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问世界上有没有鬼怪,广东人会说给你知:信之则有,不信则无。可能你在曾经的天涯或者其他的网络平台看过太多讲述彭加木和双鱼玉佩的奇文,又钟情读天下霸唱他们的挖墓故事,甚至看太多老悲港星罗兰演的龙婆,便在心中埋下了相信世间有鬼怪的意念。若果你问笔者信不信,我只能回答你前面那八个字。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些故事,有的故事流传开去,有的故事只有少数人才知晓。那些人尽皆知的故事往往似乎都有非同寻常的开端,而事实上,九成九的故事开端,其实都是平平无奇,就好比你刚拿起了一杯水准备要饮那样,超级自然。
正好我耳闻过一个少数人圈内知晓的鬼怪故事,今日拿来说给各位听一听。哪里听来哪里散,千万不要外传。请切记哦!
话说故事发生在一座山上。这座山位处香山地界,它虽不算特别高,可是面积庞大。它屹立此处千百万年。西望磨刀门水道和西江合流,奔流出海。南望岐江河水蜿蜒流淌。本地人称“扯旗山”。然后就该故事主人公出场了。主人公虽是主人公,但是你别以为他是中科院什么研究人员,也别以为是什么退役军人,摸金校尉,更加不是可以占卜问米,有阴阳眼的神婆,他,是普通如你我他的普通人,每日过的还是牛马生活,做着刷网吐槽。吃饭屙屎,沟女无聊,诸如此类事情。只是正好,这一天他蹲在厕所屙屎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这个电话是他的幼儿园同学打过来的,于是,就有了后续的故事。
后续是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香山猪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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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猪头四
2025年12月22日 14:51OP前文讲到马九凡带头,其他三人跟随,踩着枯叶小径走下山坡。本来就被浓密大树密匝匝的枝叶遮盖的头顶变得更暗沉。可能是天上也飘来了堆叠的密实重云,连天光也好比蒙尘了一样。走下大约五六米,周新旭感觉心头涌起一股恐惧,回头去看来路,视线越过殿后的毛发达,却哪里看见下坡入口?有的全是互相勾搭的灌木藤条。他忽然感觉脚下也生起小股旋风,寒气从裤管突入,吓得他寒毛直竖。
他连忙回过头来看着前面,看着马九凡得后背。一股莫名得怨怪愤然而生——都怪这个马九凡,无端端发得什么噩梦?当年他到底对那个姐姐做了什么坏事?可是,根据他所说的,这些事是自己也有份的。有多少真,有多少假?可是——看见了相片里头的白影,那是千真万确啊!
思想着这些他走了神,脚下踩在一根横躺的枝条上,枝条横躺日久,木质松脆,被他一踩,嘎嘣折断,分成两小段就要滑开,使得他的鞋底刮上碎叶流沙。他滑倒了,一屁股就坐到泥沙地面,然后都未等他反应就好似滑滑梯往下滑去。这一滑不紧要,就是撞到了在前面走的马九凡。马九凡一个踉跄,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滚下山坡。走在周新旭后面的史甘秋和毛发达看见这一幕除了“哇呀”大叫起来,做不出其他反应。不过笔者想说也不尽然,说是史甘秋反应了的,他伸出了手,伸出了五个手指头,但是什么都没抓着。
周新旭滑着泥沙滑梯下去,倒是危险不算大,就是屁股摩擦得极之痛苦,感觉好似要被割开得皮开肉绽一般剧痛。惨的是马九凡,他想伸手去抓住身边任何的树枝或者荆棘来缓冲,都抓不上。整个人是头向坡下地扑下去。被撞的无情冲力,会使得他贴着泥沙坡地冲滑下去,这样的冲力,就算他穿的衣服够厚,大概也会割破衣服。何况这是广东的秋天,温度依然是热烘的,他们穿的都是薄衣衫。他那么冲滑下去,肯定肚皮都要摩烂。情势可谓非常危险!
周新旭顾不上马九凡,他慌得要自己想法子停住下滑,不然屁股肉大概都要被撕出一块两块来。他咬着牙筋忍痛甩下背着的小背包,握住一条肩带将小背包向着看准的一丛乱枝抛出,结果好幸运地,另一条肩带套住了几扎荆棘,巨大的阻力抑制住了他的下滑。
马九凡又怎样?他扑下坡的时候双手不管会不会骨折,向前伸出去做了一个撑地的动作,拼命借力改变了身体前扑的方向,最终扑入了一丛带着藤刺的大红花堆里头。手上,脖子和脸上都被刺出了鲜血。算是避免了扑滑下山坡的必死结果。
笔者花了一些唇舌说他们两个人这个“扑街”过程,事实上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几分钟之内而已。史甘秋和毛发达看见他俩没有滚滑下山坡,随机也大大松了一口气,忘记了惊惧,尽最大努力,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去他们身边,分别察看他们的伤情,所幸,都是皮肉外伤罢了。
四个人已经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冷感。也正在这时候,山风扎旗,林木摇晃,花枝乱颤。好似要配合气氛似的,居然还有乌鸦乱叫。山林之间环绕起一阵杂声,杂声渐渐地形成一阵笑声,笑得可怖,笑得哀怨。
这笑声又是怎么回事?且听下回分解。 -
香山猪头四
2025年12月25日 16:01OP前文讲到山林环绕出来一片杂声,形成一阵笑声,萦绕耳畔,令马九凡,周新旭,毛发达和史甘秋这四个人感觉毛骨悚然。前两人带着新受的伤痕,承受着内心和皮肉的内外恐惧袭击。毛发达和史甘秋也顿觉得阵阵惊栗。他俩也不管马九凡和周新旭伤情轻重了,不约而同地出大力扯起地上的马九凡和周新旭,当下是无法往回走的了。唯有一往无前,尽快去到兔儿石,那里起码有石头的平台可以暂且缓歇。
他们费了一阵功夫,在越来越狰狞的笑声中,就着昏暗的天色,摸索回到那条模糊的小径上去。马九凡和周新旭每走一步都手脚,腰骨头痛,但是他们要紧牙坚持。史甘秋本来还是在患病恢复中,他的力气没能支持多久,好在马九凡伤得轻,被搀扶着落坡没多久,就放开来自己继续行走。山坡在向下延展,他们一路往下走,不断被两边的广木荆棘绊脚,刺手打脸。中途还有突然斜插的树枝,分不清是杉树的还是松树,还到底是皂角树的。走了也不知多久,总之应该已经很久。久得有点不对劲。周新旭伤得要重一些,屁股和两腿间痛得阿妈都不认得。他喘口气建议停下来。其他三人也感觉是该休息一下。史甘秋脑中回想起无人机探路之后画出的线路,从兔儿石到高压线塔附近并没有太远的。按道理不应该还没到。
趁着休息,史甘心秋从背包又拿出无人机操控器,点开屏幕想要查看一下。却发现屏幕黑屏。不会是刚才忘记关闭操控器了吧?史甘秋暗自责备自己,只是转念一想,也不对。就算忘记关闭,操控器也不应该这么快便没了电吧。这个牌子的无人机,无论无人机本身还是操控器,可以续航的电量都是行业翘楚啊。用上一天可能夸张,用上半天是没有问题过啊。现在怎么就黑了屏?莫不是刚下坡来抖动厉害,震坏了?没有那么巧的吧。
史甘秋试着按动开关,操控器始终没有反应。看见他反复摆弄无人机的操控器,毛发达生疑起来,凑过去问他:“怎么了?”
“操控器开不了机了。我本来想再看看路线。我觉得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从入口到兔儿石,不该这么远的。”
“啊。你这样一说,我也记得无人机从兔儿石飞出,到拐弯的地方,的确不远的。”毛发达应答说。
“就是说我们现在不能知道走了多远,或者前面还要走多远吗?”
这时周新旭扶着半边屁股插话说:“没有无人机,我们还有手机啊。看看手机定位不就好吗?”
对哦!史甘秋醒悟过来,发觉自己过于依赖无人机。比他更快拿出了手机的,自然是毛发达,其实他刚才就想到了。他掏出手机,很好,还有很多电。可是,没有信号。他举起手机朝四个方向转动,手机依然显示没有信号。其实吧,进入了山林没有信号也不是奇怪的,不过扯旗山不是穷乡僻壤的深山老林,围绕它四周的山下都是村庄,山脚还有扯旗山庄呢,附近绝对有手机基站。也会使得手机没有信号吗?毛发达以为是手机问题。于是叫周新旭,马九凡和史甘秋也拿出手机来看。
这一看,四个人都傻了眼,四个人的手机都没有信号。信号标识栏是大大的一个三角断裂惊叹号!
如此看来,他们四个人算是被困在了这半山坡上了。
那么接着又会怎样?且听下回分解。1 -
香山猪头四
2025年12月26日 23:13OP说是被困,可是四周都是林木,都是花草,只要愿意走,都可以向四野走去。扯旗山是在村庄围绕当中的一座山,愿意走总能找到出路。而且这四个都是大男人了,不再是当年的初中少年。怎么说也该有点成年人的成熟镇定。可是这一切缘起至“见鬼”,各人又都遭遇倒霉事情,山林之中现在又满耳都是鬼一般的笑声,两个人莫名地扑了一街,加上出现了不应该发生的信号消失。四个人此际的恐惧是由心不期然地想要喷涌出来。
四个人很有默契地抬头张目四望,好像看见一个电影镜头三百六十度环回旋转,旋转之中,赫然有影子掠过暗沉天光下的树木枝叶。
周新旭一下子拽紧了毛发达的手臂,变成一个极度需要猛壮男人保护的小女人一样。他震颤地问:“你们有看见什么东西飞过吗?”
“没有啊……”史甘秋天回答了他,他正跟马九凡贴着身移动。
毛发达也摇头。
忽然马九凡叫了起来:“我知道啦……”
“你又知道什么啦?”周新旭被他这一叫又是吓得身子一缩,手上用力,差点拉跌了毛发达。
毛发达也表露出厌恶的神情问:“你就不能不要一惊一乍吗?”
马九凡没有理会他俩,自顾自说:“我们一定是刚才向下跌跤的时候错过了转弯位。”
“错过转弯位?没有吧。我们从入口走下来,那里就是转弯位。”史甘秋说。
马九凡立刻反驳说:“不是,是半途上的转弯位。去兔儿石的小路不是直不甩的。中途会转弯。记得吗?”
是这样吗?马九凡的说法引起了其余三个人回想。史甘秋拼命回想自己根据无人机飞行路线画出的红线——有过转弯吗?有的话也不会是大弯,不然一定注意到,级的起。
周新旭转头望回坡上的路,树干交叠,花草灌木丛层层叠叠。哪里看得见什么转弯位?
