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长篇小说《圣剑录》
史前传说,从帝舜崩苍梧到夏禹葬会稽山的一段演绎……
三到五天一更,每次两千到三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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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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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狼
2024年7月16日 22:53OP第一章 守墓
洛水大营
初春,洛水两岸的垂柳已是绿意盎然。虽然洛水早已经断流,许多低洼处还留有大片的积水,野鸭、白鹭和许多鸟儿依然在河滩里嬉戏、捕食,时起时落。
离河岸大约一里地,挺立着一颗孤零零的老槐树,在离槐树三丈开外耸立着一栋看上去已经完工的很大的木屋。夏禹站在老槐树下,用略带钦佩的目光看着在屋顶飞檐旁忙碌的洛水候僖晏……。
三十多天前,夏禹还在涑水的家中。他的妻子涂山氏已有了身孕,这让几近中年的他喜出望外。一年前他从蜀地返回家中,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大殿赤衣护卫,他已经累了,不想在四处奔波了,他想要一个孩子。前些天典史西伯大人捎话来,大君虞舜已同意夏禹可在阳城修筑储君府邸,西伯已看好了一块地,他让夏禹有空闲来阳城一趟。夏禹思忖,还是等孩子出世后在说,眼下妻子涂山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一切。祝师季玄子得知涂山氏有了身孕,比夏禹还开心,沐浴焚香三日才悄悄告诉夏禹,涂山氏怀的是龙子,有众神佑护。
祝师季玄子和夏禹年龄相仿,两人自小就在一起玩耍,习字,亲如兄弟。夏禹没出生就失去父亲,孤儿寡母全赖季玄子的父亲照顾。季玄子的父亲是夏后氏族的祝师,在夏禹的父亲、氏族长老鲧在外治水期间代为主持部族事务。长老鲧被帝尧诛于羽山,夏禹的几个叔伯欺子幼母寡,欲夺长老之位,均被季玄子的父亲以不合神谕为由挡了回去。夏禹十七岁时被推为夏后氏大长老,在迎娶涂山氏不久,季玄子的父亲就过世了。季玄子承袭了父亲的衣钵,成为夏后氏族的祝师。
这日夏禹的侍卫长熊曦从山中猎的一只山鸡、两只野兔,就在院子里拔毛剥皮。夏禹见天色已近晌午,就让侍女鹃梅去喊季玄子。熊曦是猎户出身,长的膀大腰圆,一脸浓须。他一直跟在夏禹身边。回到涑水后夏禹就让他手下的二十多位侍卫回家去了,只留下他在身边。熊曦伺弄猎物自是顺手,少顷便笑哈哈的提着进了屋内。一会儿季玄子抱着一坛自酿的花蜜酒来了,两人在炭盆前坐下,季玄子将酒坛放在炭盆的一角先温着,还没说上两句话,就听见屋外传来马鸣声。
夏禹和季玄子走出门外,见两名赤衣护卫骑着马正在院门外。夏禹无奈地看了一眼季玄子,尊制报了自家名号行过礼,两名赤衣护卫下来马,高声宣了大君口谕,虞舜命储君夏禹速赴洛水,不得延误。赤衣护卫递给夏禹一个装有木简的布袋,向夏禹行过礼后就上马走了。夏禹从布袋里拿出木简,见木简制作精美,四边还刻有水波纹,不由暗暗称奇,待看过内容就皱起了眉头。季玄子也很疑惑,这才开春,哪里来的大水……,他从夏禹手中接过木简,也愣住了:“卯日,地大震,龙山崩。山石阻道,洛水断。其上水漫成泽,人畜四避。微臣无策,恭请上命。洛水候僖晏上。”
