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猪头四 2025年7月27日 02:08
赶路匆忙，跛吉和柔儿也顾不上噼啪猛落的大雨。他们过河的浅滩，在他们过去才一阵间的功夫就水涨上来。本来有桥可以走过九曲河，就是要绕远路。所以柔儿就带跛吉直接这样过了河，要是过迟一点，都要被上涨的河水拦住。油纸伞已经在比斗那时崩坏。柔儿也没有带着遮雨的伞。两个猫面人身怪都只能冒雨来走着。好在这香山古城到处有骑楼，他们身上的衣衫就未至于全湿，只湿了大半。
到达榕树头的时候，有更多从城墙那边，还有小较长街跑出来的猫儿。他们都穿了雨衣，提着水桶，还有拿着穿婆扫帚的，拿着碎布条地拖把的。柔儿和跛吉在骑楼柱子下稍微站了一下，观察周围，确认没有猫儿跟着，也没有猫儿监视。可能真如跛吉说的那样，都以为他们必然是夜里过来，加上有火要救。无暇来理会这趟事情了。也可能想不到跛吉伤得那么重居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醒过来。
无论怎样说，现在都是绝佳时机了。柔儿指了一下榕树头路口的大榕树，它开着巨大遮阳伞一样的树木枝桠，盖着了一片区域。正因为它，这里才叫榕树头。因着大榕树遮挡，倾盆大雨之中，它的树干周围，尽管地上是湿的，却只有雨点滴落，而不是密密的雨针。
柔儿指点之后，拉着跛吉趁着走过的猫儿不觉意的一瞬间，跳到了大榕树下的花坛。这个花坛绕着树干而修建，有半个猫面人身怪那么高。种着一些说不出名字的杂花，颜色甚好看的。花丛之中供奉了三尊猫咪塑像。他们都是头戴绑绳黑帽子，身穿红色斜襟长袍，脚上穿黑面白线功夫鞋。三尊塑像呈互相拱手作揖的姿势。
跛吉还未搞明白在这里可以怎样回去，正要四围看看的时候，柔儿就快手地拧动了三尊塑像其中一尊的位置，至于是哪一尊，他根本没看见。随即，跛吉感觉到脚下地面无声转动，他连忙抓着柔儿的手臂。地面逆时针转动一圈之后，虽然大榕树还在，可是眼前的景致却都换了。这一切用文字来讲好似好慢，实质上是极度快的。快到就像猫儿腾起一伸猫爪就抓住了飞鸟那样快。
跛吉眼前是一个圆筒形状的窄小空间，仅仅容纳到四个猫面人身怪，站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那样。不过柔儿跟他现在都是随意站的，他们面对着四个方位正中的一个圆石台。当中是一个浮突上来的猫爪印纹章。
这时，柔儿忽然从衣衫内里抽出一把轻盈匕首，交给跛吉，说道：来，用它在你的手心和指头割出血来，然后印到纹章上去。跛吉想都不多想就照做了。那么一点痛算不得什么。他的手掌连着流出的猫血印在纹章上时，跛吉本以为那个纹章会有什么反应，比如发亮，比如生出血气，比如自动收起……可是都没有。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转头去看柔儿。柔儿神情镇定，盯着纹章看了一两秒，才叫跛吉道：可以松开了。
原来还有后续吗？
跛吉收回手反掌向上，不让血多流。
把匕首给我。
柔儿说道。
跛吉听话地还回去匕首。柔儿做了跛吉刚才做的同样的事情。就是说他们母子的血现在都渗入在纹章上了。
跛吉真想问还有什么要做吗？好像很复杂的步骤。
柔儿收回手来，放好了匕首。才对跛吉说道：好了。我们来呼叫吧。
呼叫？
对呀，你过来的时候不是感召到猫儿的呼叫，好像叫春那样的呼叫吗？
是那样没错。
所以现在我们来呼叫。放心，这里呼叫，外头是听不见的。
跛吉明白过来，他开始跟着柔儿呼叫起来：喵喵，喵喵，喵喵哟喵喵，喵喵喵喵瞄，喵喵喵，喵喵喵！
他们母子反复地“喵喵”呼叫。
然后，这个圆筒形状的窄小空间好像受到了什么推力一样，飞快地转动起来。
柔儿推了跛吉一把，叫道：跑起来，快点，跟着转动方向跑。
可难为了三脚猫跛吉，他那里跑得到？只能跳。他拼命跳，跟要逃命似地向前跳，跳，跳……
柔儿得声音从后面传来：不要回头看，只管向前跳。快点，再快点。
跛吉照做，照跳，飞快地跳，忘记了手痛，忘记了手的出血，忘记了身后有个柔儿。
跳啊，跳啊，跳，跳到猛然间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他以为那是本在他身后一起跑的柔儿。他连忙追上去，只是下一秒他竟然跳入了那个身影里面，他跟那个身影重合在了一起。重合的霎那间他感受到了一种身心感应的畅快。回过神来，就发现眼前是高大的树影，自己分明站在高处，树影之外是清朗的月光。他就着一直跳着的惯性往前跳去，跳上了那棵树。啊，这是民国大院里的古樟树。跛吉重回了它的枝头。攀住树枝稳定身形，回头去看。哪里还有柔儿，哪里还有什么圆筒形状的空间。只有夜色中站立的三间民国大宅。
他想开声叫柔儿，想知道她是不是跟了过来。刚一开声叫，叫出来的也不再是如人类二脚怪一般的话语，只是普通猫儿的“喵喵”叫。他又连续叫唤几声，都没有“喵”声回应了。他明白，他已经回到原来的香山古城，那个人类二脚怪主宰的世界了。他低头去看——果然，他不再是猫面人身怪了。他回复成那只跛脚的三花猫，祖孙三代的爷爷叫他跛吉，爸爸叫他三脚吉，孙子叫他小吉。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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