毛发达一直也只将注意力放在了电线塔,觉得只要走下坡来就一定会去到兔儿石。三十年前寻找兔儿石的艰难,他半点没有想起。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回爬上去吗?”毛发达问。
马九凡点头。
真的需要回头吗?史甘秋第一个觉得应该需要。因为他实在不觉得去兔儿石需要走这么远。周新旭也想回头,因为回爬上坡,怎么说也比在这个地方离入口近一点。有什么事情应该更好找到回去的机会。毛发达则是等待三人的决定。他自己似乎没什么所谓,尽管他也是心头肉一紧一紧的。
于是四个人手脚并用向上爬。马九凡和周新旭带着身上的伤痛,听着那不绝于耳的笑声,简直就是被残忍地折磨。
爬了好像没多久,可是又好像过了很久。四个人开始感觉天旋地转。额头都渗出了冷汗来,还越来越多。终于周新旭无法忍受,冲着头顶大声疾呼:“够啦!不要笑啦!笑够啦!你到底是什么鬼!是我们做错你就现身,你就惩罚我们。直接一点!”
他叫过一长串话语,大汗淋漓地喘气。
马九凡,毛发达和史甘秋傻愣愣地定住手脚,半张嘴巴盯着他。他们以为周新旭要精神错乱了。
周新旭似乎使出了所有力气来叫喊,接着就丧失了力气,颓丧地跌坐到沙石坡地上,甚至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山林之中,现在只有风声和笑声。没错,笑声没有因为周新旭的叫喊停止。
四个人现在不知道要做什么,兔儿石去不到,回头路看不着入口。周新旭忽而又说话:“阿凡,你老实讲,当年究竟怎么回事,真的就是你说的那样吗?我到底为什么会不记得那么多。你说的事,我一点记忆都没有的。”
“我倒是觉得再问这个已经没意义了。我们就不应该来。”毛发达踢了脚下的石头,它们滚得老远。
“真有白影女鬼的话,会不会这就是她的目的。她要我们来,就是想困我们在这里。你们不觉得吗?我们爬上爬下,再看周围,这里好可能已经不是我们原本在的扯旗山了。”史甘秋说出的话更加惊天动地。
马九凡未当场接话。过了半晌,他才下了好大决心那样说:“你们三个回去吧。我自己去石头那里。”
“别说这种傻话了。叫我们出来看相片的是你,我们都跟你一起来到这里了,现在都这种情形了,你才叫我们回去?”周新旭又一次猛然发作,他直头冲到马九凡面前,双手抓着他的衣领,用力摇晃。谁都不会信他还带着伤。
偏偏这时,笑声突然听不见了。好比唱机突然断了指针。紧随而后,天光好似被拉上了幕布,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漆黑。
四个人的心脏又被丝线提吊起来,吓得不行。
双眼尚未适应到突如其来的黑暗,就有白影闪过,那白影那么长,长得如推开的布匹。白影掠过眼前,向前飘去。四个人登时像受到什么牵引,也不多想,就跟了过去。
白影出现是不是就是那女鬼?且听下回分解。 -
香山猪头四
2025年12月30日 15:09OP前文讲到被困四人组被闪出的白影牵引,竟然就齐刷刷地跟了过去。讲到这里,听笔者讲这个古仔的你可能就要反驳说哪有这么疑希的呢?可是吧,笔者听来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可能听古的你未曾经历过那种在荒山野外被困经时的经历,如果你有过,你就会明白那种迫切脱离困境的心情。马九凡,周新旭,毛发达和史甘秋那个时候已经知道前走走不到,后退退不回。四周去走,又仿佛不是了原来的扯旗山。这种时刻白影就出现了,与其被束缚原地,不如冒险一搏。这也很符合他们四个广东人会做出的选择,皆因广东人时常讲“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事到如今,遭遇鬼魅大概是大差不差了,跟着白影鬼魅过去,还能尽早晓得下一步要发生什么。那闪出继而飘忽的白影,也好似有心引导,似近又远地带着路。不知不觉地,四个人眼中只有白影,心中也不自觉地变得心无旁骛,痛楚不觉得了,困倦麻木掉了,被林木枝桠,荆棘倒刺打着也不当事了。身外依旧黑暗,依旧寂静,本来该听见的风声,虫鸣,鸟飞声都被吸去了另一个空间一样的了。
他们没有在意到底是一直直行,还是中途转了弯,反正忽然间,眼前白影就不见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眼前由黑暗变得清亮,皆因斜上方那一个钩子般挂着的凛月。它幽幽洒下的月光,给出现在身前的石头投下斜长巨大的暗影。四个人心中都疑惑了:有鬼的世界也有影子吗?
疑惑刚生,山风乍起,卷起了碎石和残叶,迷了他们的双眼。他们四个人连忙举起双手横在眼前保护面部。脚下就像地震那样摇晃,他们根本站不住脚。脚下沙石泥地裂开来,无尽的深渊就要吞噬四人。他们什么也不管不顾地搏命大喊大叫,双手双脚乱蹬。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次死硬啦!
可是一把凄厉而幽怨的女声穿透了四人的耳膜,她说:“想死未有那么容易!”
那不用说当是女鬼的声音,她的声音仿似弥漫的烟雾遍布了整个虚空。
突然那个声音又带着泪声哀嚎,然后喝令他们:“睁开你们的双眼,望着我!”
望着她?她就在这漆黑虚空的深渊里头?
马九凡,周新旭,毛发达和史甘秋先先后后地张开双眼。漆黑随着眼睛的张开而变亮,他们的眼睛成了电灯的开关。眼前略有模糊,但是穿了白色衣裙的女子,他们都看见了。她就站在面前三米开外——什么虚空,什么深渊都没有了,她就站在石头的大平台上。他们四个人现在都认得了,那里就是兔儿石。
白色衣裙的女子,披散着长发,头发上插着枯枝,叠着残叶。她的双眼流着殷红的血泪,流到腮边。有一边面颊腐烂,爬着疽虫。仔细看,她的衣裙都被撕成一条条,随着山风飘摇。衣衫的下摆遮盖了她的双脚——她到底有脚还是没脚?不过,四个人都没有看见她的影子。人们都说鬼是没有影子的。
“你们认得我吗?”女鬼的嘴没有动,可声音就是飘了过来,比环回立体声的音响还要清晰。看见女鬼以后,四个人早已无力地瘫软在地上,面对女鬼的提问,谁都无力回应。
到底女鬼会对他们怎样?且听下回分解。 -
香山猪头四
2025年12月31日 14:17OP女鬼虽然提问,可是看起来并不打算得到回应。她那白影一晃动,就飘到四人近前,她那本来该是丰润的嘴唇烂成条状,口里淌着血,并且血面正在扩大,染红嘴巴周围,染蚀她的面庞,面庞开始溃烂,迅速露出骨头,她头发好似癌症病人做化疗那样脱落,而且更快,脱落的头发沾在白衣衣裙上,透过衣裙的条块,四人都看见了那本该是躯体的肉身不过是一副骨架。
四人都不敢去看女鬼,女鬼却破着音呼喊:“你们四个,望住我!”
破音犹如命令,震撼得四人无法不抬头去看。
“对啦,望清楚!望清楚被你们害死的我!”女鬼的破音化成锯片拉锯着四人的神经。
只不过,平常说话最夸张,自认最胆大的毛发达还是咬破了嘴唇之后,勉强挤出话来:“女……女鬼……姐姐啊。我可没有害死你啊,不关我事啊……”
听见毛发达震颤地反驳女鬼,史甘秋也胆肥起来,跟着说:“对呀对呀,也不关我事啊。我同他一起下山去了的……”
“哼……哼……哇哈哈……”女鬼听了两人的说话,发出了仿佛能够刺破无端降临的夜色。说来也奇怪,本来明明是大白天,也不知怎么会变成了夜晚,还有月亮,大概四人早就身在鬼域。
女鬼的笑声令四人背脊发冷,耳膜差点振破。马九凡望住女鬼无话可说,好像感觉不到血液供给大脑。周新旭望住女鬼是怕得心脏几乎骤停。
女鬼笑过了说:“你们两个下山了,你们下山干什么了?”
“求救,求救啊……”史甘秋一秒不迟疑就回答。
“求救?救谁呢?”
这一问,令史甘秋语塞了。
女鬼说着忽然扬起衫袖,将史甘秋和毛发达好像抽打陀螺一样抽拨到一边,撞上了旁边的大石头。那是组成兔儿石的其中一块石头。
“你们下山以后,只是说你们的同学还在山上。根本没有提到我!”
夜空中那个钩子一样的月亮寒光猛然一闪,闪得如同闪电。闪出的光辉直劈毛发达和史甘秋的天灵盖。他们都记起来了——他们在山下叠石村的派出所哭喊,叫救命,真的只是说自己还有两个同学留在了山上。那时他们根本不敢说有个姐姐滚下了山坡。
“而你,还有你……”女鬼再次拂动衫袖,立刻将马九凡和周新旭两个人的面庞抽出血,伸出的长袖卷起他们两人猛力砸在大石头上。两人当即口吐鲜血,喷洒当场。
“你们这两个人面兽心的衰仔……”女鬼的声音变得啜泣哀痛,“尤其是你,你叫阿凡吧。你真不配这个字,换成麻烦的烦才最适合你……”
女鬼说着又卷起马九凡抛回身前,嘎嘣坠地。
“对……对不……对不起……”好似死蛇那样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马九凡说着微弱的抱歉,只是已经太迟了,足足迟了三十年多年。
而感受到内伤难忍的周新旭靠着大石头,满脑袋只有绝望。但他还是想不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个女鬼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鬼。卷住自己脖颈的衫袖也是实实在在的,不是摸不着的。他伸手去摸,就被衫袖将脖颈卷得更紧,都要不能喘气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因为你的好同学当时逼你,羞辱你。他强逼你成为他同样的禽兽……”
什么意思?周新旭转动眼珠看着软趴在地的马九凡。这个老同学当年的确是比较顽劣,有点像含着魔丸降世的小混魔。
“女……女鬼……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失忆?”周新旭看着马九凡突然生出一个念头,难道自己的失忆就是马九凡做成的?
【未完待续】1 -
香山猪头四
1月3日 19:19OP女鬼姐姐没有理会周新旭提出的问题。她的声音在四个人之间环回飘荡,忽而又狂笑起来好像电视剧里头的女魔头,她的白衣裙旋转翻飞缠上马九凡的脖颈,怪责他:“可恨你这个衰仔,居然做到那么绝,还烧掉相片……”
马九凡残喘着反驳:“还……还有两张……”
“不打紧了。就算都烧掉,我还会跟着你,跟着你们。”女鬼的衣衫卷成交错的麻花,往周新旭,毛发达和史甘秋的身上抽打。那三个人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哎呀,哎呀”地叫着,痛着。
尽管又痛又惊又气愤,但是毛发达还是秉承他向来胆生毛的脾性——小时候胆子其实也没大成那样,就是经历过扯旗山上这回事,他觉得自己经历过了了不得的大件事,于是就胆子肥壮起来,经过多年,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了。他一边“哎呀”一边大声问女鬼:“女……哎呀……鬼……哎呀,姐姐啊。你叫我们上来,就是为了像现在这样折磨我们吗?是要折磨我们到死吗?”
“没错!就是要折磨你们,折磨到死为止!”女鬼的话语变得冷森森。
“这不公平,不公平啊!”毛发达听了寒气攻心,怕得又大叫起来。
史甘秋也“哎呀”着叫起“不公平”,“我和阿达没对你怎么样”!
