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念佛经 7月7日 13:32
我盯着那片瓦,心里慢慢冷了下来。
这条路上不该有瓦。
南门外到小石桥这一段,全是黄泥路。两边不是荒草就是坟包,最近的人家都在镇口里面。这里没有房子,更没有塌过屋。
我没敢停太久,绕过那片瓦,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脚下碎瓦变多了。
不止瓦。
还有碎砖。
有些砖块已经被泥包住,只露出一点棱角。鞋底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像踩在一堆旧骨头上。
我越走越觉得不对。
这里的路已经不是我熟悉的那条路了。
泥还是泥,雨还是雨,可脚下的东西变了。
我把灯往前探了一点。
灯光晃过去,照到路边一段矮墙。
那墙只剩半截,歪歪斜斜地立在荒草里。墙根发黑,像被烟熏过,雨水从砖缝里往外渗。
我站住了。
我很确定,南门外没有这堵墙。
至少以前没有。
走了几步,我又发现不对。
本该在前面出现的小石桥,没出现。
我已经走过了该到桥头的位置。
可前面还是路。
黑沉沉的一段路,被雨水泡着,往前延伸,看不到头。
桥呢?
我手心全是汗,门杖几乎被我攥进肉里。
我抬了抬手里的灯,只敢照前面一点。
墙根下面翻着一个破香炉,炉口朝下,半个身子陷在泥里。
我盯着那个香炉,后背发凉。
这里不该有香炉。
南门外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那香炉石头做的,很小,半个炉身陷在泥水里,炉口朝下,肚子上裂了一道缝。雨水顺着裂缝往下淌,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香灰。
没有香脚。
也没有烧过东西留下的黑渣。
按理说香炉这种东西,就算荒废很多年,里面多少也该留点灰。
可这个没有。
干净得不对。
不是被雨冲干净的那种干净。
而像从来没装过香。
我忽然想起守灯纸上的字。
无香处。
我不敢立刻认。
也不敢多想。
只觉得胸口那枚守岁钱更冷了,隔着红布和衣服,贴得我皮肉发麻。
雨越下越密。
雨水顺着斗笠往下淌,挡得眼前一片模糊。我抹了一把脸,接着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路边出现了一块斜倒的木匾。
木匾烂得厉害,漆皮掉得差不多了,木头被雨泡得发胀。上面的字模糊成一片,只剩最后半边还能勉强看出一点轮廓。
像是一个“由”。
我喉咙一下发紧。
再往前,一座黑影从雨里慢慢露了出来。
那是一座庙。
不大。
庙门歪着,门槛裂开一道缝。屋檐下垂着几根烂木头,雨水顺着瓦沟往下滴,落在门前碎砖上,声音又闷又空。
我站在原地,心里冷得厉害。
这地方没有庙。
我很确定。
南门外没有庙。
小石桥前没有庙。
乱坟岗旁边也没有庙。
可它现在就在我面前。
我不能回头。
可前面也没有小石桥。
这时候,我好像只剩下眼前这一条路。
进庙。
我咬了咬牙,把斗笠往下压了压,左手提紧小灯,右手握住门杖,低着头朝庙门走去。
庙门前有一级碎砖铺成的台阶。
台阶被雨水泡得发黑,砖缝里长着青苔,踩上去又滑又冷。
我抬脚踩上去。
脚刚落稳,黑洞洞的庙里忽然响了一声。
叮。
我浑身一僵,立刻按住怀里的红布包。
守岁钱没有动。
那一声,不是从我身上传来的。
是从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