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蓬鬼话』[连载]诡异新作;《饕餮娘子》(斑竹推荐)
楼主/作者:道葭 发表日期:2008-6-6 18:08:33
一、神仙醋
江都近郊乡下,有一处柳青街的‘欢香馆’,可是本地客如云来,有名的特色饭馆子。也不知是哪一年,就突然冒出来了。
饭馆老板娘自称姓陶,北方过来的人,年约三十左右,生得窈窕白皙,朱唇潋滟,妩媚动人;夏日里常穿一身素洁的青蓝色小碎花葛布衣衫,下厨时裹着一色的包头,迎来送往间,大方得体,童叟无欺;待邻里街坊也都格外和蔼热情,所以人送称桃花三娘或桃三娘。
桃三娘的厨艺那是江都有名的,天南地北的小吃大菜,来自五湖四海的客人偶尔说起,她又能找到菜肉食材的,就都立马能做出一摸一样的来,保证让离乡背井出来跑生意的客人吃得开心满意。
她的小店也因此名声大噪,甚至附近乡里人们,都有想把女儿送来跟她学着如何操持烹调的。可桃三娘总是谦虚笑笑谢绝了,总说自家这是微末小店糊口伎俩,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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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7日 10:26OP@未蓝左岸 :拌这个橘子皮没听说能放辣椒的…………而且味道不知道会怎样捏?好难想像啊~~
@左手年华啊1108 :你跟我想的居然是一样啊~~我在刚写这个小说一开始的时候,脑子里就浮现的是沈傲君这个厨娘兼老板娘的形象,觉得她最接近我想像的桃三娘,所以我也按照她那身白底红边的衣服,书中同样给桃三娘设计了一身,不过是冬装~~~沈傲君也是三十多岁了吧,看过她几部戏,演技也不错的(但缺一点邪气)~呵!
高阳公主那片子我也看过了,对她和辨机的故事满感动的~~而且历史上居然也是真事,遥想当年盛唐,真是神奇。
她这个角色的确演出了犀利和一种锐气,不过邪气么……还不够邪(但高阳公主也不需要那么邪气),她演得很到位啊。
我有时也在幻想一下,要是饕餮娘子被拍成连续剧,会满好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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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7日 10:26OP一人还笑道:“要是能把仙女拽一个下来就好啦!”
另一人刻薄他:“告诉你家母老虎去。”
众人笑着慢慢散了。
我也拼命拍手,可无奈我身上一点买盐酱剩下的钱,是不敢给出去做赏钱的,看见他们耍完把戏,就不自觉往桃三娘身后靠,桃三娘低头抚着我肩膀一笑:“走吧?”
“嗯。”我点头,任由桃三娘牵着我的手走,但又有点舍不得,回头去望,只见那小孩子用衣服接了一捧的钱,正交予给那汉子收起来。
“哎,天热,人胃口也不好了。”桃三娘嘀咕了一句,正巧遇到一个人推小车卖梅子,桃三娘便连忙过去:“回去做点酸梅汤吧。”
* * *
天气热得实在难以忍受,明明已经到下午了,可呆在屋子里,还是热得汗水直顺着额头、脸颊往下滴。
桃三娘皱着眉头从厨房里捧出一碗东西:“早上买的白豆腐,泡在水里才几个时辰就有馊味了,哎,晚上不能吃了。可惜!”
我凑近去闻闻,的确有一股夹着很重豆腥的酸馊气:“那晚上不卖豆腐了?”
桃三娘摇摇头:“有豆皮,有客人点豆腐菜就给他做一道煮干丝好了,或者跟荠菜切碎了做菜羹,这嫩豆腐是决不能要了,只能倒掉,他们做豆腐的都是半夜里磨豆子,点好卤等凉了结块,就正好天亮拿出来卖,可现在时气不好,夜里的露水也带着霉气湿毒,这豆腐难免会粘到一点,然后再放上大半天,就沤坏了。”
正说着话,门口进来两个人:“请问……”
我和桃三娘一起回头望去,意外地发现站在门口的人,就是早上菜市看见卖艺的那汉子与那孩子,门外还停着一辆小手推车,上面放着板凳、麻绳什么的,他们则一脸尘土和疲累,脸都晒得通红。
“这儿还有饭吗?……刚才一路走过来,店都关门了。”那汉子问道,声音干哑的。
“噢,客官里面请。”桃三娘立刻放下手里的碗过去招呼道:“饭菜都有的,两位先喝口水。”说着,又给他们拿杯倒水。
“谢、谢谢老板娘。”汉子似乎对桃三娘的热情招待有点意料之外。
“大热天的,也难得你们爷俩在外面跑了,两位的技艺精湛,今早在菜市那边还看见两位的表演呢。”桃三娘笑道。
“噢,原来如此。”那汉子点头憨笑,两人坐下。
“两位想吃点什么?”桃三娘继续问。
“呵,不讲究,有剩饭就来两碗。”汉子答,顿了顿,目光落到方才桃三娘放下的那碗坏豆腐上:“那豆腐……”
“豆腐?”桃三娘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汉子指了指那碗豆腐:“刚才听见你说要倒,觉得怪可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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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7日 10:26OP作者:挂了就绝种啦 回复日期:2008-11-8 13:31:00
突然就这么的不交待饿鬼兄弟们了
这么活生生的不让额看到情况怎么样了
心里那个痒痒的啊
好歹给个提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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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饿鬼兄弟的剧情,其实我还一直没写,也不完全和上面那位朋友说的‘市场经济’啦~~之前我在写九、十章那段时间,反倒是不少朋友给我提建议说,觉得还是一开始那种独立小短篇好看,到后来一直围绕饿鬼兄弟反而没有了那种情致云云,然后再碰到之前谈出版的一位编辑,他又觉得不想实体书和杂志的内容重叠云云(虽然目前出版问题仍然搁置)因此让我写春阳他们写得有点心灰,才决定突然断开菊香骨,而重新开始独立的新一章故事了。
菊香骨的结局其实到现在也一直搁在那儿没写,等待一种心情吧,可能是写那段写得不是很爽……(纯粹个人感觉)我自己心底还是很喜欢饿鬼兄弟的,他们的故事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交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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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7日 10:26OP“要不麻烦你给换上热水泡一泡,再有两碗饭就行了。”
“这……好吧,我去给你加点佐料。”桃三娘略一迟疑,还是很爽快就答应了,端起豆腐进了后面,不一时再拿出来,果然已经换了个干净碗,豆腐烫过,上面还铺了一层香气诱人的豆面酱、醋、芝麻油、椒末、腌笋、葱花等诸料,还有一小碟子里盛几片咸肉,两碗米饭。
桃三娘有点讪讪的不好意思:“加些佐料这豆腐味道会好点,肉不要钱,是给孩子吃的,看他小小年纪身手这么好,平时练功很辛苦的吧。”
汉子愣了愣,连忙道了谢,两人便低头默不作声吃起来,我在一旁偷觑那孩子,看起来个子真小,比我起码矮半个头,小脸灰涂涂的,小我两三岁,又瘦……但翻筋斗真好看呢。
小孩子拼命吞下一大口饭,对汉子说:“爹,这豆腐好吃,像娘做的味道。”
汉子‘嗯’了一声,没搭话,正好桃三娘又端来一碗切碎的腌菜干豆角汤,听到小孩子的话便问道:“听客官口音,不是本地人氏啊,父子俩出来生活,把嫂夫人留在家?”