涂山氏和侍女鹃梅也来到屋外,涂山氏看了一眼季玄子手中的木简没有啃声。自从她嫁到涑水这些年,夏禹很少回家,不是在阳城就被差遣到别处,就是在回家的路上被召回……。夏禹从蜀地返回时身份已是大殿储君,这才在家中陪着娇妻过了两个年头。季玄子手拿木简满脸遗憾的表情,夏禹则一脸歉意地看着妻子。涂山氏就说了句快去快回,就返回屋内替夏禹收拾行装。
夏禹命熊曦召集侍卫和族中精壮,想起木简中有“龙山崩”一句,担心这与腹中胎儿会不会有干系,便请季玄子同行。只隔了一日夏禹便辞别涂山氏率人马离开了涑水。夏禹不会骑马,走累了就坐会牛车,季玄子则骑着一头毛驴。一行人风餐露宿行了十几日渡过大河始抵洛水东岸。洛水因为断流浮桥已经无法使用,熊曦打探的下游十多里还有坐古桥,众人赶到时天色已近黄昏。夏禹等人刚刚走上桥头,就见对面来了三匹快马,到了近前三人下马,只见为首的是个脸膛黝黑,精壮干练的中年人,下巴留着几乎和季玄子一模一样的山羊胡须。夏禹见中年汉子下身系着短裙,上身穿着一件浅黄色的无袖短褂,如果不是身后跟着两位腰挎重剑的武士,会被人以为就是乡村的一位耕夫或匠人。
来人正是洛水候僖晏,这些日子他都在离府邸十多里的家庙大场和匠人做木工活。龙山大震倒了很多土房,需要修补和新做打夯土的夹板,还要准备木料给储君夏禹的人马搭建住的地方。他每日来家庙都是一身做工的装束。这日天近黄昏,他正准备回府,一位乡民跑来告诉他,河东有大队人马在打探道路,他大感意外。家庙离古桥只有几里地,他就穿着短褂带着两名武士打马直奔古桥。
僖晏和夏禹等人见过礼,回到府邸天色已经黑透,府邸的侍卫和下人打着火把已在门外等候。僖晏招呼人去安顿夏禹带来的精壮,然后才将夏禹等人让进院内。夏禹进了院子就暗暗称奇,虽说看不真切,正屋和两边厢房都是木制建筑,典雅精致,显见都是名贵木料。院子不大,有几处花坛和一座凉亭,脚下都是光滑的石板……。进了正堂,深处是一个高几供台,两边则是雕刻精美的木榻,上面铺着兽皮。
僖晏将夏禹和季玄子让在榻前坐下,熊曦也跟了进来,他倒知礼,手按剑柄站在榻边。僖晏在对面木榻坐下,他也是个爽快人,坦言没想到夏禹会来的这么快……。夏禹也笑着回应,妻子涂山氏临产在即,早早疏通河道便可早早回家。那知僖晏闻言却沉默良久,直到夏禹追问,才说出实情。
夏禹一觉睡的深沉,醒来看见熊曦站在门边,猛地想起昨夜和僖晏说好一早就去龙山,连忙穿戴好。熊曦告诉他伯候大人已经在大门外等候,匆匆擦了把脸,从食盒了拿了几张薄饼就和熊曦往外走。大门外停着一辆两匹马拉的大蓬车,车身都是名贵木料制成,乌黑铮亮还雕刻有山水图案,夏禹不免多看了一眼。
僖晏正和季玄子站着说话,他穿着伯候的正装到显得气度不凡。他看见夏禹手里还拿着薄饼,心想夏禹贵为储君,不仅没有骄横之气,待人随和谦让,做事躬身亲为不肯拖延,实乃天下之福。几人寒暄了几句,夏禹和季玄子上了车,熊曦不会骑马,也坐在车后。在前面引路的是两名武士,僖晏则和四名武士跟在后面。
夏禹透过车牖看见远处的垂柳已是绿意盎然,知道马车是沿着河岸走的。好在河边的路大都是沙土道,马车一点都不颠簸。摇摇晃晃眼看天色已经正午,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夏禹和季玄子下了车就相互望了一眼,马车就停在山口道旁,眼前就是一道碎石堆成的缓坡,山口两边的石壁则是参差不齐,才站了片刻就能听见碎石滚落的声音。
两名武士踩着碎石爬到坡顶,抛下两根粗长的麻绳,众人依次拽着绳子到了上面,夏禹见脚下是一块大如一间屋子般的巨石,在看河谷深达数仗,远处山谷中隐隐也有落石堵在河道,不由皱紧了眉头。昨夜僖晏告诉他,虽说他带来了三百多治水能手,但派不上什么用场。洛水候说的没有错,夏禹抬眼看了看两边参差不齐石壁,僖晏告诉他,山口两边原本是高耸入云的巨大石柱,当地人称为龙门,但大震后塌的只剩不到一半……。
