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ze=4]《雁未迟穿越札记:记本人误穿入古代之后,如何千辛万苦寻觅归返未来之法,并沿途所遇诸事、诸人、诸般见闻悉数杂录》[/size]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启!哔——
[b]第一章:穿越[/b]
雁未迟,三十二岁,法医病理学与人类机械运用学双博士,人类学家,I96实验室的最高级负责人。2635年3月18日,她正处理一起时空穿越杀人事件,针对受害人的尸体在进行尸检。就在对尸体进行生存年代检测时,检测仪骤然发出尖锐警报声。她取下手套,快步进入机控室检查,却在那一刻遭遇突如其来的磁暴魂穿事故——精神被强行拉扯,坠入公元645年,617号平行时空的炎晋皇宫。
【“好中二的开头啊!”来自作者的吐槽。作者是追了墨千裳老师的《医妃有毒,禁欲太子别害怕》一文,觉得很多设定很好玩,二创改写的小文,所以沿用了主角名字、开头某些设定以及其中一些桥段。】
“这个破机器,这个月坏两次了!报告打了三份,还没人来修?配合工作的人手越来越少,是想逼我换合作公司吗?”雁未迟一边抱怨着,一边等待鸿蒙系统自检,盼着它能发现错误,把她的意识拉回原来的时空。
无聊之余,她只好翻看这具身体的记忆资料。
“她也叫雁未迟!”雁博士吃了一惊,饶有兴趣地接着看了起来:女,十六岁——青春年少的身体;侯府千金,虽出身不低,却因早年丧母而失宠。更离谱的是,她竟被送来作为濒死太子上官曦的“留种工具”。
“留种?这什么鬼?!”雁未迟无语至极,“算了,我不能随便干扰历史进程,各有天命。小姑娘,你自求多福吧。”
雁未迟再次尝试连接鸿蒙系统,但依旧失败了。她必须快点回到自己的时空,因为时空穿越在他们的时代是违法的,而且需要承当巨大的个人风险。
作为法医,雁未迟的工种特殊。在处理时空穿梭类型的犯罪案件时,有极低的概率会被卷入时间旅行或精神穿越,因为某些尸体或者证物本身就是时空扭曲的媒介。通常这种“错误”会被“鸿蒙系统”在几毫秒或几分钟内查出纠正,把被动穿越者拉回到原来的时空。
此类现象在一定程度上虽然受法律保护,但事后,需要面对相关部门的严苛核查。雁未迟可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配合调查和冗长的报告中。
可这一次,情况显然不同——心网系统已经五六分钟毫无反应,严重超时了!雁未迟在脑海里再次尝试呼叫心网鸿蒙,神经信号一波接一波地发射出去,却依旧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她清楚,滞留在这里的每一秒,风险都在以指数级攀升——她不仅要面对法律与职业身份上的灾难性后果,原本的身体还随时可能遭遇不测,甚至连躯体本身的生物性死亡,也在悄然逼近。
可随着时间流逝,冷汗顺着雁未迟的背脊滑落,她渐渐意识到——自己恐怕已经彻底与系统失联。且不去管穿越对她未来世界造成的麻烦,此时此刻,她必须独自面对这个陌生的时代,而且眼下就有一件棘手至极的麻烦事摆在她面前——她即将在被胁迫的情况下,被送去和一个陌生男人交配!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她是有理由在紧急状况下,采取一切手段优先保护自身的生存安全的。可如何在一个未知陌生的世界里自保,就需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恐惧悄然爬上心头。她的职业,让她对人性的阴暗再清楚不过:侵占、夺舍、背叛、诡诈、精神虐待……在高度文明的未来社会尚且如此,更何况在这个原始的古代帝国中?为了生存,人性可能会更加残酷与黑暗。
雁未迟逼自己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逐条梳理当前所有的可利用资源:
第一, 她对这具身体拥有绝对主控权。这里没有别的意识体存在,不存在躯体控制权的争夺问题。更有利的是,身体原先十六年的生活记忆也顺畅并入了她的意识系统。语言、社交、礼仪不成障碍,她完全能以“本地人”的身份融入环境,按这副身体的记忆来适应世界规则。
第二, 这副身体年轻健康,没有任何生理缺陷,她对其操控流畅自如,没有出现排异反应。这意味着,至少在肉体层面不会拖她后腿。
第三, 她十分清楚自己身处险境的根源。记忆告诉她:若无法顺利与那位即将见面的男子完成性行为并怀孕,她就会被处死。荒谬的任务!在她的世界,性早已彻底精神化,身体只是载体,她对所谓“性交”的理解仅停留在知识和理论层面,实操经验为零。更糟糕的是,对方还是个濒死的病人,以她的专业知识判断,这一“任务”的执行、完成度几乎为零。
第四, 她所处的是皇宫禁城。这里层层监控,防卫森严,在完全陌生且缺乏逃生工具的情况下,逃跑的成功率也几乎为零。
想到这一点,雁未迟心中的恐惧和焦虑逐步加深。肉体上的痛苦尚可忽略,但精神层面的折磨,她绝难承受。眼下能做的,唯有走一步算一步,尽可能拖延时间,直到鸿蒙系统重新联接上自己。于是,她开始悄悄观察周围环境布局,默默在脑中,给这陌生的环境绘制一副地图,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她观察了一圈,几乎要绝望之时,手腕一凉,一股微电流直击她手臂,她下意识就想去拔除戴在手腕上的镯子。一摸之下,竟打开了一扇异空间的“门”,那镯子意外地连通了自己那个时代的“亚空间储物柜”!里面存放着她平日常用的医学用具、检测仪器、药剂试纸、护具等等,甚至还有一些实验样品。
雁未迟一阵狂喜,心脏兴奋地噗噗直跳:天无绝人之路!这是天降神器啊!有了这些东西,我岂不是有望逃出这里啦?至少自保没问题了!
兴奋之余,她回顾四周,却仍感到一种陌生的不适感。在这个世界里,人们地思想不再互通,她无法再像原来那样通过意识跟周围人直接交流,只能依赖最原始的声音和肢体语言沟通。这意味着,她必须重新适应那种“孤独”的交流方式。
当雁未迟还在心里天人大战的时候,有两个嬷嬷打扮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三下五除二就剥去了她身上的衣裳,拉她去沐浴净身。在过程中,她们还一本正经地开始向她传授“与男子交合”的要领。
“如果我听从安排和那人《交合》,不管成不成功,在一段时间内,都不会被惩罚也不会受伤,还可以乘机寻找脱逃机会。我更安全,还可以为‘鸿蒙’找到我争取更多时间,比我硬闯出去生存几率要高得多……”雁未迟心里一边盘算着逃跑方式和风险评估,一边静静听着嬷嬷们的指导。
她需要知道此项任务的具体操作步骤和各种细节。而对于性交这一安排,她并不反感也不羞惧,因为,在她所处的时代,“肉身”早已不再珍贵。
肢体、器官、乃至整个躯体,皆可由成熟的生物材料与仿生机械深度替代。“身体”不再是不可更改的存在,而只是一个可被修复、置换,甚至重构的容器。所谓损伤与玷污,不过类似衣物污损,处理与更换皆属寻常。
至于“性接触”,那种通过原始肉体接触来达成繁殖与愉悦的行为,在她的世界早已成为历史书中一行模糊的注脚,雁未迟完全没有慨念,属于纯理论阶段。
这一切的消亡,源于一场深刻的文明创伤。
历史上,人类在南极冰层深处意外解封了一种远古病毒——VACV-CLV(Vaccinia contact lethal variant)原种。其被后世归类为整个痘病毒体系的原始祖型表达形式,亦即一切痘类病原的源头结构,而人类的免疫系统经过上千年的迭代更新,对这种原始病毒的抵抗能力早已断代,免疫细胞根本无法对其识别,而医学界又始终无法建立有效的免疫溯源模型。
而且,该病毒具备极高稳定性以及极端传播特性,其致病机制表现为典型的“细胞膜接触诱发性相位失稳反应”:持续性皮肤贴肤接触,尤其是伴有体液交换或黏膜破损的亲密接触,均可能触发不可逆的细胞系统性结构崩解,并在极短时间内导致个体死亡。由于其传播途径为肢体接触,人口在短时间内急剧崩溃,锐减近三分之二,文明几近断裂。
最初,是恐惧与强制——全球迅速建立起严苛的隔离制度与接触禁令。虽然短暂、表层的偶然触碰只存在极低概率风险,但也被严苛的防护协议限制。因此,将一切未经许可的肉体接触定义为最高等级危险行为,其中性行为被列为绝对禁区。
全面机械化者视肉体接触为原始陋习,而仍保留原生躯体的群体——或因信仰、或政治原因、或因医学禁忌——被迫生活在双重规训之下:他们既要承受病毒威胁,又要承受'不洁者'的文化歧视。禁令早已不仅是防疫,更是文明等级的界碑。
在随后的数个世纪中,随着防护技术、环境隔离体系、原子级仿生抗体的发展及个体生理改造的逐步成熟,有限度的非侵入性身体接触被重新允许,并逐渐回归日常社会行为。然而,性行为由于其高频率、长时程及深层体液交换特征,被一致认定为不可控高风险路径。
而后,在漫长的几百年里,禁令逐渐内化为习惯。习惯,最终沉淀为内化的固定观念,性行为被逐步摒弃。
当然,之所以能够严厉禁止,基于仿生科技与人工胚胎技术在这场瘟疫流行前已经完全成熟,机器代孕全面取代自然生育已是人们的日常。
于此同时,“鸿蒙”系统的终极发展,更使人类得以通过直接神经接驳共享意识与感官。情感可以同步,恋爱成为纯粹的精神共鸣;快感可以精准注入,无需依赖激素波动与肉体接触。
这种方式,对于整个人类社会,更安全、更高效,也更可控——更“先进”。
相对的,这种“先进”对于个体,选择性更多,更随意,更自由——和谁在一起,和几个人,和什么性别,可以任意选择、随心所欲,且无后顾之忧、无疾病风险。
【两台或几台电脑用根数据线连一起能有多嗨?斗图吗?——来自作者数据线远端的吐槽!】
久而久之,传统意义上的“亲密关系”、“肉体接触”逐渐被视为“低级”且高风险行为,被人类社会普遍畏惧并抵触。
再过百年,禁令彻底撤销、废除之时,性爱接触为何物?已被人类彻底遗忘,在社会活动中消失殆尽。
而情感趋同,感受可复制,肉体可以被机械随时替代,精神情感可以随意抽离,随着个体存在感的逐渐淡化,不论何种形式的“亲密”本身,也逐渐失去了原本清晰而私密的个体边界。
这种共享与注入,在消除风险的同时,也在无声之中抹平了个体体验之间的差异,个体正在消亡。
人类对肉体的需求已经降到了最低。
于是,在大多数人逐渐放弃恋爱、养育乃至对肉身本体的关注之时,激进的社会学者与生物学家提出了更进一步的设想:既然意识可以独立存在,那么,人类的肉体,是否终将成为可以被自然淘汰的冗余?只需依托“鸿蒙”系统,延续集体意识,文明亦可继续。
然而作为人类学家,雁未迟始终坚持一个观点:人类之所以为人,并不只在于“意识”的存在。
人类作为一种自然生命形态,其生物机体的存在具有不可替代的必然性,并且每个个体的存在都具有唯一性。不同肉体的脆弱、欲望、衰老与死亡之间的差别,或许正是定义“何以为人”的核心密码。
——而这具血肉之躯的存在,究竟在证明什么?
这既是她学术生涯的核心课题,也是她毕生想追寻的答案。
【呵呵,作者也被绕晕了!简单粗暴就是:哲人研究的是“精神”存在的意义,雁未迟研究的是“肉体”存在的意义!】
而性/行/为,正是两个独立个体通过各自的肉/体进行交流,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自身存在、共享他人的终极状态。体验者通过彼此的身体,个体得以确认自身的存在,并在相互回应中显现存在的意义。
因此,当这场意外魂穿让她亲身遭遇古人类的“性启蒙”教育时,她非但没有畏惧,越听反而越感到一阵近乎颤栗的学术兴奋。
(未完待续)
喵大花
如果觉得我的文章对您有用,请随意打赏。您的支持将鼓励我继续创作!
创作者 喵大花 尚未开启!打赏功能为了鼓励分享而设计。
详见 天涯打赏功能说明
-
喵大花
9月4日 08:56OP因此,当这场意外魂穿让她亲身遭遇古人类的“性启蒙”教育时,她非但没有畏惧,越听反而越感到一阵近乎颤栗的学术兴奋。
对于她来说,这是前所未有的“活体资料”——在原来的世界里,她只能通过理论、影像和神经模拟来理解它们。而在此刻,她却能亲眼、亲身接触实践这项“古人类行为”。
这诱惑巨大而危险。可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自己的时代,时空旅行被严厉禁止,根本原则正是防止高阶文明对低阶文明的观测与干预。若她将此处的人类当作原始样本来研究,便是无可辩驳的犯罪。
可如今,她就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明知不该,却无法抗拒那近在咫尺的“知识”香味的诱惑。
于是,当嬷嬷们向她传输房中秘术时,雁未迟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两眼不自觉地放着贼光,耳朵也竖直了。
“不能主动研究,”她在心底为自己开脱,一丝隐秘的窃喜浮起,“可若是他人以本人性命相威胁强行灌输……被动接受,总是无奈之举吧。”
所以,在嬷嬷们给她净身沐浴时,雁未迟虽然面上冷静,但脑子里早已飞快转动,默默记下每个细节和自己的解析:
1、皮肤表面温度约 36.2℃,古代人类的清洁方式依赖热水与药草,杀菌效率极低,但对皮肤触感的刺激却能诱发交感神经的轻度兴奋反应。
2、被动剥离衣物带来的羞耻感与不安全感,可触发皮质醇分泌,对性唤起有一定助推作用。
“原来如此,生理与心理双重暗示。”她默默在心里记下一条虚拟实验日志。
当嬷嬷一本正经开始讲授“如何侍奉男子”时,雁未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3、手法要轻?节奏要缓?这不就是前戏诱导实验里的物理触发参数吗?还是激素的问题。
4、所谓“男女交合”,其实就是器官插入与摩擦导致的机械性刺激,最终诱导多巴胺、内啡肽、催产素等多种激素的混合释放,从而营造所谓“欢愉”错觉。
“呵,”她在心里暗暗吐槽,“你们讲得挺玄乎的,本质就是交感神经与一堆激素的联锁反应嘛。不过现阶段还是理论猜想,还需后续实践的具体参数做研究支持。”
沐浴完毕,她们给她简单穿了个肚兜加一件长寝衣,就被带进内室静候。雁未迟心中既紧张又兴奋,不是因为“侍寝”本身,而是因为:
她终于能实际观测并参与人类最原始的性行为全过程!
“啧,”她立在那里,眼底闪过一丝研究者的狂热,“这要是能写进论文,足够刷新近一百年的学术认知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想让自己在这亢奋的时刻保持冷静,打消成书发表的念头。眼下,还是考虑脱身更为要紧!可她的脑子里,却已经自动弹出了一行行科研报告的行文:《古代人类性行为机制的初步观察(样本数:1)》
作者:雁未迟
注:实验条件特殊,记录方式为第一人称体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后记开启:哔——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 )꜆੭
“此书无朝代年纪可考,亦无大夫公卿之论,更无治国安邦(天时水纹地理)之理。不过按其事体情理,可以消愁破闷;其间假语村言,不过真事隐去,聊以解嘲。”
——宗门老祖曹雪芹
奉请宗门老祖降世护体,降圣——!!!
——617平行时空(^⎚˕⎚^) --> (^⎚临⎚^)
=======================================================================================第二章:尸检
正在雁未迟规划她的论文架构时,一个教习嬷嬷走了过来,把她带到了一张放下幔帐的床前,说到:“雁娘子进去吧,记住我们刚刚教你的步骤,照做就好,之后交给你自己的身体,跟着感觉做便好,不难。其中有什么不会的,或是不明白的,也可随时问我们,奴婢们就在门外伺候。”
雁未迟参照记忆里的礼仪标准,给两位嬷嬷福了一福,说到:“多谢两位嬷嬷指教,有劳了!”
嬷嬷们见她听话乖巧,似乎是个好摆弄的,又嘱咐了一番,就退行而出,关上门,守在了外头。
雁未迟走到床前,撩开幔帐,只见床上横陈着一个身形高大健硕的男人。可那躯体,此刻,面色灰白,唇色惨淡,胸膛一动不动,像一具静默的雕像。
她俯身上前,伸手试探——已无呼吸,颈动脉未触及。再掀开眼睑,瞳孔已开始散大,毫无反射,而且丧失意识连接。很遗憾,按医学标准,这已经是疑似死亡。
可不知何故,雁未迟的心口却莫名一跳——一具完整的、未经任何机械改造的原生成年躯体!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样完整的原生物结构的身体了。在未来,人类机体早已被机械义体与基因改造分割成碎片般的拼装,而眼前这副身体,却是纯粹的人类原貌。
不能体验“性行为”有点遗憾,不过,能研究一下这具完整的原始“尸体”也不错!
而且和这具“尸体”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对她拖延时间、争取逃脱机会越有利。那还不如——先尸检一番?
兴奋与职业本能交织,她抬手把帐子完全挂起,让更多的光线透入围帐内,照亮这具静默中的躯体。接着,她习惯成自然地从腕上的储物镯里取出口罩、护目镜与手套,一一戴好,动作娴熟得像回到了实验室。
当薄锦被掀开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心中一凛。胸口、腰腹、手臂和左腿处,皆缠着粗糙的白布,血迹早已渗透并干涸。凭经验判断,这是古代极简的止血绷带。
雁未迟眉头轻蹙,却没有迟疑。她取出仓库里工具盒中的小剪刀,俯身逐一剪开那些布条,轻轻揭开粘连的血痂。与此同时,她在脑海中立刻切换至职业模式。
伴随她的动作,眼罩上的测量系统开始自动扫描,屏幕上浮现一行行数据与文本:
【初步检查记录】
————————————————————————————————————————————————————————————————————————————————————
●样本标识: 上官曦,成年男性个体
●所处年代: 公元645年(平行时空编号617)
●生命状态: 呼吸与心跳消失,瞳孔散大,意识连接丧失,判定为疑似死亡。
●体貌特征: 该个体发育正常,营养状况均衡。身高约191-192厘米,体重约85-88千克,定项粗测年龄为18-20周岁。皮肤呈古铜色,符合亚洲人群特征(提示其有长期户外活动史)。未见任何机械义肢或外部改造痕迹,为完整的原生生物形态。
●外伤记录: 胸腹部及四肢存在多处锐器造成的创口,伴有大量失血及休克征象。
●职业特征分析: 双手虎口与掌心部位可见规律性明显角质增厚,此异常角质化模式,与长期、高强度握持兵器或工具的行为高度吻合。结合其强健的体魄与体质特征,综合判定其职业背景高度疑似为职业军人或类似武职身份。
【伤口检查报告】
————————————————————————————————————————————————————————————————————————————————————
1.右前额有“L”型挫裂伤口长2cm x 1.6cm,创缘不整。硬物撞击所致。
2.左侧额部有斜行长2.5cm创口,创缘整齐,创口细长,创壁光滑深达骨质。由快速飞行的薄刃锐器成伤。
接下来,雁未迟拿小剪刀剪开他胸口所缠白布,见伤口上还有药膏涂抹的痕迹,接着诊断到:
3.左侧乳头下12cm肋缘处有长4cm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一侧创角锐,一侧创角钝,创道深达腹腔,被清创,经过药物处理,(她甚至用手指习惯性地戳了戳伤口创面),微量出血,有生活反应。
4.右侧腋中线腋窝下19cm处有斜行长2cm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一侧创角锐,一侧创角钝,创道斜行向上,深达腹腔。
看了这两处伤口,雁未迟判断,左侧伤口提示脾脏破裂风险,右侧伤口提示肝脏与门静脉损伤风险,腹腔积血是最有可能的。根据伤口特点分析,成伤工具应为刃部宽在3.5cm左右,长度在20cm以上的单面刃锐器。
5.右侧上臂外侧中段有两处创口,分别长6cm、9cm,创缘成撕裂现状,深达肌肉。
6.左侧膝关节上5cm处有长6cm创口,深达肌肉。
这两处是勾刺所至。
7.胸口腹部现6处陈旧伤。
8.肛门及外生殖器:阴囊鞘膜积液,未见损伤。
======================================================================================= -
喵大花
9月4日 09:03OP第三章:诈尸
雁未迟正准备把他翻过身去,眼罩的数据还没来得及刷新,眼前这具“尸体”却猛然胸腔一震,像被注入空气一般,随即咳出一口带血的浊气,之后竟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她愣神的一瞬,那“尸体”已经像野兽般起身,扑了过来,条件反射般,一把夺下她手中的剪刀,另一只手反擒她的手腕,猛力一扭,雁未迟只觉右臂一阵剧痛,她手臂已被死死扭住、压制在身后。动作之快,几乎不容她思索。
冰冷的金属立刻抵上她颈侧,刀尖准确卡在颈动脉位置。随着其呼吸,身后传来他胸口剧烈起伏的触感,耳后响起低沉冷厉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戒备:
“你是谁?想干嘛?”
雁未迟吃痛,被吓得愣在原地,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诈尸?
十几年职业生涯,她可头一次碰上这么灵活的“尸体”。但冷静下来,推敲细想,答案几乎立刻浮上心头:这人并不是死了,而是因为痰浊或淤血阻塞了呼吸道,导致暂时的休克性假死。刚才自己一通翻腾刺激,反倒让他气息冲开了阻塞,硬是被逼着喘回了一口气来。
所以说,这不是什么尸体,而是个命大到离谱的活人。
雁未迟此时不敢乱动,慢慢安抚他,说到:“我是法……我是大夫,正在给你检查伤口!”
“哪有大夫蒙面遮目,手拿凶器还穿成你这样看病的?说!你到底是谁?谁派你来的?”
雁未迟听他这么一说,垂目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模样,果然有几分怪异,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可笑归可笑,危险却丝毫不减。
她心头一紧,万一他一个冲动,将自己这具还未完全融合的肉体物理消灭,那可就真完了,意识回不去了,生命也危险了。
这个野蛮的时代,真是连空气里都充满了致命威胁!
雁未迟只能强装镇定,安抚他说到:“我真的是医……大夫!你看我那把小剪刀,刀口那么小,拿它杀人是不是太别扭了点。还有,你最好不要乱动,依照你伤口形状位置,我怀疑你肝脏受损,激烈运动可能导致大出血,你会死得更快!”
上官曦看了一眼手里的剪刀,小巧精致,整体修长,乃上等精钢所制,刀刃虽锋利无比却短小不过寸余,确实不适合拿来杀人,确实更像是一种专用工具。
“你要医治孤?他们把孤困在此地不是就想让孤不治身亡,死在这里么,怎会让你来医治?”
说话时只听那人在她身后痛苦地咳嗽了两声,应该是刚刚的动作太大,刺激了他伤口痛处所致。
雁未迟的脑子里转得飞快,盘算着是否该让门口监听的嬷嬷们察觉屋内动静,好借机让她们冲进来救自己。但一转念,她立刻意识到几个问题:首先,距离太远,即便她们冲进来,也来不及,那时自己可能已经血溅当场;其次,这里毕竟是禁宫,论起来,也是算太子他自己“家”——她们进来,多半只会帮上官曦,而非自己。
看来,先用语言安抚、说服身后之人,让他放下武器才是上策。
于是,她压低声音说道:“你和他们有什么过节我不清楚,他们有什么阴谋算计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大夫,救死扶伤是我的职业操守。今天不论是谁受伤躺在这里,既被我撞见,我都会救。”
上官曦听闻,忽然一愣,转瞬即逝,依旧警惕,不过动作、态式却缓和了几分。
看他情绪逐渐稳定,雁未迟试图进一步说服他放开自己。
“现在,算你小子运气好遇上我。我虽不是专业外科大夫,可我的外科技能也是业界顶尖的。治你的伤,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你小子今天若不医治,也只能躺在这里等死。如果你愿意,我倒是可以试上一试,救你一命。”
上官曦听了,心中惊疑不定。
近日几次逢难,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死里逃生,却又在昏迷中被政敌制住,如今又被困在此处等死,他原以为已至死局。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身边会出现这个……看样貌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女”? 可嘴上却是一口一个“小子”的叫着自己,像个熟女一样轻慢随意,透着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诡异。
且看她身上穿着单薄暴露,脸上却又防护严密——不单单蒙面带眼罩,手上还带着奇怪的手套。更诡异的是,她还口口声声要救自己。这一切,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透着一股子邪性。
上官曦明白:安知远布下此局,原不过就是要让自己因重伤不治而死。他把自己困在这里不加理会,静待一两天,自己必死无疑,目的也就达到了。大可不必再派个不会武功的外行“刺客”进来,多此一举地接近或者暗杀自己。
上官曦转念一想,这小女娘的出现处处透着神秘诡异,不合常理,或许真能带来转机。
既然已入死局,不如再试探她一番。
上官曦深吸一口气,淡声探问:“你,如何救孤?”