汉子点点头:“我们是一家三口从庐州来,荆人身体不好,恰好盐城有亲戚,便留在那家养病了。”
“噢。”桃三娘不置可否,又摸摸小孩子的头,让他吃慢点别噎着,里面还有饭,可再盛点。
* * *
我回到家里,娘在烧火要熬粥,我连忙过去帮忙,恰好看见我养的乌龟没精打采缩在水缸旁边,便把它抓出来,喂它点水。
娘刚给人补好了一件长袍,是住在菜市那边一户人家的东西,叫我赶紧送去天黑之前回来。
我只得拿了东西跑出门,日近黄昏了,天上的云彩镶着一层金边,地面还是蒸热的,我的额发都被汗粘得贴在头上痒痒的。
小秦淮的水也干涸了大半,桥下还有好几个满面菜色、好像乞丐一样的人坐在那乘凉,我走过之际,还恍惚听其中一个操着我勉强能听懂的口音,在说自己是从凤阳来的,另外一个说:“你们那可好,税租子少多了。”
这人反驳道:“这几年早加上去了,翻了几倍,日子没法过了……”
我抱着包袱朝菜市紧走,这一行过去的石板路,两旁的屋檐在斜阳下拉得老长,家家户户都在屋里做饭,还有打孩子骂男人的声音,只有我一个人在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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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7日 10:27OP要送东西的那家人,就住在今早那对父子卖艺的大梧桐树附近的一幢二层小楼上,我今天来回绕了几遍,怎么却找不到他家门了?二层的小楼……这里怎么看上去都是低矮的平房?被雨水风吹得煞白的屋檐,显得那么陈旧而破败,这会子竟连一只鸟雀都看不见。
我正站着发怔,恰好看见一个屋檐下走出一个端着水盆的女人,眼睛直看着我,可我并不认识她,她那种眼神让我不知怎么心里发怵,转头朝另一边走,我再往那边找找看好了。
“诶,小妹妹!”
后面一声叫住我,我只得回头。
那女人笑容和煦,但那张消瘦菜色的面庞,反让人看着难受,只见她手中的水盆里飘着一大块白兮兮的豆腐:“小妹妹。”
“啊?您叫我?”
“嗯,小妹妹。”女人看见我答应她了,更欣喜点头地道:“你……是不是看见奴家男人了?”
“你家男人?”我疑惑道,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想起是谁,我再仔细望着这女人和她手里的豆腐,才想起早上见过她的,在一家豆腐店里,她好像是掌勺的老板娘。
“我没见过你家男人。”我摇摇头。
女人并不在意我的话,只是说:“哎,他爷俩总在外面跑生活,多累呀,奴真是放心不下。”
我愣了愣,还是没明白这女人在说谁,但是想起以往在这种情形下,若碰见莫名其妙的人说这种听不懂的话时,总不会有好事,我不想再搭腔了,赶紧回头就走,那女人赶紧喊我:“诶?小妹妹别走,若再看见他,烦带句话,奴家已经投奔了来,盐城那家人不安好心,要拐了奴家去卖,奴家、奴家现就在这儿等他……”
我吓得疯了似的跑,前面正好一人从路口走出来,我差点撞到那人身上,站住脚一缓过神来,眼前的情景就不一样了,好几个人推着班车口里叼着草根走过,有女人抱着孩子走出来和邻居家说话,我再一抬头,眼前这不就是我找了半天的二层小楼!
送到了东西,我立刻往欢香馆跑,从侧门进了厨房,桃三娘正忙着做饭,看见我便道:“月儿,帮三娘把那边的韭菜切一下。”
我急得跺脚:“三、三娘,我刚才看见一个女人,她跟我说她就在那等她家男人,还让我转告一声。”
桃三娘不以为意:“你又看见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嗯,没事,月儿,帮三娘把韭菜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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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7日 10:27OP狮子囡囡 :关于花茶的制作方法,你是想问把鲜花制作成干花的过程,还是只是喝花茶的方法?