季玄子找了个较为平坦的地方盘腿坐下,将随身的麻布包袱在面前摊开。麻布上是九块大小不等的兽骨和一把小巧精美、流彩斑斓的羽毛扇。季玄子拿起小扇双眼微闭,缓缓地在兽骨上来回轻拂……。僖晏远远喵了几眼,祝师打卦使用兽骨倒是常见,但像季玄子这般还是头回遇见。忽见兽骨上隐隐似有红光闪现,惊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夏禹。夏禹只是微微一笑……。
夏禹和季玄子到有些同病相怜,夏禹是遗腹子,季玄子则从未见过母亲……。季玄子的父亲年青时也是涑水有名的美男子,那年秋收结束,涑水乡民在宗祠前的大场上点燃篝火,庆祝丰收。村民们无论家境贫富如何,都会将家中最好的食物拿出来供人品尝。大场上歌声、笑声热闹非凡。季玄子的父亲头戴羊角冠,脸上涂着红白的苻纹,在篝火旁跳着祝祭的傩舞。不知何时,人群中出现了一位头带斗笠、红纱遮面、一身青衣的年青女子。那女子初始跟在人群中,有时也会撩起面纱品尝点食物,喝口主家敬的米酒……。
渐渐夜至子时,羊皮鼓声响起,年青的祝师刚来到篝火旁,那女子轻移莲步来到身前,相望之际女子长袖舞动、身姿妙曼。年青的祝师双臂灵动,步履张扬。夜色朦胧,篝火熊熊,只见青衣飘忽,婉转流连犹如飞凤,夸张狂野,翩跹相随恰似游龙。渐渐两人竟贴身而舞,如梦如幻。那夜散场,青衣女子就跟在季玄子父亲的身后……。据说青衣女子只在季玄子父亲的家中住了七日便离开了。一年后的初秋,季玄子的父亲清早出门,见门前放着一个编织精美的草篮。草篮里是一个百日大的婴孩,还有一个麻布包袱,包袱里是一堆兽骨和一把小巧的羽毛扇。季玄子的父亲买了两只山羊,用羊奶把婴孩养大。季玄子后来告诉夏禹,那兽骨是龙的骨头,至于扇子是何种飞禽的羽毛他就不知道了。夏禹的母亲也说过,季玄子哭闹时,只要把兽骨放在小手上,瞬间就会转啼为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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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7月20日 21:04OP夏禹见季玄子久未起身,也暗暗着急。他看了一眼僖晏,在托洛水候上书大殿恐已不妥,需要有人当面陈情。征召各地采石场的石匠还有各类匠人,从府库中调拨铜料、粮食都需大君虞舜和殿臣商议后才能做出决断,他也知道大君虞舜多疑寡断,不派人来现场查看是不会轻易做决定……”
季玄子收拾好包袱站起身,他看着夏禹就说了一句话:冷龙翻身,应在失德。僖晏听了没有啃声,心想这祝师当真大胆。夏禹看季玄子的表情就知与腹中胎儿无涉,到松了一口气。几人从大石上下来到了路边,夏禹将想法说了,他让季玄子歇息两日便去阳城,典史西伯会给他引见司空伯益和祭司笠汾,当殿把实情说与大君虞舜。季玄子看了一眼路边的豪华马车,表示不必再等两天,现在他就可以走。僖晏大为感动,他让四位家族武士护送季玄子前往阳城。
送走季玄子,夏禹更加忙碌。僖晏的府邸离龙山现场太远,他原想把营地建在龙山附近,僖晏反对,说那里犯凶不能冒烟火。僖晏是风水大师,两人沿着河岸走了几个来回,夏禹看中了路边这颗孤零零的老槐树,这里离龙山只有七八里地。僖晏绕着老槐树转了几圈,告诉夏禹,如果树有相伴,这地方也是不错。夏禹不明其意,也不好追问。
