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蛮的复杂之处，还在于“蛮中有蛮”，其地理布局和社会性布局相当于苏州园林的“园中园”，所以南蛮的事务决不是孟获一个人说了算的。比如，位于南蛮腹地的乌戈国，那里的社会生态，较之孟获的南蛮更为原始：以土穴为居所，“不食五谷，以生蛇恶兽为饭”，而且“无人伦”。功曹吕凯不得不对诸葛亮哀叹：“如此蛮方，纵使全胜，有何益焉？不如班师早回”。吕凯的说词和马谡的说词一模一样。“如此蛮方”，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一个得不偿失的陷阱。《三国演义》第九十回还对作为“蛮中蛮”的乌戈国作了夸张的描述：“行至一江，名桃花水，两岸有桃树，历年落叶于水中，若别国人饮之尽死，唯乌戈国人饮之，倍添精神”。上述言词，既暗喻普通南蛮与“蛮中蛮”的不可调和性，更暗喻南蛮地域与川蜀的不可调和性。马谡和吕凯表达的就是，与其不适当地追求鸡鸭对话，不如让井水不犯河水。
诸葛亮最终决定，“不留人，不运粮，与相安于无事”，这意味着西蜀对入蛮战略的修正。作为“与相安于无事”的开端，诸葛亮率军离开南蛮，但在经过泸水时为冤鬼所阻。按照南蛮当地的鬼神理论，应当用“七七四十九颗人头并黑牛白羊祭之”，诸葛亮却命令厨师“杀牛马，和面为剂，塑成人头”以欺骗冤鬼。但是，按鬼的逻辑，阴界洞察阳界，阳界无法洞悉阴界；按同一逻辑，鬼骗人，具有可行性，人骗鬼，实难办到。平时强调死人保佑活人而不是活人保佑死人，也是基于同一逻辑的论点，即人界不及于鬼界，包括人骗不了鬼。鬼神理论甚至认为，在祭祀活动中愚弄鬼是有罪的。如果诸葛亮用仿制的人头祭鬼，冤魂肯定不散。如果“数千鬼魂，皆随风而散”，说明诸葛亮肯定用了“七七四十九颗人头为祭”。此外，“兀骨宊并三万滕甲军，烧得互相拥抱，死于盘蛇谷中”，可是随风而散的冤鬼仅为“数千”，那剩下的两万多冤魂盘据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