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蒂娜又从小屋里探出半个身子,午间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她拽着椅子坐在门口,燃起的“希望”牌香烟升腾出白皑皑的云雾。克里斯蒂娜眯着眼悄俏望着太阳,但烟雾像是故意挡住她视线似的,让人什么也看不着。 “克里斯蒂娜。克里斯蒂娜!”急匆匆的叫喊如同高频声波一般扎进女人的耳朵,克里斯蒂娜急忙转头,心里却不由然升起一团无名怒火。 “哎呀呀,我这是打搅了你的午后美梦呀!”胖女人眯成两条缝的小眼睛透露出锋利的光芒,她花枝乱颤的走过来,捏了捏克里斯蒂娜小麦色的脸蛋。“好好收拾一下屋子,又乱糟糟的,叫人看了闹心。”胖女人拉开门,自顾自的把屋内扔的横七竖八的吹风机、卸妆水、旧内衣,还有一本十分厚重但破的不成样子的旅行指南捡起来,嘴里不时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不过总之是些无人在意的话。 而后胖女人就走了,留下克里斯蒂娜依旧坐在门口。她手中的烟又续了一根,太阳仍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午饭吃的是意大利面配番茄肉酱,让人困的不行。 “克里斯蒂娜。克里斯蒂娜!”轻柔的声线缓缓将她唤醒,她突然发现自己身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电视机内徐徐传来温和的泰语。 “你睡在沙发上会着凉的。”白人丈夫捧着一床轻薄的天鹅绒盖在她身上,电视机播放着第二天多云转晴的天气预报,克里斯蒂娜紧攥着那卷柔软的床被,撒娇似的向丈夫询问晚餐吃什么。 “我们吃牛排和煎蛋,还有红酒。”白人丈夫微笑着回答,他一脸宠溺的望着克里斯蒂娜,脸上洋溢着爱的潮红,看起来就像意大利面夹杂的番茄酱一样鲜艳。 意大利面?霎时间克里斯蒂娜突然惊醒了。她愣在原地,发现太阳已经离开了许久,一个男人正向她走来。 于是她沉默的将椅子搬进屋内,对妆镜抹着口红。 男人本不想粗暴的对待这个女人。自己是工厂职员,刚从单位下班回来,该死的马索里站长总是挑自己的毛病,好不容易盼到了星期天出来放松放松,这短命的女人又她妈欠钱似的臭脸,他当时就怒火中烧,做到一半突然给了她两巴掌。本以为道个歉就完了,谁知女人却像发狂一样狠狠扑向自己,那凶恶的模样着实给他吓的不轻。他赶忙推开她,可女人的袭击实在是太过突然,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她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疯狂的尖叫,指甲盖很快就刺进他的皮肤中。情况愈演愈烈,她还飞快的半坐起来,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无论自己怎么挣扎,都没有一点松手的意思。压迫和窒息感一时间让男人恐惧万分。他连忙用手去推她的脸,扯她的头发,扣她的眼睛,想尽一切办法把她推开。可女人却像是地狱的恶鬼似的,竟半点也不动弹。渐渐的,他只感觉女人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自己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 他发出“咳咳”的呻吟声。在混乱中,他将一只手从下方用力抽出,找到那双扼住自己喉咙的臂膀——他将手指头插进她的指甲缝中,使劲往外掰。另一只手则转向床头柜摸索——他感到有什么东西霎时间抚上了自己的手掌,柔软又坚硬,厚重胜过钢铁。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将那个东西死死地攥在手里,意识模糊的奋力向女人后脑上挥去。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随着闷沉的碰撞声一响,世界安静了下来,地球仿佛停止了转动,空气也凝滞了。男人被突如其来的宁静搞得耳朵都要吵聋了。他痴痴的望着这个放缓的空间,意识到女人的双手变得那么瘫软无力,像两根挂着的面条。要不是自己用手撑着就要扑倒了。他翻下床。又发现女人身体令人诧异的绷的笔直,双腿一直胡乱的向上踢,诡异的很。她一只手忽抬的老高,又落下,时不时还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呵、呵”的声响。男人吓的赶忙把手中的厚书扔开,“泰王国旅行指南”他看了看,同时下意识的缩回角落,哆嗦着打着牙战;书角上黑红的血迹还没干,渗透进上半部分的章节。 等到女人安静的躺在棉被上一动不动,男人才敢小心翼翼的站起来。他不知所措,知道自己闯大祸了,老天爷,真的死了?自己真的从没想到要杀她啊,这个贱婆娘,谁知道她发了什么疯,要自己的命来着。嗯,对,自己是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警察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可他肯定会问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嫖娼?不行,这件事不能让老婆知道!老婆?我还有个五岁大的孩子啊,天呐,天呐!他感到一阵眩晕,天旋地转的,突然有一股想吐的冲动,简直就跟做梦一样。对,自己一定是在做噩梦,醒过来,快醒过来吧! 夜已深,男人拿着水果,走到胖女人楼下。这是间颇为古典的房子,两层高,没有院子,唯一的草坪是一块不到一平米写着“出入平安”的绿色门垫,带有塑料制的小草。男人按响门铃,二楼的灯是开的,隐约还能看到胖女人在卧室走动的身影。 “谁啊?”尖锐的嗓门即刻透过玻璃传来。男人没有接话,直到窗户被拉开。 “是我,康纳。”男人说,他提了提手中的纸袋。“给你带了点水果。” “啊,是你啊!”女人声中的惊喜溢于言表,但男人显然知道这是水果带来的功效,他向胖女人招招手,亲切的呼唤她。“下来吧,玛丽,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你要说什么呀?”胖女人穿着宽大的羊毛衫,踢踏一双粉红色的拖鞋,头发随意的扎在后头,她面带笑容,春风满面,却并没有邀请男人进一步屋内入坐。他们站在门垫外的街道上。傍晚近夜,路上行人寥寥,街边也清净的很,如果仔细的话,甚至能听到不远处山腰寺庙空灵的钟声敲响。 “你到底要说什么呀?”见男人迟迟沉默不回答自己,胖女人有些害怕了。她用余光打量他阴沉的脸,尽力想出个所以然来。这个点,又是拿水果的,无事不登三宝殿,估计是下午没有尽兴,莫不是想要我?哼,我就知道,男人更喜欢丰满的,那瘦婊子自己迟早得叫她滚蛋,胖女人心想。也只有这种可能了,于是她露出似懂非懂的眼神,竭力表演出自己风韵犹存的媚态,却又微笑的冲他摇摇头,说:“我早就不干了的。” “克里斯提娜被我杀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呀?”胖女人微笑着说。“我早就不干的。” “大点声。” “克里斯缇娜被我杀了!” 胖女人的微笑瞬间凝固,她愣了许久,意识到男人不是开玩笑后,很快就露出十分复杂的表情。她的眼睛瞪的老大,嘴唇向左右咧开,表情介于悲伤与愤怒之间,让人不由得战栗。 男人觉得这时她像一头领土被侵犯的母狼,一声不吭龇着牙,在羊群前与牧民进行着最后谈判。 玛丽一把将水果从康纳手中抢了过来,又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畜生!” “你欠我5000块。”她砰的将门一带,留下一个如释重负的背影。
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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