夏禹也是毫不耽搁,向僖晏借了些粮草和木料就带着人马到了选好的营地。熊曦带着精壮在土塬上搭建简易的茅屋。也就过了两日,僖晏带着十几车圆木和上百工匠来到营地,夏禹都吃了一惊,僖晏大该把家族的各类工匠都召了来。
僖晏也不多话,他让夏禹过些日子在看。夏禹见也帮不上忙,就带着人去龙山清理山口的碎石。过了几日,夏禹才明白僖晏说的树有相伴的意思。僖晏在槐树旁用圆木在搭建一座很大的木屋,夏禹到有些难为情,但都建起来了,他也就没吱声。过了些天僖晏又招来一些人,在各处打夯土建房舍,僖晏告诉夏禹,采石场的工匠大都会带家眷来,不能让他们睡茅屋吧,将来还会有官员、诸侯来营地公干,总的有个落脚的地方吧。夏禹心想,他治水时大多时候住的都是茅棚,僖晏匠人出身,自然要善待工匠。
也就二十多天木屋就建好了,夏禹认为飞檐只是装饰可以省了。僖晏不干,还上到屋顶亲自动手……。
僖晏从屋顶上下来,搽了搽额头的汗,对走过来的夏禹道:“屋顶没有飞檐,就如男子下额无须。”夏禹笑笑。木屋夏禹进去看过几次,感觉就是大,很有气派。进门就是个大厅,深处有一道横木山墙,僖晏走过去拍着山墙道:“这是大人的寝室,门开在侧面……”又指着对面竖着的房间,“这是三间小屋,最里头那间还开有后门,门外就是厨下。”接着走到小屋前面,“这里能放一张长桌,用饭、侍卫们休息都可以。”
夏禹很是感激,“幸苦大人了……。”
僖晏捋着山羊胡子,“大人不必客气,我那仓房里有经年换下来的床榻、坐榻,明日就可让人搬来,现在就剩下门、囱和门前的石阶这些小活,再有两三日便可完工。”说话间几个匠人抬着一张有一仗长的大木桌进来了,条凳早就做好就放在门边,几人放好桌子摆好条凳就出去了。
夏禹到门边看看天色已是晌午,便喊了一声熊曦。一早僖晏夫人让人送来了几只杀好的山羊,夏禹就让众人休息一天。木屋旁的那排土屋还没盖好,熊曦就在不远处垒了个土灶架了个大铜釜在煮羊肉……。
僖晏在桌旁坐下,拍拍桌面道:“可以用饭了……”夏禹道:“改日再面谢尊夫人……”僖晏笑道:“她也是心疼我……”
一侍卫端着陶盆盛的肉,熊曦跟在后面。他将两只黄中泛黑的铜碗放在两人面前,对僖晏道:“铜碗旧了点,已洗涮干净,大人不要嫌弃。”夏禹道:“在外治水,每个人身上最贵重的就是这吃饭的家什,它可是黄铜打造的。因为有人丢过,就又指定专人保管。”
僖晏用木勺搯了块肉放进铜碗里,他看了一眼熊曦的后背,慢悠悠的道:“天下诸侯都知道君上对你有些刻薄,大人是诸君,礼制也有规定。”夏禹知道僖晏的意思,便道:“君上也是体恤赤衣护卫,何况我在外也是居无定所……”
夏禹在蜀地治水的时候,诸侯们见大君虞舜登殿十多年从不提立储之事,担心帝尧晚年的祸事重演,便纷纷上书大殿要求廷议诸君。同时阳城流言四起,有颂扬夏禹治水过家门而不入,也有重提丹朱被放逐一事,暗指大君虞舜有私心。到后来就直白了,说虞舜拒绝召集诸侯,是想把君位传给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商均……。夏禹被诸侯廷议推为储君,尊制享受大殿赤衣护卫的礼仪。虞舜却说,夏禹身在蜀地路途遥远,风餐露宿居无定所。大殿赤衣护卫都身负名爵,实不忍心如同放逐荒野……。在给夏禹的赦令中,他让夏禹仿照公爵成制招募侍卫,还给侍卫加封“虎”字尊号,所以夏禹的侍卫也叫虎侍卫。
僖晏的下人端来了菜饼和米酒,僖晏道:“今日营地每个人都有米酒喝……”夏禹笑道:“我可没大人那般有钱……”见肉汤不烫嘴了,舀了一碗汤几口喝了,又吃了一个菜饼,才端起酒碗道:“好久没喝到这么鲜美的羊肉汤了。”
两人吃肉喝酒说着闲话,正在兴头上外面传来马蹄声,片刻一位武士走了进来对僖晏道:“大人,司空大人和司寇大人来了……”两人诧异的对视了一眼,僖晏道:“现在那里?”