“一会儿你躺好,我会用针灸给你半麻醉,然后操控我的微缩I56机械小队,把你体内破损的伤口全部缝合修复。不过,这缝合材料是……”
雁未迟本想提醒:“……是尸体用的,不如活体手术用的精细。”但忽然意识到,眼下病人心理承受度比材料精度更重要,她即刻就收住话头,改口:“来得匆忙,材料不是上等的,但事急从权,我们将就着用。能治好就好,先逃出去再说!”
上官曦起初听她所述之物,没几样认识的,听得是一头雾水。但听到“逃出去”三个字,心里又松动了几分——她也想“逃”,至少证明,她也是被迫留在此地的,眼下有共同目的便算盟友。权当是,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让雁未迟为自己动手治疗。
自古道:成大事者必有天佑!我上官曦岂能是命薄之人?
于是他缓缓点头。
====================================
第四章:床笫之欢
“你别站着啦,先到床上躺好。慢点。”
雁未迟一边说,一边开始准备手术用的器具。
上官曦手扶胸口,忍着痛,依言去做。
这时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几乎是一丝不挂地在和这个小女娘对话。他脸上略带出些尴尬与羞涩来,但毕竟是男人,还算能承受。可她……
忽然,体内一股四分五裂般的疼痛与无力感席卷而来。
他皱了皱眉,已分辨不出身上哪个地方更疼更难受,可还是警觉地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位大夫——这小女娘年纪不过及荆,却神情自然,面对自己亦能泰然处之,这气度沉稳得让人难以理解,对她身份的好奇又深了几分。
此时,他看到雁未迟不知何时手上多出一套针灸用的银针,接着是一根两寸左右不明材质的细管,还有两个小药瓶,随手摆在一个金属托盘上。这些东西都是她随手一翻,凭空而出,上官曦看得目瞪口呆、吃惊不已。
随后,只见她拿出其中一只小瓶,在四周喷了几圈无色无味的药雾,淡薄的蓝光一闪即逝。
接着,她轻声示意:“躺好。”
上官曦艰难地喘着气,正要重新躺下。可刚一放松,就感到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方才夺刀自保的动作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一股眩晕直冲颅顶。只见他身子一晃,人一下就栽倒在床上,意识随之涣散。
雁未迟急忙伸手去摸他颈下——动脉寂然,心跳趋弱!上官曦瞬间又回到了濒死状态,刚才的挣扎,不过是回光返照。
“殿下,殿下!”
雁未迟着急地想唤醒他,这要睡过去就完了,雁未迟拿出急救用的肾上腺素,一针就给他扎了下去。接着立刻跳上床,把他放平仰卧,然后跨跪在他腰间,开始给他做CPR心脏复苏。
上官曦迷离间听到有人在对他低吼:“老娘保命的东西都给你用了,你快给我醒过来!”他心中好奇:“她为什么拼了命的要救孤?”
他且不知,这是雁未迟医者仁心,是她多年来的职业素养——“救人为第一要务”,早就深深的烙印在她的DNA里,并没有什么“为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曦的意识从黑暗中缓缓浮起。
最先袭来的,是痛——剧烈的、不容拒绝的极致疼痛。
胸口像被一把重锤反复钝击,一下一下,带着残忍的节奏。每一次强压都让肋骨仿佛要断裂,却也一次次将他的心颤与心跳从混沌中逼回意识。在窒息与缺氧的沉重压迫中,胸腔忽然迎来一股撕裂般的涌入——他痛苦地吸入了一口空气。
原来,是有人在用力按压他的前胸,迫使他的肺呼吸。
胸骨的剧痛像刀一样撕扯着意识,而那尖锐的痛,竟让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的心跳。
接着,又是一次剧烈、深长而艰难的吸气——他的肺又恢复运作了。
一口,又一口。
每一口都带着膨胀爆裂般的痛,却也清清楚楚地在向他传递一个讯息——他还活着。
这疼痛的感觉……真好啊!
活着真好——
————————————————————————————————————
从外头听来,屋里动静着实不小。床榻被压得咯吱作响,帷幔随着某种节奏癫狂地摇曳着、撞击着,间或伴着急促的喘息与低沉的闷哼。
嬷嬷们心里都纳闷:一个气若游丝的将死之人,再加个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怎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引得嬷嬷们都好奇地附耳贴着门听。听不真切,就捅了窗户纸悄悄往里看。下一眼就看到,雁未迟正背对着她们,骑在上官曦身上,正一高一底起落不休,有节奏地上下大动着。
再看时,那幔帐已被什么震得重新落了下来,可那床围依旧在激烈晃动。
羞得嬷嬷们赶紧低头,捂嘴憋笑道:“这雁娘子还真会!”
再看时,那幔帐已被什么震得重新落了下来,可那床围依旧在激烈晃动。
上官曦恢复知觉后,迷离间觉察,似有人从外偷窥,随手在身边摸了雁未迟的一根银针,弹指打断了幔帐挂钩上的细绳。
对着雁未迟断断续续地说道:“大夫,孤的……肋骨……快被你压断了!”
雁未迟看到他刚刚差点就挂了,可一醒来竟能说话,也是被惊得目瞪口呆,心中暗自感叹:“好强大的生命力!这幅躯体生理机能真好!以后有机会要好好研究一下它的构造!”
她嘴上却说着:“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这话听起来是在安慰病人,其实更像是安慰自己。
平日里,她面对的躯体,99.99%都已经死透了——不会动,不会呼吸,任她怎么摆布都没有回应。反倒是这种没死透、还有机会救一救的活体,当真是凤毛麟角。也只有临近毕业那年,她在医院做急诊实习生时,才见过不多的几个,用的还是未来先进的急救仪。
可眼下,她手里没有合适的仪器,只能以中古时期的CPR旧式人工急救法——全靠两只手一下一下地按压。心理压力终究不小,生怕他救不回来。 -
喵大花
9月4日 09:09OP第五章:治疗
手术刻不容缓,见他心跳恢复、能自主呼吸后,雁未迟动作利落地为上官曦肌肉又注射了一管混合合剂——类似现代的阿莫西林和去乙酰毛花苷,既抗菌又强心,保证手术中生理机能稳定运转,不过有效性更持久、更智能。
接着,她将一颗橄榄大小、绿色透明的小丸子塞进他口中,低声吩咐:“含在舌下,别咽下去!我没办法全麻,手术时,尽量别乱动,配合我。”
小绿丸一入口,上官曦立刻感到一阵沁凉,那补液如甘霖般顺着喉咙渗入五脏六腑。片刻间,浑身似乎重新注入了力量,心跳与呼吸也被稳住,他只能感受到这股温润的流动从体内扩散开来,让紧张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
雁未迟心里清楚:她必须在药物维持上官曦身体机能稳定的那点有限时间内完成手术,才能保证他的存活几率。
而且,她没有更多的药了。她只是个法医,并非急救医生,手边根本没有常备的急救活人药物。眼下这些,不过是法医备用的自救物品。
随即,雁未迟在上官曦合谷,内关,云门等十几个穴道上扎上银针,此银针与传统针灸针略有不同,它带有微生物电磁,可以干扰、中断神经系统中痛觉等感觉的传送。
中医的针灸麻醉术在雁未迟的时代已经很完善了,这是人体经络学与免疫学高度发展的成果。此时没有手术麻醉仓,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这个方法了。
上官曦先是感觉到被扎的各个穴道酸痛涨麻起来,渐渐的就失去了痛觉,但自己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他觉得这跟武学上的点穴类似,但似乎又略有不同。
这一切对上官曦的认知而言,简直是颠覆性的冲击。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奇的医术,只能身体僵硬地愣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雁未迟。
只见她动作娴熟,先在他胸腹间的伤口喷洒下一层浓密的药雾,雾气里带着微微的凉意,迅速渗入血肉。
紧接着,她拔开那根细长管的前端,朝他伤口倾倒出一连串黑色的小颗粒,每一颗不过半粒芝麻大小,却整整洒下了十几二十枚。那些小颗粒质地介于水雾和沙粒之间,似乎会变形一样,顺着他的伤口,很快就滑入到他身体里去了。
做完这一切,她轻巧地合上盖子,将管体底部“咔嗒”一扣,重新插入左手手镯的隐形“糟口”之中。刹那间,她手臂上方浮现出一个由荧光线条勾勒的小小光盘,盘内闪烁着或圆或方、颜色各异的光点。雁未迟指尖轻灵地在其上点动,光点随之跃动翻转,竟在半空中映照出一个镜面般的第二个光影。
上官曦瞳孔猛地收缩,眼前出现的镜框里,竟清晰映照出自己体内的景象!血肉脉络被放大呈现,内腑纤毫毕现,仿佛剖开了胸腔却又毫发无损。而随着雁未迟手指的舞动,那画面亦随之切换,像是翻阅卷宗般展现出他身体深处的秘密。
上官曦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内脏模样,只觉得呼吸一窒,震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震撼之余,一股寒意悄然攀上心头。若此术仅为救人,尚可称奇;可若落入他人之手,不啻为窥破人身、掌控生死的利器。雁未迟手中究竟握着怎样的力量?这份力量,将来可会为己所用?抑或流转他人之手,化作无法预料的杀器?
他凝视雁未迟,目光深处暗潮涌动。心底已有了警惕,若有一日,她转而为敌……不!他,不能容许此事的发生,在此之前,必须弄清楚这力量的来源、原理和弱点!
就在此刻,在这森然的戒备心之下,上官曦却偏偏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情绪:被窥破的羞耻,被掌控的愤懑,甚至还有一抹不合时宜的倾佩,一股脑地纠缠在一起,在他胸中激荡。
“你小子命可真硬呀!”一句不合她年纪的调侃,猛地打断了上官曦心中思绪。
雁未迟低声感叹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又有几分欣喜:“这么大的创口,肝脏左下角破了一小块,脾脏也削去一角……这都七八日了吧?你竟然还撑着没死?这简直是生命奇迹!这么疼你都能忍住?”她专注地盯着那荧幕,手指翻飞,“太神奇了!我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你的身体构造。”
“好好研究孤的身体?!”上官曦心头一紧,眉心微蹙。身为一国储君,贵体矜严,他自小虽身在军营,那也是众人环绕、谨慎伺奉,从未有人敢轻易触碰他的身体,更不消说把他当作“研究对象”——这般言语,在上官曦听来几近冒犯。
可他此刻身负重伤,性命握在她手中,纵然心里涌起一丝被轻贱的恼意,脸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只敛下眼帘,索性不去回应。
只见雁未迟操作着空中光影键盘,那些细小的黑点有序地移动着,进入影像之中。仔细一看,竟像是一群拥有单只眼睛的六足小蜘蛛。她操纵其中一部分小蜘蛛在主要血管上抱紧卡死,以防清创手术时大出血;另有一只竟然分裂成更细小的几只钻入管线中去了,它们各司其职又相互协作,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与此同时,雁未迟又调用了另一批小黑点开始轻巧地清理、冲洗着受伤的内脏表面,移走溃烂坏死的组织,吸走多余液体与淤血。那些喷出的液体仿佛凭空而来,被吸走的又不知去向,紧密合作有序而高效。
紧接着,只见其中几只小蜘蛛将自己的第三或第四条腿拆下,连接到断裂或缺损的血管与体液导管上。一旦连上,管道自动粘附、融合,顺势拉伸塑形,恢复脏器原本大小与形态,完美填补缺损。另一批小蜘蛛紧随其后,在肝脏和脾脏管线周围吐出如光一般的丝线,密密织网般缝补破损组织,将缺失的肌肉和脏器重造塑形,宛如妖术般,神秘诡谲地修复完好。
上官曦目不转睛地看着,眼中满是震撼。他试图去理解、去合理化眼前的一切,但几乎做不到——这完全超出了他想象的极限,冲击着他的认知世界。
在这令人眼花缭乱、近乎妖法的神技面前,他先前那些戒备与算计,此刻想来简直如同稚子嬉戏,显得何其荒诞可笑。
“她若真存加害之心,取孤性命岂非易如反掌?”在绝对实力的碾压下,一切诡诈心机都显一文不值。此念即生,心中那股抵触戒备便彻底消弭于无形。
当他再次看向雁未迟,只觉她眸光如星,神情专注地紧盯着手下每个细节。她腰背挺直,手指灵巧舞动,每个动作都精准得不差毫厘。此刻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光晕,那专注而刚毅的神态竟让上官曦心头猛地一颤——震撼、钦佩、拜服,种种情绪翻涌而上,最后竟化作一丝连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悸动。
吸引力以一种难以言说的形式在上官曦心底悄然滋生,把上官曦看得都痴了。
====================================================
第六章:留种
“雁娘子,怎么样了?”
外面嬷嬷忽然的询问声打断了上官曦此刻的关注与沉迷,上官曦这才回过神来,暗想:“对啊,他们到底派她来干嘛的?”
从雁未迟微妙的神色里,可以看出她正努力替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而从她这一连串的反应中,上官曦再次确认:她和那些人绝不是同伙,至少目前不是。
而此刻的雁未迟正经历着一次真正的“天人交战”。在她原本的世界,思维共享,谎言几乎没有存在和实施的土壤。所谓“秘密”,只是被设为“个人隐私”的区域罢了,真实透明才是生活的常态。
然而在眼下的时空中,撒谎却成了生存必需品。她清楚,自己此刻的行为绝不能被外界知晓,否则不仅会害死眼前病人,也会使自己置入险境。
“幸好她们读不到我的脑思维!”她似乎有些小庆幸。
另一方面,偏偏正是这种“非撒谎不可”的局面,让她心里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她蠢蠢欲动地想要从亲身实践中研究这种犯罪心理。
雁未迟的心跳快了半拍,像是被允许触碰某个禁忌:似乎……撒谎这种事,也可以试试看。
“我不知道呀。嬷嬷,要不您进来看看?”雁未迟扯着嗓子回答道。
上官曦瞪大了眼睛看着雁未迟,雁未迟却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又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心跳得砰砰的。
上官曦这才反应过来,“好一招以退为进,好聪明的丫头,深谙人心。”
雁未迟不愧是犯罪心理学家,一出手就是高招!
察觉到外面有些犹豫,她接着说:“殿下下体那个东西还很硬,涨得很大,可是没有像您说的那样,有白色的精液喷出来!”
听到这里上官曦的脸刷的就红了,立即明白了她来这里并且穿这么少的原因。
他这才注意到,此时的雁未迟还叉腿跪在自己腰间,她胯下就是自己赤裸的身体。
“我里面好疼呀,可以了吗?要不您进来帮帮我?”
“谁敢!”上官曦低吼一声,配合着她。
他声音听起来虽然虚弱低沉,但却自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奴婢们进去怕更是不成了!雁娘子你再努力些,马上就好了,快出来了。”
“你腰肢再软些,屁股扭动得再快些,马上就会出来的!”
门外的嬷嬷们软声劝哄着雁未迟,让她不要停下。心底却只盼着她快些完事,好早点去皇后娘娘面前交差。
雁未迟嘴上应付着她们,手上可没停下她的工作。
“啊啊~~殿下~~”她学着,记忆里教学视频中示范者的口气,喊叫着。可好像有点演过劲儿了,透出一股子调皮捣蛋的娇憨来。
“不要啊~殿下~~”
这两句的演技着实拙劣了些,上官曦都听不下去了,再让她这样演下去就真要穿帮了。
上官曦正要出手制止她的表演,她的手术在这个时候恰巧完成了。
雁未迟已让那些小黑“蜘蛛”自行爬回细金属管中,随后并未像寻常大夫那样用绷带缠裹上官曦伤口,而是取了另一只小瓶,喷出一层透明涂层,宛如薄薄的琼脂,均匀地覆盖在修复粘合好的肌肉创口上。
“好了!”她收起手中的器械,边整理边向上官曦解释,“我已经修复了殿下全部的伤口,腹腔积液也几乎清理干净,余下很少的一部分,身体会自行吸收。这层凝胶里含有干细胞仿生微粒与生物蛋白,能促进细胞再生,加快愈合,并保护伤口、防止创口撕裂。”
净说些上官曦完全听不懂的话。
她又俯身察看凝胶的凝固情况,用小管在上官曦额头晃了一下“哔”,看了看上面一串他看不懂的文字,接着道:“至于发烧,是因为您受伤后未得到及时救治,数日的腹腔感染引起了免疫系统的炎症反应。不过没关系,殿下体质极佳,生命力旺盛,服下这颗消炎药,再过半个时辰,烧便会退的。”
雁未迟俯近他的耳畔,轻声解释的同时,干脆利落地取出原本含在他嘴里的那粒小绿丸,并顺势将一粒小药丸塞入他口中。那手法娴熟精准,几乎不给上官曦丝毫犹豫的余地,好似面对的并非活人,而是任她摆布的不能自主的躯体。
上官曦无奈,只能随她动作,将药吞下。
“殿下这几天还是需要小心在意些,新修补好的肌肉组织很脆弱,要特别注意,防止伤口再次撕裂。”雁未迟接着嘱咐道。
上官曦低头再看自己胸腹,只见那些伤口宛若已经恢复了数日,粉红的新肉已然冒出长好,外层还被一层膏状的透明胶膜覆盖。
等上官曦再抬眼,雁未迟已把所有器械,护具擦拭好收纳了起来,一转眼,所有东西又都不见了。 -
喵大花
9月4日 09:15OP第七章:实操
还没等上官曦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雁未迟已利落地爬起身来,跳下床,抬腿就想往外走!
上官曦拽住她胳膊,一把把她拉了回来,问到:“你去哪儿?”
“回去啊!”
“回哪儿去?”
这把雁未迟问住了。
“是哦,回哪儿去?是没地方去啊!要不回侯府坐等系统回复我?”
雁未迟心下暗自琢磨的时候,上官曦已拿过衣服穿好,坐在她身边,再次感叹这小娘子的医术也太神奇了,堪比神仙。
从前受伤,再轻也得熬上几天,重则一两月才见好转。这次伤得凶险,他自己都以为要交代在此了,谁知被她出手一治,转眼间就能站起来了!
上官曦止住心中好奇,目光在眼前这位小女娘身上停驻了。随即,正襟危坐在床边的他抬手作揖,语气温软中自带了几分威仪:“方才多有承情,娘子救命之恩,孤铭记于心。”
他略一顿,又问道:“曦冒昧,不知娘子尊姓芳名?”
“雁未迟。”雁未迟随口答到,心里还在盘算自己的去向问题。
上官曦一听这姓,脸上的幸喜与兴致顿消,眉头微微一蹙即逝,接着问:“可是平役候雁青山家的千金?”
“额……”雁未迟搜索了一下脑子里的资料后,回答到,“对,他应该算我爹!”
什么叫应该算?爹还有现认的?上官曦看着眼前这个小娘子,更琢磨不透了。
雁未迟看他有些困惑,想跟上官曦进一步解释,但忽又想到,反正她很快就会回到属于自己的时空,所以觉得没必要解释那么清楚,便随口说道:“殿下不必觉得奇怪。我今日救你之事也不必挂怀,就当遇到一段奇缘吧。咱俩以后,应该没机会再见了,明天我们就会回到各自的生活正轨,所以就此别过。”
上官曦见她说完又要走,忙再次拉住她,说到:“不是明天的问题,你现在都出不去这门啊!”
听他如是说,雁未迟惊讶地瞪着水汪汪的两只大眼睛看向他,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啊?他们就是叫我来给你留种的……”
说到这,雁未迟忽然意识到,这任务她确实没有完成。正考虑解决办法,忽然又想起来:对了,可以撒谎!
对于这项新技能她运用得越来越熟练了!
于是, 她带着一种极重的负罪感和羞耻心——仅限对于撒谎一事,说到:“那……那我出去说你射完了,留过了不就好了吗?”
听闻这番直白赤裸之语,竟出自一个年未及笄的小娘子之口,上官曦不禁心头一震,双眸微张,直直看向雁未迟,似要望穿其心思。而对方却坦然相对,神色磊落,毫无遮掩。
上官曦当即一愣,心中念头飞转,暗自思量,想把此事合理化:“若说她不通此道,方才施术救孤之时,手法精妙,分明于人体与医理造诣极深;可若说她通晓,偏偏于男女之事,似又全然不解。此等交合之理,医者应多有所知,纵未亲历,也不至于连其大概都不知晓。她这般,究竟是通,还是不通?”
上官曦想给她解释清楚出不去的原因,可又发现在这个话题涉及的内容不太好描述。于是,委婉地展开话题:“孤冒昧,欲知雁娘子,你师从何处?”
“康大……呃……仙师!”雁未迟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改口道。
这答案一出口,上官曦和雁未迟自己都意识到,这摆明了是在应付胡诌,也就都不在继续这个话题了。
“尊师没有交给雁娘子男女……嗯……” 上官曦随即把话题转向重点,可却一时找不出一个委婉合适的词来。
而雁未迟的关注点却是上官曦的反应。她悄悄打量着上官曦,发现:当谎言被当场拆穿时,受骗者不但没有恼怒,也没有追问责难,甚至还体贴地绕开了尴尬的话题,像是生怕对方难堪一样。
这一幕让雁未迟暗暗心下衡量:“原来在这个时代,撒一点无伤大雅的小谎……居然可以被如此轻松地原谅?”
——结论:古人对撒小谎的容忍度极高!
她忙接上话题:“男女性事吗?我学过呀!人体解刨、结构学我都很熟!”又坚定地点了下头,表示对自己学识的肯定,“嗯!我很了解!”
在雁未迟的时空里,连性接触都没有,更别提性羞耻这一类的概念了。她又是天天跟尸体打交道的学者,所以,每每说起这些话题她往往没有任何精神负担。而且,她也确实把“性交”这一概念,停留且仅停留在一种知识层面上——一种古人的繁衍方式。
就像现代人说到《蹴鞠》,就只知道它是种古代的球类游戏一样,却从来不知道它具体怎么玩、怎么操作、玩起来是一种什么感觉,什么体验。雁未迟对物理接触的性事体验也是一无所知。
“那你出去,她们要检查,娘子如何处之?” 上官曦问到。
“还要检查?!”雁未迟吃惊道。
“古人彼此间信任度好低!应该是思想不互通导致的必然结果。看来,这是撒谎的副作用之一!”她心下暗自琢磨了一番。
接着说:“那要不你射精给我?我去交差?我给你拿个试管!”说着就要取什么东西出来。
一时间,上官曦被她的理所当然说得哑口无言。一愣之下,心里却明白过来:“她年纪尚小、历事不深,又是大夫,于她而言‘这种事’似乎仅为一种书本上的学问。而她本人则完全处于一种懵懂不通之境。因此她那些狂悖的说辞,全可当她童言无忌罢了。”
上官曦再转念一想,在这样的状况下,跟她解释起来,反到是更便宜了——她既无知,就不会因为话题的羞涩而引起尴尬。
于是,他抬手制止了雁未迟向外拿东西的动作,接着说道:“可孤相信,雁娘子还是处子之身,她们是宫里的老嬷嬷了,一眼便能识破!”