古代菜谱里面有讲过关于莲花茶、茉莉花茶的制作,但是对于今天城市里生活的我们都比较困难。
而菊花方面,菊花枸杞子或者搭配西洋参片都是很常见的,加冰糖会比白糖好,我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喝菊花茶也不放糖,尤其是中年以上的人,有的人有糖尿病,更是绝对不能放糖的。
别的种类的花茶,我很少尝试,不过比较推荐女性喝玫瑰花茶,众所周知的功能是调节内分泌,不过我又发现很多市面卖的玫瑰是染色的,泡出来也没花香,水也是浅粉色的,最不好!如果去丽江旅游的话,可以去买丽江产的野生小玫瑰,比较香,而且不是模仿玫瑰花味的香精成分,泡出来的茶水是透彻的黄色,而且比较耐泡。是我比较喜欢的,不过也有两年没喝过了。
还有一种花茶估计也是对身体比较好的,金莲花,很漂亮,泡出来是展开的金橘色花飘在水中,在很多超市都见过,但我没买过,而是在前几年有一次去呼伦贝尔草原旅行的时候,在那边的阿尔山看见很多野生的,当地人说外面很多专门来收购的,当地人就采了自己晒干去卖,对喉咙好像比较好。
我自己还是比较喜欢喝老人茶……呵,普洱啦,或者乌龙那类青茶。花茶其实不偏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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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7日 10:27OP那对耍棘鞨技的父子一连三天都在江都的大街小巷间流连,他们懂得的戏法还不止那一套攀天梯折花,还有走刀山、吞火,每天一个样子,一天换着不同地方,最少也要演三、四场,有时候碰到大户人家宴请,还被带进府里表演,倒是忙得不亦乐乎。
但凡到晚上演完了,他们便会来欢香馆吃饭,想许是欢香馆的饭菜便宜,而桃三娘的烹调又很对胃口的缘故。每次进来坐下,汉子都会点与第一天来时一样的拌豆腐、一碗汤配米饭,偶尔他还会点几两酒,独自闷声不响地喝着。
时间一长,我就和那小孩子混熟了,他爹喝酒而他百无聊赖的时候,我就带他去欢香馆门口的核桃树下抠蚂蚁洞玩,桃三娘有时给我个煎饼或包子,我也分一半给他吃,然后让他翻筋斗给我看。
这一天我看见他手上破了皮、结了鲜红的血痂,腿上又磕紫了一大块,便问他疼不疼,他摇摇头,小声告诉我,他爹说他是男人,所以不许哭也不许喊疼,他娘又病倒了,所以得挺着,等赚了多多的钱回去好给娘治病,末了,还说娘亲不在眼前,不然她会帮他找药敷。
我想了想,家里好像还有以前爹用过的创药,他做木工活也容易伤手,便拉着小孩子回我家,问我娘要了药来,我娘却说这药得用热酒化开了敷,才能出药效,于是我又拉着他跑到欢香馆后院,向桃三娘要一点热酒,桃三娘帮忙热好并给小孩子正敷着,那汉子却突然走来,一句话没说朝着小孩子就踢了一脚。
小孩子扁了嘴不敢作声,桃三娘急忙拦住:“客官有话好说,孩子小。”
汉子喝得眼睛红红的,看来很凶的神情,魁伟的身形让人惧怕,我缩到一边去不敢说话,何大则走过来戒备地盯着他。
“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汉子指着小孩子:“出门在外,你何时就学得这般矜贵起来?”
小孩子哭起来:“我哪有!”
汉子更加火了,四周看看,恰好桃三娘有一根擀面杖在那里放着,他随手就抄起来要打:“还犟嘴!”
小孩子倒是灵活,赶紧往旁边躲闪:“爹!别打,知错了!”一径地跑,汉子要追,就被何大一手揽住了,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何大的手劲,汉子又是一怔,看了一眼何大,桃三娘过来夺了擀面杖:“客官别生气!孩子还小,骂两句就罢了,何苦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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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7日 10:27OP汉子怔了半晌,突然叹一口气,转身走回前面去,小孩子还是害怕,没敢跟着,可过了一会儿等他再到前面去时,那汉子却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行李在那,问李二,他说那男人从后面出来就一声不响地往外走了,那么多行当还放着,以为他反正不会走远,所以他也没问。
小孩子跑出门口去四下里张望,可夜色茫茫里街两头一个人影也没有:“爹!”他大喊了几声,同样没人答应。
小孩子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终于嚎啕大哭起来,桃三娘赶紧出来把他往屋里拉:“别哭了、别哭了,你爹就是出去散散,待会就回来的。”
我也不知该怎么办好,只能过去和桃三娘一块拉那小孩子的手,带他进屋里去,但他坐那仍是止不住地掉泪,衣服袖子又脏了,他还一边抬手蹭了几下,脸上几下就被泪水和袖子的尘土晕出一道道黑来,我又不晓得该怎么劝他,只得陪着他坐在那。
可干等了快有一个时辰,那汉子都没回来,小孩子哭着哭着,许是白天太累,居然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也有点打瞌睡,挨在桌边一手撑着头,差点没坐稳把下巴磕到桌沿,迷迷糊糊睁开眼,冷不丁却看见一个人站在店门外。
我还以为是小孩子的爹回来了,可再仔细一瞧,却是个女人,并且眼熟,竟然就是那天我在菜市街见过的那个开豆腐店的女人!
只见夜色之中,她的身影更显削长,瘦骨嶙嶙的手中还是端着那水盆,凹陷的眼眶望着店里,我连忙去看李二、何大他们,可这会子不知是不是到后面去了,都没了人,我突然一阵寒颤涌起,坐在那不敢出声。
那女人的神色有点焦急,但她就是没有走进店里来,等了半晌,才终于开口问道:“请问……老板娘在吗?”
我不敢回答,也不敢作声。
那女人似乎也看不见店里的情景,她只是站在那,桃三娘这才从里面走出来,好像早已知道那女人在门口等着似的,问:“谁在外面?”
那女人赶紧答道:“多承老板娘照顾,奴家来谢谢老板娘,只是奴家的男人喝醉了酒,奴家便带他去休息一宿,孩子还烦请照料一下。”
“若是你家孩子,你便带回去吧。”桃三娘不冷不热地道。
“呵……奴家有奴家的难处,还烦请老板娘……奴家来世做牛做马也不忘您的恩德啊。”那女人说得情真意切,有点悲悲切切的,但我还没完全明白她的意思,这么一点小事,她怎么就说到要来世也要报恩那么严重的话?不过,她说她家男人?
我突然吓了一跳,觑了一眼仍趴在桌上睡着的孩子,那外面的是他娘亲不成?他娘不是病了,寄住在盐城的亲戚家里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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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7日 10:27OP“好吧,你放心去就是。”桃三娘只得应了一句,那女人称谢地走了。
我一把抱住桃三娘:“三、三娘,她是鬼吧?”