“两位大人走的慢,很快就到了……”
夏禹这才和僖晏急忙出了门,在屋边净了手,然后到老槐树下候着。远远能看见几匹马正朝这来,僖晏望了一会,见伯益和皋陶身后只有两名侍从,有些失望的轻声道:“来的倒是蛮快,就是空着两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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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8月3日 17:52OP伯益和皋陶在树前下马,互相见过礼,伯益看着木屋道:“一看就是你僖晏大人的手艺……”伯益微微有些发福,脸庞圆润,面容和善,唇边留着短须。他和僖晏相熟,每年秋后巡视府库都会在僖晏的府邸住上一两日。
皋陶身材修长,脸颊消瘦无须,浓眉倒挂,唇上髭须上翘,不怒自威。由于脸色白里透青,被人送绰号青面人。他的“法剑”从不离身,相传是用玄铁打造,太重无法悬在腰间,就用麻布做个剑套负在后背。夏禹认识皋陶,但没有打过交道。他不知皋陶为何会来营地。
进了木屋,伯益看到桌上吃剩的骨头,笑着道:“两位大人吃的是炖羊肉吧……”僖晏明白了,夏禹则喊熊曦来收拾桌子,伯益摆摆手,“不用了,我们在僖晏大人的府邸用过饭了,伯候夫人也是炖的羊肉……”然后看着僖晏:“尊夫人说,自从诸君大人来了后,她就没有见过你几面,还说至今她还没有见过诸君大人。”
僖晏笑道:“储君大人来时,她正在河东人家做客……”
夏禹看着伯益难为情的笑了笑。伯益道:“既然两位大人用过饭了,那我们就去山口看看。”僖晏道:“储君大人不善骑马,我陪两位大人去山口……”
伯益想了下,“整日都在骑马,屁股都骑疼了。听说这里到山口也就六七里地,我们一同走着去”说罢看了一眼皋陶。皋陶进屋就没说过话,一直在打量着木屋。这会他也只是点了下头。
离开营地有一里多地,伯益将身后负着的近三尺长的包袱解下递与夏禹,“储君大人,这是君上授予你的九尾狐节……”夏禹接过来,“多谢君上。”僖晏不以为然,“储君大人又不是去出巡……。”
九尾狐节代表大君权柄,是大君临时授予除大殿赤衣护卫以外的官员、诸侯,可传达赦令,征调劳役、府库粮草。夏禹也用过一两回。
伯益知道僖晏的意思,他道:“君上已经向封地内有采石场的诸侯派出了赤衣护卫,只是不知道该征调多少人为宜,二位大人商议一下,派人递个消息就行……”伯益自个摇摇头,“时日都耗在路上了。对了,我还带来了五百斤铜料,想着营地里应该还没有匠人,就留在僖晏大人的府上了。”
夏禹再次谢了。一行人边走边说,远远能望见龙山了,伯益忽然略带神秘的道:“两位大人多半在想,这皋陶大人来此何干……。”皋陶走在前面,闻声回头笑了笑。
伯益看着夏禹,“祝师季玄子也真敢讲,他一句‘龙山大震、应在失德’令殿上瞬间鸦雀无声。君上脸涨的通红,从宝榻上站起身来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竟然失声落泪。季玄子的话里有一句冷龙翻身,诸事议毕,君上忽然说,司寇大人不惧鬼神,可前往龙山查看详情……”伯益哈哈一笑,“君上也是失态,不惧鬼神是坊间赞誉皋陶大人铁面无私的话……”
“祝师大人的话我是赞同的……”皋陶终于开口,转过身冷着脸道:“君上当殿自责,我怎能忍心拒绝。”
到了山口,夏禹和僖晏才相视苦笑的摇摇头。山口没有人,他们也忘了该喊上几个人带上大绳来,巨石下方的碎石都清理掉了,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伯益和皋陶都来龙山游玩过,两人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伯益望了一阵道:“以后恐怕不好再叫龙门了……”皋陶接话道:“那就叫剑门……”伯益见夏禹和僖晏站在一边神情尴尬,笑道:“就不上去了,上去了下不来……。僖晏大人,你就简略说说。”
僖晏道:“峡谷中也有落石和土方,无法详查。大人也知道,两边都是陡立的绝壁,必须在石壁上开出一条栈道才能将碎石运出……”伯益点点头,“那上游漫堤之处呢?”