女鬼却不以为然,还是抽打他们。这三人身上其实并没有增加更多皮肉伤痕,可是他们的痛苦就越来越深。因为女鬼每一下抽动,不仅深入皮肉,附在骨头内里,还抽打着三人的灵魂精气。好半天说不上话的周新旭虚弱地叫着“哎呀”发问:“你能放过我们吗?要怎样……才放过……至少……放过他们……两个……”
“给我闭嘴!”女鬼姐姐瞬间变化了衣袖,变成条棍横向打在周新旭的嘴上。牙血随即飞出,嘴唇立刻肿成孖润肠。“当初你们两个衰仔又放过我吗?有吗?有吗?有……吗?”
女鬼声声破音,声声凄厉,带着阴森的寒气如同冰锥刺入周新旭的身体。
周新旭感觉不知精气衰退,连血液都仿佛要凝固起来。可是当初他自己到底对女鬼姐姐做了什么大逆不道,惨绝人寰的事情啊?
他再次望着瘫软在地上的马九凡,不得自已地哭喊出来:“阿凡,我和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说出来吧?不要再骗我啦!”
究竟马九凡会说出什么来?且听下回分解。1 -
香山猪头四
1月8日 15:30OP前文讲到周新旭哭求马九凡不要再有所隐瞒,将实情原原本本说出来。但求得到白影女鬼的宽恕。谁不知马九凡还没开口,毛发达终于忍不住先声夺人,他扯破了喉咙,生怕女鬼听不见:“阿凡,还有你,你们两个非礼了那个姐姐……”
“我和阿凡非礼了姐姐?”周新旭听见毛发达说出的话,犹如即场被雷劈中一样,觉得自己已是满脸黑炭,炸得头发焦卷,眼珠暴突。“这……这怎么可能?”
周新旭努力回忆,就是分毫不记得,只会喋喋反驳:“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们那时候不过是初中生。”
“真的,阿凡先动手的。”史甘秋这时候也试着缓缓站起,靠着一颗树干说,“大概正是因为我们那时候是初中生,正是欲念和春情爆发的岁数……”
史甘秋好似一直都是跟着毛发达的步调,毛发达没有说话之前,他也什么都不说。听得毛发达说了,他才也补充,如同在伤口上补插一刀。
“可是你们两个之前什么都没说。”周新旭还是不能相信。
不过马九凡卒之开声,终结了这一切:“阿旭,是真的。这次说的是真的。没有骗你!”
周新旭简直不能置信,也就是说之前连毛发达和史甘秋都说着假话。他们编织着一个罗生门。
马九凡想试着撑起身体说话,可是女鬼没有给他机会,她两袖一晃,麻花衣袖再次勒紧了马九凡的脖颈,马九凡又无力地趴了下去。脸色在月光下看着已经发紫。
女鬼将一副骨架摇动起来,本来沾在衣裙碎布条上的毛发被抖起来,随风四散,似有目标地飘到周新旭,毛发达和史甘秋的皮肤上,面门上。当毛发贴到皮肤上,他们都感觉到了针刺般的痛,还有寒冰那样的刺冷。然后女鬼说:“你们两个衰仔,我好意帮你们照相,你们却起了歹心不止,还起色心……”说到此处,女鬼大概又记得起当日情形,骷髅头上牙齿咬得“嘎达”响亮。接着马九凡又被卷提起来重摔落地。其他三个人都不认再看。
只是其他三人听见女鬼几次“衰仔”“衰仔”地叫他们,在万分害怕之中心里还是奇怪起来,心想难道女鬼姐姐仍旧被困在当年,未有看得到他们已经不是年少模样,而是大人?
女鬼又说:“你所以会失忆,是因为我在同你们缠斗挣扎那时候,拉着你一齐翻滚跌落了山坡,你撞到了头脑导致的。而他,在我跌伤得厉害的时候,也没有放过我。我真后悔陪你们几个衰仔找这兔儿石,真后悔帮你们照相。你们就是小恶魔……”
凄冷的话说到这里,女鬼的骨架摇晃得更加厉害。沾在其他三个人身上的毛发顿时收紧往皮肤里压迫。三个人都痛得哇哇乱叫,毛发达更是叫得夸张。
“你们两个,根本就不是跑下山去求救。你们本来就是看戏的。只是看见那个他同我一齐跌落山坡,你们才开始识得惊。你们只想着第一时间逃走,你们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说出你们心中那个污糟的念头。今日你们来到这里,我本来可以杀了你们报仇,但是,我还有一件事未了。”
“是……是什么……事啊?”周新旭觉得这是听出了事情的转机,忍耐着巨大难忍的痛苦问那女鬼。
女鬼也没有卖关子,她说:“我要拿回我的相机!”
女鬼要拿回相机,可是相机不是已经被卖掉了吗?且听下回分解。1 -
香山猪头四
1月12日 15:21OP前文讲到女鬼说出未了的事情是要拿回她的照相机。可是据马九凡所说,那个照相机他已经叫他的表弟还是表哥拿到二手市场卖掉了。卖了那么久,除非是落到一个真正拍照发烧友手上,不然绝对地“尸骨无存”很久了。周新旭听见女鬼这样说即刻认为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可是他立刻想到,照相机已经卖掉了,也不过是马九口头说的。现在除了自己,另外三个老同学关于扯旗山上三十年前发生的旧事,都没有几句真话。再者,女鬼连自己失忆都知道,那说明她肯定知道更多他不了解的内情,可能是她利用了做鬼的身份,施行了某些便利,识得穿他们作为人的内心想法。难道马九凡还是讲了大话,照相机根本没有卖掉,还静静地藏在他家中吗?
念头到此,周新旭冲着马九凡,稍微提气地说:“阿凡,你是不是还不老实啊?相机是不是还在你手。你就赶快还给姐姐啦。”
“相机……真的卖了。我没有经手,根本不知道后来怎样。”马九凡放弃爬起来的念头,贴着地面趴着,争取多呼吸一口气是一口气,努力回答周新旭。
“那样的话……”周新旭想说什么,但是说了个开头,知道后面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时候女鬼姐姐可能见马九凡不会再乱动。她突然掉转了麻花状态的衫裙布条,直直飞去将毛发达和史甘秋卷到一齐。毛发达和史甘秋哪里想到女鬼招呼不打就向自己埋手,当堂吓到咿呀大叫,眼泪飙出,差点要失禁。他们两个被卷一齐,甩起来吊在一棵树干长满青苔的大树枝条上,因着枝条向往生长,他们基本等同于被悬吊在兔儿石边上的山崖半空。
毛发达再不顾什么胆大胆小,只顾大声喊救命。自然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周新旭看见两个老同学被吊起来,心念一动,马上哭喊求情说:“姐姐啊,姐姐,你放过他们吧。他们当年只是没有说山上还有你,应该没有对你施暴的……”
话没说完,周新旭就觉得两腮好似被人扇了好大一个巴掌,火辣辣。原来是女鬼挥舞出又一条布条打他:“闭嘴!你没资格说这话!”
接着女鬼姐姐又说:“我问你们两个。你们把我的相机弄哪里去了?”
话说这女鬼的照相机怎么会被毛发达和史甘秋弄去?且听下回分解。 -
香山猪头四
1月15日 14:33OP继续前文。面对女鬼新问问题,马九凡和周新旭立刻用惊愕的眼神望向毛发达和史甘秋——相机在他们手里?而毛发达和史甘秋天则是互相对望,眼神中充满对对方的探问。
得不到他们的回话,女鬼姐姐在他们各自面上都快如抽鞭子那样抽打一下。新的痛感刺激神经,史甘秋猛然眼前一亮,想起了什么。虽然感觉到嘴巴皮肉都在抽痛,他还是勉强开口说:“难道是那个我们在‘咸鱼二手’买的相机?”
“不会吧?”毛发达也想起来了,那是奖金十多年前,他在沙岗墟鬼市买到手的古董照相机。这个鬼市是在城区四姑娘山下沙岗墟摆的市集。每逢二四六凌晨四点就会有人在那里摆摊买卖旧物古董,品类是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史甘秋在那段时间开始迷上玩摄影,也学人家收藏一些老旧相机。毛发达一直跟他关系比较好的,听说他收藏旧物,又听说有这么一个本地的鬼市,就介绍他过去看看。两个人便是在鬼市上一个叫“咸鱼二手”的摊位买回了一架古董照相机。
“可是不对啊……那个相机是古董相机,”毛发达试图深挖记忆,“姐姐的相机可不是古董相机啊……”
“会不会是被人改头换面了?”史甘秋说出想法,“那个相机买回来以后一直当摆件一样摆着,也没用过。”
“那就是我的相机,我感觉得到它得气味。”女鬼这时候接话说,“可是自从他烧掉了相片,那个相机的气味也消失了。是不是你们也将相机处理了?”
女鬼明显又说得激动,她的麻花衫裙本来稍微松动,忽然又卷紧起来。
史甘秋连忙说:“没有啊。相机还在啊……”
话说到一半,他说不下去。因为他想起毛发达前几天去过他家找他,难道——
他转头对着毛发达质问:“阿达,是不是你,你将相机怎样了?不对啊,你怎么知道那个相机是……”
这时候已经明白过来的马九凡冒险翻身,仰面朝天,就算会呛到也还是呵呵地断续笑着说:“阿秋,你还不懂吗?他当初就做局骗了你。那个根本不是古董,是被扮成了古董相机。”
不止史甘秋,就连周新旭也不懂了。他不顾女鬼会不会因为他多嘴又打他,插上一嘴:“你意思是阿达早就知道那个相机是姐姐的相机,然后串通别人骗阿秋买下吗?”