桃三娘低头看看我又看看那熟睡的孩子,抚着我的肩膀:“没事的,很晚了,你先回家吧。”
我看了一眼门外黑暗的街道,虽然家就在对面不远,可我却不大敢踏出这店门,桃三娘好像知道我的心思,便让何大送我回去了,走出来时,还看见地上放着个水盆,肯定是那女人留下的,里面还有半盆水,泡着一块白豆腐。
我进了家门,娘有点埋怨我回来得太晚,我胡乱答应了几句,犹心有余悸,那孩子留在欢香馆是不会有事的,不过他爹呢?
……我蜷缩在娘的身边,娘拿着针线仍忙着缝缝补补,今夜爹在外忙活也回不来,案子上那盏灯快没油了吧?我也困了,拽住娘的衣服,我才能安心睡着。
* * *
日阳艳剌剌地刺着地面,蝉躲在树荫里都没力气叫喊了,那些连日都聚集在小秦淮桥边的逃荒乞丐中,不少因感染了时气生病,没钱医治就死了一个,因此这一上午都听见那边有人凄凄惨惨地哭喊。
小孩子的爹中午才从外面跑回来,一进店里看见小孩子就急着问:“你看见你娘了吗?”
小孩子云里雾里完全不晓得怎么回事,摇摇头:“没有。”
桃三娘走过来道:“客官您也真是的,这大半日是到哪了?”
汉子记得跺脚,完全不理会桃三娘的数落,对小孩子喊:“我看见你娘了!她说盐城那家人起了坏心,竟将她捆了上车卖给人牙子,她连夜跑了出来也到了江都的!啊……你娘肯定遭到什么不测了!”
我从我家院子里都能听见那汉子在叫喊,他好像要疯了似的,来回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跺脚,桃三娘和何大都在一旁劝慰。
我不敢过去,娘说现在街上到处都有人得时疫,几乎每天都能看见有板车拉着盖了破席的尸身出城去,可城外还有源源不断逃荒的人进来,官府都禁令也是越来越严,每日都有官兵在街上巡视。
我想,那汉子昨晚跑出去,定是真的看见了他家娘子,就是那个昨晚送来豆腐又跟桃三娘说话的女人吧?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后来,那汉子拿好行当,便带着那小孩子走了,看他的意思是要去附近仔细查问一下,假如她真的在江都,那总会有人见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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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7日 10:28OP又过了几日,外来逃荒的人中不断有人死去,每日总有三两个躺倒路边,也都无人认领,只有待官府出面着人收了尸,才一齐运到城外去埋了。
有人渐渐开始议论,说近日常在小秦淮河边或菜市一带的街上,见一个奇怪的女人在卖豆腐,起初看她似乎是个好心人,常端个水盆盛一块豆腐送给路边那些逃荒而来、饥肠辘辘的人们,但后来很快就有人发觉,那些前一天吃过她给的豆腐的人,第二天都无一例外会发作疫病死掉,而且这个女人的行踪神秘,只在傍晚黄昏以后才会出现,于是有人开始怀疑这女人别有用心,于是去寻访她的豆腐店,很多人明明说看见过在哪个巷子岔口的,可按照指点和印象去找,把个菜市街巷来回走好几遍,都再也找不见。
“荒年逢疫鬼,唉,劫数……天地之异气秽气所感而生啊。”有老人这样念叨,人们都害怕起来,家家户户赶紧在自家门前挂上菖蒲、焚起艾香,短短时间里生药铺的朱砂、雄黄、檀香都一下子被抢着买完了。官府也没有法子,只能是加派官兵临街把守,一有异常好及时通报。
欢香馆里这几天生意都不好,加上天气又热,买回的蔬果放一两日就要变坏,桃三娘很有点懊恼,我只能帮着她一起将那些快坏的瓜茄剖去蔫黑之处,洗净水烫过后,一天里用炒盐擦三次,然后用拌姜的黄豆酱盖坛封固,这样存七日后打开,就成了耐放不易腐坏的酱瓜姜茄了,倒正好是下粥拌面的绝佳小食。
那对父子却是有几天看不见踪影了,不过江都那么大,他们要找一个人,肯定不那么容易的,更何况……我总觉得那个古怪的卖豆腐女人与他们父子有什么关系,而且最近人人都在传言那个女人是疫鬼,来江都散瘟的,我问过桃三娘,但她对此事毫不在意,也不置可否,引得我疑惑丛丛又不敢再问了。
* * *
这天晚上意外地,那对父子又来了欢香馆。两人都是疲惫不堪,十分肮脏憔悴的模样。
只问桃三娘要一碗汤和两碗饭,加点茶水泡了吃着,我恰好走出店门打算回家去,却一眼瞥见街对面有个人影站着,仔细一看正是那个端水盆的女人,吓得我一惊赶紧跑回欢香馆里拽着桃三娘说:“三娘!外面……那个女人站在外面!”
“谁?”桃三娘被我也吓了一跳,被我拉着跑出门去看,却什么也看不见,就看见核桃树前面的地上放着一只水盆,盆里泡着一块豆腐。
屋里那汉子本在吃着饭,一听这话也‘噌’地跑出来,一眼看见那只水盆,赶紧过去低头端详半晌,猛地想到什么似地回头来一把拉住我:“你刚才看见一个女人了?”
我点点头。
那汉子瞪圆了双眼,立刻四下里去寻找:“眉姐、眉姐!是你吧?”
我怕他又要发疯,忙躲到桃三娘身后。
无人答应,汉子继续喊:“我到盐城一趟,已经知道了,那家人把你卖了,但你又逃了出来,我晓得你肯定来了江都,但你为何不出来相见?……我认得这是你做的豆腐,眉姐!”