雁未迟听闻,低头一想,觉得他说的对,抬眼看着他问到:“那怎么办?”有些犯难,“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忽然她眼前一亮,说到:“那要不我们直接实施一下……那个……‘交媾’?”她努力搜寻了个适合的词汇,“然后交差了事?可你的伤口……”
上官曦这回当真被她说得一愣。至此已可断定,这雁小娘子于“男女之事”竟是全无概念。她所虑者,竟只是自己伤口是否会因剧烈运动而再度崩裂;至于名节、情欲、伦常诸般,在她心中仿佛全无其位,竟似从未入过思量。
难道在她那小小脑袋里,竟连“男女”、“羞耻”、“肌肤相亲”这些最起码的分际都不曾有过么?
上官曦心中愈发好奇起她的身份来。
“此女,断非平役侯府所能养出之人。”他忍不住在心底深深探问,“她——究竟是谁?”
眼见上官曦露出难色,雁未迟却像是自言自语般道:“好像也不能违背你个人意愿,是吧?若你不愿意,也……也是要尊重你的。”
此话一出口,上官曦顿时忍俊不禁,眼前这个语出惊人的小神医,简直比他遇过的所有人都要特别。他看着她,觉得她竟越发有趣了。
“殿下,你别笑啊!”雁未迟抬起一张俏脸,蹙着眉,着急道。
只见她忽地又像想起了什么,满脸认真地问道:“对了,在这里,如果想要男女交合……是不是还得先下聘成亲什么的?”
话音未落,她又低头自己嘀咕起来:“我们那个时代早就没婚姻制度了……这要怎么办呢?这个世界好像还有什么三书六礼,听起来好复杂……”
雁未迟一边思量,一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全然没察觉到,随着她逐渐融入这个身体,她的心智与行为模式也悄然发生着变化。她不再是原本那个来自未来、三十有佳的成熟女性。她的思维轨迹开始逐步“回归幼态”,语气与言行也逐渐染上了这个年纪应有的天真与稚气。 -
喵大花
9月4日 09:21OP第八章:出宫
上官曦看着她自顾自地在那儿盘算着男女之事,越想越远,完全忘了最初目的只是想离开这里。这般的小女娘,让他觉得她格外鲜活、有趣。
此时,一炷香时间已过,那药效神奇,上官曦感到体内的热度渐渐退去,伤口虽仍隐隐作痛、酥麻瘙痒,但明显是在恢复愈合的迹象。
今天,他死里逃生,还意外收获了这样一个有趣可人的小恩人,让他心情大好。
面对这个救命恩人,他的心中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报答她。
况且,今日两人孤处一室,名义上做的就是那夫妻之事,这小女娘的清誉几乎全系在他身上。她虽不懂这些繁文缛节,上官曦可是心下明了的。于是,他伸出手,示意雁未迟将手递过来。
雁未迟懵懂地把手递上,上官曦牵起那粉藕般柔嫩的小手,心中暗自涌来一阵暖意,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问道:“孤若娶你,你可愿意?”
雁未迟被他一问,凭着原生记忆搜索了下嫁娶信息,将其总结为:男女双方缔结契约后,可以合法拥有对方身体,交配、生育权,以及部分财产。
想到“可以合法拥有对方身体”这一节,雁未迟眼睛一亮,某种科研探索热情蠢蠢欲动。她这才抬眼仔细观察起上官曦来。
只见他的颅骨饱满圆润,眉弓分明,眼眶深邃,颞骨线条流畅,下颌坚实有力,骨缝衔接自然,比例精准!如此完美的头骨比例,难怪这人长得令人注目。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身形落下,皮肤光滑而有弹性,透着均匀健康的古铜色,肌肉线条紧致而有力量。肱二头肌、胸肌的大小形状堪称黄金比例,肩宽腰壮,双腿线条笔直流畅,肌肉结实有力,每一处都仿佛经过精确雕琢。
作为法医,她无法否认这是一副极为标准、健康完整的原生体格样本,心头那抹悸动,让雁未迟忍不住暗暗吸了一口气。上官曦身体上的每一项生物指标,都精准地击中了她对科研的渴望与野心,让她心底既兴奋又微微颤动,在她心中暗暗涌起难以抑制的科学研究热情。
关键点是——合法的!!!
“从人体美学角度来看,他确实配得上‘炎晋国第一美男’的称号。”雁未迟脑海里浮现的关于上官曦的零星信息,这一传闻仅来自小雁未迟原生记忆里的街头传闻。
雁未迟美美想着,“这小模样长得,确实是姐姐的菜,很适合我的研究口味,好想分析他的生物结构和基因列组!”可忽然转念,意识到,“不过娶我这事,对等条件好像是:我也得归他所有!……啧——有风险!那还是等我调查清楚,衡量利弊后再答复他吧。”
“我不知道!”雁未迟直言不讳道,“现在不清楚情况,决定不了!”
上官曦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可细想,又确实符合她的风格,于是笑看着她说:“也是。那……至少你不讨厌孤,对吧?”
雁未迟点头赞同,心念所及的却是:“凭你这幅身体,我也讨厌不起来呀!”
“事已至此,你我独处良久,不如假孤妃子之名,以应世事。至于日后去留,等你想好了再告诉孤,可好?”
“嗯——”雁未迟低下头,抽出手,指尖轻点下巴,像是在认真盘算什么。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的。”
起初,她对这提议并没太上心,神色淡淡的,只当是眼下不得已的权宜之计。答应他,自己至少有了一处暂时的栖身之所。她到底救过他,即便谈不上奉为上宾,他也不至于亏待自己,总归比回那个完全不知道状况的雁侯府好。
可就在“研究”两个字划过脑海的瞬间,她的眼睛倏地亮了——假装他的妃子?那不就意味着有大把时间、名正言顺地和他待在一起?那这副完美的身体结构,不就随她摆弄了?
她心里顿时乐开了花,面上却只微微勾了勾嘴角。
“这可不就是下一个课题最好的材料嘛……”她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先把你纳入我的研究计划里。姐姐我啊,收你了。”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轻又慢,像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新鲜标本。
“走之前,姐姐罩你。”她想得随意,却让人莫名觉得脊背一凉。
上官曦确实感应到了一丝不安,但他只当是来自这后宫的敌意。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很好,已能自由行动。更盛者,体力也恢复了大半,他心下暗暗揣度:方才雁未迟塞进他嘴里那颗小绿丸,恐怕不止解渴那么简单。其中定还掺了补充体能的药性,否则,绝不可能恢复得这般迅速。
他沉吟片刻,心知此地久留不宜。料定外头那些人绝对料想不到,一个濒死之人竟能在转瞬间恢复如常。不如趁他们疏忽,一举闯出去,再寻脱身之计。
此念一起,他当机立断。起身找了一件鹤氅替雁未迟披上,旋即牵住她的手,说道:“我们走!”
不容分说,拉着雁未迟就向门口走去。
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上官曦一脚将门踹开,带着雁未迟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向殿外奔去。
可怜在门外听声的两个老嬷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忽然撞开的房门砸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只能捂脸跪在地上打滚。等她们缓过来,呼救、求援,想阻止他两时,上官曦已带着雁未迟出了晗光殿。
此殿乃是皇后凤栖殿的偏殿,侧面紧接着西内院,向南挨着丹凤门,过了丹凤门便是皇宫前院,乃是圣上上朝理事的所在。
上官曦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觉得先脱离后宫掌控最为要紧。事后,再向父皇解释,哪怕写上几万字的奏章申诉,也总好过眼下被人禁锢反制。于是他拉着雁未迟转向北侧,准备从晗光殿后墙翻出,直奔㳎河大街。
然而他脚步方才跨出门槛,耳畔便传来“啪嗒”一声脆响。
雁未迟刚刚在青石阶上摔碎了一个琉璃瓶。瓶中液体四溅开来,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仿佛能钻入肺腑。
“殿下,”雁未迟的声音随即在身后响起,“闭气!别回头!快走!”
上官曦只听得,身后追来的禁卫脚步声骤然逼近,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夹杂着被毒气灼烧喉肺的惨叫与呼救。
雁未迟遇事时,对周遭事物冷静的判断力,敏捷的反应力和执行力,让上官曦为之眼前一亮。
这液体是雁未迟在上一个案子中收集的,瓶内乃是高浓度福尔马林和尸蜡化尸液的混合溶液——一个变态杀手的手笔。
这东西的挥发气体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让人窒息的刺鼻气味。在此刻情急之间,雁未迟忽然想起来,就顺手祭出,投掷了出去。
可扔出去后,立马有点后悔,她还没来得及做化验、写报告呢。也不知回去后,要写多少字的申诉,澄清、解释这事。
上官曦见有了这个间隙,拦腰挟住雁未迟,脚下在廊柱和宫墙之间一点一踏,便带着她翻出宫墙去了。
雁未迟被这突如其来的带飞感,震得心头一跳,却又忍不住生出几分惊喜。她暗暗感叹:“好惊人的爆发力!这肌肉的强度,在我们那个时代,早已退化得连一半都不剩了。”
心底既是惊撼,又觉得这种失控的速度与力量,竟意外带着几分刺激与好玩。
刚才落地,就看见另一队身穿甲胄的士兵向他们冲了过来,雁未迟伸手就要把另一个小瓶向他们砸去。
上官曦眼疾手快地在半空截停,连瓶带手握在自己手里,拉了回来,把雁未迟护在胸口说到:“自己人!”
随后,一位身形魁梧有力的军士,见到他二人快速迎了上来,惊呼:
“太子殿下!”
“您大好啦?!您怎么出来的?”
他一脸担忧地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上官曦,又侧头看了看那两丈高的宫墙。
接着,忙在上官曦身前单膝下跪,行礼道:
“属下徐玉,救驾来迟,望太子殿下恕罪!”
“回去再说!”上官曦说道。
“喏!”
只见那徐玉起身后,示意手下牵过马来,接过缰绳,服侍上官曦上了马。
看到地上的雁未迟,他也不做声,只将马绳恭敬地交到上官曦手里后,边转过身来,隔在雁未迟和太子之间,静待上官曦指示。
上官曦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此乃太子妃,与孤同乘!”
那徐玉这才侧身,把雁未迟让过去。
上官曦一伸手,将雁未迟捞上马背,放入怀里。
这时,雁未迟听到马下徐玉吩咐:“丁钾,你带人截住后面那队人,某护送殿下回府!”
语毕,上官曦一抖缰绳,带着众人,驰马向太子府急奔而去。 -
喵大花
9月4日 09:28OP## 第九章:算计
上官曦之所以身负重伤被囚深宫,始缘于其久镇北疆、统兵御敌,功绩卓著,早已为朝中所忌。
不久前的一役中,他又意外身受致命伤,被急送回京。重伤未愈之际,权势失衡,遂被幽禁宫中。
可他身为一国储君,本该安坐京都,享万重护佑,又缘何亲临那杀机四伏的北疆战场?
这一切,都要从他的身世说起。
上官曦乃先皇后嫡出。而这位先皇后,正是当年滇蜀国的云霞公主。二十多年前,滇蜀国势衰微,老国王膝下无子,唯有这一位公主;而北方晋国却兵强马壮,如日东升。为避免战火涂炭生灵,滇蜀王忍痛将爱女嫁与晋帝,愿将滇蜀合于晋国,以此为妆奁;而晋帝大喜过望,遂改国号为“炎晋”,实行一国两制,欲待老滇蜀王百年之后,再将其地归入炎晋。
次年,云霞皇后便诞下皇子上官曦,即刻被立为太子。这个流淌着两国血脉的孩子,从此成为炎晋国未来的希望。
上官曦出生时,滇蜀老国王本是有一番私心算计的,他想着:待云霞公主的子嗣稍大些,便将滇蜀作为封地赐予他们。这既能让故土百姓安居,也能为女儿留下一方依靠。
谁知天不遂人愿,没过几年,老国王猝崩的噩耗传来,云霞皇后带着年幼的太子和尚在襁褓的小公主赶去奔丧,途中竟遭遇不测,香消玉殒。
这场变故中,小公主神秘失踪,上官曦也身中“寒蛊”奇毒,性命垂危。
据说,这毒发作起来,浑身如覆冰霜,寒气透骨,中蛊之人会全身血液凝冰而亡。若非一位游方道人路过及时相救,以毕生功力为他续命,又以药石仙方吊命,这孩子早就一命呜呼。即便如此,太医署仍断言:太子活不过二十岁。
储君危在旦夕,朝堂风云突变。
彼时皇帝势微,权臣当道。朝中便有人借上官曦体弱、恐难长寿为由,力主废黜太子。各方势力角逐、威逼,阴谋潜杀,暗潮汹涌。
皇上为保其性命,只得委请那位道人担任上官曦的师父,续命疗伤的同时,恳求他将太子带往北疆避祸。
北疆,乃晋帝起家之根本,旧部盘踞,尽是心腹之地。上官曦被遣至此,一则得以保全性命,二则可于军中历练。此去便是一十四年。其间他转战边关,浴血疆场,由一介羸弱少年,渐成威震一方的“北疆战神”,战功赫赫。
然其势日盛,朝中疑忌亦随之而起,屡加掣肘,不欲其归京。是以多年间,太子仅得还朝述职数次,与皇帝与朝廷,多有疏离。
不久前,白桑关一役中,一场意外,使上官曦身负重创,命悬一线。朝中旋即传下严令,以边关医药匮乏,难以为继为由,硬要将其召回,并附言:“太子不得殒于边境。”
——储君若薨,亦须死在京畿重地,绝不可为外邦所窥。
于是诏命骤下,急遣人将其护送回京,北疆则由副帅祁即墨暂摄军权。
谁知返京后,上官曦并未被送回太子府养伤,反而被当朝国舅安国公直接投入深宫软禁。不久,京城便流传起“太子重伤不治,大限将至”的传言。
原来这安国公早有废立之心,一心想扶持自己的外甥——二皇子上官珏上位。如今太子重伤,正是天赐良机。他将上官曦交予胞妹,当今皇后安知娆,看管,隔绝他们父子相见,就是要让太子悄无声息地死在后院深宫。
远不止于此,安国公还有别的盘算。
当年长信郡王封地就挨着滇蜀,他趁滇蜀老国王驾崩,一举吞并其地,改设“南川州”。如今滇蜀旧部之所以安分守己,全因太子尚存,他们仍誓守先王血脉,恪遵合并之约。若太子一死,这片土地必将再起波澜。
他算盘打得极响,如今垂死的上官曦既已落入他手,安国公立便策划了个一箭双雕的计谋:他密令,迫其旧部平役侯雁青山送女入宫,要在太子咽气前留下子嗣。届时即便太子身故,掌控着这个流着滇蜀血脉的孩子,就等于稳住了整个南川州,以后再徐徐图之。
这便是开篇时,雁未迟为何要匆匆入宫“留种”的缘由。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就是这个看似孤独柔弱的女子入宫仅仅两个时辰后,本该命不久矣的上官曦竟奇迹般痊愈了,更是突破重重宫禁守卫,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接到急报,安国公只觉匪夷所思。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将全盘落空,他怒不可遏,当即要点齐亲兵,杀往太子府围剿。
却被幕僚连忙劝止:
太子自后宫返府养伤,于理无可厚非,两处皆属其家宅。纵然打伤凤栖殿侍卫,也不过是不敬嫡母之罪,终归是家事,难以动用军马。再者,太子乃国之储君,就算在澧京朝廷失势孤立,也绝不能明火执仗去剿,否则岂不是等于公然反了圣上?
况且太子久镇北疆,其府中卫士皆是久经沙场的战士。纵使主将大半留守边陲,太子府也绝非轻易可破之地。
安国公满心不甘,可盛怒过后,渐渐冷静下来,权衡利弊,终究觉得不可如此鲁莽。
今日若真要大动干戈,先不说出兵名不正言不顺,朝廷上势必引起轩然大波;单论武力,自己也未必占得了多少便宜。到头来,不仅除不掉上官曦,炎晋帝那边没法交代,反倒会伤了自家元气。
转念一想,自己把持朝政多年,根基盘根错节,权倾朝野。区区一个黄口小儿上官曦,又能翻得起什么大浪来?今日纵能侥幸脱身,明日也未必还能保全。自信迟早能将这毫无倚仗的孤身太子收拾干净。
遂按下兵不动,止了围剿之念。
然虽不举刀兵,他又岂会轻易罢手?
当夜,安知远连上数道奏章,参劾太子对嫡母无礼,触犯大不敬之罪;又历数其在北疆错用将领、指挥不利,致防线失守的诸般过失,务求藉此动摇其声望。
与此同时,他暗召雁青山入府,厉声追责其长女雁未迟的来历与行踪。
雁青山急急辩白,言辞恳切,甚至以性命起誓,坚称雁未迟虽为长女,却自幼寄养乡间庄子,粗陋无学,连几个大字都不识,何来医术?太子得救,多半另有他故,断非其女所为。
安国公素来轻蔑女子,视之不过争妍斗艳、延续香火的附庸。此番听罢,竟也信了七分,遂认定雁未迟只是幌子,其后必另藏隐情。于是,他略去对雁未迟的关注,将心思尽数转回太子上官曦身上。
====================================================
## 第十章:大将苗弋
说到“错用将领、边防失守”,便是导致上官曦此番受重伤、陷入险境的直接原因。
与炎晋北境接壤的乃是靖国,是占据四州二十余郡之地的一小国。近年因边界争端,双方兵戈不息,战事频仍。这战事便于此地而起。
而这“错用”的将官,正是上官曦手下那员得力战将——苗弋。
苗弋跟随上官曦的时间并不长,非炎晋旧部。他早年因饥荒上山为匪,后又投于靖国梁平王麾下,欲图一番事业。然其人观之不久,便知梁平王廉聚量狭,才具有限,难成大事,遂萌去意。
建安十八年,上官曦坚守岐川,恩威日著,军纪严明。苗弋闻其名声,乃率十余人单骑来归。虽是后来之将,他却毫不避讳,一见上官曦,便直言请任先锋,索要先锋印,气焰嚣张。
上官曦从小在军营长大,见过的狂人不少,但也从来没见过这么狂悖的,便怒道:“你小子不过是一山匪,跑到孤这里来混口饭吃,寸功未立,就想让孤授你此等要职?”
这苗弋也不强辩,只是含笑拱手道:“好吧,那请殿下拭目以待!”
不久之后,他便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在上官曦攻打蒲荆关的战役中,靖国军队士兵在岸边列阵,上官曦的水军无法靠近,久攻不得上岸,上官曦正着急上火,此时苗弋的船只正好经过,上官曦立刻想起他日前狂言,便对他喊到:“你小子不是要当先锋么?现在证明你自己的时候到了,上!”
苗弋当即一笑领命,挥槊直刺岸边梁军。一梁兵抓住其槊,这正中苗弋下怀,当即以槊杵地,乘势撑杆一跃,跳上石矶,上得岸来,接着便大喊一声,冲入敌阵。
此人体貌奇伟、猿臂熊腰、勇力绝伦,上岸之后,竟无一合之敌。梁兵被杀的连连败退,立刻在滩涂上开出一块阵地。他身后士兵看准时机,也源源不断地跳下船,攻上岸去,为此一役的最终胜利撕开一个最大的突破口。自此一役,炎晋军攻克蒲荆关,苗弋立下首功。
上官曦这才对他刮目相看,封他为都尉府先锋。
苗弋确实是一个领兵打仗的奇才,战场上冷静勇猛,善于分析战场局势动态,每每能运兵巧妙、出奇制胜,而且他本人也是力大无穷、武艺高强。在上官曦麾下效力仅仅一年有余,已为上官曦夺下数城,功勋卓著。
但他有个致命的缺陷:好杀嗜戮!也因此为上官曦日后惹下大祸!
建安二十年初,春节方过,各地军备尚未尽复。上官曦原拟乘敌松懈之机,挥师北上,进攻白桑关。
为了牵制局势、扰乱敌方部署,上官曦先命苗弋率部北上,一举攻克白桑的边城池州。
池州失守的消息很快传来,梁平王闻讯大惊,急欲挽回颓势,随即调集兵马,欲夺回失地。
然其动向已被上官曦提前察觉,遂密令苗弋不与正面交锋,转而诱敌深入,于麒麟山设伏迎击。
是役,梁平王所部果然误入伏中,大败而归,靖军被俘者逾千。
苗弋历来看不起投降一事,认为大丈夫战死沙场虽败犹荣,投降乃是贪生怕死之辈。因此从来都不把降兵当人看,觉得杀了就杀了,没什么大不了。他亦嫌弃安置降兵费时费力,他要节约时间去攻打下一关隘,于是老毛病又犯了!
令所有人没料到的是,在徐玉苦劝无果,还没来得及请示汇报的情况下,苗弋竟胆大包天的下令杀降,活埋了这一千降兵!
当时杀降等于“杀祥”,可是天怒人怨的大忌,为人所不齿!
白桑关军民听闻噩耗,料想城破必亡,因此殊死抵抗,导致白桑关久攻不下,给梁平王回援拖延了足够的时间。再加上梁平王虎踞北方已久,军多将广,听闻快报也是震怒异常,遂疾速抽调四方兵力全力救援,很快反扑回来。
上官曦本计划闪电战拿下白桑关,依据其地理优势,在靖国腹地扎下一颗钉子,以作续谋。可这闪电一词贵在“快”之一字,久攻不下耽误战机,导致了敌军有时间回援反扑。
在上官曦得知全情时,正率兵赶去白桑关的半路上,被梁平王东西两路军横断杀出截断。一时间风云变化,上官曦的军队已成败势。
上官曦亦在乱军中身受重伤,几近丧命。是身边两员近卫小将,轻舟、抚松,不顾生死,趁乱给他换了敌军布衣,力战护送,才将他背回营中。
最终,炎晋军惨败,退守清溪镇,方才结束此役。而上官曦,则被急送回京,续而被制。 -
喵大花
9月4日 10:00OP## 第十一章:雁未迟是谁?
上官曦自回府后,以伤势过重需多方医治、调养为由,约束手下,闭门不出。一切朝中条陈、状告,皆以伤重痰迷、不能理事为由推脱,以避其锋芒。
安国公和长信郡王等人,都曾派人多方打听,都是同样的答案。整个太子府竟是铁板一块,没透出一点消息来。
炎晋帝亦是借口头风复发,身体不适,此后都不上朝会,以避此议论。
朝中大臣也深谙皇子战败失职,皇上岂会真的严加处置,不过高高挂起轻轻放下,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再说太子只是进攻失利,未失一城,大家也就心照不宣,不再多做追究。最后只定了个太子用人不殊、遇事不明的罪名,又获了个罚俸一年留京思过的惩罚。
而苗弋自行上书请罪,认了那贪功冒进,延误战机的罪名,顶了最大的责罚。后被革职查办,贬为庶人,但仍留在军中效力。其他涉事将领,降职的降职、罚俸的罚俸,自不必说。
安国公状告太子不敬中宫一事,也因上官曦重伤不起、久不能出,遂一再搁置未决。皇后与安国公数次催逼,晋帝不胜其烦,终定下折中之罚:待太子伤愈之后,入奉先殿罚跪思过,并具书当面向皇后请罪。
--------------------------
再回到太子府内,安国公和长信郡王没从这里打听到什么消息,可雁未迟的生平履历,第二天一早,便放在了太子案前。
雁未迟乃平役侯,雁青山,长女。其母叶氏,乃是已故叶畦田老将军之女,是雁青山的原配夫人。
这雁青山原是安国公旧部亲信,本人年轻时也是生的风流俊俏,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被长信郡王胞妹明阳郡主看中。
安国公当时为了稳固朝中地位,拉拢长信郡王,便向晋帝讨了个平役侯的侯位,给了雁青山,让他娶了明阳君主。
那明阳郡主进府后,占着自己哥哥的势力,硬是逼着叶氏做了小妾,自己鸠占鹊巢做了当家主母。把雁未迟母女打发到外院别居,还常常欺凌打压她们母女。那叶氏夫人心病淤结,最终在雁未迟五岁时撒手人寰。
叶氏夫人去世后,这明阳郡主实在不喜此女,就把她打发到东郊田庄居住。雁未迟走时,只跟了个老妈子,连个使唤丫头都没有。再后来,她便跟着老庄主陈促过活,直至一十六岁。
在太子一事上,安知远认为,这南疆滇蜀的血脉必须留在自己人手上。他想起,平役侯有一女正适龄,就严令雁青山献女。其实,当时安国公指的是雁青山与明阳郡主的嫡女——雁轻姝。可明阳郡主哪里舍得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给一个将死之人留种,才又想起田庄上的雁未迟,阴差阳错地把她送了进去。
可这履历上的雁未迟与上官曦认识的雁未迟判若两人,以此履历生平,雁府田庄是养不出这样一个医术高超,见识手段过人的丫头来的!