“就是那么一回事吧?阿达!”马九凡将问题抛给毛发达。
如果这是真的,那毛发达真的是黄皮树鹩哥,不熟不吃了。
“是那样吗?阿达。”史甘秋真的不信毛发达会那样欺骗他。
事到如今,毛发达觉得还是不必再隐瞒了。他叹了一口气,嗫嚅地说:“是的,是我骗了你。”
“可是阿凡不是将相机给他的亲戚拿去卖吗,你怎么会想要买下来?”周新旭还是不明白。到目前为止,这些曾经的同学,一齐玩耍的朋友,一个个都没有真话说出来,好像一个个都是骗子。
他们活得几十年就像是月光照射投下的暗影,在光亮背后,全都是黑暗一片。
毛发达没有看其他三个人,他反而大胆地看向女鬼姐姐,她那破碎的白色衫裙随风起落,犹如海上白头的波浪,波浪下是森森的白骨,白骨上有一颗腐败狰狞,被散发乱披着的头颅。
他朝着女鬼姐姐吼叫:“你直接把我们杀了吧。你为什么要拿相机,都是你的借口。是我们对不起你,你杀了我们,不要折磨我们了。”
马九凡,周新旭和史甘秋都不是当年冲动莽撞,傻乎乎的少年了。他们都知道毛发达不想在纠缠在自己是骗子,欺骗同学这件事上。他想扯开话题。可是又不能否定他说出的话,其实也是他们三个想的心里话。起码是一半的心里话。另一半当然是期望女鬼姐姐放过他们了,只是那看起来是不可能的了。
后来又是如何发展呢?且听下回分解。 -
香山猪头四
1月20日 14:17OP前文讲到马九凡对白影女鬼吼叫,其他三个人心情复杂,也怕他这样会更加激怒女鬼,只是他们都没了阻止他吼叫的力气。出奇的是,女鬼姐姐并未更加发怒,而是抽离了卷着马九凡脖颈的“麻花卷”,转瞬间塞住了他吼叫的嘴巴。马九凡变得好似哭泣一样地“呜呜”哼叫。他想伸手去扯开“麻花卷”却根本动不到。
这个时候,本来被吊着的毛发达也突然被白影女鬼放了下来,只是那顿然一下松动,他几乎是像跳楼一样的往下掉。他吓个半死,手脚乱挥动,嘴里“呀呀”大叫。眼见就要摔到山坡斜面成肉泥,周新旭和史甘秋都本能地捂着眼睛没眼看。想着毛发达死硬了。就在毛发达也以为自己要摔死的最后时刻,他的身体又被伸来的衫裙碎布条缠绕,横着甩出,叫他滚落到史甘秋身边。
“你们去将我的相机拿来。我可以不杀你们。”白影女鬼阴森森地说,那种语调一点都不能令人相信。可是也由不得他们四个人不信。他们四个人都不想死。
四个人颇有默契地都沉默了一阵,这一阵时间里,天光令人毫不察觉地就亮堂起来。他们愕然地四顾,白影女鬼一下子就不见了,本来挂在中天的弯月也消失得无声无息。天光恢复得很快,林叶间遍布的光斑明显彰显着现在根本就是白天而不是夜晚。他们再彼此相望,本来沾在身上的毛发被一身又绿又黄的碎叶取代。身上原本有的伤痕也不见了,可是痛感和心头的恐怖依然未曾消散。
他们身处的地方也根本不是兔儿石前,稍微多看一眼就会发觉,这个地方离他们走入下坡小径的入口,顶多不过几十米。难道刚才一切都是白影女鬼制造出来的幻境吗?从没听说过鬼还可以营造出幻境,那不都是妖魔才可以的吗?
当然那四个人不会想到这个,这就是笔者听说这个故事,进展到这里,根据情节生出的疑问而已。不管怎样,故事就是这样往下发展了。马九凡,周新旭,毛发达和史甘秋根本就没有到达兔儿石。他们从地上爬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泥污还有碎叶,心想还找什么兔儿石,赶紧下山才是上策。拿不拿照相机的,他们也不多想。怕只怕他们刚要逃走,女鬼又会出现。能逃则逃,避得一时是一时。
他们彼此搀扶着爬坡回到扯旗山的登山主路,沿着台阶往回走。各自心中千万次乞求白影女鬼不要再出现。管她为什么会突然就不见,突然就放过自己,总之不再出现就最好。直到下到山脚,心中各怀的“鬼胎”才开始复苏更多想法,一般地这个词史说每个人各自想着一些要使坏的鬼点子,这里他们除了鬼点子,也真的还想着那个女鬼姐姐。马九凡决心回去将剩下的相片也烧掉,周新旭想着必须去找派出所询问,弄清楚当初事情的一些细节。虽然很可能会牵扯出当年自己就是犯罪了的证据,然而他觉得他必须这样做。他不想再被欺骗。毛发达一声不响,他没有反省当年给史甘秋做局,而是想照相机要尽快处理掉。至于史甘秋,他很想当场揍毛发达一餐。只是如今自己的体力根本没有办法支持这样一场打斗。
默默无语的四个老同学,重新回到毛发达的小汽车旁边。这时候,周新旭开声说话了。
究竟周新旭说出来什么话呢?且听下回分解。 -
香山猪头四
1月22日 15:32OP前文讲到周新旭说话。本来下到山下,走出主路以后,他就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在其他三个人的后面。他看着眼前三个人的背影,回想这几个老同学曾经的模样。现在他们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几十年人生过去,各自都有着丰满遭遇,这几十年里头,他们保持联系,但并没有聚头得很频密。从以前到现在,每个人似乎都携带着属于自己的秘密。缺失了关键记忆,周新旭对关于扯旗山上发生的一切好比白纸,任由他们来描绘。按道理唯有女鬼姐姐说出来的话最可信。若是那样,眼前的三个老同学就不可信。包括自己在内,其实也不可信。现在这个失去部分记忆的自己,实质也是在某个程度上自欺欺人。
想到这些,周新旭说:“你们走吧。我想自己静一下。我自己回去就好。”
“你要自己回去吗?”马九凡露出疲倦的神态,低声问了一句。
“你怎么回去?”史甘秋有点担心地多问一句。
周新旭拿出手机——挺神奇,在山上那样被女鬼折腾,手机也没丢。他下山的路上已经确认过。他说:“山下这里信号很好。我叫个网约车就行了。”
毛发达一路没有说话。到这时,他已经打开了小汽车驾驶室的车门,对马九凡和史甘秋说:“那就由他吧。我车你们回去。”
他的心思早就扑在了那个照相机那里了。周新旭怎么回去,他不太关心。人心,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事情逼到近身,首先肯定还是为自己考虑。
周新旭看着毛发达发动小汽车车走了两个同学。自己站在停车场这里不期然地发呆了一阵。回望来路,那是绿意连着白云蓝天,没错,或许说都没人信。时近下午,艳阳高照,走出山来再看,没有人会相信之前发生的一幕幕恐怖事情。回神看向停车场外,另一边有着有游人玩耍的庄园,也有一些车辆进进出出,多么平常的人类生活。在别人眼中,这么一个站在停车场的人,看起来也不过是刚跟朋友爬完了山,分别而已。谁又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呢?
周新旭走到停车场入口旁边,靠着一个保安亭,呼叫网约车。叫车的时候他犹豫过,要不要直接到叠石派出所去问问情况,但是转而想来,贸然地去,他又好多事情不记得。到头来,很可能什么都没问到,反而被警察当成可疑份子扣起来。所以还是决定先回家去。回家以后他利用了当今人们最常用也是最熟悉的方法——互联网——来查询。不过这件事情发生在三十多年前,那个时候互联网根本就还没发展起来,完全没有资料可查。他拍着额头反省自己实在蠢得可以。不过拍打脑袋也确实给了他一次灵光,他想到可以去图书馆查看旧报纸。对的,三十年前倒正是报纸媒体兴旺的时代,图书馆一定会保留有那些旧报纸的。发生孩童爬山受困被救援的事件,没有十足,也有八成会报道的。于是他多喝几口水,跑去厕所排解掉积聚在体内的紧张和便意。好让身体可以有空间,有能量接受好可能带来重大冲击的事件报道。
而在周新旭回家的同时,坐着小汽车的三个老同学,也发生了一些对话,这些对话首先是由史甘秋触发的。因为按照刚才在山上毛发达自己承认的事实,他之前买到的放了二十多三十年的古董照相机就是那个女鬼姐姐的相机。女鬼姐姐说她没有感觉到那个相机的气息了。那就是相机被处理了?但是那个相机一直都放在他家里,他没有动过。若果有人动过了就只有是到过家里来的毛发达。所以他必须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那么到底这之中又是怎么回事?且听下回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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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5日 16:54OP史甘秋一向跟毛发达关系老友一点,他就坐在副驾驶的座位。马九凡坐在后排座位。周新旭没有上车,他一个人霸占全排座位,也因为累了,就直接半躺在座位上。这时候他听见史甘秋用他没有听过的沉重语调在对毛发达问话:“毛发达,你老实跟我讲,早两日你来我家的时候是不是动了我的古董相机。”毛发大正把握着方向盘,他两眼直视前方,因着有山上那些讲过的话,他也觉得不需要再有什么隐瞒。就直接承认:“没错。我拿走了那部照相机。”
“你拿走了?就那么简单吗?”史甘秋本来想要是毛发达不承认就要发作,现在毛发达既然肯讲真话,他就忍耐着又问。
“我拿走以后将它砸烂了,残碎的零件都烧毁了,就跟阿凡烧掉相片一样。”
“你觉得那样做就没事了吗?”
毛发达还是看着车前窗,点头说:“没错。我当时那么认为的。现在看来,烧掉了照相机也没有用。”
“既然没有了照相机,你拿什么去给女鬼姐姐?”史甘秋这句问话透着不少担心,“还有,你当年为什么要骗我?”
“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吧,我根本没打算要拿什么照相机去给那个女鬼。”毛发达拧转方向盘,小汽车转上横跨岐江河的大桥,“第二个问题,很简单。那时候我缺钱。而你缺收藏。直接问你借钱,我不好意思,也怕你不肯。”
听了毛发达的回答,史甘秋是又惊讶又错愕。他稍微消化过这一段话才说:“你就不怕女鬼缠住我们不放?我们之前遇到的倒霉事肯定都是她搞鬼的。”
这时候马九凡忽然在后座坐直了身子,从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之间的空间将投探前说:“我也赞成不必在理会那个女鬼了。”
史甘秋从车中后镜看了看马九凡说:“你们真的连鬼都不怕啊?”
“怕!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不上扯旗山,她也奈何不了我们多少的。”马九凡似乎心中有了一点理数。
“至于倒霉事,我们就见步行步,见招拆招吧。就算没有女鬼作祟,哪个人一世人不会遇上烦心事麻烦事呢?”毛发达说着也语气变得硬气起来。
史甘秋看着这两个多年同学,心想他们做了那些对不起女鬼姐姐的事情,,也受到了女鬼姐姐那样的折磨,竟然也还是没有悔过反省的意思,也不怕报应。又想到毛发达骗了自己,马九凡也利用了周新旭的失忆。他好似才突然看清了这些老同学的真实嘴脸。他没有想到更好的应对法子,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好,唯有不做声了。
偏就这时,马九凡问了一个史甘秋原本想起要问,但是又忘记要问的问题。
究竟又是什么样的问题呢?且听下回分解。 -
香山猪头四
1月28日 13:44OP前文讲到马九凡问了一个史甘秋忘记问的问题。他问毛发达:“阿达,那个照相机。你怎么知道的?又怎么能够将它变做古董了?”
史甘秋听见马九凡这样问,也在副驾驶座位坐直身,侧过脸去看毛发达,等他回应。
毛发达这时候开着小汽车正在下桥,未有回应。等到车开下了桥,他才一边打着转向灯,一边说:“这个说起来纯粹巧合。但是说起来也需要时间,这样,我车你们去饮下午茶,再讲吧。”
史甘秋听他说话已经恢复了平常那个毛发达的样子,未算说话又夸张,起码也淡定很多。他的语气里也根本没有半点后悔,好似当时他做局让史甘秋买下假的古董照相机是普通事情一桩。史甘秋心头不禁又有气。但是他也逼自己忍气,先听听这个骗人的老同学嘴里能突出什么象牙。
马九凡也没有意见,于是他们三个人转到白石涌那边的细叔茶档,毛发达做东点了三杯美式。都是加满了冰块,或许他认为自己也好,另外两个人也好。都需要借助冰爽刺激刺激头脑,驱走可能还留在心中的惊惧。
“好了。你说说到底怎样巧合。我记得我的确是将照相机交给我老表,叫他拿去旧货市场卖掉的。他也给了我卖机的钱。”马九凡用吸管戳破饮料杯的盖掩,要饮一口之前先问上一句。
史甘秋则是咬着吸管,打算听了答案再饮这杯冰美式。
毛发达没用吸管,直接撕掉了盖掩,好似饮啤酒那样仰头就灌了约莫三分之一。然后他说:“那段时候我欠债很多,其实你们也知道的。可是我实在也不好意思叫你们借……”
刚说到这里,就被史甘秋打断:“所以你就要骗我吗?”
