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16年漫漫求学路

西祠婚后空间 2014-09-17 15:57

在我斑驳的记忆中，没有半点是跟幼儿园、学前班、托班有关的。因为在那个年代，还没有这些。我们村的娃娃们基本都是虚八岁开始上学，我也不例外。

我隐隐约约记得，当太阳一如继往的从东边升起的时候，隔壁的教书大爷跟我爸说：老二该上学了，晌午去报名吧。

“哦， 行！上呗，不上更没有个盼头。”父亲应允着。

挨到晌午，上二年级的哥哥放学回来，母亲叫我们一起吃饭，然后让哥哥带着我去学校报名。父亲要下地干活，没空带我去，再者说学校也不远，就在村南头，离我家也就三里路。

临走前，母亲交给我一个刚刚做好的“书包”——其实就是用几块旧布料拼接的布袋，但它就是我的第一个书包啊。过了一段时间后，二舅来我家玩，带给我一个绿色帆布包，上面用红字写着“为人民服务”。我很喜欢，哥哥却羡慕的不行，他比我早上两年学，都没有用过那么漂亮的书包。

从那时候开始，凡是假期，我除了写作业外，还要做很多的家务和地里的劳作。至于做饭和缝补衣服，当然就都是我自己动手了。

儿时的岁月就在下河捉鱼和上山采野果中踱步前行，是快乐的，也是充实的。除了学习以外，还要参加劳动，记得比较清楚的，如植树、捡石子（填桥墩，修桥用）、采草种（学校集中出售）、修水渠（运土）、给村里老人打扫卫生等，当然做这一切所需要的工具都是自带，而且全程不允许家长参与，更不许家长代劳。否则要挨批评的，被批评是很难为情的一件事。

记得有一年夏末秋初的时候，学校要求我们用一下午的时间采三斤草种子，一眨眼间，河边、山坡、地头，只要有大片的草生长，就有三五成群的学生。汗在滴，虫在叫，捋草种子的手绿了，黑了，麻了。

转眼四年过去，在学校的安排下我参加了一次镇上组织的考试（现在感觉跟乡试似的），成绩下来后，老师通知我暑假后要去另一个地方上五年级，那里有个中心班（第二年就取消了，就举办了那一年），也叫尖子班，意思就是全镇最牛逼的五年级。

事实上也确实牛逼，据说老师都是精挑细选各学校选拔的，什么学科带头人啦，优秀老师啦，反正在当时来说，感觉都很有来头。学生就更不用说了，就拿奥数竞赛来说，获奖已不足为奇，谁的成绩不好才算奇。每次测验考试完了后，说的最多的，不是考了多少分，而是差多少分（满分）。玩也是相当牛逼的，打溜溜球那个个都是百步穿杨的狙击手。

家里人听说我要到另个地方上学，又听说了那个地方的神秘后，我爸做了一个决定，开学的时候去送我，估计是为了回去后向邻居得瑟；我哥也做了一个决定，缀学回家，因为我不仅跟他同级了，还上了个更牛逼的学校。

然而在当时，摆在我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交通。毕竟8里路，一日一回，走是不行的。所以，就在开学前的那个暑假，在被摔的鼻青脸肿后，我学会了骑自行车，但二八车快比我高了，我只能“掏螃蟹”。

一年后，我升入初中，离家还是8里多路，还是一日一回，还是骑自行车，父亲花“重金”给我买了辆二六的自行车，我终于可以坐着骑了。初中四年（九年义务教育第一年，五四制，第二年即改为六三制），父亲还是只在我入学的时候陪我去报道，交了钱便走人了。也许是地里的活太忙，也许是对我太放心，因为上五年级的时候，他把我送去，我就自己能认得回家的路。父亲是相信我能自己找到路的。

那时候我起床比较早，学校看大门的老爷子基本每天都是被我叫醒的，我到教室要点完一根蜡烛，才到学校送电上早自习的时间。从家到学校，沿着河岸，要经过一片树林，和一片庄稼地。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就敢一个人摸黑往学校赶。