虽不知她真实身份,但可以断定她不是安国公、长信郡王一党;反之,他们应该也不了解雁未迟的真实情况,以这丫头的本事手段,以及随身所用之物,若是安国公他们略知一二,是绝不会让她来“留种”的。
上官曦有想过,这雁未迟也可能是冒名顶替,是安知远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颗棋子。可是,让自己直接死了,即使稳不住滇蜀,也比让自己活着强。他的死更有利于安国公——便宜让二皇子上位。
若说派人来是为自己留下血脉,还算合情合理;可何必大费周章,先找个医术高明的人救活自己,再借机把人安插在身旁。这不是本末倒置么?实在说不通。
所以,雁未迟救他一事,是上官曦一直想不明白的一节——以她的身份救自己太不合理了,可是事实上她就是这么做的。
另外,论及更深一层,雁未迟能进宫留下他血脉一事,依上官曦推测,他父皇一定知晓,且是首肯了的。
他当时确实是伤重垂死,为了保住南川疆土,父皇必然会同意留下他血脉。
衡量再三,不如顺水推舟,就给她个名份,留在身边。一方面,牵制平役候雁青山,把水搅混。趁他们也搞不清其中原委,离间安国公、平役侯和长信郡王三家关系,致使他们之间萌生猜忌之心;二来,也可以困住此女,为己所用。
上官曦心知,那日在晗光殿所见,不过是雁未迟手段之冰山一角。此女所学所知,已非寻常医道可限,远非常俗可及。其心智与行事之法,一旦成势,必将扰动时局风云,不可不防。
如此神仙人物,断不能任其从指缝间滑走。即便不能全然为己所用,也绝不可落入安国公之流手中——单是把她困在身侧,什么都不做,只要不令旁人染指,便已是最大的助益,甚至百利而无一害。
事实上,这番谋划早在晗光殿,上官曦首次知晓雁未迟侯府身份之时,便已悄然萌生。现暗中细查后,越了解她,越觉此乃百世难逢的造化,他亦愈发笃定了自己的行动方向。
于是,上官曦开始有意放出风声:太子抱病日深,为延宗室血脉、稳南川一脉根基,遂密娶平役候之女为妃。
————————————————————————————————————
# 后记:流言一
不久后,满城皆是雁未迟被送去太子府留种的传言。
百姓们有为侯府千金年纪轻轻就可能守寡感到惋惜的,有为太子祈福的,更多的是太子伤重,猜测如何能尽人事的。
最后却演变为:太子早就在战场上伤了根本,已无法人道留后等各色传言,五花八门,极尽想象之能。 -
喵大花
9月4日 10:14OP## 第十二章:悄悄溜出去
太子府中,雁未迟坐在藏书阁正发愁。来到这个时空,已是第三天了……系统还是没有回应。难道真的是“断网”了?现在是在“离线模式”吗?
她虽顶着太子救命恩人的光环,在太子府上吃穿不愁,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废物”一般的生活。
但这里的一切,这里的价值观、世界观,时时刻刻刷新着她的认知。君权至上,父权牢固,阶级森严……她甚至连穿衣自由都没有,更别说是自由支配自己的身体了,她陷入了一个规矩繁多、极度缺乏自由的境地。
而且,她第一次体验到了“绝对的孤独”。周围都是“精神静默”的个体,完全无法感知其他人的情绪、想法,所有交流都必须通过低效、易误解的语言和肢体表达进行。
一个来自高度互联、精神共享的未来个体,像是忽然被丢入了一个冰冷、孤立、封闭的围城里,周围存在着文化、技术、认识落差的高墙,将她逼得透不过气来。
雁未迟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只是孤独,甚至有些害怕,更是恐惧。她迫切地想找到回去的方法,回到属于自己的时空。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雁未迟有些烦躁,两手杵着腮喃喃自语,“我得想办法自己回去……第一步,说什么也得先跟‘鸿蒙’搭上线!”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像解谜一样梳理现状:
第一,穿越原因。
既然是因为实验室的机器引发的,那肯定是能量场或时空磁场出了问题。这条线索倒是很明确,可以到太子府的藏书阁查阅历史典籍,难说藏着什么类似的奇异轶事或者“前人”的穿越笔记,也许还有古人关于时空的玄妙理论。
第二,失联问题。
无法连接“鸿蒙”,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信号”太差,能量不够;要么是“系统”本身崩了。如果是系统崩溃,那自己这边就彻底没辙了。但如果是“信号”问题,那“修复材料”或者“能量”是什么?
在未来世界,系统联通着大家的精神世界,同时也是靠所有人的精神磁场波动的生物能量共同驱动的。
可在这里,人人都是“精神孤岛”……缺乏系统存在的能量基础……所以,获取高度集中的人类“精神力量”才是关键……好难……
等等!精神能量?
雁未迟脑中灵光一闪——在这个没有网络的世界,最纯粹、最庞大的精神力量,不就藏在那些盛大的祭祀或万人虔诚的祈祷中?
可是,怎么在这个技术落后的时代操控和收集这些“虚无”的能量?
雁未迟努力在全脑搜寻着相关信息。忽然,在原主的记忆里隐约浮现出一条记录:这个世界里有些“奇人异士”,比如:道士、高僧、萨满,他们的修炼法门玄幻而神秘,似乎就与人体某种能量的运用有关。灵、神、气、道,说的不就是自己所需的“能量”吗?说不定他们有门道能联系上系统,是条收集“能量”的捷径。
要重点查查这方面的相关资料。
第三,“单机”生存方案。
既然已经“离线”,看来只能先刷“单机”了,所以当务之急是开发、强化自身的离线功能。
重中之重,是要想办法尽快强化这具陌生又羸弱的身躯!它无法安装强力耐磨损的多功能义肢,而且比起男性生物体,力量、强度都差很多……皮肤也不够结实耐用,很薄,容易破损……总之一堆问题。
关键,还没有个“出厂说明书”,很多功能都不熟悉,使用禁忌也不清楚。如果不能尽快强化机体本身,那就要开发道具、辅助工具来保护“它”。
另外,这个小脑瓜里简直空空如也,这具身体的原主似乎没受过什么像样的教育……还必须尽快学习这个时代的知识和文化,疯狂补课!想到这里,雁未迟脑子里开了个差,吐槽到:“毛笔好难用……还没效率!”
最后……那个太子爷。
他是眼下能接触到的最优质资源,还得抱紧这条粗壮的“金大腿”。只有先站稳脚跟,才能更好地展开“回家行动”。
“太子妃……这身份倒是一张福利好到爆的无限资源卡。”雁未迟指尖轻点桌面,脑中飞速盘算,“上次在晗光殿,太子说要娶我,这倒是提醒了我。若能坐上这个位置,情报、人力、乃至接触调用那些玄乎祭祀的机会,岂不是唾手可得?对我的计划确实大有益处。”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喜悦稍纵即逝,看着关于该时期的婚嫁习俗资料,她眉头微蹙:“代价也很明确——性义务和生育义务。而且,这里好像很重视皇室子嗣。这可有点棘手了。”
她叹了口气,像个面对超纲考题的学生,“又回到老问题了……这个我不会!一点经验都没有!理论倒是在资料库里看过,可实战完全是另一回事。后果也难以预测,生孩子……更不会了……看来这门技术课得尽快列入学习日程。”
那么,找谁学?找教习嬷嬷?她们那套理论我早背熟了,没用。找太子当陪练?她眼前浮现出上官曦那张冷峻的脸,立刻摇头否决——“他?看起来比我还像新手,不行不行。”
更麻烦的是,根据资料记载,在这个时代,太子可不止一个配偶,而且可以很多,东宫后院恐怕早已佳丽成群,她们是可以分担一部分性义务和生育义务,但明争暗斗的资源争夺必然少不了。
“若真要卷进去,得耗费多少精力去应付啊?”她可不想宝贵的探索时间浪费在内宅争斗里。
等等!雁未迟猛地坐直身体,眼前一亮:“或许……可以……‘假成婚’?”若能谈成个条件,只借太子妃之名行便利之实,而非真正履行所有义务……“对,这条路,或许值得一试!”
看!这才几日光景,雁未迟便尝到了“思想不共享”的甜头,已无师自通地开发了“作假谋私”这一技能。
---------
谋定而后动,这日后,雁未迟便整日耗在藏书阁里。
这地方比她想象中更大,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和淡淡的樟木味,书架上历史、地理、官制、民俗……应有尽有,雁未迟兴奋而贪婪地汲取着其中的知识,她需要尽快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异类”。
当然,她主要的目的,是寻找那些被归为“杂学”、“志怪”乃至“禁书”的典籍。她需要线索,关于异常天象、关于奇人异事、关于可能存在的能量汇聚之地。
偶然间,一本残破的《云梦野录》引起了她的注意。这本书笔迹杂乱,像是多人游记的合辑,其中一段关于“坠星湖”的记载让她心跳加速。
“……澧(lǐ)京城东,㳎河东去十里,泄于一湖,名曰:坠星。每甲子现世一次,湖现之夜,天穹洞开,星辉如瀑,坠于湖心,草木疯长,夜如白昼。乡野愚民以为神迹,聚而拜之,有兴喜癫狂者,有心智顿开者……然湖光散尽,复归于常,唯参与者皆言神魂饱满,已有甚者,现返老还童之兆……”
“天穹洞开……星辉如瀑……神魂饱满!还返老还童?”雁未迟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这像不像是某种高浓度能量短暂爆发并影响了周边人群精神场的现象? 如果“坠星湖”真的存在,它会不会就是一个天然的“能量节点”?
这个发现让她兴奋不已,但紧接着又是一盆冷水——记载模糊,再往后看,根本没记载具体地点,只说“每甲子现世一次”,回看了下记载日期,算了算,下一次出现,是四十一年后。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就在她思绪纷乱,觉得四十一年这个期限无比渺茫时,指尖察觉到最后一页的硬壳似乎比别的书要厚实一些。心中一动,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沿着边缘缝隙轻轻一抠,里面果然藏着一张材质迥异的书页。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页“纸”抽出。入手是一种非纸非帛的冰凉滑腻感,像某种合成材料。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笔锋凌厉、结构陌生的字迹。她从未见过这种文字,但几乎是本能地,她用工作记录笔扫描了这段文字。微光一闪,数据库竟给出一段清晰的译文:
“后来者,若见此书,须知‘星陨非吉兆,湖开祸临门。’”
雁未迟的呼吸骤然一停,心脏怦怦直跳。再想往下看时,竟翻译不出来了。雁未迟对着不认识的文字怔怔地看了一会,又摸了摸这“纸”的材质,想想这警告的语气……在她之前,难道真的有别的“穿越者”! 这条神秘兮兮的留言,是警告还是危言耸听啊?
“管他呢!”雁未迟骨子里那种科研人员的探索欲瞬间压倒了疑虑,职业习惯告诉她,“去看看现场不就知道了!”记载中说,那坠星湖旧址就在澧京东边十里处,不算远。
行动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型。٩(•̤̀ᵕ•̤́๑)ᵒᵏᵎᵎᵎᵎ
这几天在太子府,她可没闲着,看书之余,把太子府上上下下摸了个底掉!当然咯,她能如此顺利,这主要归功于上官曦——雁未迟进府第一天,他就下令,太子妃去任何地方都不许阻拦、有任何需求一律满足。
雁未迟抱着高高的一摞书册回到所居的识终殿,刻意让几名侍婢都瞧见了她这番“勤学”的模样。随即便唤来殿中侍婢,只说要潜心撰录典籍,须得清净。于是,吩咐下去:即日起至后日傍晚,她不召呼,任何人不得入内搅扰,以免打断文思。一应饮食茶水皆提前备妥置于房中,殿门闭后,再不允人进出。
如此安排,只是因为太子近日“重伤”称病,府上门禁森严,内外断绝。雁未迟不欲多生事端,便也假称闭门研书,正好遮掩出行踪迹。
待殿中再无旁人,雁未迟为自己捡了件浅灰的哆罗尼银鼠圆领袍,外加一件里外发烧的灰鼠兜帽褂子,洗去铅华,银环束发,摇身一变,成了一为俏面小郎君。
然后,她将银钱、澧京舆图与干粮打成一个小包袱,趁未时,那些下人们出去采买的时辰,觑了个空子,便悄无声息地避开了众人眼目,从后门溜出了太子府。 -
喵大花
9月4日 10:26OP## 第十三章:小花驴寻酒记
刚出后门,眼前景象顿显鲜活。门侧歇着些竹篾货担,糖炒栗子香飘四散,拨浪鼓声清脆,市井烟火跃然眼前。雁未迟不想引人注意,便悄悄转进府墙夹道窄巷,行出一箭之地,不多时便转到了正门大街上,眼前豁然开朗。
太子府前的景象,与后街那份自在鲜活的生活气息截然不同。站在这里,京城的繁华才真真切切展现在眼前:街面宽阔,车马络绎,两旁的楼阁店铺鳞次栉比,人烟阜盛,好一派帝都气象。
又行出一箭之地,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威风凛凛的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肃立着三五个军容肃穆之人,而府门阶前却见簇簇轿马,想来都是前来拜谒办事之人的。正门侧门却都不开,定是太子严谕禁客之故。
雁未迟不敢多留,她首要之事便是去往西市的骡马行,租一匹脚力可靠、鞍具齐全的驴子代步。
----------------------------------
来到西市。
这儿的骡马市果然名不虚传,但见人头攒动,客商旅人络绎不绝,马嘶驴叫,夹杂着商贩的吆喝与议价之声,尘土与牲口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构成一幅充满野性活力的市井画卷。
雁未迟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心中虽有些忐忑,面上却强作镇定,信步走入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车马行。
甫一进门,便有个机灵的小马倌儿迎了上来。听闻雁未迟要租驴,便热情地引着她往后院马厩走去。
一踏入那宽敞的厩栏,迎面便是五六只毛色各异的驴子,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瞪着十几只水汪汪、扑闪着卷翘长睫毛的大眼睛望向这位不速之客。
被那透亮水灵如几十颗大宝石般的眼睛盯着,雁未迟几乎瞬间被萌化。她的目光很快便被角落里一头尤为特别的驴子吸引——它一身灰底带深色斑块的陨石色皮毛,如同星夜洒落,下腹、四蹄雪白,体型匀称而矫健,正合了雁未迟眼缘。
“它!就它了!”雁未迟心头一喜,忍不住伸出手指,笑眯眯地指向那头小花驴湿润的鼻头,“租两天!”
小马倌儿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他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小官人好眼力!不瞒您说,它可是我们这儿脚程最快、最稳也最有劲儿的一头!只是……有件事得先跟您说明白。”
“嗯?”雁未迟转过头,好奇地挑眉,“它性子烈,咬人?还是脾气太倔,不服驱使?”
小马倌儿闻言连忙摆手,谄笑着说道:“那倒不是!这驴性子其实不坏,就是……就是嘴太刁,贪吃。若是让它闻到什么好吃的,或是路过哪片长得特别水灵的草地,它可能就不太听话了,非得去尝一口不可。”
“咦?方才我看它挺安分,也没见它埋头干饭啊?”雁未迟有些不解。
“它呀,”小马倌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寻常草料还不怎么乐意吃,专爱挑那些精细的、贵的豆料和嫩草,伺候起来是有点费心。它的口粮有些费钱。”
雁未迟听罢,非但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这驴子更有趣了。她大手一挥,甚是豁达地说:“无妨!生而为驴,岂能没点癖好呢?小花驴,爱吃点好的算什么毛病!性子不坏就成,就它了!”
付过定金,办妥手续,不多时,便见一位翩翩“小郎君”骑着一头神气又别致的小花驴,嘚嘚地从骡马市中踱步而出,混入街上的人流,一路向东,悠然行去。
雁未迟没有察觉到的是,她身后一南一北各有一双眼睛已经悄悄盯上了她。
----------------------------------
她穿城而过,行至东市酒坊街,一路上酒家众多,街上酒香四溢,在这条街上,连老鼠走路都是东摇西晃醉态尽显。
出来半天,雁未迟微感腹中饥渴,再加上,她本来就是个爱酒之人,哪里抵御得了这酒香的诱惑。估摸着时辰善早,便乐滋滋地一勒缰绳,随性停在了一家名唤“浣花居”酒家阶前。
刚打算从驴背上滑下来,那小花驴像来了脾气一样,忽然一仰头“嗷嗷”地叫了两声,硕大的驴脑袋傲娇一扭,还带着几分不屑,活脱脱一副嫌弃雁未迟没眼光的模样,仿佛在说: “瞧你这点品味,哼!”
接着就前蹄“嘚嘚”点地,似乎不想在此多呆一刻,急于要离开的样子。
“哟呵,你这小玩意儿还挑上了?”雁未迟不但没火,反倒被这小毛驴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揉着驴耳朵,打趣道:“要不您老给咱指点指点?哪儿的酒更合您口味?”
谁承想,这驴儿像听懂了一样。只瞧它迈着优雅的步子,慢悠悠地扬起前蹄,不紧不慢地载着雁未迟转过街角,最后在一扇朴实的柳木门前停下,前蹄子还“噔噔”地往上提了提,“指示”到地方了。
雁未迟抬头一看,那匾额上,刚劲有力地用芾氏行书,写着“浮白轩”三个大字。那笔锋飘逸洒脱,仿佛隐隐约约有酒香要飘出来似的。
“‘饮不釂者,浮以大白’好名字!”雁未迟弯起两只大眼睛笑眯眯地跳下驴背,低头对小花驴说道,“走,我们也去浮一大白!”
小花驴一听,鼻孔里喷出两股满意的白气,仿佛在说“这还差不多”。随即它也不再耽搁,流着口水,熟门熟路地就往后院钻——瞧它那轻车熟路的架势,怕是平日里没少来这儿找小厮讨酒糟吃。
雁未迟刚踏入“浮白轩”,一股馥郁醇厚的酒香便扑鼻而来,那香气复杂而迷人。店内宾客满座,谈笑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很快被柜台旁摆放的一排排酒坛吸引。那些酒坛形态各异,大小不一,坛身或素面无华,或刻有古朴的花纹。每一只酒坛身上都贴着一纸红签,上面以潇洒肆意的笔触书着“梨花春”、“秋露白”、“屠苏”等各式酒名。酒坛旁边还搁着一摞由大到小堆叠整齐的竹制酒沽子,颇为显眼。
这时,店小二笑盈盈地迎了上来,热情地说道:“这位小郎君,我们‘浮白轩’可是这东市酒坊街的名店,酒的种类一应俱全。里面请——”
他边引着雁未迟往里走边说:“看小郎君的样子,您是头一回来吧,不妨试试我们店的特色酒。”
雁未迟来了兴致,饶有兴致地问道:“哦?特色酒?都有什么特别的?”
店小二眼珠一转说道:“我们这有‘醉仙酿’、‘月华露’、‘松醪液’,都是别处喝不到的好酒。”
接着,他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接着说道:“小郎君可听说过酿酒业里一句俗话‘千年老窖万年糟’?”
雁未迟摇头示意不知,那店小二嘴角一扬接着介绍:“本店的“醉仙酿”,那可是用精选的上等粮食,在我们百年老窖池里发酵后,经‘九蒸九酿’萃得醇厚基酒。之后,还要把这基酒封坛入窖静藏多年,待其火气尽褪,醇香自生。最后,才由老师傅以深山奇异草药秘制的酒引,作为点睛之笔,依古法精心勾调,方成这一杯佳酿。”
雁未迟见他口若悬河,口才极佳,便没有打断他,饶有兴趣地听他往下说。
此刻,他面露得意之色,声音也洪亮了几分:“小郎君,咱这酒,不跟您扯那‘千年万年’的玄乎传说!但咱这酿酒的酒糟,那可是从老祖宗那儿传下来的,是实打实的‘百年’。不是我自吹,全京城您也找不出几家有这个味儿的!”
他见雁未迟喉间滚动,啖涎解馋,就接着夸耀起来:“这酒入口绵柔,后劲却十足。初尝时只觉甘甜爽口,如置身于春日花海,待那酒劲儿上来,就好似腾云驾雾,飘飘欲仙,让人忘却世间一切烦恼,大有升仙成神之感。京中不少达官贵人,都是专为这一口慕名而来呢!”
雁未迟听得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说:“那快给我来一壶这‘醉仙酿’!”
店小二应声将她引至大堂靠窗的桌前安坐,随即转身取酒去了。
不一会儿,他便端着四冷八碟小菜和一壶香气四溢的“醉仙酿”,以及一个大有上古风韵的酒杯折返回来。
那小二将小菜布好,酒盅轻轻放在桌上,便执壶为雁未迟缓缓倒酒。
那酒液如琥珀般晶莹剔透,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还泛着丝丝缕缕的醇香气味。
雁未迟轻轻端起酒杯,凑近鼻尖,深吸一口气,那浓郁而又复杂的香气瞬间充满了鼻腔,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睛细细品味那香气分子对鼻腔内膜的刺激和对味蕾的勾引。
随后,她浅尝一口,酒液在舌尖上滚动,甘甜的味道瞬间散开,随后一丝淡淡的药香和酒的醇香交织在一起,口感丰富而美妙。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一条温暖的丝带,让她浑身都感到一阵舒畅。
“这‘醉仙酿’果然名不虚传……”
话未说完,忽地那酒后劲袭来,瞬间一股熏然欲醉的快意直透雁未迟眉间,直熏得她眯起了眼,只觉酒香贯体,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接着,雁未迟对着小二称赞道:“醇香飘逸缭绕,熏得人,神魂俱醉、如梦如幻,真真是好酒啊!” -
喵大花
9月4日 10:37OP## 第十四章:摘星记
她正要叫小二介绍几道店里的拿手菜,忽闻羯鼓声如急雨,破空而来!
紧接着,筚篥与琵琶应声加入,奏出一段节奏明朗、旋律肆意潇洒,甚至带些狂野的音乐。那乐声仿佛卷着风沙的灼热与草原的辽阔,向着旷野森林处席卷而去。
雁未迟循声望去,在那东南角,几条大汉众星拱月般围着一人。
居中之人,白净面皮,二十五六。生得腰圆背厚,手长脚长,身穿灰色旧布袍,略带风霜之色。再看他面上,直鼻、权腮、虬髯,两条浓黑的眉毛宛如宝剑,斜斜插在鬓边,顾盼之际,极有威势。手落处,鼓声如雷,瞬间击穿整个厅堂。
雁未迟心底暗暗喝了声彩:“好一条大汉!”