还是没人答应,倒是引得对面竹枝儿巷里的人都探出头来张望,我抬头看桃三娘,她却是面色如常,也不过去劝解那汉子。
小孩子也跑出来,但他只是一脸惊惶不定地看着那汉子,没有作声,但看见地上那水盆时,他走过去默默端起来,忽然伸手抓起豆腐送进嘴里,便‘呜呜’地哭起来了。
巷子里看热闹的人看见小孩子在吃豆腐,有的就在那说道:“快叫孩子别吃吧,那是疫鬼做的鬼豆腐,要人命的。”
汉子回头看着小孩子,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水盆,也抓起一块豆腐送进嘴里嚼着,附身抱着小孩子也哭着道:“这是你娘做的……剩下咱爷俩,哎!随她去罢了……”
我听着他们的话,不由得鼻子阵阵发酸,这时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唏嘘,忽又一个人从中走出来:“哎,我说,官府最近将些疫病死的都集中到城外西边树林子里埋着,你们不如去有没有?”
这话一说出来,很多人都直骂他晦气,净出些馊主意,再说现在天热,死人都烂了,万一这爷俩也染上病可如何是好?
那汉子听了,却真的去问那人往城外树林子的路怎么走,那人被旁人数落得有点讪讪的,便也劝他还是算了,兴许他娘子未死,虽说夫妻情重,但孩子更可怜,桃三娘走到孩子身边,用出一块帕子给孩子脸上擦眼泪,再接过他手里的水盆:“好了好了,莫哭了,小孩子真可怜见的,你娘要真的在,看见你这样可不心疼死?”
众人也在规劝那汉子,正在这不可开交之时,从柳青街的一头小秦淮的方向,走来几个差役,他们用锁链牵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在走,待走得近了,那其中的差役便喝令众人无事不要出来聚集走动,注意门户,但那个被锁链牵着的男人突然暴跳起来:“啊!那个女鬼!又是那个女鬼!”
众人都吓呆了,一个差役用手里的刀鞘狠命砸他:“又犯什么神经!嚷嚷了半日,哪来的鬼?你装疯就不治你的罪不成?”
哪知那人愈发癫狂,在地上来回滚着大喊道:“是那家人把你卖的我,要索命就索他们……我不过做门生意糊口……”
差役一边打着还一边喝令他赶快起来,可那男人直着喉咙没喊几声,就倒噎了一口气,眼睛翻白不动了,再踢几脚也没有动静,另一个没打人的差役说:“吓,你不是把他打死了吧?”
那个打人的赶紧去探他鼻息,才知道真的没了气,在场众人都傻了,当着众人面把人打死的差役无可抵赖,哭丧了脸说道一番,还是被同行的差役带上链子押回衙门去了,这么一闹,才把那汉子要去寻尸首的心思搁下,桃三娘已经把小孩子带进屋里去,给他舀水洗脸,刚才的饭没吃完又帮他重新热了吃,汉子回来神情滄然若失的,看着孩子吃完饭,又看着那水盆及里面的豆腐,终于叹息一声,拿上水盆并带着孩子走了。
此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也不知道他们那晚是不是去了树林子找尸体,不过我却知道,那对父子与所有围观的人走后,那个女人又出现了,站在欢香馆门口,但手里没了那个水盆,只是垂着双手朝桃三娘略一躬身,便如淡淡的烟幕般消失了身影。
桃三娘告诉我,这女人就是上月感染时疫并饿死在菜市那边的那个,她死前是被人卖给了人牙子,然后又千辛万苦从那里跑出来的,所以心里怀着巨大的怨气,死后也不得瞑目遂成了专门索命的疫鬼,但又因为死后仍然记挂丈夫儿子,想要与他们相认,所以便还是以生前做豆腐的营生模样出现,但那些豆腐除了给她丈夫孩子吃是没事外,别的人吃了都必得疫病死掉。
不过现在好了,机缘巧合那卖她的人牙子还在江都,她故意候着差役带那人走过,便当着丈夫的面杀了他,虽然她丈夫也未必能知道她的心思,但她心愿这样也算已了吧?不知道能不能去投生了?
我听完只是觉得心里很难过,那女人死得很惨,但她似乎也因此害死了很多和她一样悲惨的人,那些逃荒来江都的人,不过……这样的疫鬼在这样的世道里绝不止一个吧?我心里这么想,却没有再问桃三娘。
桃三娘这一次在这对父子以及疫鬼女人身上,好像什么也没得到,她更不可能帮助他们人鬼殊途的一家人再次团聚的,她一开始就很清楚,所以才一直冷眼旁观的吧?在目下这样灾荒的年代,人心的欲望有时候也渺小得这么一无是处,她也就无法与之换取了。 -
天涯明月刀
2023年5月17日 10:29OP2008-11-16 22:06
用了周日一天时间,鬼豆腐终于勉强完成了,如果各位觉得仓促不满意,请提意见啊~~
三千字不到我就已经写得有点头昏脑胀~~~哎,果然速度不行啊。
也不知道这个故事是否能算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汗……比较不符合大众概念吧,因为没有美少年和少年……这原本是答应送给等待拯救的爱情故事,但似乎我本人不太擅长写那种情节的故事,所以~~再汗!)
下一个故事,暂名为《莲心果》吧,但具体情节还在酝酿之中,请各位稍安毋躁,听我迟些慢慢道来哈!
