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

西祠婚后空间 2015-01-29 18:14 转帖：西祠婚后空间

12月14日，我婆婆走了。

6月病发，7月确诊晚期肠癌,随后手术，11月8日再次入院，短短半年的时间，我的生活发生了一系列的改变。

结婚17年，期间我和婆婆的相处其实并没那么亲密。追根溯源，里面的因素很多。公婆因为时代的缘故是支援三线中的一份子，当时婆婆因为未卜的前景，把三个月的老公留在了南京。这一去就是二十二年，一直到公公病逝，婆婆才和小姑回宁。所以母子间的感情也是若即若离，远没有婆婆和自小抚育带大的小姑之间的那种亲密无间。

我和婆婆间，除了逢年过节该送的节礼，喊来家吃顿饭，平时也是客客气气不咸不淡，我曾经觉得造成这局面的责任并不在我，守灵的三天，我想到婆婆生病半年间，竟然是我和她相处最密切的一次。想到这么多年，和婆婆的相处路上一个个小结是怎么打起的疙瘩。

怀孕后想请婆婆月子照顾被拒绝是一个，大出血抢救婆婆没来是一个，直到去年心脏意外手术，婆婆不闻不问也是一个，可是回过头想，婆婆在对我的客气态度中其实隐藏着很多犹豫，怯意，和自己儿子的相处就是隔着一层，和媳妇间，她也是各种担心吧，所谓近乡情怯，不是不爱，是不敢，不知如何爱。那个时候的我如果能够多体谅，多往前走一点，或者我和她会有更多一点可回忆的美好时光。

生病后的婆婆，从一开始到最后也只肯吃我做的饭菜，起先每天五点多起床开始炖汤准备饭菜确实让我疲于奔命，但是到了后来只盼着骨瘦如柴的她能多吃一口。最后走的那个凌晨，小姑伤心的无法自制，老公不方便，很自然的，我和护工打水给婆婆擦洗，剪指甲梳头，一点点的处理好身体上的伤口，我把她抱在怀里，穿上准备好的衣服，从来没有如此这么亲密过， 我能感觉到她的平静，在我怀里的她慢慢的停止了呼吸，那一刻，我想我和她彼此和解了。

下葬那天，在墓地，我也去看了我爸爸。

婚后才知道，很巧，我爸爸居然和老公的父亲在一个墓地，只隔着一排。小时候，我是很怕我爸爸的，那时候的他，脾气出了名的暴躁，小小的我每天担心的唯一一件事是今天会不会挨打。这个打可能是因为不小心打破了杯子，可能是因为地没扫干净，可能是因为跌了一跤搞脏了衣服，或者什么也不为。小时候就是怕的想死。17岁那年，我爸爸因病去世了。

多年以后，在一次次的回忆中，一些当年忽略的事情越来越清晰。我妈是知青，爸爸一个人在南京带我和弟弟生活，物质上的奔波，一个男人带两个孩子的繁琐，夫妻两地的分离，生活前景的茫然，再加上一个总是哭哭啼啼想妈妈的女儿，都是让他无法平和的吧。

记得有一次，我因为想妈妈，怕挨打躲着哭泣，被发现，爸爸为安慰我，破天荒说星期天带我去玄武湖坐滑梯。星期天却下雨了，借着不能成行的由头，我理直气壮的大哭，自然是挨了打，打完，爸爸还是带我去了玄武湖，伞下，爸爸抱着我看着雨水滑落的滑梯一言不发，我不能确认当时我看见他脸上滑落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爸爸去世后一个月，妈妈把我喊到房间，递给我一块手表，告诉我，当时在医院，爸爸和她说，我就要过生日了，十七岁是个大姑娘了，存了钱，想买块手表给我做礼物，可是生病住院，只有让我妈去买了， 谁知道，生日后的八天他就走了。拿着那块表，我只是哭。

多年后我再想起爸爸，他打我的各种越来越模糊，倒是他牵着我的手去大钟亭买各种作盆景的仙鹤小亭子，去乌龙潭买金鱼，微凉的暮色里看着清凉山教我念“日暮苍山远”“霜叶红于二月花”.......这些景象越来越清晰深刻，我和他在多年后彼此谅解彼此和解。

一个人的一辈子也不过是一趟没有回程票的单程旅行，旅途中的我 ，因缘际会，遇到一些人和事，在交汇中，有喜亦有悲，有怒亦有悔，伤害过别人也被伤过，只是最普通的一个人，如果说几十年的人生唯一让我自己可喜的就是学会和解，与生活和解，与周围的人和解，与过往里不怎么样的自己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