“下方恰好是一处很大的洼地,现在是枯水季节,雨季之前都不会有问题。我已经在地势较低处备了些草袋,隔三五天就遣人去看一下。两位大人就不必去了,也有一天多的路程。”伯益想了想看着皋陶道:“既如此,那我们就早点赶路……”
僖晏急道:“两位大人才来了半日……”伯益道:“君上着急万分,令我们速去速回,做臣子的怎敢懈怠……。嗯,今日来时,已在河东大户人家歇了两日,主要是怕把驮马累坏了。那户人家离古桥有十里地的样子,我们今晚还是住在那里。”
几人回到营地,僖晏陪着伯益和皋陶走了,夏禹站在老槐树下目送几人消失在路尽头。他对伯益很感激……,虞舜命他自招侍卫,夏后氏族并不富裕,熊曦和侍卫们的佩剑还是蜀地贵胄凑的铜料铸造的。他其实也不需要侍卫,但大君赦令不能违抗,就在随他治水的精壮中选了八人,让熊曦当了个头。回到阳城复命,伯益却照公侯成制一百二十人拨付了俸粮。伯益告诉他,照礼制储君受大殿赤衣护卫的保护,既然君上另有赦令,虎侍卫自然享有公俸。伯益处事公允,令他映像深刻。
过了三日,僖晏带着一长串大车来了。四五辆拉着床榻、坐榻,甚至还有几案。还有五六辆大车装的是茅草,夏禹见山口没有多少事可做,便让一半的人去帮忙打夯土,另一半的人编织榻上用的草垫。僖晏告诉夏禹,他已经派出了几路家族武士,还有铜匠也开始铸造铜锤、钎子等开凿用具。
熊曦带着侍卫们帮忙往木屋里抬家什,僖晏忙着往那摆放,夏禹坐在桌前看着。一会儿收拾停当,僖晏在寝室门边向夏禹招招手。夏禹见山墙前的坐榻有些眼熟,想了下像是僖晏正堂里的其中一张。熊曦也跟了进来,寝室里摆放着一张大号床榻,两边靠墙是放衣物和杂物的木架,门边还放了一张小点的坐榻。夏禹见床榻上铺着一张黑色的兽皮,就走过去摸了摸,僖晏道:“这是用四张熊皮拼的,和这睡榻都有百年以上,是陈旧了点,都清理过了,大人放心用……”转头又对熊曦说,“比划个尺寸,让人编个草垫。”
三人来到大厅,僖晏指着山墙前的坐榻对夏禹道:“储君大人请入座……”夏禹笑着走过去坐下,僖晏一躬身,“洛水候僖晏拜见储君大人……”三人都哈哈大笑。僖晏道:“这木屋该有个称谓,我看就叫‘储君行在’。”夏禹摇摇头。“怕是违礼。”熊曦左右扫了两眼,“屋子这么大,就叫‘大屋’好了”
夏禹越来越焦虑,伯益和皋陶离开营地也有三十余日,僖晏派往各地的家族武士也早已经回来,却迟迟不见有人来。他每天都要在老槐树下站一阵,有时早上也会去山口转一圈,望着断崖发会呆。这日他刚从山口回来,远远便见老槐树下有许多人和几辆大车,还有几个孩童在一边玩耍,他激动的眼角都有点湿润。僖晏迎着他道:“你真能赶巧,石匠们也才刚刚到这。”一个穿着华丽的贵族青年走了过来,僖晏道:“这是阳山候的大公子皓轩。”皓轩行过礼道:“家父代问诸君大人好,随我来的有三十五名石匠,还有采石场的四十名劳力。”夏禹连连点头称好,他让熊曦去安排石匠们的住处。新盖的土屋在大屋后面一里地的土塬上,夏禹站在槐树下看着熊曦领着队伍走远了才招呼皓轩和僖晏进了大屋。
此后十余天断断续续又来了一百多石匠和近二百多名劳力,领头的都是诸侯下面的领主或管家。夏禹很佩服僖晏的先见之明,早早就修建了驿馆。他让僖晏招呼驿馆里的客人,熊曦负责保障所有石匠、劳力的粮食、柴草的供应。如果季玄子在就好了,季玄子管理着氏族的所有钱粮,门下有弟子六七人,个个精明强干。
山口开始干活了,夏禹反倒更心急。他几乎天天往山口跑,其实也就是站在那看着。天气渐渐热了,石匠们在道旁搭了几个凉棚,他就站在凉棚下看。山口两边的断裂处有很多岩石已经松动,能固定大绳的地方不多,也就两三个人能上到断崖处作业,进展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快。