最后,祝年底各位读者朋友开心快乐,也继续支持饕餮娘子~~~~
2008-11-16 22:07
狂汗一个…………
上面打错字,是没有美少女和少年………… -
天涯明月刀
2023年5月17日 10:29OP十七、莲心果
江都七八月间,藕风香荷铺满塘,水红菱、鸡头米当新上市,街上每日都能看到推着板车卖这些生冷时鲜的小贩。
听说,菱角还是那些池中自种的味佳,野生菱肉生脆,煮熟了却不太粉。
欢香馆里的桃三娘则善烹一道鲜菱鸡汤,整只小母鸡、火腿熬出白汤,再放入剥壳菱肉,极其美味。又有性补的鸡头,桃三娘说用防风熬出的药水浸泡,就能保得经月不坏,一斗鸡头用防风四两即可。
近来天气着实炎热,但小秦淮河里也长出不少荷叶浮莲,附近一带的小孩午间常去那水边游戏,我便也跟着一块去,有时还能采到莲蓬,摸到小螺。不过娘是不许我下水去游泳的,她说女孩子大了,就得有个女孩子样,再热也不能跟那帮野小子似的脱衣服,让人看见很不成体统的,以后找不到婆家……可我并不太在意。
竹枝儿巷中一户林家,有个比我小三岁的弟弟,都叫他小永的,因为他瘦小又生性怯弱,其他孩子就都不愿意带他玩,他平素也很少出门来,只爱待在家里的,后来他娘亲年初没了,爹很快又娶了个后娘,那后娘对他倒也不错,还常常鼓动他出门去玩,有一次我到水中摸石头,看见他独自坐在水边发愣,太阳光晒得他额头都是汗,脸膛红彤彤的,我便摘一片荷叶让他顶在头上:“挡着头,别中暑了。”
他接过叶子,见我还站在水里,突然好像想到什么,用荷叶捧起水来,朝我‘哗’地一泼,我反应过来也连忙用手划水泼向他,他身上都湿了,一脸的水却很开心地笑,自此就把我当成最可亲的大姐姐,若去小秦淮河边玩就必定要叫上我。我有时摘了莲蓬,也带着他一块把莲蓬送去欢香馆,桃三娘帮我们剥出莲子并晒干攒起来,待攒到约有半斤多了,就把它去皮、心,筛磨成粉后,和上糯米粉、冰糖,蒸出一小甑切糕来给我们吃。
小永起初对生人都感到生疏畏惧,看见桃三娘总不敢作声,但第一次尝到莲子蒸糕后,对桃三娘再也不害怕,也亲近起来了。
这一日,何二买回半篓子鲜鸡头,桃三娘便让我和小永一块坐核桃树下剥壳,难得今天有风,这一行街道望去,满眼都是杨柳翠绿,荫凉丝丝拂动了生气,我把乌龟也带来了,头靠在核桃树身上,看着乌龟在身边温吞地爬,慢慢地想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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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7日 10:30OP小永不会剥,拿着个鸡头在手里跟我说:“像我家种的酸石榴。”
我把一个放到乌龟的背上,龟背隆起驼不住,又滑下来了,差点砸到它的脑袋,它伸长了脖子睁着小绿豆眼儿看着我,好像瞪着我似的,我把它抓起来放到头顶:“你生什么气呀?”
这时远处走来一个微弓着背的婆子,到欢香馆欢香馆门前就停下了,我抬头看着她,只见她抬头看了看上方的招牌,估计又不识字,低头正好看见我,就问道:“小妹妹,这儿是欢香馆么?”
我点头。
“哦,那就是了。”婆子自语了一句,抬脚便走进里面去。
整个儿的鸡头要剥开不容易,桃三娘又不让我们用刀怕割了手,只拿个小竹刀让我们弄,小永没几下就烦了,拿着小竹刀去挖地上的蚂蚁洞。
不一会儿,桃三娘就送那婆子出来,一边说道:“您就放心吧,我都记下了,夫人口味清淡,须得少盐少油、新鲜干净。”
婆子点着头,走到门口低头正好又看见了我,像是想起什么:“诶?这丫头是你家的么?我老糊涂差点忘了最重要一节,夫人守寡多年,谨守妇道,这多年来就没出过家门半步,家里无论劈柴、烧水的下人,也全是女的,男人绝不许踏入招家半步,就因为知道欢香馆是你老板娘亲自掌勺,她才愿意给你做这个生意,要是男人做的饭菜啊,我们家夫人是必定不会碰一指头的,你可记住了,做好饭菜送去时,不能带你家伙计啊,不然去了也只能在大门外候着……嗯,这丫头看着还挺讨喜,你去的时候就带着她罢。”
桃三娘陪笑道:“多谢婆婆提醒,我晓得了。”
“那我先走啦。”婆子笑吟吟走了。
“江婆婆慢走。”
我看着那婆子慢慢走远:“三娘,她方才说让你带我去哪?”
桃三娘俯下身来看小永挖土,拍拍他的头笑着道:“别把核桃树的根挖坏了,树会疼的。”
“诶?真的吗?”小永惊讶地睁大眼睛。
桃三娘点点头,把盛鸡头的篮子和小竹刀拿着往后院去了,我起身跟进去:“三娘?又接到什么大买卖了?”
“也不算什么大买卖吧,住在羊巷那边一户姓招的人家,要款待远道而来的亲戚,所以让我给做一些饭菜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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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7日 10:30OP“招家?”我想了想:“招寡妇?”
“嗯,明天晚上,所以先来跟我说定了。”桃三娘点头。
招寡妇家我是知道的,街坊很多婶娘在一起议论过她,说起来那招家是做绸缎庄生意的,城里城外房屋、田地都有好多处,也算一等的殷厚富庶,但可惜一连几代人丁单薄,上三代都是单传又短命,才把家当交到这一代手里,还不到两年光景,少当家年纪不过三十岁,却突然得了天花恶疾死了,身下半个子嗣也没有,惟遗下个孀妇带着一岁的独生女儿自守家业,而这位招夫人倒是谨守妇道,料理完丈夫的丧事,此后便呆在家中再没出过大门一步,我还记得隔壁婶娘说起她时,摇头感慨,那招寡妇原是位大户人家,知书达礼的小姐呢,她刚嫁进招家那年到庙里上香,她就曾亲眼见过这招寡妇,生得可真是美貌,哪知这么年轻就守了寡,真是薄命啊。
“三娘,招寡妇呆在家里也能知道你做菜的手艺好啊?”我兴奋地问。
桃三娘淡淡一笑:“说起来,这两年收成都不好,天灾不断的,肯多花银子吃饭的人也少了。”
小永走了进来,双手里合着一只麻雀,只露出尖尖的小嘴和惊恐万状的眼睛:“月姐姐你快看!它刚才从核桃树上飞下来的。”
我说:“别被它啄一口,很疼的。”
小永摇摇头:“方才我捉它的时候,一用力就把它的翅膀给折了一下。”
“小永想炸雀儿吃?”桃三娘也凑近来看。
小永又摇摇头:“那些哥哥们经常捉雀儿回家吃,但我不喜欢。”
“但是你已经把它翅膀弄伤了,它飞不起来了吧?”我让小永的手稍微打开一点,察看麻雀的翅膀,的确是折了。
“那我把它带回家养伤。”小永有点懊丧。
这时一向不多话的何二也走了过来,桃三娘便问小永:“你还想让它飞吗?”