“你听我说下去啊……”毛发达提高了声量说,“那是后来巧合地看见那个照相机才想起要骗你。你那时候不是沉迷收藏旧相机吗?我心情不好,有朋友给我说起沙岗墟有鬼市。我想反正也睡不了多少觉,不如去鬼市看看,散散心。”
去鬼市散心,也不怕遇见鬼。这是笔者听故事听到这里的时候生起的感想。不知各位怎么想了。
当然肯定有人说“鬼市”不是意味真的有鬼,而是这个市集在天光之前就会结束,那些摆卖的人会迅速走掉,走得快到好似遇见城管要走鬼,加上好似见不得光,所以才戏称做鬼市。
总之毛发达去了鬼市,在一个摊档碰见了他的一个朋友。这个朋友白天在单位正常上班,半夜起来到这里摆摊,也不知是真的很缺钱还是纯粹为兴趣。那天他向毛发达兜售照相机,说虽然不是老古董,但也是很有年头的旧款机了。在旧相机市场很有价位。起先毛发达是兴趣缺缺的。只是听到这个朋友说到是从什么人哪里收来的,而那个人的名字毛发达熟悉。正是马九凡的老表。他心头当即就沉了一下,心想莫不是这个照相机是……
他于是仔细追问那个朋友收来照相机的时间,也是对的上日期前后。他又反复察看那个照相机,在一两处地方都看得出有刮擦过的痕迹。他已经九成确定就是那个拍照姐姐的照相机。同时他记起史甘秋近几年收藏成性,不如稍微提一下价钱,让他买下来多出来的钱他自己可以袋袋平安,岂不是两全其美?
有了这个想法,他对朋友说这个照相机能不能做旧,能做成古董货那样,才更有市场,他或者可以介绍人来买。那个朋友一听就明白毛发达的意思。讲真,摆摊做生意,谁不想多捞点钱呢。而且买卖旧货这一行,水深的很,哪件货怎样,谁才是真的懂行,也是难辨。毛发达既然这样说,自然有路数。朋友就说,他可以叫人弄一弄,不过价钱会贵了。
毛发达听见可以做,也是贪念顿然加剧——贵一点,自己得到的钱也就多一点。更好了。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有多余地去考虑他要骗的是多年老同学,他只一心想赶快弄到钱。他就叫那朋友只管弄去。他到下一次墟日带人过来看货。
后来,太过沉迷的史甘秋就被带了去鬼市,真的跟骗人的“鬼”做了交易,买下了扮成古董的女鬼姐姐照相机。
后来怎样?且听下回分解。 -
香山猪头四
2月3日 22:19OP前文讲到史甘秋买下了女鬼姐姐的照相机。便停了几日。主要是笔者考虑要不要讲下去。皆因讲这种鬼怪故事,讲得自家都感觉发怵。说不定打字完了一行,回头时候,背后就有一个白衣鬼影贴在后脑勺。大概要吓出心脏病发。思量再三,笔者觉得都说到这里了,不说下去也似乎说不过去。唯有硬着头皮继续讲。毕竟当初给我将这个故事的人,我是要有所交代的。这个人是谁?我觉得各位大概能够猜得到——什么?是周新旭?那当然不是的。这个人是——对了,讲起周新旭。他在毛发达他们三个找到细叔茶档坐下来的时候,就出门去了市区图书馆查阅旧报纸。到这里,各位可能觉得笔者讲的都不似鬼怪故事了,反而似悬疑侦探的故事了。其实,我只管将听来的故事讲出来,到底属于什么类型的,我可没这个心思多考究了。
周新旭首先翻查以前的本地报纸,直接跳到三十年前的那一年。可是三十年前的那一年到底是具体哪一年,他完全不记得。唯有将笼统的三十年前,点一年,再将前后合共五年内的报纸都逐一地查看。留意每一条社会新闻。那个年代,只有重大新闻价值的事情才会有报纸报道。边角配一些新奇花边趣闻。初中生山野受惊吓,动用了警察这种事情,在本地绝对算重大。可是前后五年内的大新闻版面都没有报道。后来在其中一年的新奇趣闻的版面有四分之一篇幅讲到此事。还登载了一张照片。经过了几十年,泛黄报纸上的照片又暗又模糊,依稀是能看得出拍的是四个小孩,旁边还站着警察。周新旭再去看环绕照片所写的新闻内容,发现大致的情况跟他现在知道基本是一样的。根本没有在山上发生过什么的信息。报道里也没有提及同时有发现什么女人。
反复读了报道几遍,周新旭隐隐觉得不对。依据女鬼姐姐说的话,还有马九凡自己也承认。那么他们两个应该就是对女鬼姐姐做了那种事。那么警察来找到他们的时候,也应该连同那个姐姐一起看见才对。怎么会只字片语都没有提到呢?凝神注视着报纸,周新旭皱紧眉头拼命思索。好一阵时间后,他伸个懒腰靠着椅背,算是记得女鬼姐姐说过自己跟她一起又滚下山坡。那会不会是女鬼姐姐滚摔得更深,到山崖下面,所以当上山寻找他们得警察找到他和马九凡时就没发现她?就是说连警察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有这个帮她们拍照的姐姐存在。而当时能够掩饰这一切的,只有马九凡了。这么想来,马九凡还是没有把实话说彻底。
你说可悲不可悲,几十年的老同学,到现在,依然隐瞒着那么多事情。本来不是同学情谊最可贵,同学之间才最好信任吗?
周新旭不愿再多想什么了。他试着再看看有什么发现。然后就好像冥冥中有安排。他在后几张报纸的一则寻人启事中看到有一对父母寻找他们失踪的女儿。名字叫蔡花结。她离开家出门说去扯旗山之后没了音信。启事上说她离开家的日期,跟那篇报道他们几个小孩山上获救,是同一天。这个蔡花结就是女鬼姐姐吗?
周新旭急忙又翻看其他报纸,两天后的报纸报道了在扯旗山南向山崖下山涧找到蔡花结的尸体。当时被认为是爬山中途意外坠崖身亡。家属和警察都没有多追究。
意外!什么狗屁意外!周新旭差点就要扯了报纸,猛拍桌子,捶打自己脑袋。不过他强忍了下来。他很明白,他不能在图书馆里那样做,不应该惊动其他任何人。
那么周新旭接下来又会怎样做?且听下回分解。 -
香山猪头四
2月8日 16:31OP前文讲到周新旭终于在旧报纸的一篇小报道里找到关于女鬼姐姐蔡花结的消息。只是那篇报道里连一张照片也没有。失去关键记忆的周新旭根本不知道女鬼姐姐那个时候长着怎样的面容,照片上的白影只有泛白的朦胧。早前女鬼姐姐现形,那张面庞也根本不是面庞,头发遮挡,熔烂的头脸,也无法看得清她是什么样子。这一刻,周新旭手拿报纸,心中满满都是愧疚。按她说的,还有几个老同学确认的,当年自己对她干了绝对不可饶恕的丑恶行为,还导致了她的死亡。却是连她长着什么容貌都不记得。周新旭真的觉得她说得没错,自己真的是禽兽不如。而且还逍遥快活了几十年。
想到马九凡,毛发达和史甘秋。他们三个似乎也对这件事没有多深的悔意。说到阿达和阿秋或许真的不关什么事,可是阿凡呢?他是怎么地能够不当回事地过了几十年呢?转念再想,或许自己有这种悔改想法,全是因为失去了记忆吧。要是都能记得,可能他也是如同其他三个老同学那样,强行欺骗自己,用各种理由强逼自己镇定地生活过来。
世界没有如果,时光亦无可倒流。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女鬼姐姐的出现或许就是给他们一个悔过的机会。说起来,为什么她过了三十年了才突然出现呢?是阿凡吧。马九凡最近才从抽屉里头翻找出来那些旧相片。会不会是女鬼姐姐死后化作怨灵就寄宿在照片里头?而存放相片的地方有什么可以镇住怨灵的东西。所以才会三十年来都没有事。一旦镇封怨灵的东西失效,女鬼姐姐就出动了。周新旭觉得十之八九就是这么回事。
他把旧报纸放回了原处。冷静地思考了一番。明确现在事情要能好好处理,唯有找到女鬼姐姐的照相机了。这东西不在他手上,得看其他三个老同学怎么办了。他决定收拾心情,先去吃个晚饭,还要用柚子叶煲水洗刷一下身体,辟辟邪。尽管可能没什么实质用处。暂时也算做一个心理安慰。之后就等着马九凡他们联络吧。
马九凡,毛发达和史甘秋这边将事情说开了。毛发达也承认了照相机如今的确在他手上。史甘秋对毛发达给自己做局,实在不止有微词,不忿的怒火灼烧上心头。不过那件事情过去也日久,恼怒对当下要面对女鬼姐姐这件事没有什么帮助。马九凡明确表示跟毛发达站同一阵线,都说不必理会那女鬼姐姐。也都说离开了扯旗山,量她也不会搞得出大头佛来。
史甘秋却始终担心,他心间怀着不安说:“你们都忘记了,她可以在相片显灵,也忘记了我们早排连续得倒霉吗?”