此时,雁未迟耳中传来琵琶轻擞之声,清脆利落,干净亮泽。紧接着,浑厚的鼓点如漫天黄沙紧随其后滚滚而来。一锐一顿,一清一浑,两相交织,竟融合勾勒出江湖底蕴的壮阔、柔情与豪迈。
听闻那琵琶音律翻涌处,竟似有一道身影自风沙中走出,带着一抹润泽与坚硬的波动感,贯穿了这段鼓点苍茫前奏。
也就在这时,一道醇厚中带着粗粝的沙哑嗓音撞了进来,那声音像是被烧酒浸过,被风沙磨过:
> 神飘飘壮怀逸兴飞
>
> 邀明月 千秋共此一杯
>
> 欸——欸——欸——
>
> 且歌且狂醉
>
> 一壶在手无忧
>
> 欸——欸——欸——
歌声一起,如创开一扇江湖之门,苍凉与豪迈扑面而来,霎时间将人卷入到一个辽阔宏大的豪侠世界之中。只此一段,雁未迟便觉得有一股热气直冲胸中,浑身血液都烫了起来,竟听住了。
只听他接着唱道:
……
> 一场大梦无非
>
> 欸——欸——欸——
>
> 这一杯 浩浩长天
>
> 这一杯 滔滔流年
>
> 这一杯 幽幽青山
>
> 这一杯 痴痴婵娟
>
> 再一杯 伴星作眠
>
> 再一杯 乐忘大千
每一杯都像烈酒入喉,烧得人胸开胆壮,化作一股欲上青天揽明月,敢入碧海缚蛟龙的狂放。这天地、岁月、山河与情仇都被融于这“杯酒”之中,随着那烈酒的甘醇,化入了一个醉梦难分、广阔宏大的江湖大梦里。
那激昂的吟唱声声催迫,如老友劝饮、酒将推盏,将一杯杯烈酒频频送至雁未迟唇边。胸中豪情也随之奔涌,以歌佐酒,他唱一句,雁未迟饮一杯,痛饮之下,那一壶顷刻间竟见了底。
酒意微醺间,她恍惚觉得自己就是那归来的英雄,祭奠着世间的纷扰,放下了平生执念,只余眼前的杯盏交错,快意酣畅。
此时,琵琶扫音铿锵而起,侵染在那浑厚的鼓点中,犹如清越泉水,铮琮不绝。那声音里,似乎带出了一种看遍大千世界、破开混沌宇宙的通透。
忽然,一声唢呐响彻天地,犹如在一片人世喧嚣、乱世纷扰里,凭着那一份豪情撕开一份清明世界。
(那壮汉随着音乐击鼓高歌:)
> 醉梦天地之间
>
(他的兄弟们应声高和:)
> 喔一 呦一呦哦——
>
(那大汉再唱,声震屋瓦:)
> 问今夕是何年
>
(众汉和唱之声愈发苍凉豪迈:)
> 呦一 呦一呦哦——
>
> 问今夕是何年
>
> 呦一 呦一呦哦——
>
那歌声如雷,响彻云霄!
这曲调虽只寥寥数音,简洁粗犷得近乎原始,却偏偏演绎出风云流转、鲸涛鼍浪般的万千气象。几位汉子的演绎已至大巧若拙之境,歌声在他们沉浑嗓音的承托下,透出一份笑看风云的沉稳和淡然,一种历尽世事后的苍茫与洒脱。
雁未迟听得心驰神摇,不禁脱口喝道:
“好!好一个‘醉梦天地间,今夕是何年’!”
这一声喝彩插断,引得对面几人纷纷侧目,寻那出声好喝之人。
见他是一个锦袍银冠的翩翩少年,粉面杏眼,生得干净清爽,倩倩一笑,两眼弯弯,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洁白如玉的小牙来,乖巧灵动,自带一份贵气从容,看着令人心中自然地生出几分欢喜来。
雁未迟这才惊觉失礼,当即起身抱拳环揖致歉。
对面几位好汉只是摆手相视一笑,并不计较,继续碰碗痛饮,高歌。
雁未迟随即唤来小二,轻声吩咐:“对面那几位爷的酒钱都算我账上,再取五斤上好的醉仙酿,送与诸位好汉。”
小二抱酒过去,又将赠酒之事传达到位后,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雁未迟。
几位汉子纷纷端起酒遥敬一碗。接着,便见那手执琵琶的大汉放下乐器,起身来到近前相邀:“小郎君酒意豪情,既蒙相赠,何不移步,过来与某等同饮一杯?”
雁未迟见他生的燕颔虎颈,三停匀称,五岳归春,气色红润,一派血性汉子的堂堂气象,心中先有了几分想与之结交的好感,便笑应道:“甚好,甚好!”
她当即吩咐小二取过杯筷,移到众人桌前,从容落座。
方坐定,心头忽地一动,现在自己是男装,而她生辰是十八号,倒是个现成的由头。便顺势朝众人一拱手,朗声道:
“小弟雁十八,初到京城,便得闻诸位慷慨豪歌,已是平生快事。如今更有幸同桌共饮,可谓机缘难得!还望各位兄台不吝赐告尊姓大名?”
这几条大汉个个身长八尺有余,虎背熊腰,平常人单见一个都要心里发怵,退避三舍,更何况五人聚在一处,那威压之气更是扑面而来。
然而,这白面弱冠少年却能在他们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孤身前来,非但毫无怯色,反而神色自若举杯笑问。众人看在眼里,不由得心下暗奇——这般年纪,这般气度胆识,实在少见。
那击鼓的虬髯汉子抱拳回礼,声如沉雷:“小兄弟何必多礼!”说着,只见他先是拍了拍他身前的皮鼓,“某等皆是江湖漂遥辈,常随音律游四海。某家沧州麦良,这几位都是某的生死弟兄。”
接着便大手一引:“这位是兖州徐来,徐大哥,某等之首,吹得一把好唢呐。”
“好一副通透响亮的唢呐!”雁未迟随声大赞。
她凝目望去,但见那徐来面圆腮阔,鹓鼻方口,一双棱眉斜飞入鬓,虎目圆睁时精光四射。更兼耳大肩宽,胸脯横阔,掌中一支紫檀唢呐怕是有七八斤重。
麦良又引见身旁三人:“执五弦琵琶的,是乔鹊兄弟,他的神弹,想必小兄弟刚刚也是听到的。这位是提六月,六哥,他抚得一手好古琴,弹得一手好秦胡。还有我李饶兄弟,丝竹管弦无不精通。”
提姓本就少见,此人样貌更是令人过目难忘——眉骨高耸,浓眉如墨,细目鹤眸,开阖间寒星点点似能看穿人心,薄唇紧抿时自有一股倔强与坚定。头戴青纱武士巾,脑后一对银鬓环,绿罗团花袍下隐隐可见银带束腰,脚边似是歪了一把极为精致乌木头象牙排的漂亮中阮。
李饶却是双眼俊朗、神采奕奕,唇若涂朱,齿若珠玉。猿臂蜂腰的身形裹在一袭青布袍中,袖口暗绣翠竹纹,手持一把碧玉绿的筚篥,腰间不起眼处,悬着一块乌沉沉的雕花山犀坠。
雁未迟与众人一一抱拳。
麦良言语爽直:“我等此番入京,寻访故人无果。今日却与小兄弟在此以曲相交,萍水相逢便是缘分,请!”
说罢举起酒碗要与雁未迟碰杯,却见她手持五钱小杯,不由大笑:“雁兄弟这般爽快人,怎用这小家子气的杯儿?”
雁未迟莞尔一笑:“麦兄教训的是!”转头喝道,“小二,换海碗来!”
众人见其眉目清朗,仪态纤秀,然言行举止却率真洒脱,毫无矫饰造作之态,亲近之感油然而生。
那徐来也是高声招呼:“酒保,快给我们这位小兄弟取大碗来,再取十斤烧白来,给我们满满地斟上几碗。”
那酒保和听到“十斤烧白”四字,都吓了一跳。酒保赔笑道:“爷台,方才这位小爷已经送了五斤醉仙酿来,再拿十斤烧白怕是喝不完……”
雁未迟一瞪眼,接话道:“今日我做东,还怕少了你酒钱不成?莫要罗嗦,十斤不够,取二十斤来!”
酒保一愣,忙连声应道:“是!是!”
过不多时,酒保捧过一只大碗,一大坛酒,放在桌上。
二十斤烈酒启坛之际,浓烈的酒香骤然弥漫。
雁未迟虽爱饮却不嗜酒,往日不过浅酌数杯醇厚佳酿品玩怡情,虽有几分酒量,但哪里用过这海碗直接灌过这烈酒?满碗烧白送到面前,那刺鼻的酒气直冲鼻腔,熏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可此时,正值她酒意微醺,豪情满怀之际,又不想让几位好汉小瞧了自己,凭着几分酒胆,雁未迟闭了眼仰起脖梗,“咕咚咕咚”就是几大口,把那一海碗烧白,闭着气,喝了个干净。
刹那间,灼烧感自咽喉直抵胃腑,接着,食道咽喉内,又由下往上反窜出一股火辣刺痛之感。刺激得雁未迟直咳嗽,脸上顿时挂不住了,本来白白净净的小脸,被那霸道的酒劲一冲,“唰”地就红到了耳根。
众人见雁未迟虽喝不惯这烧酒,但一点不含糊扭捏,而是酒到杯干,喜欢她这股子爽快劲儿。更兼见其年少,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爱护之意,如同对待自家小兄弟一般,都七嘴八舌地喝道:
“小兄弟爽快!”
“豪爽!”
“好样的!”
李饶抚她背轻拍,缓解她的咳嗽。接口打圆场,说道:“看雁小哥气度,必是世家公子。想来是第一次喝这烧刀子,喝不惯也是有的。无妨……”
那李饶想了想,续而说道:“众位兄长,要不咱们先尝尝雁小哥送的那醉仙酿?”
其余几人连声附和,朝酒保嚷嚷:
“快换那醉仙酿来!”
“对!换上尝尝!”
“快给我们兄弟倒上好的来!”
不多时,桌上换来新酒,碗碟相碰,觥筹交错,席间气氛再度热烈起来。几碗醇酿下肚,宴席更添几分酣畅,氛围愈发热烈欢腾起来,众人话匣大开,笑声四起。
那醉仙酿果然熏香绵长,入喉醇厚内敛,不似烧白那般凶狠霸道,引得人好胜心起与它相抗。这醉仙酿则是用那浑厚底蕴,勾得人停不下杯来的好酒。
换了酒后,雁未迟果然喝得舒服多了。
再次满饮一碗后,她顺势抱拳,眼中带着真诚的赞赏,朗声道:“不瞒几位兄台,方才小弟听得诸位唱和,那词句苍凉阔大,意境高远,曲调更是慷慨激昂。小弟隐约记得有句‘摘星共此一杯’,还有句‘醉梦天地之间’,唱得江湖豪情直击胸襟,小弟听得心潮澎湃,着实喜欢得紧!却不知此曲是何名目?可否赐教?”
此言一出,席间几人相视而笑,如遇知音。
麦良将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笑声最为洪亮:“哈哈!雁兄弟果然是同道中人,好耳力!此曲便唤《摘星记》!”
说着便手打鼓点,趁着酒劲儿又高唱起来:
> 乐悠悠美酒夜光杯
>
> 腾云飞 摘星共此一杯
>
> 欸——欸——欸——
>
> 无喜无伤悲
>
> 问心无愧无悔
>
> 欸——欸——欸——
雁未迟也随众人以筷击节,高歌起来,胸中豪情如酒意翻涌,向往着江湖,便唱出了那侠客持剑走天涯,一壶酒即为一段人生的豪情壮志。
(未完待续) -
喵大花
9月4日 10:44OP## 第十四章:摘星记 (后续 2/2)
酒至酣处,相谈甚欢,雁未迟与五人愈觉投缘。在众人喝得面泛红光、把臂交杯之间,不知谁先起的头,席间“哥哥”、“弟弟”的呼唤开了。以致后来,几人竟在席间叙了年齿,向店家要来香烛八宝,歃血为盟,结为异性兄弟,一时好不热络。雁未迟身处异界的担心害怕、连日阴霾,此刻一扫而空,满心皆是说不尽的畅快与欢喜。
席间,雁未迟听几人说起进京趣闻,晕晕乎乎间,猛地记起自己今日还有正事,便顺势问道:“几位哥哥从兖州一路入京,可曾听闻城东㳎河十里外,有个叫‘坠星’的时隐时现的怪湖?”
众人面面相觑,皆摇头不知。徐来放下酒碗接话:“我们正是沿㳎河而来,却并未见有湖。六弟打听这个,是何缘故?”
雁未迟双眼发亮,笑道:“不瞒诸位哥哥,小弟从小最爱听些精怪奇谈!前几日翻到一本古籍,名曰《云梦野录》,里头就记着这‘坠星湖’的异事。我心想这不就在澧京城边上嘛,今日便溜出来想去探个虚实!
说着便将书中那段“湖隐星坠、水退复生”的传说绘声绘色地讲一遍。
正说得起劲,旁边收拾酒坛杯盘的小酒保忍不住插嘴:“这位小爷说的,怎地跟我爷当年所见之事到有几分相似?”
满桌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他,麦良一把将酒保拉到身旁:“你细说说!讲得好了,爷有赏!”
酒保缩着脖子压低声音:“十九年前,小人的爷爷在城东山上夜猎,亲眼见山下河面上,那道紫光冲天而起!紧接着㳎河哗啦啦倒退三丈,又轰地涨起漫成一片大湖——更吓人的是,湖边野草跟活了似的,眨眼窜余丈高,那些树也是疯长得比原来高了两三倍!紧接着,漫天繁星转瞬坠入湖心!”
他比划着,表情夸张:“一时间天光倒炫,地晃山摇,我爷吓得连猎叉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逃回家。等转天,他再去寻时,莫说丈高的草,连个新芽都找不见了!”
他神秘兮兮地凑近:“后来村里都传开了,说那湖底沉着上古仙人的法宝,每甲子现世一回,得之能……”
话未说完,后脑勺挨了掌柜一记爆栗:“浑小子!又在这儿编派山海经!前堂客人都叫破嗓子了,还不滚去烫酒!”
掌柜的转身堆起笑脸,朝众人连连拱手:“诸位好汉莫听这猢狲胡吣,乡野怪谈当什么真!他说的那个地方人迹罕至,官府前段时间还发了通告说是怕有流寇歹人劫道,不太平,不让过往商客夜间通行呢。诸位听听就罢了,别当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听小人一句劝,无事,千万别去。”
说着殷勤地为众人满上酒:“各位慢用,慢用……”便陪着笑退开了。
雁未迟听后面露难色,似是心有不甘的样子。
徐来看他形状,猜中他心中所虑,想着所去不远,他们几人也是五六条壮汉,今日又蒙雁未迟酒食相待,无以为报,不如护他一程,陪他去走一遭。
心下主意已定,目送掌柜走远,转头对雁未迟笑道:“既然真有这般传闻,我们在京里的事也了了,正要东去。这酒也喝痛快了,趁天色尚早,不如,这就陪六弟去那地方走一遭,探个究竟?某等也顺道去游览一番这京郊山水风光。”
雁未迟听闻喜出望外,当即唤来酒保结了酒饭钱。又悄悄塞了一角碎银到他手里,细问出那坠星湖的具体位置。随即命人牵出她那匹小花驴,与五位哥哥并肩大步出了浮白轩。
六人一行有说有笑,朝着澧京东门迤逦而行,倒像是结伴郊游般热闹。
======================
## 第十五章:“一阳指”
众人打马出城,沿㳎河一路东行。起初河道宽阔,河水刚刚化冻,偶有簌簌裂冰之声,两岸尚有行商旅客,与寻常河川无异。
徐来骑马缓行笑道:“酒保那小子,莫不是现编了个故事,就为骗六弟那几个赏钱?”
众人哄笑声中,雁未迟轻夹驴腹赶上,眉眼弯弯:“小弟本就是来解个心疑。若真有奇观,自然大开眼界;若是假的,权当做兄弟的送送各位哥哥出城,多聚片刻也是好的!”
说说笑笑间又行数里,拐过几个弯,景致渐变,人烟渐稀,再到后来就连行商赶脚之人也都绝了。
两岸古木雪松参天,将西沉的日头遮去大半,河道陡然收窄成一道急峡,白浪夹杂着初春的破冰,推挤撞击着河中怪石,发出“吱吱呀呀”冰块挤压断裂,暗流击石的闷响。
正行进间,李饶忽然双耳微动,听到身后密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似是枯枝被踩断。他面色如常,只与徐来交换了个眼神。
徐来会意,右手已不着痕迹地搭上腰间刀柄;其余三人默契地错开步子,看似随意,实则已结成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阵势。
这一路行来,他们早从雁十八锦衣玉佩的打扮、不谙世事的谈吐里看出,他确实是个偷溜出来玩的世家小公子,也不会武功,自然将他护在阵心。
雁未迟却浑然不觉,忽然轻“咦”一声,指着不远处龟裂的地面说道:“几位哥哥快看!这片地面南侧裂纹浅淡,是长期受日光烘烤所致;北坡裂纹深峻,分明是湖床干涸后形成的硬壳!”
自踏上这片土地后,雁未迟虽然没有注意到,却有一股溢彩流丹的柔光她左腕上的玉镯内里缓缓流动起来……
前行不远,徐来抬脚下马,踏在了那硬壳地面之上,土块随之发出轻微碎裂的“咔咔”声。他耳目警觉,眼光扫过那片深褐色的河滩。
那滩涂表面虽坚硬,内里则松软泥泞,马重,一踩一个深坑,偏那路又窄,五六匹马挤作一团,根本施展不开。几人见状,纷纷勒缰跳下马来。雁未迟正欲随众人翻下驴背,却被六月抬手止住。
徐来一晃眼,就瞥见那滩上草木竟比别处茂盛数倍,墨棕色的枝叶在幽暗中泛着点点诡异的幽光,霎时间,他心下了然——那可是刀刃上精钢的反光。
他不动声色,使了个眼色给身边同伴,佯作轻松地笑道:“六弟,湖或许没有,但咱们要找的‘坠星'之地,八成就是这里了。”
忽然,他提高声调,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身后簌簌作响的树丛:“不过盯上这地方的,可不止咱们兄弟!”
徐来话音未落,腰间钢刀已然仓啷啷出鞘,在幽暗林间划出一道寒光,惊得林间鹊鸟乍起,扑棱棱掠过头顶。
其余几人也几乎同时亮出手中兵器,只有毫不知情的雁十八惊得愣在了原地。
徐来随后高声呵道:“后面树丛里的朋友,不妨现身一见!若是要我等亲自相请,只怕伤了道上和气!”
林中一片死寂,唯闻河心三五漩涡轰隆作响,汹涌地吞噬着流水碎冰。
忽然,七八道黑影自不同方位窜出,如鬼魅般落在众人面前。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手中九环刀叮当作响:“好耳力!爷们儿盯了你们一路了。”
他独眼贪婪地扫过雁未迟腰间的玉带:“把这小子留下,你们五个滚蛋,饶你们不死!”
徐来尚未答话,麦良已暴喝一声:“放你娘的屁!”铁塔般的身形猛然前冲,手中铁货担带着风声直劈而下!
铛——
独眼汉子举刀硬接,竟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登时崩裂。他吃痛龇牙,脸色骤变:“并肩子上!”
这时,雁未迟快速从小花驴上溜下,落地时一着急,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她顾不得许多只是扯着嗓子大喝一声:
“众位哥哥们闪开!让我来!”
话音未落,她已像只兔子一样蹦跳着窜到麦良身边。
众人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她那连跑带跳的模样,脚下虚浮,全然是没练过功夫的普通人。几人心头一紧,暗怪这膏粱纨绔不知轻重,这不是上来添乱吗?
“六弟当心!”李饶急得大喊,当即和提六月一起抢上前去,想要将她拉回护住。
电光石火间,却见雁十八右手在左腕玉镯上一拂,随即双臂陡然抬起,摆开了一个众人从未见过的古怪架势。
她先是右拳紧握,却独独伸出食指与拇指,比个“八”字,食指笔直前指向那领头的贼人;左手则实托在右拳之下,身子向下微微一沉,摆出个小马步的架势来。但这姿势既非拳掌,亦非剑指,倒像是孩童玩耍时比划的什么物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突兀与怪异。
那独眼汉子见他这般模样,独眼中刚闪过一丝鄙夷与不屑,台步就向她逼来……
嘭!
一声沉闷的异响凭空炸开!
那独眼汉子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腹部猛地向内塌陷,清晰的骨裂声令人牙酸。紧接着,整个人曲折着竟直直向后倒飞出去丈余,重重摔落。
他倒地后,才欲挣扎起身,脸色却骤然涨红,仿佛喘不过气,转瞬又由红变白,单眼一翻,身子复而向后载倒,当场昏死过去。
刹那间,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摒住了呼吸,空气像被凝固了一样。恍惚间,就连江水的浪声似乎都被静音了,空气中只余下那声诡异的闷响还在耳畔回荡。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原地,唯有雁十八那匪夷所思的姿势,如烙铁般深深印进每个人的眼底。
震骇、茫然、难以置信——众人还未从方才的惊变中回神,雁十八已再次抬手,手指一点,只听“嘭嘭”两声闷响,又有两名贼人应声倒地。
余下几个匪徒哪里见过这样的招式武功,吓得魂飞魄散,如同撞见了勾魂的鬼差。有人腿软瘫倒在地,有人丢了兵刃抱头鼠窜,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众兄弟上,别让这帮杂碎跑了!”徐来一声暴喝,率先扑出。
众人应声而动,三哥麦良一个扫堂腿放倒离得最近的那个;二哥提六月身形灵动,手指连点便封了两人穴道;四哥乔鹊与五弟李饶配合默契,打倒余下三人。
不过片刻,五兄弟便将剩余贼人尽数制服,用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
雁未迟经此一战,又被河风一吹,此刻已是酒醒大半,目光悄悄扫过场中众人,一颗心直往下沉。此刻才惊觉,眼前这些人,无论是方才落荒而逃的贼人,还是身后称兄道弟的同伴,个个身形稳健,步履生风,显然都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自己刚才不过是仗着这“指枪”诡奇难辨,出其不意放倒了对方头目,才侥幸震慑住全场。若当时真有眼力毒辣的高手,看穿她下盘虚浮、毫无功底,抢先一步近身,不用怀疑,她自己根本连抬手的机会都没有。
回想方才,她“雁十八”纯粹是借着酒劲壮胆,一时意气用事,跳出来挡在众人身前。此刻被冷冽的山风一吹,满腔豪情与酒意一同散去,心底不由得阵阵发虚。
“劳烦众位哥哥,把那三个倒地的也捆了。”雁未迟缩在人群后方,小心翼翼地建议,似乎有些后怕,强撑气势,“一会儿交给官府,也算咱们为百姓除了一害。”
众人围拢过来,也没听她说啥,只是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一路相处,大家都看出这少年不会武功,可方才那隔空伤人的手段,又分明是顶尖高手才能使出的绝学。
大哥徐来率先开口:“六弟真是身藏不露啊!”
三哥麦良也是晃着脑袋,眯着眼打量他:“这手法……倒像是内家功夫。”
李饶更是好奇,直接凑到跟前:“六弟再演示一遍可好?”
七嘴八舌的问话如潮水涌来,雁未迟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先回答谁。
乔鹊向来心细,听得雁未迟言语中提及那三个倒地之人,心中存了个疑影,便忍不住开口确认:“六弟,那三个打死了的……也要一同绑了?”
然而他的声音低沉温和,瞬间被兄弟几个的喧哗盖过,竟无人留意。
只有紧挨着他的提六月听见了,当即扬声替他喊道:“都静一静!四弟问话呢,那三个被打翻在地的也要捆吗?”
麦良不解追问:“那三个人不是被六弟打死了么?为何还要捆绑?”
“没有!没有!”雁未迟急忙摆手,额头渗出细汗,“他们没死,只是背过气去了,最多……最多断了几根肋骨,过一柱香就该醒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小弟确实不会武功,至于这个……”她下意识摩挲着指尖,脑中飞快转动,总不能跟他们说这是法医配发的防身武器吧?
这空气指枪本是警队配给法医的制式装备,在原先那个世界几乎从未用过。谁料穿越至此,反倒成了惊天“秘技”。
其原理不过是以压缩空气重击敌人胸腹,令歹徒瞬间缺氧窒息,或是打击腿部,使之丧失行动能力,原是为了让文职人员在现场遭遇突发状况时,能有片刻脱身之机。
“这叫……‘一阳指’?”她借用了武侠小说里的招式名字,硬着头皮编造,可还是习惯性的说了实话,“是……是警官署发给我防身用的。”
“哦,哦——是用‘金刚手’发出来防身用的!”众人恍然大悟,“是源自少林的秘技啊!”
“‘金刚手’是什么鬼?是警官属!”雁十八心中暗自着急,可被大家炙热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便没再开口辩解,只觉脸上发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看来,她还是不怎么适应“撒谎”这一技能。
众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声音嘈杂。李饶忽然眉头一蹙,耳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动。他猛地抬手,对着众人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刹那,李饶手腕一抖,指间一颗石子已如流星般破空射出,直取身侧林中一株已经抽条的老杏树树冠!
“出来!”