小永点点头。
桃三娘指着何二:“这个叔叔会变戏法,你把雀儿给他。”
小永听话地过去双手把麻雀递到何二手里,何二神情淡漠也不作声,双手接过麻雀,他静默了半晌,忽然双手松开,‘哗’地几下扑腾展翅声音,麻雀径直飞上了半空之中。
“诶!麻雀飞起来了!”小永惊讶地望天大喊。
“好厉害!”我看看何二,又望望天空的那只麻雀,只见它飞快地绕了两圈,就停到了屋檐上头,‘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句,然后又跳来跳去,十分精神活泼的模样。
桃三娘对此情景却并不在意,回头去对何二吩咐道:“明天要做燕窝菜,你先去把我叫你收起来的那点找出来,发好备用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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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7日 10:30OP芙蓉鸡燕窝羹,隔水清炖一盅燕窝,然后另取小母鸡一只,去骨刮下肉剁碎成茸,配山药条、绿菜丝,加勾芡盐水作稠羹;但它吃法略有讲究,做好羹后且暂与燕窝分器皿盛装,待送到客人家中上桌分羹时,才在每碗羹里分别舀入燕窝。
蜜鸭,洗净后去头颈,腹内填进去皮和苦芯的白莲子、红糯米、鸡头米、火腿片、去核红枣后,棉线缝严,整只浸入香料酱汁中一个时辰,取出后周身用姜汁调蜂蜜涂满,便置于炭火上炙烤直至皮色金黄,再入砂锅同海参块同煨至熟烂。
糟蒸肉,用陈年香糟滤去渣滓,切里脊肉片,洒陈年太雕同蒸。
我静静地呆在一旁看桃三娘做菜,挨着身边与我个头一般高的水缸,闻到三娘放在缸沿上一簇青水芹所散发出的淡淡沁凉气味,还有一尾大鲤鱼在水里游得欢。
除了这几道肉菜,最重要的还有点心。
桃三娘将冰糖、荸荠切小丁调入藕粉白浆中,表面淋一层糖桂花,进笼屉蒸时间不到一刻,拿出来就是一甑晶莹的藕粉桂花糖糕,闻起来已经十分香甜,我咽着口水看桃三娘把糕放到一旁去晾凉,又转身去忙着舂茯苓:“三娘,我帮你吧?”
“嗯?哎,好啊。”桃三娘便走开,让我站在她的位置:“不要太用力,保证都舂细了就行。”
“这是要蒸茯苓糕吧?”我问。
“嗯,粳米粉和糯米粉都是现成的,待会按比例加白糖一拌,上笼蒸就行了。”桃三娘说着,又去做最后一道咸点心杂菜素包子;一大早她就已经和好面团、剁好馅料了,现在包好一蒸就成。那菜馅闻着很香,是将盐揉过的芥菜挤水,然后配油炒过的豆腐干、冬菇一块切碎,拌的时候还加入了芝麻油,我看桃三娘包包子也是别致,她总将包子上的摺儿捏得像个元宝,然后再在元宝的中央印几颗炒作金黄的芝麻。
“已经申时二刻了?”桃三娘低头看着日阳透到院子地面上的影子道:“酉时之前就得送到招家去,月儿,帮三娘到前面去拿米醋来,就是柜台旁边架子上那个白瓷瓶子,瓶口已经用蜡封好的,待会要一块送去的。”
“噢。”我答应着赶紧到前面去,轻易就找到了她说的醋瓶,忽然小永跑进来:“月姐姐、月姐姐,你看我摘的莲蓬!”
我回头看见他一头一脸不知是汗还是河水,衣服湿漉漉的,一只手里果然拿着几支长茎的绿莲蓬:“哎?好大的个儿,怎么找到的?”
“藏在叶子底下,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小永得意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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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7日 10:30OP我拿了醋瓶便带了小永一块到后院去,桃三娘已经在做茯苓糕了,正说笑间,那江婆婆从外面跑了进来,一看见桃三娘就用夸张的语气赞道:“哎呀!好香啊,我在大街上就闻到啦!”
“呵,婆婆您怎么来了?”桃三娘连忙笑着招呼。
“不妨事,正巧我刚到生药铺去抓药回来路过,人年纪大啦,毛病多。”江婆婆拍拍手里的一包东西。
这时何大倒了一杯茶送过来,江婆婆并不伸手接,只是让他放在那里,然后才过去拿起来喝着,我起初对她这一举动没有在意,但后来去了招家,才知道这是招家的规矩——
当桃三娘提着盛菜的食盒,我尾随其后捧着点心的食盒,通过两道门,穿过招家气派的前厅,乃至来到后面一幢二层精致小楼的院子里时,我发现招家上上下下竟然都是女人,干洒扫杂役的都是婆子,两个腰圆膀大的粗使丫头正在搬一架屏风,在院子一面搭着一座郁郁葱葱的葡萄架,架下摆了一张八仙桌和椅子,两个收拾得十分利落的丫鬟围拢在一个穿一身白衣裙的妇人身边,其中一个为妇人扇着扇子,另一个则正递上一碗茶:“奶奶请用茶。”
江婆婆上前禀道:“奶奶,欢香馆的老板娘送菜来了,奶奶先过目吧?”
我捧着点心盒子总怕摔倒,所以眼睛一径看着地,这时站定,才抬起头望向那妇人,这一看不要紧,倒把我给吓得手差点一哆嗦;倒不是那招寡妇长得像夜叉,她年纪看来与桃三娘相仿而已,长着一张瘦削的瓜子脸,面容十分白皙,不施胭脂只涂着白粉,双眉细长,目光冷峻而犀利,我甫一抬头不期然间与她对视,顿时心里一惊,好像犯了错似的连忙又低下头去。
桃三娘笑吟吟地掀开食盒:“不知道奶奶的口味,请过目吧,若有什么不满意,我马上回去重新做了来也行。”
招寡妇这人看来也是不苟言笑,她只是略瞟了几眼,微皱了眉头:“那道羹看来还不错,蒸肉这么油腻腻的,谁吃?”