马九凡饮光了那杯冰美式,内心一阵冰爽,冷静地说:“她在相片显灵也做不到了什么,吓吓我们。我们惊过旧没事啦。至于倒霉日子,也可能是巧合。倒霉过就会好起来。”
“照相机在我这里,要真还有什么衰事,我首当其冲。我都未惊,你惊什么!”毛发达大概也是冰美式落肚,重新大胆起来,又开始他夸张的声谈。
最终少数服从多数,况且照相机不在史甘秋那里,他再坚持也没用。下午茶谈话以“不理会”的决定来结束。毛发达送了两个老同学回家。像笔者这种听故事,或者其他不知情的旁人来看,他们就是平平常常地爬山回家。
回到家住的小区,搭乘电梯的毛发达想着放在家里神龛旁边的模型玻璃柜子那部照相机,心里另有想法。
毛发达有什么想法?且听下回分解。 -
香山猪头四
2月13日 11:17OP前文讲到毛发达心中另有想法。这个想法很简单。就算是笔者当时听的时候都马上就猜得出来。不用说,他肯定想拿了照相机,自己跑去扯旗山找女鬼姐姐。什么他未惊过都是他稳住马九凡和史甘秋的权宜鬼话而已。毛发达平常说话时常透着夸张的语调,其实是他生怕别人看不起他。他习惯性用浮夸言语动作来先声夺人。这次在扯旗山上,他其实早就被女鬼姐姐吓得由内到外,浑身打摆。要是坐在副驾驶位的史甘秋多留意,坐在后排的马九凡没有怀揣自己的私念,就会察觉毛发达开车时候,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不时微微颤抖。
他是在饮咖啡以后慢慢定下受惊的心的。进入家门他好像要急着入厕所爆石一样冲去神龛旁边的模型玻璃柜子,照相机就是放在那里。这个照相机本来是那个年代挺新潮的一款傻瓜机。所谓傻瓜机就是对使用者很友好,功能简单实用,操作起来不困难的便捷照相机。而毛发达经手那时,这个照相机已经被改头换面,变成了套用长焦镜头,款式也显得雅致的老派照相机样子了。那时候史甘秋刚迷上收藏照相机,又过于信任毛发达,就没有看出其中的猫腻。
毛发达将照相机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他最担心他正在看着的时候,会从镜头里蹦出一个女鬼姐姐。还好那不过史他杞人忧天。之后他拿来一个有拉链的方便袋装好了照相机,打算等第二天就回到扯旗山上去。做完这件事他感觉已经累的不行了,主要史心里太累。他肥胖的身躯压倒在沙发里,不想外出。于是点开手机叫了外卖。等待外卖送上门的时间里,他不知不觉地就睡过去了。直到突然响起了“嘣嘣”的敲门声。声音很大,从昏睡中猛醒过来的毛发达被吓得心脏差点停跳一拍。他从沙发里挣扎起来,以为是外卖送到了。可能是他睡着了没接上外卖小哥的电话,外卖小哥就不耐烦地采用暴力敲门方式了。现在外卖小哥们都特别赶时间,火气挺大的。但是也不是不能理解。毛发达一边大声叫着“来啦来啦”,一边去开门。但是屋门一开,门口站的不是外卖小哥,而是周新旭。
毛发达这下可是愣住了,他咽了咽口水才问:“怎么是你啊?”
“是我。你让我进去。我们进门再说。”周新旭一边说,一边还举起手来。毛发达看见他手上提着一份快餐。
“怎么你转眼当上外卖小哥啦?”
“不是。只是刚才那个外卖小哥打不通你电话,他还有其他单,等不及你了。我正好来到。”
“所以他给了你吗?”
“就是这样。我们进去说吧。站在门口不是个事。”周新旭说着已经主动跨进门去了。
毛发达只好挪开肥胖的身形,让他过去,在关上门。
或许故事讲到这里,大家要说笔者简直是胡说八道。前面不是还说周新旭想着被动等待其他三个人联络吗,怎么又突然出现在毛发达家门口呢?
这说来就是因为本来想着要等待联络的周新旭想起了被这三人连续欺骗,被动等他们再联络自己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他也想到照相机是在毛发达手上,万一他拿了照相机丢下他,和阿凡和阿秋先去了扯旗山呢?他已经无法再相信这几个老同学。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所以他就连忙扒拉一碗方便面就赶来找毛发达。
那么周新旭跟毛发达说了什么呢?且听下回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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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4日 00:13OP前文讲到周新旭来到毛发达家中。毛发达无奈地跟他两人相对而坐。周新旭将毛发达的外卖餐食放到客厅当中的茶几,马上就看见了装着一部照相机的方便袋。毛发达这下也不想多说什么来解释和掩饰。他直接坐下来,解开买卖袋拿出他点的滑蛋牛肉饭,先吃为上。反正周新旭既然来了,肯定有话要说。他又看见了照相机,要说的话自然会更多。自己不吃饱一点,怕且不够力气跟他对话周旋。
周新旭见毛发达不声不响就开餐起来,忍着一肚子窝火和问题,最后只问出了一句话:“你家里有没有什么可以饮的?”
“冰箱里面有罐装咖啡。你自便啦!”毛发达咀嚼着牛肉,头也没抬起来。
周新旭拿了咖啡揭开了盖掩,灌上两口冰爽咖啡。冰冻和甘苦一并入喉,激起他说话的意欲。他伸手拿过来方便袋问:“这部照相机就是女鬼姐姐那部照相机吗?”
毛发达“嗯”了一声。
“当初你是怎么想的呢,为什么要整色整水,整改过这部照相机欺骗阿秋?”周新旭没有将照相机从方便袋拿出来的打算,这就是女鬼姐姐的那部照相机,他莫名就有点怕,隔着袋子拿着起先是顺手自然,拿上手之后就突然觉得需要很大胆气。
毛发达解决了大半的饭,再饮了随饭送来的红萝卜马蹄瘦肉汤。也不擦嘴,就说:“之前好似都讲过啦,我正好需要钱,他正好需要照相机。那么巧合地又再鬼市认到阿凡个亲戚。总之机缘巧合咯。”
“这个其实也不重要了。毕竟只是你和阿秋之间的事了。我只想说,到底当年那时候,真真正正发生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几个人说的我怎么听都有矛盾。一场老同学,兼老友。我实在想不通你们为什么好似对我没有一句实话。”周新旭越说越来气。手都要抖起来的感觉。他怕一不小心令到方便袋掉落,连忙就将它放回茶几。
毛发达对周新旭的生气举动,没有表示出太特别反应,他收拾了外卖袋推到一边说:“你听那女鬼姐姐说的就对了。难道她一个受害者还会骗你吗?”
“那就是说我们当初真的那么人面兽心。那时候我们才读初中。我真的记不起为什么会那样做。”周新旭又想努力回忆,不过只是徒劳。大概他将脑壳用砖头敲破也想不起来。
“年少无知,冲动呗!”毛发达说着起身,将外卖袋丢到垃圾桶。也去拿来一罐咖啡开来饮。他坐回到沙发继续说:“这几年网络发达,不是也能听见很多青少年犯罪的新闻吗,不是也都很残忍很变态吗?”
“你意思是也承认当初我们很残忍很变态吗?”
毛发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饮咖啡。他眼前其实闪现过当年的一幕幕。只是又感觉到并不是那么真实。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当年到底有份参与,还是没有参与。他带着史甘秋落山,其实不过为了逃避,倒是真的。
周新旭看着那部照相机,定一定神,终于还是将此行过来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阿达。我们——我和你,将照相机还回去吧……”
“你和我?不告诉阿凡和阿秋?”毛发达从沙发弹起。他没想到周新旭会这样说。他原本以为他过来就是追问,就是要个说法,甚至要个公道。或者史想求他将照相机给他。现在竟然都不是。
“你想什么时候去?”毛发达伸手过去拿方便袋。但是周新旭已经手快一秒。他突然意识到照相机应该要拿在他的手上才能占主导。
他说:“马上!现在!”
究竟毛发达会同意吗?且听下回分解。 -
香山猪头四
3月6日 22:10OP毛发达想不到周新旭居然会要求马上就重回扯旗山。因为他不经意地从自家阳台望出去,那片天已经黑齐了,是真正的夜晚已经到来。不是之前女鬼姐姐所造出来的幻境。谁会在黑漆漆的夜晚跑到山上去?就算扯旗山不算深山老林,山脚下周边都围绕着人气兴旺的村庄,但山林毕竟是山林。夜晚入到山林,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说不好,况且还是有鬼的山林,傻的才会去。毛发达首先就想要反对,然而照相机现在被周新旭夺了去。这都怪自己轻率了。他本来就有着自己的打算。他也想独自拿了照相机就上山去的。要瞒着他们其他三个老同学。他不傻,他要去也只会在光天白日时间才去。
周新旭见毛发达看着阳台外面发呆,也不等他回应,就站起身来,就要走。走得有点急,撞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令到毛发达恢复了心神。他随即站起来要阻止周新旭。他拦着周新旭说:“你那么急做什么?明天再去也不迟啊!”
周新旭将装着照相机的方便袋护在胸口,摇头说:“不行!我信不过你。你要么现在跟我去,要么我自己去。”
毛发达这下也急得冲口说出真话:“别傻了。阿旭。现在已经天黑。夜晚上山见女鬼,实死冇生啊!”
周新旭还是摇头:“天光,天黑有什么区别。白天那时候,不是也让她变成了黑天吗?别说那么多了。你快决定。你不要想着阻拦我。你逼急我了我就扔烂这部照相机。你拿不到照相机交给女鬼姐姐,你也一样等死!”
