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太湖石的一些主观臆想

西祠婚后空间 2015-02-09 18:54 转帖：西祠婚后空间

这几天看我媳妇在家写生，画太湖石。

这让我忍不住想起，多年前在火车上碰见的那个农民。

那是几年前的冬天，我在关外旅行。

关外的火车很慢，一进大兴安岭，就更慢了。这里的冬天，交通完全依赖于铁路。所以火车也成了公共汽车，每隔10分钟就停一站。车厢内的乘客出入频繁，他们好像还都认识，互相不停的重复着自己出门的理由。

售票员…..歪戴着帽子，举着票夹，熟练的人群中窜入窜出，大声的嚷嚷着：“楸票！楸票！没楸票的赶紧啊…………………”

大部分人买的票价也就是5毛1块。而我的票是20元的。

车厢门边上贴着时刻表。我大概看了看，这20元的票要坐13个小时。

那个农民和我一起的上车，就坐在我的对面，他与我目的地一样。所以我们都有大把的时间无处消磨。那就唠呗！

俗话说一出山海关，遍地赵本山。半个小时之后，我就插不上话了。

先前的几个小时，他绘声绘色的向我叙述了，自己早几年进城打工的艰辛。

随着他的一声叹息：“哎~~~现在不往外跑了，就搁家种地。”

话题转入了土豆种植与储藏技术。气氛顿时就活跃起来了，先前的阴霾与尴尬一扫而空。

我至今还记得的是，揪心的等待与收获的喜悦。

“哎呀！那咋能不揪心呢！.就怕变天啊！.”

“那真是提心吊胆啊！吃啥啥不香…..”

“天天在地头里瞅着，就站那瞅！”.

“算着日子差不多了，我从地里楸出来一个.这手一掂量。恩！有数了。”

“再轻手轻脚的扒开泥，一看，哎呀！”他用双手一比划“这么老大个...哎呀！高兴坏了！赶紧埋回去..”

“当然要埋回去，还能再长呢！那年俺们地里出来的土豆，最大的有这么大个！”

“回头就叫媳妇整几个菜...”

“恩呐！必须滴！那可不得喝点嘛.....”

想想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听到过，如此让人心旷神怡的叙述了。

大家看到这里可能也奇怪，这种土豆和太湖石有什么关系？

其实，太湖石也是“种”出来的。

石材从湖里采捞而出。有经验的石工，根据形状及特点仔细的进行分类。这些石工世世代代都是水文专家，对于湖中的水流了如指掌。他们根据审美上的需要与判断，把石材重新放入湖边各处暗流汹涌之处。

这些石材会在这里，继续经历湖水的冲刷。这又是个漫长的过程，会持续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

每隔一段时间，石工都要去湖边，翻弄这些石材，调整造型与水流的轨迹。而剩下的就让岁月自己去创作……

很多石材都是他们的先祖放入水中的，而这些石材，最终成为一件艺术品的那个时刻，也许只有他们的孙子才能亲眼目睹...

中庸里有一句话：....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可以赞天地之华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原文想不起来了）

意思是说：发挥人自身的创造力，就能激发大家的创造力，大家的创造力充分发挥出来了，就能充分发挥万物的创造力。人就可以帮助天地培育生命，就可以与天地并列了。

虽然现在很多知识分子都说中国人没信仰….但信仰这东西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否则延续了几千年的文明，就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中庸》里的这段话，其实就是中国人坚持了几千年的信仰。

在农业社会中，人对于物质的了解是有限的，但这些有限的了解，通过一代一代人的传承积累起来，就形成了绚丽多彩的物质文明。古代人用手捧水喝，后来用碗，再后来……

中国人祭拜祖先….. （当然现在中国知识分子都崇尚工业革命之后的普世价值观。崇古被普遍鄙视…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他们不是农业革命的受益者……）

而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在每个中国的心中：传承，既是一切。

人世间的财富，权力，情感…..如果是不能被传承，就毫无意义可言。总归是昙花一现。

这其中所包涵的道德标准与审美判读，早就融入在每个中国人的灵魂深处。

无论是那个捧着土豆，喜笑颜开的农民。还是在太湖边上翻弄着石头，心怀感恩之情的石工。或是“让光线自己去创作”的贝聿铭。甚至于我们每一个中国人。我们在精神上归属与的家园，都是共同的。

所谓文化的价值，是要体现于我们每个人的身上，毕竟这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作品，其实就是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