江婆婆赶紧说:“换了这个,不要了、不要了!”
招寡妇不作声,桃三娘又从我手里接过点心盒打开来,招寡妇又看了看,突然指着其中一样问:“这是什么?”
“这是藕粉桂花糖糕。”桃三娘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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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7日 10:30OP“哦?我尝尝。”招寡妇吩咐道,旁边丫头便去拿来刀和筷子,小心切下一片来盛在小碟里,与筷子一齐送到招寡妇手中,招寡妇夹起糕送进嘴里,我仔细看她吃东西,只见她的口只是轻轻张开一点,那糕幸好是切得薄,才送得进去,我暗地思忖:“这就是大人们常说的大户人口的礼数吧?”
招寡妇抿着嘴,我几乎看不见她咀嚼,过了半晌,她才点点头:“嗯,这糕点味道不错,比我们家厨房里做的好多了,欢香馆老板娘的手艺果然不是虚传。”
桃三娘谦虚笑笑:“哪里哪里,这微末伎俩,糊口罢了。”
招寡妇从袖子里拿出一方手绢,略拭了拭嘴角,我明明没看见她嘴巴上沾了什么,大概是她只要吃完了东西,就得拿手绢擦擦吧?话说起来,她的手好漂亮呢,尖尖长长的,又白又细……那头上的发饰也好漂亮!额角别了几颗圆润素白的珠串,头上斜插着几支银花嵌玉的钗。
“奶奶,要不我到巷子口去接表少爷……”
“咳!容儿你去看看小姐的字写好了没有。”招寡妇眼角也不瞥地打断了江婆婆的话,侧头去对丫鬟吩咐道。
“是。”丫鬟领命走了。
江婆婆语塞,许是当着我们这些生人面,很是丢了脸,那张长满摺的面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么僵了半晌,招寡妇端起茶碗要喝茶,举到一半,看见江婆婆还站在那,便淡淡地道:“你先忙你的去吧。”
“是。”江婆婆只得走了。
可她没叫桃三娘和我走,所以我们都不作声地站在那。
招寡妇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嗯,老板娘,你还会些什么菜色?”
“呵,不外乎那些荤素小菜。”桃三娘也不卑不亢。
“嗯,老板娘做的点心就很好,明日你再做些送来。我多爱吃些莲子菱藕这样的东西。”招寡妇说话的语调声音缓慢低沉,但却像是一种不怒自威的命令,让我没来由地觉得她可怕。
“对了,再过几天就是十五,也该准备些东西,送去高邮露筋祠里供奉。”招寡妇想起来什么,便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
“是,想必帐房会准备的,我再去吩咐他们一声别忘了。”丫鬟答得很乖巧。* * *
当桃三娘带着我退出招家,一齐往回去的路上走时,我还十分疑惑不解:“三娘,为什么要去供奉高邮的露筋祠?只听说过供奉神佛的,却没听过供那里的?”
“那你知道露筋祠的故事没有?”桃三娘反问我。
“听说过的呢,那里供奉了一位叫荷花的女子,因为恪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不肯进屋里去男人共处一室过夜,所以被蚊虫咬死了。”我回忆道。
桃三娘点头笑道:“招家奶奶是个寡妇,她当然要去供奉露筋女了。”
我想了想:“因为她是寡妇?嗯,对了……我听说烈女寡妇都要立贞节牌坊的,死后就能成神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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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17日 10:31OP前方就是一座木桥了,一辆马车轧着桥上木板发出‘蹦蹦’的声音,正往我们这边走来,这条路很窄,我们本能地往边上靠了靠,马车是往羊巷进去的,从我们身旁跑过,掀起一阵尘土,我捂住口鼻,不经意间抬头望向桃三娘,她乜斜的目光投向马车,这短短的一瞬间,我觉得她的嘴角上扬,似乎透露出一丝莫名叵测的笑……
* * *
桃三娘用莲子做的一道甜点小食,叫莲子缠,我问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她说因为要把煮熟去皮、苦心的莲子拌薄荷霜、洋糖,让莲子在其中滚过沾满整颗,然后微火炉上满满烘干,这其中糖会慢慢融化,能拉出丝丝缕缕的粘丝,这就像缠住莲子一般,所以就取了这个名字。
煮桂花糯米糖藕,也须注意,不要用老藕,因为它一煮成泥,没有形色了;用白粗嫩藕,切去一头灌糯米入藕孔,再用竹签封口,加糖与桂花煮半个时辰,以软熟为宜,桃三娘让我尝尝,告诉我这糖藕必须以牙咬就断但不沾牙为最好。
至于不好吃的藕节,桃三娘也告诉我个诀窍,把藕节洗净淤泥,晒干攒收起来,可以加红枣煮藕节茶,能开膈补腰肾,和血脉,尤其有止血散瘀的功效,产后妇人和吐血病症者饮用最好。
山药糕,我也会做的,先熬出甜红豆馅,再把山药去皮蒸熟、捣烂,和上一点糯米粉,冰糖化水后调匀,拿糕模子印出一块块巴掌大的红豆馅山药糕,再上笼屉蒸熟即可。
我问桃三娘说,招寡妇家里真的一个男佣人都没有呢,寡妇守寡要守一辈子,那些大人都说,这是命,一品诰命夫人也有很多守寡的,守住到死,下葬埋了坟上都会冒青烟……
桃三娘笑笑:“冒青烟?谁看见了?”
我摇头说不知道。
桃三娘指着厨房屋顶的烟囱:“烧柴禾才有青烟,寡妇的坟头为啥有青烟?寡妇心里还有什么放不下了?烧成这样?”看见我惊诧的神情,又摸摸我的头:“说笑的。月儿,贞洁性灵对于女子自然是最重要的。”
“噢……”我撇撇嘴,对这话半懂不懂,也就不以为意。
做好这几道点心,看看天已近晌午了,我便先回家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