周新旭说得没错。毛发达也心知肚明。他原本就是想到这一点,才决定要自己拿照相机去给女鬼姐姐。他对马九凡和史甘秋使了缓兵之计,意图其实想在女鬼姐姐面前争取好叫她放过自己。几秒钟思索,毛发达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于是把心一横——死就死啦!他心想还是拼一次吧。有什么事之后随机应变好了。总好过照相机真的被周新旭毁了,彻底没了回转生机。他于是答应下来,跟着周新旭离开房子。他没有开车过去。而是叫来了网约车,把他们送到了扯旗山的山庄入口。这个山庄里有夜里也会营业的会所,附近也有不少人会夜里过来玩乐消费。所以网约车司机对他们两个要到这里来也觉得有什么奇怪。
两个人进入到山庄以后,自然不会去会所那边。不过也没有从白天那边的大路上山。大路那边到了夜间,门岗就会有保安值班的。他们两个人是从山庄后面的废弃登山石梯上山。很久以前上扯旗山都是从这里上的。自从修好了大路,,加上这里被山庄会所圈入其中。才逐渐被遗忘了。毛发达是在半路上跟周新旭机密商量,又在手机上查找入口的时候,忽然回想起来的。
他们两个人一路走石梯上山,人影逐渐被野蛮伸张的林叶掩盖。走了二十分钟后他们就开始感觉累,开始喘粗气。前面的这段路他们都是抹黑走的,到十分钟后眼睛才慢慢适应了黑暗。到现在他们才打开手机的电筒来照路。因为他们不想被山庄这里的人发现。
奇怪的是,他们一路走来,竟然忘记了害怕。他们都乐观地认为只要照相机还给了女鬼姐姐,那么女鬼姐姐也不会为难他们。他们自己未察觉,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认为,但是就是这么想的。
手机电筒照着前路,又走了二十分钟,到了石梯的尽头。这里分出了左右。毛发达说走左边。右边是会环山回到大路门岗那里的。周新旭倒是也记得这一点。他跟着毛发达走左边。左边过去是被树林包围的一片光秃秃沙石坡面。这里东一块,西一块地躺着大大小小的岩石。
今夜没有月光,好在沙岩在夜色中反而泛黄透青。他们两个手脚并用,又多花费了二十分钟,终于爬上了白天时候他们走过的,通往电线塔的那条路。
那么他们两个人后面又会发生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
香山猪头四
3月10日 01:23OP站在那条路上,他们先站定,认真地换一换气,看一看周围。往路的下方看,只有黑暗。往路的上方看反而隐约有光。往路的对面看,树木之间也看得见点点似乎会颤抖的光亮,那一定就是夜里也不会停息地流淌的西江。至于身后的路就不必再看了。
“走吧……”周新旭好像很随意地说了一句。毛发达没有答应,只是跟着走。适应了黑暗,又是在白天已经走过的路上,两个人都走得很自如,无形之中还加快了步速。没过多久就又重新来到电线塔附近,周新旭已经看得见塔下石墩,他正想回头告诉毛发达,却被人突然猛力冲撞。他整个人就往后跌倒。撞他的人不是别个,就是毛发达。在爬沙岩石坡地的时候,毛发达就在心中盘算,等一个时机。所以没在坡地行动,是由于坡地太斜,沙石也太松散滑脚。用力撞人的同时很可能自己也受力失去平衡滑倒,若果自己反而滑脚翻滚下山坡,那是偷鸡不到蚀把米。
回到熟悉的一段路上来,气息也补充过来,毛发达就瞧准时机下手。撞到了周新旭,他本来兜进了衣服内袋的方便袋倒没有掉出来。毛发达两部就扑过去将周新旭骑在身下,不让他起身。他没有打周新旭,而是挠他痒痒。周新旭人禁不住嘻哈大笑,兼夹扭到身体。毛发达顺手用力扯了他的衣服,抢回方便袋。然后他才朝着周新旭的脑袋揍下一拳。周新旭还在被挠痒的惯性当中,根本没能力抵抗。硬生生吃下一拳,脑壳撞在石头地面上,嗡嗡地天旋地转。很快就晕了过去。毛发达又两下站起来,对他说:“照相机还是由我带给女鬼姐姐吧。”
说完他就跨过周新旭,向拐入通向兔儿石的那个入口。从入口走下去,毛发达觉得两边的林木和荆棘都比白天走的时候要多。腿上,手上,腰上,脖颈上,还有脸上都不断被枝桠和荆棘刮擦,抽打,走到后来还好几次撞上低下来的粗壮树枝,疼痛充满一路。密林盖了顶,这一夜也没有月光。走着走着就有一种迷失在隐秘丛林的心慌。慌着找不到那兔儿石。不过他多虑了,因为他心慌了都没有超过五分钟,满途荆棘就戛然而止了。偌大的石块耸立在他面前。是夜里的错觉吗,还是三十年过去,石头也长大了?他眼前的石块比当年年少时候看见过的兔儿石要大上许多。但是立在左边的石头,右边平搁的石头,组合起来的形态,都跟当年一样,这就是兔儿石。
毛发达举着方便袋站在两块大石头前一小片草丛,他不敢走到石头上去。天真的太黑了。按道理就算没有月光,这夜色也不该这样黑,黑得如浓稠的墨汁。他怕走到石头上,分不清远近,一脚踩错,就会垂直掉下山去。举着方便袋,他的手开始发抖,继而全身也开始发抖。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无法控制,突然开始这样。或许是之前要上山来的冲动退去和终于到达目的地放松了下来,本该有的惊怕就从毛管涌出来。他想叫一声好让女鬼姐姐知道他已经将照相机拿来了,嘴唇颤抖,喉咙发出的声音低得像蚊子的嗡嗡声。
忽然,方便袋被一股力量掠去。力量带出的反作用力,将毛发达推向前。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兔儿石平搁的那块石头上。他双手撑在粗糙的石面上,手边赫然出现了飘飘的裙裾。毛发达当即心脏飞快跳动,头皮发麻。他根本不敢抬头,他怕看见女鬼姐姐那腐烂狰狞的鬼相。他身不由己地颤抖,念叨着:“女鬼姐姐,求你放过我……女鬼姐姐,求你放过我……”
【未完待续】 -
香山猪头四
3月12日 15:54OP正在念叨着,眼前的裙裾却消失了。他这才敢稍微抬起头来看,这一看不打紧,正将他差点当场气死过去。原来是那裙裾不是穿在他以为的女鬼姐姐身上,而是穿在一个男人身上,这个男人不是第二个,就是马九凡。现在他退后了几步远,所以还扑跪在地的毛发达才会看不见了裙裾。他第一反应就是马九凡竟然做这种讨厌的恶作剧,但是即刻又觉得不可能。他怎么会夜麻麻的特意跑来这里吓自己?他再多看一眼,发觉马九凡的面色在黑夜中木笃又失神,头发乱糟糟,身上的裙裾随风飘荡,他也不管不顾。毛发达心生一个念头——莫不是他被鬼上身?尽管恐惧还在心头,好奇还是支配了他的行动,他慢慢地爬起身来,尝试叫唤出声:“阿凡,是你吗?阿凡,你应下我。”
那个木笃的阿凡毫无反应,眼里开始渗出湿淋淋的东西。黑夜中,毛发达分辨不出那时眼泪还是眼血。毛发达害怕极了,身体却还是试探着走前两步。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立着那块大石头左边传来:“不要过去……不要……”毛发达听得出声音似是史甘秋的。他更觉奇怪,便停住脚步,对着大石头左边那一片黑暗虚空发问:“是谁?阿秋是不是你?你怎么也来了?”
要回答这个问题,还是等笔者我来回头说一下吧。马九凡和史甘秋跟毛发达分别之后,原本回到各自家里。然而,站到家门口的史甘秋将这一天发生的,还有过往发生的事情犹如加速播放器一般在脑海里快快转过一遍之后,觉得已经无法再信任这几个老同学。尤其不信任毛发达了。他认为毛发达绝对不会就此不理,他认为毛发达一定会偷偷拿着照相机去找女鬼姐姐。他立刻转身要去毛发达家,要找他拿回照相机。不过,毛发达又怎么会那么顺摊?他肯定不肯的。那不如上山去截他吧。天色很快临近傍晚,他不敢一个人去。便想到还是去找上马九凡一齐去。
马九凡回到家,屁股还没坐定,就急忙翻找其他的相片。女鬼姐姐说得没错,他没有那么老实。并不是所有的相片他都烧掉了。抽屉里还留有两张。那两张相片里,人物不是他,是周新旭。若他是相片主角,他早就烧掉了。相片里是周新旭光着屁股骑在那个姐姐身上的一个瞬间。说来会被拍下来全属偶然。那是因为照相机跌到一边的时候撞到了拍摄快门键,连拍下来的。当时马九凡也根本不知道。是后来冲晒相片时候才发觉多了两格菲林。
马九凡拿着两张相片,看着那一幕,想到自己三十年前内心激发出来的邪恶的恶作剧心态,就像做了一场梦。不是噩梦,不是春梦,是离奇怪异的诡梦。回问自己有没有后悔和愧疚,罪恶的心有没想过要忏悔,那还真是没有。更多时候他也担心过,惊扰过,可是最终他觉得自己都逃过来了,多么侥幸啊!——他原本以为。最终到现在,善恶到头终有报,或许才是天道必然的循环。他看着两张相片,眼前说不清为什么,起了重影,难道是迟来的负罪感总算从透过眼泪释出?并不是!重影显现,是因为相片里被周新旭骑在身下的那个姐姐飘了起来,晃荡起来。马九凡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便觉得大脑被一支很粗的大针刺中,有一个意识,或者说灵魂强势地灌注入到他的思觉中枢。马九凡毫无自我意识地走出家门,走到楼下。他被控制着去往一处地方。他如一具行尸走肉。直到过来找他的史甘秋开着自家电鸡在路上看见他,招呼他——“喂——阿凡,你去哪里啊?”
各位当然直到他们去了哪里的。但是也还是需要且听下回分解。 -
香山猪头四
3月13日 23:06OP前文讲到史甘秋叫唤马九凡。而面无表情,双眼无神的马九凡并未回应他。还是自顾自地向前走。史甘秋顿感不妥,连忙调转电鸡车头,就算逆行也不管了,直接开到超过了马九凡。停车在路边。他跑过去又叫了一声马九凡。马九凡这时候才茫然地看了看他,停下脚步。史甘秋来到他的面前,问他:“你去哪里啊?叫你也不应。是我戴着头盔你没看见吗?叫你应该听见的吧?”
马九凡还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史甘秋,然后他用手推开史甘秋,直直走到史甘秋的电鸡那里,一跨脚就坐到后座上。看见他这么主动,史甘秋也不想再多问什么。跑回到电鸡坐上去就开车上路。一边开他一边对身后的马九凡继续说话:“阿凡啊,我现在就同你两个一齐返回去扯旗山。你不作声,又上了我的车。我就当你应承了。”马九凡依然保持静默。史甘秋也好像要为第二次上扯旗山壮胆一样,说话不断:“阿凡,我是觉得信不过阿达那条友仔啦。他之前那样欺骗我。今次难保他不会再出蛊惑。说不定他送了我们回家之后,现在已经拿着照相机,独自上山去了。女鬼姐姐要拿回照相机,很可能是给我们一个机会。要是他第一个拿到照相机回去,将功赎罪了,那么说不定女鬼姐姐会放过他,但是就恐怕不会放过我们。”
乱说着这些话语的史甘秋史真的被吓着了,思维已经十分混乱了。他没有细想当初他真确跟毛发达没有对那个女鬼姐姐下过手,只是由于胆小怕事,没有替她求救,顶多也就是会得到女鬼姐姐的一些惩罚,断不会要了他们的命。要死都是真下了手胡作非为的马九凡和周新旭先死。可惜他想不起这一层。一心想着毛发达一定会在这种关乎生死的关头,再为了自私而坑害他。想到这一层,他将电鸡开到最尽,差点比得上摩托车的车速,直奔扯旗山。
也是因为想起来就做,急匆匆地就开了电鸡出门。都没有注意电鸡原本到底留存多少电量。结果车子开到青冈村就拼命警报电量不足,最终开不动了。史甘秋禁不住咒骂自己,一边叫马九凡下车。马九凡一声不吭地下车,却没有站定。他好似认得这边的路一样,就往入村的一条路走过去。史甘秋怕被落下。慌张地将电鸡随手锁在路边,就追上马九凡。想到小时候他们都在整个沙溪,大涌乱逛乱玩,可能马九凡还认得路。
天已经黑了,没有看见月亮。史甘秋还是带着一点担忧,便点开手机查看电子地图。搜索了几下,果然找到青冈村也有一条上扯旗山的路。这就是之前说到过的扯旗山下都是被多个村庄围绕。所以每条村都至少有一条能够上山的路。就着史甘秋天边走边查看手机耽搁时间,马九凡已经走出很远。他完全就似乎身边没有其他人一样。也没有停下来要等史甘秋的意思。史甘秋想叫住他,可又不敢大声,唯有跑步追上去。差不多到他身后才出声叫他:“喂,阿凡你等等我好吧……”
经这一叫,马九凡好像听见了。就停了一下。待到史甘秋来到身边,他才又继续走。夜晚的青冈村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火,还有村民家里养的小猫小狗时不时叫起来。如今的村庄也不是三十年前那样一到夜里就路上黑灯,不见人影了。村路上来往的村民一点不少,只是都没有人多看这两个外来人一眼。他们两个拐过村里的祠堂,转入一条横向的,窄一点石板村路,向着地势抬升的地方走。史甘秋看了看手机,大约走了十五分钟吧,他们来到了山口。这里是村屋屋后包围的一片小空地。上山的地方立了一个小牌坊。要是白天,他们可以看见牌坊横匾刻着“扯旗山”三个字。夜里他们就看不见了,也无心去看。
马九凡仍旧什么都没说,就投身入到漆黑的山林去了。史甘秋还能怎样?到山上去是他的意愿。他现在就想快人一步,到兔儿石那里,等着毛发达。他坚信毛发达绝对会来。
当然各位也已经知道毛发达是去了的。然后怎样?且听下回分解。 -
香山猪头四
3月17日 15:36OP史甘秋没想到从青冈村这里上山,路竟然还挺好走。就是一路上全是阶梯登山径,特别费脚力,走着走着小腿肚子好像被灌了铅,越来越重,提腿唯艰。但是走在他前头的马九凡就好似攀爬过五岳,练就过绝世爬山功夫一样,速度丝毫没有减慢,身影还没有一点躬身,直冲冲地不停往上,越走越远。
史甘秋想不通马九凡为什么会那么神,可是他无法多问,他落后了起码廿个阶级,还能喘气都很好了。但是他又怕马九凡独自远去,撇下他自己在这山径上孤零零地爬,恐惧仿佛汹涌的潮水几乎马上就要将他吞没。他大口地喘着,累得不行。还是不管会不会被人听见,大喊:“马九凡,你走那么快做死啊!等我一下你少块肉吗?”