卡在山口的巨石更麻烦,石匠们告诉他,由于石头的纹路不对,没办法像采石场那样剖开大石,他们还在想别的办法,但也只能等两边断崖上松动的岩石清理完了才能开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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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8月3日 17:54OP隔行如隔山,夏禹也只能说几句鼓励的话。这天他在凉棚下坐到快近晌午,心想给山口送饭的马车也快到了。听的马蹄响他就转头看了一眼,僖晏骑着马已经到了跟前,身后倒是跟着一辆马车。僖晏没有下马,大声道:“赶紧上车。”夏禹知道有事,便招呼一旁的两名侍卫出了凉棚。熊曦见营地来的人杂了,坚持要夏禹带上侍卫。
夏禹坐上马车,赶车的把马车赶得飞快,夏禹大声道:“有什么大事……”跟在一旁的僖晏笑道:“有贵客……”夏禹在问,僖晏摇头晃脑就不说了。
马车离老槐树还远夏禹就看见道旁停着僖晏的那辆气派的大篷车。到了老槐树前,夏禹见伯益、皋陶、司农后稷还有季玄子和典正都站在槐树下,到真的吃了一惊。他跳下马车大步上前,就见伯益摆手道:“不必见礼,快快进屋。”
夏禹一激灵,疾步推门而入,十几位虎侍卫见是夏禹纷纷避让。涂山氏怀抱婴孩和娟梅站在榻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夏禹只觉脑袋一片空白,竟呆傻在那里。涂山氏缓缓走到面前,夏禹混混然然接过婴孩,“这是我儿……”娟梅伸指戳了一下夏禹胸前,“尽说胡话。”夏禹这才大声道:“我有儿子了……”众侍卫跺脚欢呼……。
伯益和季玄子等人走了进来,众侍卫见状都悄悄退了出去。夏禹将婴孩递给涂山氏,抬手抹了抹眼角。伯益上前微微额首,“恭贺大人喜得贵子。”夏禹和涂山氏谢了,众人纷纷上前道贺。夏禹还在兴奋之中,对僖晏道:“让工匠们歇息三日……”涂山氏抱着婴孩正往寝室去,闻声回头道:“你也不必性急,在有十余日便是百日。”
夏禹这会才平静下来,问道:“可有名字?”涂山氏望着典正道:“已托典正先生。”典正急忙道:“百日便可知晓。”
夏禹很迷惑,不知三位大殿重臣为何来此。还有典正怎么也会同来?他望了一眼季玄子,知道季玄子还没有机会说话。他摆手指向坐榻对伯益道:“司空大人请坐。”伯益道:“这里不是大殿,储君大人不必多礼,都去桌前坐下。”伯益是九卿之首,诸君只是虚位。伯益在营地官位最高。典正是文库小吏,他向夏禹点了下头就出门去了。季玄子也抬脚往外走,却被伯益喊住了。
伯益告诉夏禹,大君虞舜已在三十日前就离开阳城南巡。行前嘱他多来龙山看看,确保粮食、柴草和铜料不至短缺,勿让储君夏禹为难。司农后稷每年春种后都要到各地巡视,是顺道来看看。皋陶是他喊来的,现在营地各处来的人杂,有些喜好口角斗殴、酗酒闹事之徒,司寇大人身负‘法剑’在营地巡视一周,无人不惧。夏禹听了有些不信,皋陶也不说话……。
季玄子说的简单,他们一行人在河东歇息时,恰好几位大人也在附近人家歇脚。就一同来了。夏禹不知帝舜何故南巡,便问道:“君上这次南巡都要去那里,得多长时日……”
伯益道:“君上在敕令中可没有说,但他从府库中调拨了大量铜料,还有布匹和谷物……”说着看了一眼季玄子,“祝师大人把君上吓着了,他让祭司大人沐浴焚香请神谕,笠汾大人就说了两个字:失诺。看情形应该是去苍梧……”伯益意识到失言了,“不可外传。”
僖晏心细,他说诸君夫人一路劳顿,各位大人也一路幸苦,有什么话明日在说吧。众人都笑了。僖晏知道驿馆简陋,房舍也就八九间,他邀伯益三人到府上去住。夏禹出门才看见熊曦在土房前的凉棚里和人说话,应该是伯益等人的侍卫和随从。凉棚下的人纷纷起身去牵马,夏禹送伯益等人到槐树下,说了几句闲话几人都上了马,夏禹却见从凉棚里走出一个肩上站着一只大鹰的人,那人正要上马,看见在槐树下的夏禹便走了过来……。
“那人是谁?”夏禹低声问身边的季玄子。
“只知道他叫子佩,是司空大人的手下。”
子佩来到夏禹面前微微躬身道:“子佩见过储君大人。”夏禹点了下头,他见子佩没有束发髻,前额宽大略秃,黑发垂在肩上。那鹰抖了下翅膀,子佩转身去了。
