴市管辖。就在“新昌”隔壁。所以我了解这个情况,希望出书时能校正。支持你出书,希望更多的网友指出不足,让书更加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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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的细心,不过我写嵊县,也是从古代菜谱里来的……清朝的菜谱里写嵊县我就跟着写啦~~它什么时候升为县级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