叫喊起了效果。上方阶梯的马九凡听见了,定住了。他停在那里等,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山林之间名叫的虫声,还有林叶掉落的着地声,都做了史甘秋喘息声的伴奏。好不容易赶上马九凡,才想对他说话,马九凡就又迈开双脚往上行。对史甘秋他问都没问。史甘秋没法,只好仍旧不作声跟着走。他估摸着又走了十多二十分钟,登山径总算到了头。面前出现一片一看就是遭过平整的开阔地。左边修建了一个小凉亭,右边卧着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
史甘秋从来没有从青冈村这边上过扯旗山,所以都不知道这边半山上还有这番景致。倒是扯旗山上还真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都不少。
史甘秋想叫马九凡到小凉亭先休息休息,马九凡却一眼都没看向小凉亭,就当它不存在。难道是这夜没有月光,山上暗黑,他没看见吗?史甘秋猜想不像。到这时他终于耐不住性子,也是到了这开阔地来松动了一口气,他拔腿跑过去,超过马九凡向前走的身体,拦在他面前,喝令他:“喂,阿凡!你给我停下来。这大半天了,你话也不说,只管走啊走的。你是怎么回……”他的“事”字没能说完,被眼前这个马九凡恐怖的面容封印了他要说的话。
马九凡的面色比在山下那时候还要难看,两边腮帮不知道为什么凹陷了下去,好像被挖了两个空洞。他的双眼中瞳孔根本没有反光,只有无尽的深邃和幽暗,就好像他是一个早就看不见世界的盲人。史甘秋尽管惊惧到全身毛孔瞬间张大,还是做出反应伸出双手想抓住马九凡摇晃他。他的脑袋里已经隐隐意识到马九凡大概率是被附体了。他的双手刚伸出去,马九凡就使了更快的反制手段,将他的双手打掉,再出其不意地拍了他一个巴掌。他被拍得脑袋嗡嗡的。耳边的嗡嗡声尚未消退,他就感觉到衣服后领被提起来,衣领马上就后移勒住了他的脖子。
史甘秋本能地举起双手抓住衣领,让手指关节来做衣领与脖子的隔层。正在这时,他感觉自己双脚离了地。又是一下不必解释的本能动作,他开始双脚乱蹬。蹬了好几下,都没作用,也没踢中什么旁物。他忍受着被提着的难受,勉强侧过脸去看,发现提着他的居然是马九凡。他喉头间差点吼出那句“顶你个肺”!马九凡哪里来得神力能将自己提起来?说不时被鬼附体都没人信了。附他的体的会是谁就更不用说,除了女鬼姐姐还能是谁?
史甘秋绝望地放弃挣扎,任凭马九凡提着自己一路去到兔儿石。
后头又发生过什么呢?且听下回分解。1 -
香山猪头四
3月20日 12:03OP前文讲到史甘秋被马九凡好似拎着狩猎所得的猎物那样一路提着去到兔儿石。到了那里,马九凡一个随手扔垃圾一般的动作,就将史甘秋扔向立着的那块大石头。史甘秋跟大石头猛烈碰撞,他感觉到骨头大概又断裂几条。一天之内几番被摔拍跌撞,加之他又是一个重病恢复中的病人,实在受不住更多折磨。他软趴趴地从大石头滑落下来,压扁了两块大石头之间顽强生长出来的杂草,身旁只要伸出手去已是悬空。他若是再多滚动两个身位,就会直接从兔儿石垂直坠落百尺山崖。别说他没有多余气力动弹,就算有,他也不敢多一点乱动。
另一边,被附体的马九凡突然好似听见了什么很吸引的音乐,手舞足蹈起来。他在兔儿石横躺的这块大石头上蹦跶跳舞,捶胸顿足,十足一个神巫又或是祭师在献祭前要做的什么法式。瘫软在杂草上的史甘秋下巴抵在草叶上,适应了黑暗光线的眼睛看着马九凡发癫,他已经目瞪口呆。
狂扭乱跳一轮献祭的舞蹈之后,就在史甘秋不知道他下一步将会做出什么更加离谱的行为的时候,马九凡冲向了大石头的边缘。他完全无视前方那绝对的虚空。他就像一个冲向终点的百米短跑运动员,只为冲向终点。他心中早丧失恐惧,也不知人事,因为此刻的马九凡根本不是他自己。史甘秋眼金金又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同学老友记,冲出了大石头,整个人有那么一秒钟腾在空中。那一幕,他马上联想到汤姆猫那些搞怪的画面,冲出山崖,脚底开了摩打拼命想浮在半空,延迟坠落。下一秒钟,就会生出几条线条,表示它马上要被地心吸力所猛拉而下跌。马九凡正在重演那一幕,连哼一声都没有。史甘秋代替他哼出那一声充满惊吓和难过的悲鸣。他心知,马九凡会死,要死了。
受着这份巨大的惊恐和悲伤,史甘秋的脑力无法继续支持,晕了过去。
听笔者讲这个鬼故事的各位听到这里一定又会说笔者说的简直语无伦次。前面还说到毛发达到了兔儿石看见的就是马九凡,这里怎么又说他被附体支配跳了崖呢?各位莫急。实在笔者听来的就是这样的。马九凡的确跳崖也真也死了。但是,女鬼姐姐不是附了他体吗?也就是说女鬼姐姐在他死后继续操控着他的尸身又回到了兔儿石上,将身上的衣服扯开撕烂,弄成了仿似裙裾的碎布条。毛发达到兔儿石的时候,被附体在马九凡尸身上的女鬼姐姐施展出的鬼力扯摔,倒在大石头上。恐慌之中他也看不清是裤是裙了。然而那个死人样子,是马九凡不会错。
毛发达听见史甘秋微弱的叫唤,叫他不要过去。他刚向史甘秋发问。几条碎布条就飞过去缠绕住了他的身体。毛发达又一次咿咿呀呀地,惊慌失措地叫起来:“哎呀,哎呀。女鬼姐姐饶命啊!我不是……不是将相机带来了吗?”“救命,救命,求你放过我啦……”
不过他的叫喊求饶根本没用。那个不是了马九凡的马九凡又不知使出了什么法术,使得这些缠绕在身上的碎布条好似生了刺,一根根插入毛发达的身体。毛发达能感觉到插得不深,但足够他痛个半死。
那究竟毛发达是有死没死?且听下回分解。 -
香山猪头四
3月26日 15:21OP前文讲到毛发达被如刺般的碎布条根根到肉地插入身体,实在是插刺难逃。万般痛楚中,他体内的鲜血汩汩地从刺孔流出来。黑夜之中,血色究竟是红还是黑,实在也看不得清。毛发达不停地叫痛,“马九凡”都充耳不闻。承受着无比痛苦的毛发达心知这次是实死冇生啦。然而这时,一条人影从竖立的大石头近坡地的一边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撞向毛发达,这条人影不是其他人,只能是周新旭。
周新旭被毛发达攻击之后,晕了一阵才慢慢醒转过来。脑袋还未怎么明醒,耳边反而隐约听见凄厉的叫喊声,那声音一阵一阵的,起起伏伏。按常理来讲,这种时候,周新旭应该不理那么多,调转头就赶紧连滚带爬逃离这恐怖得山林。可他偏偏鬼迷心窍地爬起来寻着叫声走过去。他踉跄着,双手往前探着,歪歪倒倒地来到临近兔儿石的地方,他所听见的惨绝人寰的哀嚎已经大到超过80分贝。他所看见的是一面死人相貌的马九凡变成了识得施法的鬼魅,正在残害毛发达。那一刻他居然都忘记了不久前毛发达才打晕了他,他只想到他的老同学就要死了。于是他遵从了内心和脑筋里最直接的指令,他冲了过去,从侧面撞上毛发达,并抱着他滚向坡地那边,要是滚向大石头的边沿,他们就只会一齐坠崖。
被附体了的马九凡大概也没有料到半途杀出一个勇当程咬金的周新旭。但是这个马九凡已经不是马九凡,他的反应是属于女鬼姐姐那鬼魅一样的神奇,只将那些碎布条略略一晃,碎布条就好像能够乾坤大挪移似的甩到了周新旭的脚边,将他的脚踝缠住。周新旭翻滚受阻,手上也随之松脱。他失去了毛发达的身体。毛发达没有成功滚到坡地那边,而是在坡地和大石头之间的缝隙坠了下去。
这时,周新旭背后传来沙哑得仿佛声嘶力竭的狂笑。狂笑之声迅速笼罩住整个兔儿石。史甘秋也听见了笑声。这笑声就像能够穿梭的利箭来回穿刺他的脑神经。于是他开始阵阵头痛,若要说是什么样的难受,大概跟孙悟空被唐三藏念叨紧箍咒那样差不多吧。
周新旭同样难受,脑筋揪着痛。而碎布条将他扯回到平躺的兔儿石上。周新旭试过十个手指去抓地面,不过石头上的凹痕或是突起都完全不能受力,起不到作用。反过来令他的手指头都脱皮出血。又增加了锥心的痛苦。
周新旭被拖到马九凡脚边,笑声停止了。马九凡低头用那双仅存黑洞的眼睛盯着他,裂开的溃烂嘴巴滴落带着恶臭的液体,这些液体一滴一滴滴落到周新旭的头上,面上。周新旭先感觉冰凉,然后变得灼热。有一滴滴入了嘴里,在舌头化开,舌头顿时就好像被火烧着一样。
周新旭想要说话,可是舌头都烧着了,什么话都无法说了。他仰面向着马九凡伸出十个手指,却是就在那个时候,本来站着的马九凡犹如坍塌的危楼,顷刻间萎靡瘫软,在兔儿石上化成了一滩污迹。只有碎布条还一跳一跳的。
周新旭的十个手指僵直在黑夜中,似是要为什么东西立下一个记认。仍旧动弹不得的史甘秋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不知道女鬼姐姐是不是还在。他也不知道女鬼姐姐接下来是不是就过来对付他。他只感觉到全身突然识得打颤,喉头突然翻涌想呕。然后他就呕了,呕得差点连十二指肠都呕出来。神奇的是,呕过以后,他感觉全身轻松,感觉到身体说有力就有了力气。他想自己应该爬起来。他翘起屁股,双膝跪地慢慢撑起身体,一点点站起来。当他终于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却看不见呕吐前还看得见的周新旭和他伸着的那双手。
不知史甘秋之后又会怎样呢,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