借着暗淡的星光，发白的是路，发黑的是河岸上的草，凭着记忆，慢慢骑行。如果快一点，视觉转变不过来，脑子反应不过来，就可能会撞到石头上，或者出现别的意外。偶尔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老鼠或者刺猬吧，而在车前不远处随着呼啦一声横穿过马路的，一定是受到惊吓的黄鼠狼吧——千万不要是别的。

有时，如果天气不好，书包里就要放一个已经裁开一边的盛化肥的塑料袋，如果下起雨来，可以做雨披用。当然，如果雨下的比较大，或者还刮着风，这个特制的雨披，就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有时候很不解，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气候到底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因为似乎已经很少再见到那么大的风雨了，车子是没法骑的，推着走都很困难。但身体是真的变差了，如今气温稍变就会感冒发烧，当时经常在雨里淋那么半天，也没有半点不适。

转眼四年过去，到了中考的时间，而且要到县里去考试。人生中我第一次爬上了火车，不对，应该是货车，因为根本没有座位，只是个集装箱。但即使如此，也让我欣喜不已，更何况还第一次住上了宾馆。看着匆匆赶来的别人的父母在考场外焦急等待，在宾馆里嘘寒问暖，我又迷惑不解，如此这般又是为哪般？

高中，是一所离家60里路的普通高中。连续好几天，家里人都在讨论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应该注意的事情，我耳朵听着，心里满不在乎。父亲说那个地方还有一个曾经在落魄中受他救济的老朋友，但是很多很多没有联系，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那个人。我明白父亲的意思，是担心我独自在外无依无靠。

从报到的前几天开始，狂风暴雨就不停的肆虐，淹了庄稼，也毁了树林。那一天，我跟父亲冒着雨，迎着风，一人一辆自行车，一路奔，一路问，到学校的时候，累的站都站不住了。好在开学的时候，天气比较好，我有点佩服我自己，那么远的路，居然走过那一次就能记的很清楚。

后来，基本上就是两周回家一次，感觉那条路变得越来越短，走的越来越轻松。当然，那条路也被我几经优化，最终就是要从很多个村子里穿过，才算是最近的一条路。

高中毕业离校的时候，因为东西太多，别的学生都有父母或者亲人去接，而我依然没有，因为已经提前把能带回家的都分批带回去了。

高考期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考好，被一家普通院校录取，面对日渐苍老的父亲，高昂的学费让我退缩了，我决定走全日制自考路。

父亲只问了我一次：“你决定了？”
“嗯，决定了。”我说。

这是父亲第一次因为某件事而征求我的意见，他告诉我，我上这个学，需要三万块，但毕业后就要自力更生。同时，也会给我哥准备三万块，让他盖房子娶媳妇，不够他自己挣去，反正不偏不向。

报名的事让父亲颇费了些神，因为他也没出过远门，要他一个人送我去遥远的江西上学，他也有点犯怵，生怕出现什么意外。后来决定让我哥也一起去送我。事实上，交完费，分好班级和宿舍，当天他们就回去了。

然后就是放暑假或者寒假我才回家一次，中间生活费紧张的时候，要先写信回家，然后父亲再从邮局给我汇款（当时是邮差把汇款单送给我们，我们再拿着汇款单去邮局领钱）。

大二那年临近暑假的一个早晨，我突然发病，是舍友把我抬到车上送进了医院，并凑钱给我交了所有医疗费。等病情稳定后，我才告诉父母寄钱给我。当然那个暑假也就没有回家了，怕路上犯病。

等到寒假回家过年，再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我能感觉的到父母仍然心有余悸。父亲告诉我说：“俺不要求你能有多大出息，只要没病没灾不惹祸，就行了。”

真的到了毕业后，无论我做什么工作，在哪儿工作，父亲也很少会问，即使是问了，也不多说什么。可能在他的心里，这些事一直都是应该我自己做决定的事。但是在我心里我一直都清楚的知道一件事，有一天如果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家就是我最后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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