熊曦走过来对夏禹深深一躬:“恭喜大人。”夏禹笑道:“自家人就不必拘礼,你去驿馆把典正先生喊来。”夏禹在阳城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只有典史西伯大人他完全可以信赖。典正是西伯大人唯一的弟子,心思机敏,为人稳重。
夏禹对季玄子道:“这次幸亏是你去大殿面君,不然诸事不会这么顺当。”季玄子道:“我一个涑水的穷祝师有什么好怕的。”两人回到屋里坐了一会,典正就来了。典正方脸盘,上唇到下巴留着一圈浓黑的短须,有着贵族的优雅气质。
夏禹找典正来是想知道大君虞舜南巡的详情,那知典正也是刚从司农后稷那里知道的。他随季玄子到了涑水,并不知道阳城的事。来洛水主要是找洛水候,文库的房屋年久失修,他想让洛水候派些匠人去阳城。
“那先生熟悉子佩吗……”夏禹还是头次见到养鹰人。
典正摇摇头,“子佩是商水候的堂兄,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他以前经常替商水候来司空府交接税赋账目,被伯益大人记在心上。后来伯益巡视地方,听说送了商水候一只大鼎才把子佩带回阳城,这也有十多年了。伯益大人让他做了府库总管,他很少和人交往,深居简出。”
“他的那只鹰到是漂亮……”
“子佩实际上还是伯益大人的谋士,他突然来洛水,说明伯益大人很可能要在洛水待些时日……”典正若有所思的道。
季玄子笑了,“伯益大人也想治水了……”夏禹也笑了,“祝师大人,说说你那是个什么情况……”
百日转瞬就到。这日僖晏携夫人早早就来到大屋,他还带来了几车大坛装的米酒,还有几筐新鲜蔬果。涂山氏满面笑容的拉着僖晏夫人去了寝室,僖晏手里提着一个布袋,两名随从抱着两大摞淡青色的新衣,进了门僖晏就问熊曦在那。夏禹看了两眼才明白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小儿过个百日,怎能让大人如此破费……”想想又不对。
僖晏把手中的布袋放在坐榻上就出门了。季玄子正在土屋前看着侍卫们从大车上搬卸酒坛。听见身后有人在大声喊叫熊曦,转身见是僖晏,急忙迎了几步,“大人找熊曦何事?”僖晏道:“找来就是。”季玄子招来一名侍卫让他去把熊曦喊来,他说熊曦在河滩上杀羊。前两天季玄子让他的大弟子寒羽去河东买了二百多只羊圈在一处河滩上。
僖晏回到大屋,他告诉夏禹伯益在忙公务,他和皋陶要过了晌午才来。后稷只在他府上待了两日便走了,托他给公子带了礼物。说着走到坐榻前从布袋掏出一个黄铜小葫芦,夏禹拿在手上看了看,笑着谢了。僖晏又拿出一个青铜小香炉,“这是我送公子的……”转头四下看了看,“这坐榻今日用不上,就放礼物吧。”
夏禹将小葫芦放在榻上,“伯益大人没说要在这停留多久……”僖晏哈哈笑了,“伯益大人今日来还要在营地寻一块地方,让我给他搭间茅屋……”夏禹心道,果然被典正说中。
熊曦一进门就朝僖晏道:“大人唤我何事……”僖晏大声道:“把佩剑除了,外衫脱了……”说着走到长桌边,熊曦看见桌上放着一堆新衣就明白了。夏禹喊娟梅也来帮忙。熊曦换上新衣,娟梅帮他系好紫色的宽腰带,熊曦满脸是笑。僖晏到榻前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黄铜打制的圆形牌牌递给夏禹,铜牌二寸大小,正面是略略浮凸的虎头,逼真精美,背面则有一个直扣。夏禹走到熊曦面前,将虎头铜牌别在紫色腰带的正中,娟梅笑道:“这才像是虎侍卫……”
涂山氏闻声抱着婴孩和僖晏夫人也从寝室出来。涂山氏来到近前上下打量了几眼,“把胡须修剪一下,到有些武士模样。”众人都开心大笑,熊曦连连向僖晏作揖致谢。夏禹对熊曦道:“这都是僖晏大人的心意,让侍卫们都去换了。”
“袖口内有字……”僖晏向熊曦招招手,将布袋里的东西都到在榻上,捡出一堆虎头铜牌,熊曦用旧衣裹了。夏禹知道侍卫们都不识字,让娟梅也跟去。僖晏的两名随从又抱起衣服跟在熊曦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