他随即一声断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
喵大花
9月4日 10:50OP## 第十六章:大侠扶光
雁未迟寻声望去,只见那石子打在路旁那株老杏树上,树皮迸溅,那树梢上随即显出一人。
只见那人三十上下年纪,身形瘦小如猴,两撇鼠尾须,生得一副下垂眉,面貌猥琐,偏偏轻功极为了得。只见他稳稳落于树端一条仅有手臂粗细的树枝上,那树枝不住摇晃,而那人便随着树枝上下起伏,异常轻巧。
电光石火间,树上之人身形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瘦小身影已如鬼影般欺近雁十八身前,速度快得令人心惊。另外五名同伴尚未回神,这人右腿已直踢雁十八面门,疾如闪电!
这一脚来得太快太狠,雁未迟猝不及防,面色瞬间吓得惨白,愣在原地。眼看就要被踢个正着,千钧一发之际,她忽觉脖颈间衣领一紧,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已被拎起向后抛飞出去!
“砰”的一声,她重重摔在地上,左臂恰巧撞在旁边的河岩上,痛彻骨髓。
雁未迟强忍剧痛,不敢怠慢,也顾不上看清是谁出手相救,挣扎着坐起身,举手就想用空气枪反击。岂料刚一抬手,心中不禁一沉,这才发现指尖的武器不知道啥时候摔丢了!
环视周身地上一圈,却不见指枪踪影。
她慌忙又去摸左腕上的手镯,想要拿别的东西出来御敌。可邪门的是,这镯子死活都打不开了!低头细看,心头猛然一沉,镯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发丝般粗细的裂纹,定是方才撞石头上摔坏了!
雁未迟惊骇之下,急忙一个懒驴打滚向旁翻去,模样虽狼狈,总算险险避开了战圈。待她抬头定睛看去,只见一名玄袍大汉正挡在自己身前。那人身形高大,面覆狰狞鬼角面具,双掌翻飞,正与那瘦小汉子缠斗在一处。
但见那黑袍人右手劈出一掌,小个子以左臂格挡,右手如灵蛇出洞,使出一招擒拿手,扣住对方左臂并顺势上举,同时身形一矮,竟绕至其身后,以右手擒臂,左手顺势压其脖梗,眨眼工夫,已将黑袍人死死制住!
这几下兔起鹘落,行云流水,显见那鼠须的小个子是个擒拿好手。
寻常高手被这般制住,绝难脱身。不料黑袍人临危不乱,假意向上挣动,诱敌加力下压其后颈,随即借力,身形骤沉,右手撑地,一个利落的倒立侧手翻,竟瞬间挣脱了其束缚!
随后,二人又相交数着,小个子右掌疾攻,黑袍人看准时机,双手擒住其右臂顺势上举,同时步法疾进,直切其腋下空挡,右臂已揽住对方腰际!但见他吐气开声,将那小个子整个人抡起,抛转半圈,随即左手一掌拍出,“砰”的一声,那小个子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麦良在一旁看得目眩神驰,忍不住高声喝彩:“好俊的一套唐手!”
此时,李饶已赶到雁未迟身边把她拉了起来,护在身后。
黑袍人没花多大力气就打败了鼠须矮汉子,由此可见其实力更上一筹。那小个子落地时脸色铁青,手上已多了一对寒光闪闪的短刀。
此时,黑袍人也不迟疑,信步走到路边,伸手从树后,摸出一柄超长的刀来。但见青锋凛冽,寒光流动,刀身竟是异乎寻常的狭长。
【作者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凭空变出这么长一把刀,反正作者说有就有!就一个字“帅!”】
寻常江湖客多用三尺阔背刀,而眼前这柄凶器长度竟逾五尺,那八尺余高的黑袍人将其往身前反手插地一立,摆出一个守势,那刀柄竟能高过其肩!
再看那乌木缠绳的刀柄便占去一尺半有余,形制颇为特殊。圆形刀柄末端也炼铸了古朴铜纹,猜测,此镶铜不仅限于装饰,用于格挡或刀柄锤击也极有助益。
再看那刀根处设有吞口,血槽从吞口处延伸而出,更奇特的是,那刀身尾段留有半尺有余的部分并未开刃。仔细一想便知,这刀尾处不开刃,其目的就是为了方便持刀者手握。
这独特的设计,令其游走于刀与长兵之间,凭使用者心意,可快速切换持刀方式——既可双手持柄,劈砍;也可分手握之,如长枪般挑刺,专攻远处或马上敌人;亦可一手持柄,一手握住不开刃刀尾,在近身肉搏时化长为短,灵动异常;若遭遇背后袭击时,还可反手持不开刃处,用长柄格挡反击,令人防不胜防。
那提六月向来对兵刃多有研究,一眼便知,此非寻常江湖兵刃,乃是专为战场厮杀所设计的霸道利器。细观那长刀周身,每一处细节皆无矫饰,全然为高效杀戮而生。他不禁暗自揣度起这黑袍人的身份来。
接着,提二哥又转头去看那鼠须小个子所用的兵器,乃是名为“獠刀”的两柄阴阳刺。其身长约一寸半,收于鞘中时可隐于袖中,出鞘则一分为二,是专为近身搏杀设计的短兵。此兵器极重步法,讲究以快取胜,招招凶狠逼命。轻盈便携,灵活狠厉,乃是一对暗杀的利器!
正如猱猿山魈嘴里,那两颗骇人的獠牙!
这是一场长短兵器间的凶险对决。
那鼠须矮子左手以阴手反握短刀主守,右手以阳手正握主攻——阴阳两手,一正一反,攻守交错。他甫一出手便是搏命之势,黑袍人却显得十分轻松,挑刀阴握,一挑一撩,仅凭那奇长的刀柄,看准来势往其左肩一抵,顺势轻送,便将这轮猛攻轻松化解。一看便知,那黑袍人没下死手,而且实战经验极为丰富。
随即黑袍人变换架势,左手阳握柄,右手阴执刀尾未开刃处,转守为攻,举刀朝他接连劈去。小个子顿时左支右绌,被逼得连连后退。
眼见就要落败,小个子忽变战术,一个贴地翻滚突进,双刀直取黑袍人下路。这出其不意的变招让黑袍人措手不及,防守间颇为狼狈。他虚劈一刀作势反击,随即收刀后仰,以刀尖触地之力,做撑杆之势,纵身越至小个子身后,瞬间脱出双刀围剿。
这一奇招,看得众人眼前一亮!
两方对峙,拆解下来,便显出这刀奇长的又一好处!
小个子这滚地一着,其实极为凶险——短兵本以贴身抢攻见长,却多取上路;而这鼠须矮子竟反其道而行,压低身形专攻下盘。如此近身之下,他身形又甚是矮小,黑袍人刀的长度反成桎梏,难以发力,只能疲于防守。
所幸黑袍人临敌经验丰富,长刀运用更是炉火纯青,当即借刀撑地上跃避开锋芒。若换作旁人手持寻常兵刃,只怕双腿早已被削去一半。
落地后,黑袍人立即抓住对方露出的破绽,后伸刀把,挑其下档,将小个子掀翻在地。小个子只得顺势向前急滚,避开后招。
待黑袍人转过身来,双手举刀作势欲劈时,战局已定。小个子若再施地趟突进,以他们现在的距离,鼠须汉子上半身必将完全暴露在长刀斩击范围内。因此那小个子改为欺身而上,狠命强攻,并不打算退却。黑袍人化繁为简,只凭强劲臂力,朝其面门径直劈砸。小个子只得退攻为守,以双刀相架一再硬抗。
两人距离急速拉近,瞬间已贴身相接。黑袍人却毫不畏惧短刀的灵活迅疾,竟凭借他长刀的刚猛韧性与自身雄浑膂力,硬碰硬地迎头对斩。
几个回合下来,众人已看出那鼠须小个子已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可那黑袍人的实力实在太强,力量与速度皆远胜鼠须汉子,一柄长兵在他手中,竟比贴身短刀更快!
失去耐心后,他猛然抡圆长刀,挟着裂帛之势压顶劈斩而出。只听“铛”的一声震耳巨响,一双獠刀应声脱手飞出。那小个子更是被那骇人劲力震得倒摔出去,重重跌落在地。
长刀破风,再次当头劈下!鼠须汉子却不闪不避,于倒地刹那,抖手射出一把梅花针,直取雁十八面门。
果然唬得那黑袍人收刀回救。他虽实战老辣,却也被这攻其必救的险招诈得一瞬。小个子要的便是这瞬息空隙,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扭,虚晃一招,却不再与黑袍人缠斗,借着精妙轻功,转而扑向雁十八。
此时,乔鹊正全神贯注挥动手中铁琴盒,为十八挡开纷飞而至的暗器;一旁的李饶虽护在他身前,无奈那鼠须汉子身法太快,未待众人反应,他已闪至乔鹊身后,出手如电,伸指便点,李饶还没来得及抬手,便被他点中肋下穴道。李饶身形一僵,顿时动弹不得,倒地。
鼠须汉子豪不迟疑,不待黑袍人欺近,反手一探,迅捷扣住雁十八,五指如铁钳般锁住其咽喉,将他硬生生拖到身前!
“哎——”他拖长了声调,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你们……可莫要轻举妄动哦。”听口音像是川渝人氏。
众人见状,立刻停住动作,僵在原地。
咽喉被猛地锁住,呼吸骤然一窒,雁未迟脸上血色霎时褪尽,脑中“嗡”的一声,被巨大的慌乱淹没。
她双目圆睁,惊怒交加:“这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抓我?用我要挟那黑衣人?有用吗?”
她下意识想要挣扎,可那铁钳般的手指纹丝不动,反而因她的反抗嵌得更深。喉骨的痛楚与窒息感立刻阵阵袭来,令她眼前发黑。
“完了!要死了!”这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雁未迟是法医,深知犯罪份子在被逼到绝境时的疯狂。她此时恐惧被放大了几十倍!
“怎么办?怎么办?”就在这极度混乱之中,一丝理智骤然刺回。她猛地意识到:越是挣扎,死得越快;对方既然拿她作人质,脱身前,是不会取她性命。
念及此处,她强行压住身体的颤抖,停止了无用的反抗。尽管呼吸依旧困难,心跳如鼓,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脑中飞速思索脱身之策。
就在这时,那鼠须矮汉手腕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刺已精准地抵在雁未迟颈侧。
冰冷的触感紧贴皮肤,雁未迟浑身一僵,心头猛地一沉:“天呐!我的颈动脉!”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如坠冰窖。对方手法如此老辣,绝非寻常毛贼,自己任何细微的异动,都可能立刻命丧当场。
可偏偏这个时候手镯却坏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攫住了她,方才强压下去的慌乱再次涌上,几乎要冲垮那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冷静。她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喉头的滚动都会触碰到那致命的锋刃。
“把你们的兵器都给老子扔喽!”鼠须矮汉命令道,“丢远点儿!”
众人虽心有不甘,却投鼠忌器,只得“哐当”几声,纷纷将兵刃掷于地上。令人意外的是,那鬼面黑袍人略一迟疑,竟也手腕一沉,将那柄霸道的长刀“铿”的一声,丢在脚边。
这时,提六月试着开口道:“这位兄弟,山上山下,总得留条道走。今日是咱们招子不亮,撞了太岁。阁下划下道来,是求财还是过路?说个数!”
那鼠须汉子嗤声笑道:“瓜娃子,哪个跟你是兄弟?不是老子看不起你,就你身上那几个小钱能赎得起他?”他短刺一紧,盯着众人:“老子今天,就是专门来冲他来嘞。你们几个,尤其是那个黑衣服嘞,乖乖退到十步开外,莫要挨老子耍花招。不然……”他阴恻恻地一笑,“就莫怪老子手抖,在他脖子上开个口子放血咯!”
此刻最震惊的莫过于雁未迟。她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望向那鼠须汉子,声音里满是错愕:“我?!”
见对方没有理她,也没有立即发作,雁未迟心念急转:“他既然冲着我来的,又没立刻杀了我,反而以我为质,那就是说——他要绑票,而不是要立刻刺杀。那我就有时间,趁机寻找脱身之法咯?”
她深知自己这副孱弱的少年模样,最容易让人掉以轻心。而此刻那鼠须汉子的注意力,必然大都集中在对面几个大汉身上,尤其是那黑袍人。
机不可失!她决意利用这点,故意用话语搅乱对方思路,引他多说多思多错,为同伴创造出手的时机。
她先是示弱道:“好、好汉……我不乱动……你也别激动,你要我干嘛?你说……我配合你。”话音未落,不等对方反应,她又迅速抛出另一个问题,试图打乱其节奏:“可、可我……我根本不认得你啊!”
说罢,她动作极缓极慢,显出十分怯懦、毫无威胁的样子,轻轻抬起手指指向黑袍人,语气里满是惶恐与无辜:“我……我也不认识他啊!”
鼠须汉子闻言,阴恻恻地一笑,川音里满是讥讽:“瓜娃子,现在认不认得的不重要咯。”他手中短刺警告性地微微一紧,“老子认得你,就够了。”
尽管言语轻蔑,他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却始终死死锁住前方的黑袍人与提六月等人,不敢有丝毫松懈,不愧是江湖老手。
“可好汉,你到底要我做啥子嘛?”雁未迟故意抬高了音量,学着他的语气说道。
那鼠须矮汉果然被惹得心烦,眼神猛地剜向她,厉声吼道:“你给老子闭——”
“嘴”字尚未出口,就在他视线移转到雁未迟身上的刹那,黑袍人身形如电影般一晃,欺身而来!一道柔光自腰间闪过,软剑如银蛇出洞,直取雁未迟颈侧的短刺。但见他手腕轻抖,运劲一挑,“铮”的一声清响,那短刺竟从鼠须汉子指间脱手飞出!
黑袍人透过面具迅速递来一个眼神,旋即剑锋一转,以剑身运起一股柔劲,在雁未迟右肩轻轻一拍。未迟会意,借势向下蹲去。几乎同时,黑袍人腕势骤变,那原本柔软如带的剑身,仿佛被一股至寒内力瞬间灌注,变得坚如玄冰,剑尖化作一点寒星,直挑鼠须矮汉面门!
见到这柄变幻莫测的柔肠剑,鼠须矮汉瞳孔一缩,脱口惊呼:“你是‘扶光’?!”
(未完待续) -
喵大花
9月4日 10:55OP(第十六章:大侠扶光 后续)
见到这柄变幻莫测的柔肠剑,鼠须矮汉瞳孔一缩,脱口惊呼:“你是‘扶光’?!”
他原本反掌伸出,要去抓雁未迟回来的手,被这凌厉无比的剑势逼得硬生生撤回去挡。
雁未迟趁势屈身,抱头窜向一旁,不料慌乱中被一颗石子滑倒,结结实实地摔趴在地上。
一旁的提六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雁十八的脚踝,将他猛地拖到身后。
刚刚与那鼠须矮汉过了几招,提六月已明白他们今天是遇到硬茬子了,若那矮汉锚定了要暗害雁十八,自己五人绝对护不住他的,便低声急道:“六弟快跑!”
说完转身而去,和徐来他们组成人墙挡在了雁未迟前面。
此时的雁未迟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当下更不回头,沿着来路发足狂奔。
====================================================
## 第十七章:掌心洞
雁未迟只觉耳畔风声呼啸,胸口灼痛难当,却不敢稍停半步。她穿林踏雪,捡着可以隐蔽身形的小径逃窜,不顾枝叶刮面,只知向着远离战团的方向拼命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直至双腿灌铅、喉头腥甜,身后兵刃相交之声早已不闻,这才敢缓下脚步,扶着一棵老松剧烈喘息。
背靠粗糙的树干,雁未迟惊魂未定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到腕间。下一刻,她浑身一僵,随即狂喜涌上心头——那异空间仓库的入口,竟奇迹般地恢复了!
她也顾不得细想缘由,意念急动,一枚熟悉的补水胶囊已出现在掌心。雁未迟迫不及待地把胶囊扔到嘴里,一股甘冽清甜直灌喉间,瞬间整个人都舒服清爽了不少。
“呵……”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她的Superpower又回来了!她又有底气了!
“哈儿,这半天儿,你就跑了这么点儿路哦?”那熟悉的声音再度在头顶响起。
确实,她以一副侯府千金的肉躯,在这陌生的乡野山区,一阵乱钻,能跑多远?被这常年行走江湖,轻功卓越的精健汉子轻易找到,好像也不意外。
雁未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循声仰头望去。
果然,那鼠须矮汉正立在身后松树的树梢上,俯视着她。只是这回,他左肩不自然地耷拉着,肩头的粗布衣裳上,正洇开一片暗红的血渍。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此时的雁未迟可没那么好拿捏了,语气随即嚣张起来,“你肩头的伤,是扶光刺的吧?你打不过他!”
“你啷个晓得是扶光伤嘞?”鼠须矮汉见雁未迟孤身在此,料定她插翅难飞,倒不急着抓她了,反而饶有兴致地跟她掰扯起来,“就不会是你其他几个哥哥?”
“你武功高,我几个哥哥打不过你,”雁未迟不紧不慢地说道,“不可能把你伤成这样。”
“娃儿怪乖嘞,还知道啷个厉害!”鼠须矮汉听得受用,面上不觉漾出几分得意之色面,随即话音一转,透出狠戾,“对头,他们打不过老子,全被老子宰咯!”
“宰啦?”雁未迟看了看他脸上细长的线状切割挫裂伤,不削地哈哈一笑,说道:“依我看,你不但没能伤到任何一个人,还着了我哥哥的道,这才被扶光刺中这一剑的吧?”
“她啷个晓得?”鼠须矮汉心头一惊,竟然被她说中了。
一炷香前,他见雁未迟遁走,心下着急,又忌惮那黑袍人武功高强,便无心恋战,只想尽快抽身去追。
这鼠须矮汉不愧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好手,虽敌众我寡,却丝毫不慌。他心知面前五人武功不及自己,唯一可虑的只有黑袍人,于是决意使个声东击西之计,搅乱他们阵脚,借机脱身。虽说打不过那黑袍人,但凭借自己傲人的轻功,脱身还是能做到的。
他当即对黑袍人虚劈一掌,乘他举手格挡之际,陡然转身,扑向乔鹊等人。他蓄满掌力,直拍乔鹊面门——正是算准乔鹊两手空空,难以招架,旁人必会来救,自己便可趁乱而走。
起初确实如他所料,乔鹊被逼得慌忙后退,其余几人见状,都被唬得一窝蜂地抢上前来救,那黑袍人果然被阻在人群之后。鼠须矮汉心头一喜,手腕一抖,一柄钢刺从袖中显出,直刺乔鹊面门。
哪知那乔鹊忽然转身,抽出马背上的铁琵琶,举起就挡。鼠须汉子见状,不愿恋战,虚晃一招,骤然收手,正要撤身遁走,不料那铁琵琶上“铮”地一声轻响,一道银弦如灵蛇出洞,疾射其面门!
这一下变故太过突然,他虽反应迅捷,举左手格挡,终究慢了半瞬,右颊已被银弦扫中,虽无大碍,却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红痕。更不料那琴弦竟如活物般顺势反弹,缠绕其手腕,越挣越紧。就这片刻耽搁,身后剑风已至,左肩上被那黑袍人轻挑了一剑。
“我不但知道是扶光伤的你,还知道他用的什么招式。”雁未迟大眼睛一转,语气笃定,还略带些挑衅地说道,“看你肩头血渍的喷溅痕迹,定是被扶光那柄细剑在侧后方斜挑所致。而且……以你现在的状态推断,这剑刺入时刚猛迅疾,拔出时却轻灵柔韧,你当时甚至未曾察觉受伤。等感到刺痛时,左臂早已麻痹不听使唤了,对吧?”
“你……你啷个晓得喇么清楚?”鼠须矮汉满脸震惊,脱口而出,“你还说你不晓得扶光!”
“你个憨包!”雁未迟学着他的口音俏皮地打趣道,“我偏不告诉你!”
鼠须矮汉气得哇哇乱叫,从树上一头栽扑下来,枯瘦的手爪直掏雁未迟的左肩。
雁未迟竟不避不让,只见她一抬手,指尖“唰”地亮起一道两寸长的白光,直接刺向对方右掌掌心。
悄无声息地,矮汉的手心就被开了个豌豆大小的窟窿!诡异的是,滴血未流,但那钻心透腑的剧痛却瞬间沿着手臂一直上窜,传遍全身。
“啊——”矮汉惨叫一声,在半空中慌忙收掌,随即翻滚后撤,摔在一丈开外。他捏着自己被穿了个洞的手掌,疼得满地打滚,心中又惊又怒:“这龟儿子明明不会武功,这一哈,为啥子就能重伤老子,莫非是个妖孽!”
他抬起手,惊骇地盯着那个能透光的掌心洞。这匪夷所思的景象,带来的惊慌与恐惧远比剧痛更猛烈,他像见了活鬼一样,转而瞪着雁未迟问道:
“妖……妖人!你对老子使了啥子妖法?!”
雁未迟两眼弯弯,妩媚一笑,凑近两步,晃了晃指尖烁烁白光,故意吓唬他道:“看清楚了!这是我专门收拾尸体用的‘切魂指’!”她眯起眼睛,坏笑道,“无声无息就能把尸体切成碎肉!取走里面的残魄!”她又逼近两步,虚刺一下指尖白光,“你嘛——就是那下一具碎尸!”
“方才人多,我没敢用——怕哥哥们看见,把我当妖怪。”她歪着头,支棱着那根诡异的食指,语气轻飘飘的,“现在就剩你跟我啦……咦,不对,待会儿你也会消失不见,就剩一堆碎肉。那这里……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笑靥如花,“那我现在,就该把你当尸体看才对呀。”
其实这白色光束,并非什么妖法——那是她惯用的Q-Blade,一把无接触量子手术刀。刃无形,断面光洁平整,微粒子流过伤口的瞬间已同步封住血管断面,连血都来不及涌出,便已凝结封口。这便是那些伤口看起来不像利器所致、反而像“凭空消失了”的原因。
可它到底是法医用的解剖刀,不是寻常医用救人的那一款,所以
——没有止痛功能!
被它切开的人,每一寸组织被划开割断的痛感都会纤毫毕现地传回大脑,直至神经彻底崩溃。
其实,雁未迟真没想下死手杀他。她要的,就是这份超出认知的恐惧,只要把对方吓懵,让他不战而退,她就好赶紧开溜……
雁未迟心下雪亮,她手上虽有精妙道具,但只能出奇制胜。眼前这些江湖客个个身手矫健、经验老辣,体能远在自己之上。时间一长,他们很容易就能发现她的破绽,一旦被近身,根本来不及施展。
“安全第一!唬住就溜!”
——这才是雁未迟心中的最优选!
那鼠须矮汉果然被她骇住,低头瞥了一眼自己重伤的左臂右掌,心知今日想要擒住此人已是不能,只得发狠骂道:“龟儿子,你给老子记倒!”
话音未落,只见他双足点地,身子已倒掠而出,几个起落便跃上两丈外的树梢。他回头狠狠瞪了雁未迟一眼,眼中尽是怨毒,随即消失在暮色之中。
“哎——你别走呀!你到底是谁呀?为什么要抓我?”
见他去得远了,看不见了,雁未迟才敢追上两步,试探着喊出心中疑惑。可哪还有回应?只留她自己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
喵大花
9月4日 11:03OP## 第十八章:山神庙 (1/2)
她怔怔立在原地,这才惊觉暮色已至。举目四望,但见林深树密,来时小径早已湮没在荒草乱石之中——她已然迷了路。
此时春节刚过不久,残雪未消,傍晚山风骤紧,卷起枯枝沙砾扑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远处传来几声狼嚎,令人毛骨悚然。正仓惶间,她忽见前方山坳处隐隐现出一角飞檐,心头一喜,雁未迟强提一口气蹒跚奔去。
近前一看才知,那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山神庙,门墙倾颓,瓦砾遍地,半扇木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在晚风中吱呀作响。
看到这景象,雁未迟有些心里发毛,可好歹有个避风过夜的地方,于是就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庙内神像彩漆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泥胎,一双空洞的眼珠默然俯瞰着闯入的不速之客。供桌早已腐朽,香炉翻倒,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衰败的气息。
雁未迟捡了个相对干净、避风的所在,背靠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望着庙外渐浓的夜色,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与未知的恐惧,缓缓漫上心头。
“义兄们……若无事……应该会来找我的吧?”
“那鼠须矮子会不会又回来抓我?”
“若他带了帮手……”
各种可怕的念头纷至沓来,在她疲惫不堪的脑海中纠缠不休。
她心中不禁担忧起自身安全,想到指枪丢失,总不能再以手术刀自保吧?旋即雁未迟摸着手镯,试图从储物空间中寻找其他可用之物。
谁知那异空间入口竟又“吱吱”的明灭不定起来,俨然是又要失灵的先兆。雁未迟心头一紧,几乎要快崩溃了,只能低声喃喃:“别坏,别坏……求你了……千万别坏!”
她连个点火器都没来得及拿出来,这东西就又坏了,手上只留了个慌乱中取出的消毒喷雾——“V₀挥发雾衍”。更糟的是,那手术刀,被她出于严谨的职业习惯,“顺手”放回了消毒工具盒……
“啊——”雁未迟气得攥紧了手中的“高级洗手液”,深吸一口气后,仰天长叹一声,“我现在要这东西干嘛啊?”一闭眼,只觉欲哭无泪,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此时,寒气从脚底漫上来,她又冷又饿,而干粮和随身带出来的东西全留在了小花驴背上。雁未迟像泄了气的皮球,只能把身上的灰鼠裘使劲裹了裹,站起身来,心怀侥幸地在小庙里转了转,希望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可这里破败已久,除了院角盆栽里看到几颗草药样子的枯植之外,其他东西早已腐朽的几乎都看不出原貌了。雁未迟很是失望,顺手撸了几片盆栽里的枯叶草种,在手里无聊地揉搓着,就灰溜溜地又缩回到墙角,坐等天明。
“嘿!”
一声带着嬉笑地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惊得雁未迟一个激灵,弹了起来,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对面残檐之上,不知何时坐了个紫裳男子。那人正抱着手臂半躺在断墙之上,一条腿闲闲垂下,另一只脚随意踩在断壁边缘,姿态慵懒得像只假寐的猫。他垂眼望过来时,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俊美异常! 一张非常好看的脸,眼尾微微上挑,瞳眸潋滟却流转出一种说不出的妖异。雁未迟望着他,心头莫名浮起一种既视感——像是某种灵媚又诡诈的动物。
“……又是谁啊?”她在心里叹气,涌上来的全是懊悔,咬着后槽牙自己嘀咕,“哎,我今天到底为什么要溜出来啊?”
“瞧你这身打扮,也该是个体面富贵人,就身上这件貂鼠褂子少说也值千八百两银子,不会缺差什么啊……”那紫衣男子先开了口,声线清润,话却刻薄,“怎么偷人东西呢?小郎君,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么?”
“我?”听他这么说,雁未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直接被气笑,“偷你东西?偷窃癖?”
她索性展开双臂,一身狼狈,在冷风中显得单薄又空荡:“你看我全身上下,像是有地方能藏贼赃的么?”
咣当!
话音未落,一个巴掌大小、灰锦面皮的小包裹,不知从雁未迟身上哪里滑落出来,直直坠在地上。里头分明裹着金属硬物,落地声闷脆得刺耳。
空气瞬间凝滞。
檐上的紫衣男子眉梢微挑,那双妖异的眸子缓缓下移,落在那小包袱上,又慢悠悠抬起来,停在雁未迟脸上。他嘴角一歪,要挑不挑,眼底那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像是一只狡诈的犬狐在戏谑眼前的猎物。
“哎!不是我偷的!”
局面虽然尴尬到了极致,但雁未迟觉得,当自己处于弱势的时候,更应该拿出气势来。于是,抬起纤白的食指,直直指向断垣上那人,硬是挤出几分“理直气壮”的架势,抢在他开口前说道:“你别想诬赖我哦!”
那紫衣人却不接话,只是直起身来,饶有兴致地撇了雁未迟一眼,从断墙上捡了块碎土,指尖随意一弹,“噗”一声轻响,击中地上的灰锦包袱。
那包袱应声向上笔直飞起,随即他旋身掠下,紫衣舒卷如云,身形轻若柳絮,长臂缓舒,便轻飘飘地将那包袱捞入手中,而后悄无声息地落在雁未迟面前,衣摆微扬,尘埃不惊。
雁未迟心头一跳。这手弹指飞石的功夫……可比李饶利落太多了;这身灵动自如的轻功,不知比那鼠须汉又高出许多。
雁未迟再看自己那根直愣愣伸着的食指,此时此刻,似乎显得有点不合时宜。那指尖便悄悄蜷了回来,方才那点强撑的气势不由弱了三分。
可转念一想:“横竖跑不掉,东西又不是我偷的,我怕什么?!”
胆气又壮了起来,她索性把脖子一梗,挺胸昂首,逼视着他,反而一步一步缓缓向那人逼去。距离压缩,雁未迟几乎要撞进他怀里,倒逼得那紫衣人后退了半步。
雁未迟仰着脸,直直盯着他妖异的眼睛:“会飞了不起啊?捡个包袱而已,犯得着这么花里胡哨地飞来飞去吗?”她顿了顿,声音傲娇强势,“再说一遍,不是我偷的!”
那紫衣人见她明明心虚却仍强撑气势,不由只觉有趣。他微微垂眸,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近在身前的雁未迟,自发间至袍裾轻描淡写地一扫,最终停在她脸上,眸中尽是戏谑,颇为玩味地轻轻一笑。
他本就生得玉齿朱唇,这一笑带着几分促狭,偏又掩不住眉眼间天生的艳色逼人。只是短短一瞬,就把雁未迟的目光牢牢锁在了他脸上。
此时雁未迟才看清,他的瞳眸并非寻常的那种深褐色,而是一种近乎于黑的暗紫色,里面还泛着细碎如水晶折射般的光纹——怪不得远看时,会有那妖魅般的棱光漾出。
一时间,竟把雁未迟看住了,不禁脱口而出:
“你眼睛好漂亮!”
她这没头没脑地忽然蹦出一句,把对面人也是说得一愣。
随即,那人眉角一挑,就着雁未迟逼近的姿态,微微俯身下压,将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凑到她眼前。
“好看?”他的声音低缓,带着一丝蛊惑,“难不成是小娘子看上我了?要给我做媳妇儿?”
雁未迟朝他翻了个大白眼,伸手抵住他胸膛,用力将他推出一臂的距离,没好气道:“你们这儿的人怎么回事儿?动不动就要娶别人做老婆?”
“哦?”紫衣人顺势后退半步,姿态懒散,而脸上的玩味更浓,追问道:“还有谁想娶我的小媳妇儿做老婆?”
“这你别管!”雁未迟柳眉微蹙,硬杠道。可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耳根倏然微热,嘴上却不肯示弱:“谁是你媳妇儿!”
心里却忍不住吐槽:“这古代人怎么也着么八卦?这是重点吗?!”
下一瞬,她忽然惊觉,顿住。
方才那声“小娘子”让雁未迟警惕起来,她低头迅速扫了一眼自己脏兮兮、有些破损的衣衫,想了想,也没露馅儿啊……于是,警惕地抬头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女人?”
那紫衣人邪魅一笑,眼底满是戏弄:“这你别管!”
一模一样的四个字,原话奉还。
雁未迟吃了个瘪,见他脸上明晃晃挂着“拿你寻开心”的神色,索性不接他话。她将脸侧向一边,只当他不存在,心思飞快地转到自己的疑惑上。
当务之急,先得弄清楚这包袱究竟如何到了自己身上?唯有先弄清这一点,才能辨明对方来意,进而摸清他的真实目的。
片刻之后,雁未迟忽地抬眸,眼底黠光闪动如林间小鹿。
“贼喊捉贼?”她忽然笑了,露出一排如玉的小白牙,“你才是那个偷天换日的大盗吧?”
紫衣人手中轻抛锦盒,闻言眉梢微动:“怎么说?”
“少装蒜了。”她上前半步,指尖虚点他手中包裹,“北芪国宝,见者有份——分我一半,算封口费。”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紫衣人眼底的散漫瞬间褪尽,他缓缓站直身体,暗紫的瞳孔中光芒缓缓收敛如针,直刺雁未迟:“你如何得知?”
“这你别管。”雁未迟扬起下巴,将那句话又轻轻抛回,戏谑之色转移到了她脸上。
雁未迟之所以能成为顶尖法医,绝非偶然。她对周遭环境细节的敏锐几近病态,再加上出色的判断力与逻辑思维,使她在现场几乎无所遗漏。而且,她还接受过未来先进的系统性训练,具有了一种可控的类似于“超忆症”的能力:凡所见之物,纤毫毕现,能在脑中如全息影像般呈现,随时调取、拆解并重组场景的每一个细节。
就在刚才对峙的间隙,她的意识已无声回溯。
脑中影像精准锚定到浮白轩内:她与五位义兄正高歌《摘星记》,大堂西南角,那里坐着七八个辫发戴银饰的异乡人,衣着鲜艳,腰佩弯刀。画面在此定格、放大——一袭紫衣残影从那群人后如轻烟般掠过。
若不是当时已喝得半醉,酒意朦胧,一定还能想起更多细节。
“果然喝酒误事!”她在脑内不禁以拳击掌,低声懊恼,“……不过那‘醉仙酿’确实好喝!”
打了个小岔,她又立刻回神,检索起其他细节——那包裹!它灰色包袱皮上的蔓草纹样,绝非中原风格,是北芪贵族专用的“海青纹”。
北芪!这与那群异乡人的服装配饰、样貌体征也对上了。
她之所以能瞬间辨出北芪纹样与风物,全拜前几日在太子府的苦读所赐。为寻访神仙踪迹,她在藏书阁遍阅典籍,连带着将炎晋及周边列国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服饰纹样都记了个大概。
碎片整合,逻辑链条开始自动啮合。
北芪与炎晋,边境摩擦已持续数月,关防严谨,商旅艰难。此刻能在京城酒肆豪饮的北芪人,绝非商贾或奴隶,其身份呼之欲出:若非使节,即为潜伏细作。
而能让这般人物贴身携带,又值得紫衣人这样的高手亲自出手“截获”之物……其分量,不言自明。
若非国礼重宝,即为机密要件——无论具体是何物,都配得上“国宝”二字。
雁未迟出言一诈,果然猜中!
一抹冰冷狠辣的杀气在那双紫眸里一闪而过……
(未完待续) -
喵大花
9月4日 11:10OP## 第十八章:山神庙 (后续 2/2)
一抹冰冷狠辣的杀气在那双紫眸里一闪而过,又瞬息消弭于无形。
“你想分宝?”他脸上又恢复成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浅笑,“可你……打不过我呀~”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欠兮兮的得意。
“可你也打不开那盒子呀!”雁未迟学着他的调调,小脑袋也欠兮兮地晃了晃,活像只看穿一切的小狐狸。
“哎?”紫衣人眉梢一挑,眼睛明显亮了几分,“这你都知道?”
“你若能打得开,不早就打开,取走里面的东西啦?”雁未迟抬起大眼睛看着他,嘴角翘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还用得着费劲吧啦地将它藏在我身上,帮你带出城呀?”
“好聪明的丫头!”紫衣人抚掌轻笑,干脆放松身体,懒懒地往身后半截土墙上一靠,双臂环胸,嘴角一扬妖媚尽显,“我开始喜欢你了!接着说,让我听听你还知道多少。”
“那包裹是你从北芪人哪儿偷的吧?”见他没否定,雁未迟继续说道,“你肯定是在浮白轩的时候,偶然间听到我说要出城,就动了歪心思,盯上我了。那盒子既然打不开,你就把这烫手山芋塞给了我,好躲开那群北芪人的眼线和出城守兵的盘查。”
她语速轻快,条理清晰,“本打算等我傻乎乎地帮你把东西运出城,你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走。”说到这儿,她无奈一笑,鄙夷地瞥了那紫衣人一眼,“之所以选我,不就因为你欺我不会武功,是我们一群人中最容易下手的一个吗?”
“对!你又说对了!”他点头,大方承认。
“可你千算万算,没算到半路会杀出几个山匪和那个猥琐的鼠须矮子,计划被打乱了。只得悄悄暗中跟着我,见机行事。”雁未迟顿了顿,灵动的眸子转了一转,笑意更深,“再后来,你看到我对付那鼠须矮子的手段,又盯上了我‘指刀’,想打它主意,借它打开那盒子,对与不对?”
“我甚至敢打包票,”没等他开口,她忽然凑近一步,眼眸狡黠一瞟,右边粉腮上露出个甜甜的小梨涡,“你还想趁我不注意,直接把我的‘指刀’顺走!可惜呀,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更不知道如何使用,这才在我面前现身。我说得没错吧?”
“哎哟——”紫衣人拖长了调子,被她连连揭穿,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耍起无赖来,“我在你心里,形象就这么…卑鄙?咱们之间,就不能有点真诚与信任吗?”
“真诚?信任?”雁未迟俏脸一沉,小手在他面前一摊,“你先把我指枪还来!”
“指枪?”他装得一脸无辜,打算抵赖到底。
“就是我在河边用的那个指环!‘一阳指’!”雁未迟不容置疑地说道。
“啊——你说那个啊!”紫衣人那谎话是张口就来,“我在河边捡到的!”还嬉皮笑脸地说道,“我帮你捡回来,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
“你这个无赖!就是你从我手上偷的!”雁未迟一脸嫌弃地扫了他一眼。可目光一接触他那张好看得人神共愤得脸,又没忍住脱口而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随即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没立场,于是鼓起粉腮,指着他说:“那也只能是个好看的无赖!”
紫衣人被她的一再反复的口气彻底逗乐了,只见他手腕一翻,那枚收悉的指环就出现在他掌心。
雁未迟一把抓过自己指枪,狠狠说了句:“小偷!”
“哎,你这小妮子,不地道!”他依旧耍着无赖说道,“我捡到东西还你,你不谢我就算了,怎么还骂人呢?”
“你就是小偷!”雁未迟瞥了他一眼,接着,把那指环套回自己食指,“最多算你是个好看的小偷!”又得意地在他面前晃了晃自己手指,“你用不了吧?有生物识别的,就是说,只有本姑娘能用!”
她扬起小脸,那得意的小模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灵动鲜活。
此时雁未迟手腕高台、袖口滑落,腕间那枚玉镯露了出来。紫衣人的眼眸猛地一敛,目光紧锁其上,仿佛认得这件物什。但那异样神情只在他面上掠过一瞬,转瞬即逝。
“现在总可以给我瞧瞧你那……‘指刀’了吧?”紫衣人嬉笑着凑近些,用修长的食指在另一根指尖上轻轻比划,“就是方才……‘唰’一下,啧,在鼠须矮子掌心戳出个透明窟窿的小白光。”
“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呢——”雁未迟眼珠一转,故意拖长了调子逗他,“万一你是坏人怎么办?这么要紧的宝贝,可不能随便给人瞧。”
“哎,拿乔是不是?”他眉梢一扬,忽然敛了神色,作势要恼。
唬得雁未迟往后一缩。却只见他身形微正,紫袖轻摆,竟规规矩矩地整袍、拱手,行了个端正的见面礼,声音也褪去了方才的戏谑慵懒,显出偏偏公子的样儿来:“在下花虞,盛辽锦州烨城人士,小娘子,这厢有礼了。”
这画风转得猝不及防。
雁未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搞得一愣,眨了眨眼,被他裹挟着,本能地敛衽,万福,还了一礼,端出闺秀仪态:“妾身雁未迟,初到京城,还请……还请花郎君多多关照。”
“呃……被他带节奏了,我为什么告诉他真名啊?”等雁未迟反应过来,话已出口,已然拜了下去。
月色溶溶,断墙残垣间,方才还剑拔弩张、各怀算计的两人,此刻倒像模像样地端起来了。
礼毕抬头,两人对视一瞬。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紧接着,两道笑声便撞在了一起,两个人都觉得对方正经起来的样子很装!气氛一时间变得松弛起来,带着一种微妙的和解感。
“对了,你手镯哪儿来的?”花虞瞟了雁未迟手腕一眼问道。
“这个啊?”雁未迟抬手晃了一下,把镯子露了出来,“我娘给我的,从小就带着啊,怎么啦?”
“雁未迟……雁青山是你爹,你娘姓叶?”花虞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对啊。你怎么知道?”
“平役侯府这么富贵的人家,知道这些不奇怪吧?”花虞嗤笑一声,接着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还真是我媳妇儿啊!”
却被雁未迟听到,小嘴一歪,瞪了他一眼:“又占我便宜!”
“不开玩笑!说正经的,现在可以给我看看你指刀了吧?”花虞敛住玩笑,正色道。
雁未迟听他追问,略显尴尬,口中小声而快速地嘟囔道:“我那指刀……现在拿不出来”
“啊?”花虞闻言,眼睛眯了眯,“你这样说,可就没意思了啊……”
“不是我不想拿,是真拿不出来!”雁未迟见他误会自己推脱,急忙解释,小脸都急得微微泛红。
可要跟他解释手镯里的异次元空间暂时无法开启,又实在说不清,只好含糊着转移话题:“我也好奇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废力巴什地追着我到处乱跑。我还想打开看看呢。”她顿了顿,面露尴尬,“可我那本事学得还不到家,那指刀时灵时不灵的,现在……正好不灵了!”
花虞想起她在河滩上那“一阳指”也是骤然失效,似乎所言非虚。他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怎么办?何时能再用?”
雁未迟鼓了鼓粉腮,也是一脸不确定:“可能明天?也可能下一刻?说不准……”她眼珠一转,忽然朝他伸出手,“要不,你先给我看看那盒子?瞧瞧上头是什么机关巧宗?”
花虞闻言,目光在她坦率又带着狡黠的脸上停顿了一息。片刻犹豫后,他还是取出包袱递了过去。
雁未迟顺手接过。
在未来世界,人体上常常融入许多机械元素,她作为法医,对人体植入的各类精密机械构造亦研究颇深,所以破解机关也算她的强项。此刻,她收敛了嬉笑,手指轻轻翻动着那只盒子,神情专注地翻看探究起来。
“你怎么招惹了‘鬼刀’魈玃(jué)?”花虞倚着残墙,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开始和她聊起来。
“魈玃?”她头也不抬,“那鼠须矮子?不认识。”
她注意到盒子上没有明显的开起痕迹,就像是一个雕花的实心方块。她指尖细细抚过那非金非木的盒子表面,查找每一处可能的细节。在盒子一面不起眼的地方,花纹收束处,她指尖忽然顿住,有个针尖大小的圆孔花纹,触感微凉。
“能量接口,”她喃喃道,像在自言自语,“需要特定频率的能量脉冲激活……类似量子能密钥?是不是他们说的‘炁’?内力?”
花虞没听懂“频率”和“脉冲”,但捕捉到关键:“内力?”
雁未迟看向花虞,把盒子递回给他:“你试试向这个小孔里运气。”
他并指运气,一股精纯内力注入小孔。盒面纹路一角骤然亮起微光,如水纹漾开——可光晕只持续一息,便黯灭如初。又试两次,皆是如此。
“可以确定钥匙是能量波!”雁未迟拿回盒子,指尖轻叩表面,“不过,应该不是强度问题,是‘波形’不匹配。每个人的‘炁’都有独特的振动特征,像……”她寻找着古人能理解的比喻,“‘波长’……就像水波、涟漪的起伏长短。” 说着用指尖在空中划起波浪线,比划着长的、短的,“嗯……像钥匙上大小不一的齿痕,你的炁——‘齿痕’不对,所以打不开。”
花虞眯起眼,想了想,虽未全懂,但这个说法很新鲜,却意外地合理。
“你能改变炁的波长频率吗?”她指尖变化着波浪线的幅度,一脸天真地问道。
“强弱能,你说的那个好像不能。”花虞摇头。
得到否定的答案,雁未迟复垂首,继续研究起盒子的材质来,顺口问道:“魈玃是谁?”
“他可是江湖上顶了尖的杀手。你那几位义兄沙场上或许是几员猛将,可对上他,还差了一截。”他紫眸微转,似笑非笑地看向雁未迟。
“小狐狸,你这是惹了谁了?招了他出来,追着你满世界乱跑?”说到这儿,他语气一顿,唇角又勾了勾,补了一句带笑的调侃,“本事不小嘛。”
雁未迟一脸无辜地看向他:“我来这里才三天,能招惹谁?”
话虽如此,她心下却隐隐觉得:这事八成跟太子有关,说不定,这人从她出太子府就盯上她了。
“那扶光为何救你?”花虞接着问。
“扶光又是谁?”雁未迟茫然抬头。
花虞白了她一眼:“合着你惹出这两个祖宗,自己却一个都不认得?”
雁未迟一脸呆地看向他,摇了摇头。
花虞看着眼前这个什么都不懂的雁未迟,一努嘴,嫌弃地摇了摇头,却还是开口解释道:“‘扶光掠影千秋雪,剑过无声已断魂!’说的就是这位销声匿迹十余年的天下第一剑客。当年,他一柄寒冰柔肠剑纵横江湖数十载,未逢敌手。”
说到这,花虞抬眼看着雁未迟质疑道:“今日他为你重现江湖,你却说不认识他?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连他的名号都刚刚从你嘴里听到的,我上哪儿认识他去……”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睛一下瞪得溜圆,“我明白了!”
她猛然抬头:“定是你把这包裹塞给我时被他们瞧见了!他们是冲着这盒子来的,所以才一路跟着我!”
于是,猛地指向花虞,咬着后槽牙,凶巴巴地说道:“都是你害的!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花虞也不辩解,迎上她的目光,还是漫不经心地带着一抹浅笑,慢悠悠地说道:“你打开不就知道了么?”
接着目光便落在她食指的金属环上。 -
喵大花
9月4日 11:16OP## 第十九章:北芪人
雁未迟正待与他分辩,花虞忽然神色一凛,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侧耳凝神,仔细捕捉庙外细微的响动。
随即,他脸色沉了下来,低低啐了一口,抱怨道:“麻烦!”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攥住雁未迟的手腕,闪身掠至残破的神龛后方,隐入那尊积满尘灰的残破的泥胎神像阴影里。
几乎就在他们藏好的瞬间,庙门口光线一暗,踏进来两道身影——正是雁未迟在浮白轩见过的北芪人。两人嘴里正叽里咕噜说着一串听不懂的异域对话,语气焦躁,像是在抱怨什么。
那泥胎身后的墙上,在头部位置嵌着一块圆形铜盘,隐隐如镜。躲藏的两人恰好可借这面“铜镜”,暗中窥视庙宇正中的动静。
那两个北芪人在庙内粗略地巡视了一圈,其中一个高个子一脚踢开地上半截朽木,木屑纷飞,他腰间的弯刀鞘撞在破香炉上,发出“铛”一声脆响。矮些的那个立刻回头,低声呵斥了一句,声音沙哑。
见四周无人,他两人在屋子中央停下,高个子从怀中掏出一张皮卷展开,矮个子凑过去,就着残窗透进的月光,两人指着皮卷,语速很快地讨论起来。
雁未迟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泥像,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不会也要留在这里过夜吧?” 这个念头让她头皮发麻。若是如此,她和花虞等于被困死在了这神龛之后了,即使不被发现,僵在这里一夜也要被累死。
就在这时,矮个子北芪人忽然抬头,像野兽一样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目光锐利地扫向神龛方向。雁未迟浑身的血都快凉了:“这也闻得出来?他是狗吗?”
高个子也已放下羊皮图卷,手按上了刀柄。
空气瞬间凝固。
忽然,庙外极远处,遥遥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凄厉短促。几乎同时,矮个子将两指扣入唇间,一道裂帛般的尖锐呼哨划破夜空。
不消片刻,七八个北芪汉子如夜鹞般贯门而入,把雁未迟和花虞的藏身之处围了起来。
为首那人,编发垂肩、赤面高颧,用带着浓浓异域口音的粗粝嗓音开口道:“出来吧!中了我们的‘穿心透骨钉’还能跑这么远,豻(àn)妖,果然好本事!”
雁未迟闻言,吃惊得瞪大了眼睛,侧首看向花虞,似乎在询问:“你受伤啦?”
花虞却只朝她轻佻地扬了扬眉峰,唇角那抹笑意在昏暗中一晃而过。未待她反应,他已独自转身旋出神龛。
“什么狗屁钉?”花虞冷笑一声,语气轻慢至极,“不过是小孩儿手里的破玩意儿,也配沾本少衣角?做梦呢吧。”
那赤面汉子语气中满带讥讽地说道:“哦?既未受伤,那我这兄弟怎会从北芪皇陵一路追着血腥气寻到此地?凭你豻妖‘踏雪无痕’的轻功,又怎会让我们这群粗人追上?”
他话音一顿,目光转而凶狠地再度甩向神龛:“石像后的朋友,不必藏了,也现身了吧。”
雁未迟咬紧后槽牙,很不情愿地从佛像后转了出来。
火光入眼的霎那,她才看清那为首的赤面汉子的全貌。他的身形虽不如中原武将那般高大,但极其精悍健硕,宽阔的肩膀和强壮的手臂,彰显着常年狩猎锻造出的力量。
她侧目狠狠剜了花虞一眼,眼风如刀,分明在骂:给你害死了!回头再跟你算账!
心里虽如此抱怨,行动却是要一致对外的,只见她小脸一仰,声音又脆又亮:“哪来的野犬?鼻子倒尖,在这里乱吠!”
说着,她扫了一眼在场的北芪人,还俏皮地皱鼻做了个鬼脸,轻哼一声:“再乱叫,信不信我把你们全毒哑!”
那矮个儿一听就炸了,便要扑向雁未迟,却被赤面汉子一把扣住肩头。后者低声用北芪语快速说了几句,矮个子虽仍喘着粗气,终究还是不甘地退了半步。
雁未迟被这阵仗惊得身体微微一缩,却立刻在脸上虚张声势地摆出一副凶横的样子来。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受伤的人是吧?”她用手指扫了北芪人一圈,语调跋扈,“你们想动我的人?活腻啦?”
花虞闻言,怔了怔,那玩世不恭的眼底中忽地掠过一丝讶异与感激。
下一瞬,画风忽转,他竟拽住雁未迟的衣袖,扭捏着贴到雁未迟身后,弯了腰,将半张脸藏在她肩头之后,声音掐得又软又黏:
“就是嘛~他们合伙欺负我!姊姊帮我揍他们——”
随后,贱兮兮地摆出一副“看!我有人撑腰,你们能拿我怎么办?”的、即得意又欠揍的表情,冲着众人挑衅甩脸子。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荒唐,连最沉得住气的赤面汉子都愣住了。两个性急的北芪人终于按捺不住,“锃”地拔出弯刀,朝他们走来。
见状,花虞并不慌,而是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在雁未迟耳畔撒着娇怂恿道:“姊姊快看!他们好凶哦,我怕怕……姊姊快揍他们!”
就在此时,雁未迟突然侧身,将一个冰凉的小物件塞进花虞掌心,声音压得极低:“喷他们脸。”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花虞往前一推!轻呵一声:“上!”
花虞原以为她要施展那“一阳指”的功夫。
哪知不是!
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仓促间,低头瞥见掌心握着一支暗哑无光的短管,顶端有个精巧机括。他不及细想,依言按下。
“嗤——”一声轻响,管口喷出一蓬浅褐色的淡薄雾气,随后在花虞眼前蒸腾出一片浅蓝光晕,转瞬即逝。
他尚在茫然,便听得身后雁未迟气急败坏的喊声:“让你喷他们!谁让你对着自己喷啦?!”
花虞闻声,妖娆地扭转回身,翘起兰花指一点:“你不早说!”
雁未迟本想叫住他,哪想到,几乎同时,他足尖一点,身形一晃,已斜刺而出。
瞬间,那袭紫衫化作一道朦胧残影,倏忽掠过持刀二人身侧,短管轻旋,淡蓝雾霭瞬间绽放在两人的惊愕之间。
庙中惊呼乍起,夹杂着北芪语的怒骂与无法喘气的呛咳。只见花虞如游鱼脱网,移形换影,在人群缝隙中几个起落,所经之处,薄雾弥散,浅蓝光迹如蝶翼般在昏暗火光中明明灭灭。
最后一点蓝雾消散时,花虞已回到雁未迟身侧。
他指尖转着那支短管,似乎没有要还给雁未迟的打算,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这么好玩的东西,”他侧过头,在雁未迟耳边轻轻呵气,“记得下次早点拿——”
话未说完,花虞只觉脸上一麻,口舌刺痛,整个人就喘不上气了……接着,身体一沉就要载到。
雁未迟忙不迭地扶住他,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那支短管,慌乱地拨转机括倒转管身后,就对着他脸“噗噗噗”一阵狂喷。
“你——!”
花虞瞪大眼看着雁未迟,眼底尽是惊恐。他本能地想偏头避开,可现在已经完全不能动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地上瘫软下去。
雁未迟忙扶着把他轻轻放倒,慌得小手直扇。
“不是,不是!……解药,这是解药!”接着又着急地命令道,“快张嘴!张大嘴!”
花虞此刻只觉五脏六腑都发麻,眼前阵阵发黑,只能任她摆布,接着就被她按着下巴强行掰开嘴,把那股辛凉的药雾往他口腔、鼻腔内一阵乱喷,“啊——嘴巴张大,保持住!”
花虞敏锐地察觉到这次的药雾气味道确实和先前的略有不同。而且被雁未迟喷喉之后,瞬间就有一股气体自口鼻、咽喉迅速蒸腾逸出。
不过一刻,他胸口那股窒息感渐渐散去,舌尖微麻恢复了知觉,呼吸也顺畅了,各种不适渐消。待视野重新清晰时,他看见的是满地横七竖八的北芪人——个个面色青紫,昏迷不醒。
他转回头,看着雁未迟抱怨道:“雁小娘子……”他声音还带着些好像余毒善存的僵直沙哑,语气却已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调子,“先前花某虽有些……不地道之处,可你也不至于这么整治我吧?”
雁未迟慌得合十双手连连摆动,急忙道歉:“抱歉抱歉!我真不是有意的……我哪里料道你会拿它往自己脸上喷啊!”
花虞索性用手肘支着身子,慵懒地半躺在地上,抬眸睨她,语气里混着戏谑与质问:“招了吧——你究竟用了什么东西,想要谋害亲夫?”
听见他又信口占这便宜,雁未迟没好气地飞过去一记白眼,嘴上却诚实相告:“之前,我在那院子墙角发现了几颗乌头子,就顺手弄碎加进这消毒喷雾里……制成了简易的乌头碱毒雾。”
她顿了顿,把喷雾收入袖袋中:“只是临时起意,没有提纯,那毒应当……不 ,不会致命……”
说到最后几个字话音渐低,她心虚地飘开了视线。
这乌头毒雾,确实是雁未迟灵光一现的“即兴作品”。
————————————————————————————————————
初入山神庙时,腕镯异空间通道要坏不坏之际,她手慌脚乱地错摸出了一管“V₀雾衍”——法医专用的消毒剂。
它的核心是V₀纳米微粒:这东西先像磁吸“智能尘”一样,黏着吸附在病原体、微生物残骸、血迹蛋白等这些污物上;然后利用自身超强的挥发性,在0.18秒内“嘭”地瞬间汽化,V₀就带着这些污染物从物体表面彻底蒸腾、剥离——物理蒸发。
那层隐约的蓝色光晕,正是V₀微粒瞬间相变汽化的光效物理表征。
后来腕镯坏了,雁未迟在荒院里转悠想找点防身的东西,偶然瞥见墙角几丛枯死的草药,似是昔年庙祝所种,其中就有两颗乌头。
常年接触毒理,她熟知乌头碱的危险——它是强效的“电压依赖性钠通道激动剂”,剧毒无比,一到三豪克足以使人毙命。先是末梢麻木、肌肉瘫痪,继而心律紊乱,最终导致死亡。
乌头全株皆毒,根茎尤甚,籽果次之。
古书亦云:“附子乃乌头根,少则麻,甚则厥逆,重则毙。”
雁未迟弯腰,从干枯的枝叶间随手拈起几粒瘪黄的种子。
就在那一刻,她脑子里灵光乍现——既然V₀微粒能打包“脏东西”并汽化……那换成乌头碱呢?
一个危险而精巧的构想瞬间在雁未迟脑内成型:
> 1.载毒:把乌头子碾碎混进喷雾,V₀纳米微粒吸附乌头碱后,让V₀成为毒素的隐形运输船。
>
> 2.雾化:药剂喷雾可以在空气中爆发式裂解,化为亿万肉眼不可见的纳米毒雾核。
>
> 3.侵入:这些雾核小到能直接穿透呼吸道黏膜,甚至可以直接穿过表皮细胞的细胞脂质层,被主动吸收。
>
> 4.靶向瘫痪:一旦进入细胞,乌头碱立刻锁死电压门控钠通道——就像卡住了神经与心肌细胞的“电流开关”,让它们门洞大开持续吸钠、放电,无法复位,最终导致细胞集体瘫痪。
>
> 5.瞬时生效:中毒者会在几秒内经历唇舌发麻→肢体脱力→心律紊乱的连锁反应。整套流程,快得像把毒药直接用纳米针“注射”进了肌肉细胞内部。
>
雁未迟把本用于法医消毒清洁的用具,简简单单地就改造成了细胞级精准投毒器。
不过,她还是凭着十几年的工作经验,对乌头籽的用量和毒性进行了一番评估,避免致人死亡:只是捣碎,以浸泡方式释出乌头碱,剂量极低,不到致死量的十分之一二,却能在短时间内引发快速的肌肉麻痹与短暂晕厥——正符合她此刻的需求。
“这种时候,做个微毒喷雾保命,不算过分吧?”她给自己找了个自洽的理由,然后就将乌头籽粉末倒入“V₀雾衍”中。
————————————————————————————————————
至于后来,花虞中毒后的处理方式,也简单得近乎粗暴。
拜这个消毒剂瓶身的双管设计所致,瓶身中有两个独立空间,放置了一般清洁型和加强Plus版——专门对付顽漬、强毒菌。
雁未迟只是扭转喷头,再次朝他喷了纯净模式的《V₀_Plus雾衍》。V₀高效微粒迅速附着、聚拢,像“重新打包”一般,将残留在他皮肤与口鼻腔黏膜上的乌头碱分子尽数裹住,随即一并汽化、抽离,排出体外。
事实上,雁未迟派花虞去执行喷毒任务,一早就预料到他会微中毒。但她算准了花虞轻功卓绝,速度极快,他只需身形一晃,便会形成空气涡流,那雾就会被抛在身后,所染毒量极少,而且只要返回及时,解毒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而且嘛……她也确实打了点小算盘——让他中个微毒难受片刻,尝点苦头,也算活该!谁叫他一路上给自己添了那么多乱,还有那张总在言语间占她便宜的坏嘴。
只是谁都没料到,花虞上来就给自己喷了一下,这把雁未迟当场吓得心口一紧,也导致了之后的手慌脚乱。
好在他喷的时候喷管拿得极低,喷口离口鼻有些距离,因此吸入量并不多,再加上他返身极快。雁未迟及时给他撒上Plus_V₀雾衍后,那点“浅、少、薄”的毒很快就被带离体外,自然就“快速解毒”啦。
————————————————————————————————————
# 后记:免责声明一
现实医学中,乌头碱中毒晕厥≈濒死状态,自行醒来的概率几乎为零。小说虚构,请勿模仿!如不慎中毒请尽快就医!
如有意外,一切后果概与本作者无关。 -
喵大花
9月4日 11:27OP## 第二十章:豻妖
雁未迟见花虞已无大碍,又瞥了眼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北芪人,心头仍揪着几分后怕,于是说道:“你应该没事了……我要回去了,我们就此别过。”
说完,起身抬腿要走。
“那怎么行?”花虞抬手按了按胸口,眉头微蹙,“这会儿还闷得慌,万一余毒未清呢?我得跟着你。”
话音未落,他人已起身黏了上来,真如狗皮膏药般随她踏出庙门。
二人沿山路往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身后始终不见北芪人追来的动静。雁未迟心里松了口气,却更不想与花虞这个身份不明、极度危险的人再有半点牵扯。于是她忽然停下,回身举起喷雾,对准花虞警告:“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再跟,我喷你咯!”
“哎——”花虞后退半步,双手一摊举在胸前,摆出一副乖巧无辜模样,“小丫头,刚刚山神庙那一遭,怎么说你我也算是有过过命的交情了吧,你竟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我伤心了!”
“谁跟你有交情?”雁未迟瞪了他一眼,“你还敢提!若不是你,我今天至于这么倒霉吗?差点几次送命!”愈说愈气,还想痛骂花虞一顿,可话到嘴边,一想这样只会给他借机缠上自己,便强压下心火,转开话题:“算了,我不跟你扯这些。你看,如今我这指刀用不了,自然打不开那盒子。而且,那盒子你已经拿回去了,打开它不过是迟早的事。所以,我对你已经没用了,你也不用跟着我了。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说得……倒也在理。”花虞摸着下巴点头,看似听进去了,可忽又抬眼望向四周黑沉沉的枯林,“不过……你认得下山回城的路么?这夜深风急,林暗如漆的——你真不怕?”
雁未迟随他目光看去,秃枝之间黑影幢幢,穿林风过,嗖然作响,她不禁打了个寒噤。确有些瘆人,可比起荒野,眼前这人分明更危险。她刚想回头拒绝,忽觉锁骨间气户穴一麻,一股酸胀酥软之感顷刻流窜全身——再下一刻,竟已动弹不得了。
“糟了!”雁未迟心头一紧,“又着了他的道了!”
只见花虞摇头晃脑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凑近了过来,两指轻轻一拈,就拿走了雁未迟手中僵握的乌头喷雾,慢悠悠纳入怀中:“这么危险的东西,我先替你收着。”
雁未只觉气极,却只能用眼狠狠瞪他。
“本花少,岂能让我漂亮的小媳妇儿独行夜路?”他笑吟吟地说道,伸手便要揽她的腰,似是要把雁未迟直接扛肩上带走,“为夫这就……”
话音未落,就感到身后一道寒气森森的凌厉剑气直贯而来!
那剑来得极快,锋芒已逼其后心,花虞急侧旋身,顺势把雁未迟护在身后。与此同时,他右手五指一扣,化掌为爪,竟迎着那道凌厉剑锋抓去。
雁未迟的呼吸刹那停滞——空手接白刃?!这只手怕是当场要废!
电光石火间,她却瞥见花虞掌指之上不知何时已覆上了一副玄晕幽光的锁链精钢爪,指刃尖如鹰喙,锁链似蝮蛇在腕。这哪里是血肉之躯,分明是等着绞刃碎剑的戾器!
剑尖已迫近爪心,眼见便要撞出一片碎金裂石响动,那刚硬的剑身倏然一柔,化做银鳗摆尾,贴着爪缝滑腻钻入,毒蛇般直噬花虞腕脉,缠了上去。似乎下一刻,他手腕便要被那柔刃生生绞断。
花虞反应亦是惊人,几乎在剑势折转的同瞬翻爪撤腕,将那一缕柔锋巧劲卸开。紧接着,他腕间链蛇一颤,电光般反缠上了剑身!他乘势翻手反攻,钢爪再度攫向剑身,执意要将那条软剑搅成碎屑。
见状,持剑之人左手忽然翻出,一掌直拍花虞心口。花虞只得举左掌相迎!
砰!
双掌交击,气劲炸开。两人同时后跃,绞缠的爪链与软剑在拉扯间迸出一串令人齿冷的锐响,火星在暗夜之中炸裂四射。
倒退站定后,月光泼下,照得黑袍显身,一张鬼角假面骤然一闪,花虞与雁未迟这才看清——来人正是扶光。
不及花虞细想,一抹寒光已至眼前,扶光持剑直刺他面门。花虞抬爪直抓,欲去扭他剑身,可钢爪方一触到剑锋,一股狠辣霸道的寒气直侵掌心,犹如冰针刺骨。花虞心头一凛,骤然收手,只消迟疑半息,他这只手怕是要冻成冰坨。
他被逼翻爪急转,向一侧将剑身极速格开。
花虞当即明白过来,第二次交手时,扶光从他先前的招式里看穿了玄铁精钢爪碎铁断金的门道,于是在剑身灌入寒冰真气,先冻他钢爪后的肉掌,逼得他不敢再以钢爪撼剑。
扶光能为天下第一剑客,果真并名不虚传!这等洞察之明、决断之快,再加上一手能破他“碎金鬼爪”的寒冰内劲——这江湖之中,有几人能及?
此时的扶光又岂会给他喘息之机,剑尖一晃,又是两记疾刺,直取花虞咽喉。花虞急用右爪左右格挡,随即左爪猛然探出,爪风阴狠如妖,掏心扫腹,接着翻抓上挑,直取对方咽喉。
扶光只在胸前轻挽了一道剑花,那柔肠剑就把花虞鬼爪粘荡开来,随后他转身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踢在花虞右肩之上,将花虞击得后倾倒退。花虞忙踏罡步稳住,却已倒滑出五六步之远。
这一记鞭腿来势太猛,为了卸力,花虞身子一晃,向一侧错开了半身,可还未站稳,扶光人影一恍,已然欺到近前。他正欲伸爪迎敌,岂料扶光竟与他错身而过,同时左掌破风探出,直取他身后被点了穴的雁未迟。
花虞与雁未迟同时惊骇变色。两人几招下来,花虞早知扶光内家功夫远在他之上,其掌势如铁,劲力似潮,这一掌若拍在雁未迟身上,她必死无疑。
花虞回身欲救,却已迟了。扶光手掌已压至雁未迟肩头。
雁未迟唬得闭目待死。
啪——!
一声裂空脆响,一条赤色长鞭如毒蛇吐信,自半空缠住扶光手腕,猛地将他扯向一侧。扶光顺势半空翻滚卸力,飘然落定。
三人同时抬头。
只见袅袅婷婷一位异域女子立在丈外,一身北芪装束更显华美贵重。她手中一条赤鞭似骨非骨、若链非链,轻轻一晃,那赤色流光在每节脊线上晶莹游走,妖冶得摄人心魂。
随后,她身后陆续现出六七名北芪武士,其中一人低声用北芪语禀报几句,便退至一旁。
“哎,那个鬼面汉子。”
女子开口,声线柔软甜润,仿佛春风拂过心头,带着异域独特的风草香气,莫名的勾人心魂。
“你对面的那个白面俏郎君和那只‘豻妖’臭贼,就他们,把妾的人给药到了。”她微微含笑,“你把他们给妾吧,妾身要带回去……砍下他们的手,再把他两做成皮偶玩儿。”
说罢,冲扶光嫣然一笑:“你,可以走了。”
她所述话语中全是血腥骇人之事,可偏生这话又出自她那染着笑意的漂亮双唇间吐出,语气娇柔甜糯,倒像是在索要寻常之物,竟让人有种理所应当、理当如此的错觉,一种让人无法拒接的魔力。
“不行。”扶光竟没有被她蛊惑,苍劲的声音毫无起伏。
“既如此,可别怪妾无情。”
她的声音轻若拂羽,笑意美艳无双。可那一抹倩笑之下,让人似有似无地感受不到活气,像假人学来的妖美。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笑,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纵然心底警铃大作,汗毛倒竖,却依旧忍不住想要靠近,与之亲近。
下一瞬,指间红光一绽——那条赤色长鞭宛如从炼狱深处爬出的妖蛇,艳丽得近乎邪祟,卷着节节骨刺袭向扶光面门!
花虞见她缠住扶光,毫不犹豫,转身提起雁未迟,轻功施展,用尽全力往山下狂奔而去。
北芪女眼角余光瞥见,立刻回鞭欲追,却被扶光剑风缠住,无法抽身。她回头甩出一个眼神,手下立刻会意,提刀去追。
————————————————————————————————————
花虞带着雁未迟在林中疾掠,渐渐的有些吃力起来。只因他本就中了穿心透骨钉,这几日全凭内力死死压着毒伤,偏偏方才又硬接了扶光一掌、一腿,钉伤震荡。此刻强行运气急行,一时之间,胸中腐冷之气翻滚起来,心脉混乱,提着的一口气眼见要散,脚下速度便陡降下来。
仅逃出四五里,再也支撑不住,停了下来。
花虞依住一颗大树,站定,只觉得气息散乱,胸中郁结翻滚不休,似乎连呼吸都是针扎般疼痛。
短短片刻耽搁,便有几人追了上来,将花虞和雁未迟截住。
这几人显然是知道花虞狠辣手段的,此刻不敢轻举妄动,只立在不远处,暂作观望。
不久后,只听呼哨一声,就见其中一名短须汉子左手举盾,右手短刀贴身而走,从左侧缓缓推进过来。与之呼应的,是一名九尺高的巨塔壮汉正挥着狼牙棒,从右侧逼迫而近。而花虞他们唯一的退路,已被一个手持北芪弯刀,脸色冷漠如冰的人堵住。
三角阵型骤然成势,将二人困死阵中。
花虞眸光一斜,冷冷扫过三人,随即将雁未迟稳稳放下。接着他抽下腰间系带,扳着雁未迟肩头,将她转过身背对自己。
雁未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眼前已被那腰带蒙住。黑暗笼罩视野的刹那,他压低的声音贴在耳畔响起:“不许把腰带弄掉!否则我把你扔山涧里去。”
说完,他留下雁未迟,转身迎向三人。
————————————————————————————————————
三角阵型或许能困住花虞,可是,若他选择单点强攻,即便其余二人赶来驰援,也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于是,三人立即变阵——右翼狼牙棒率先攻上,一记直刺再接一记轮砸,虽被花虞一一格挡化解,但那狼牙棒势大力沉,瞬间将他逼退数步。
这狼牙棒,重逾六十斤,锤头遍布铁钉,在战场可轻松破甲,此时恰好能克制花虞的精钢鬼爪。
就在狼牙棒再次出击的一瞬,左边刀盾手疾步前移,三角阵势倏然收束成“小”字阵型——左侧刀盾可守,右侧狼牙棒主攻,最后面的弯刀压阵。三人合力,势要一举制敌。
花虞见状,站定,抬臂以钢爪护面,做势要向前突围逃走。那弯刀客慌忙指挥其余两人封堵其前路,不料这只是花虞声东击西之计。
待二人在他前方汇拢,弯刀客举刀欲从他身后劈砍时,花虞骤然转身,锁定猎物,野兽般的速度让他瞬间扑至弯刀客门庭大开的前胸。森森鬼爪猛然亮出,一把卡住那人的咽喉,五指劲力一合——喉节如核桃般被挤得粉碎。
紧接着,钢爪横扫,皮肉撕裂声令人寒毛颤立,那人脖颈竟被硬生生扯开大半,比野兽撕咬还要骇人。
鲜血从颈动脉中狂喷而出,“滋滋”地洒在灌木、树干、岩石上,殷红一片,甚至飞溅至一丈之外,粘在两名奔来救援的同伴脸上。
二人被着这血腥恐怖的一幕,骇得浑身僵直,愣在了原地,身体完全失控,根本无法动荡。
就这一刹,花虞脚尖一点,身影如山鬼野狼般扑向狼牙棒。那汉子惊魂未定,仓促反手持棒横扫,却终究慢了一步。钢爪过处,又是一具断颈的尸身倒下。
当花虞提着滴血的钢爪走向第三人时,那人骇得眼眶瞪得几乎眦裂开,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眼前那片血肉模糊的景象。浓烈的腥甜扑面而来,灌入口鼻,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喘不上气,也叫不出声。四肢僵在原地,一动都动弹不得。
看着步步逼近的怪物,他连逃跑都办不到,只剩鼻翼疾速地开合着,绝望地死盯着这“豻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乖张暴戾的气焰,胸堂因杀戮的亢奋而有节奏地起伏着,接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戏虐的冷笑。
染血的钢爪缓缓抬起指向那人,粘稠的血珠正从那玄鋆幽光的锐利甲尖滴落……
……
“花虞……你,你还在吗?”
雁未迟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打断了这场杀戮的节奏。她蒙着眼站在那儿,肩膀止不住地轻颤:“我,我害怕……”
花虞微微一怔,侧头望去。紧接着,耳旁传来那刀盾手发出的凄厉惨叫,待花虞再转回头,那人已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 -
喵大花
9月5日 12:08OP## 第二十一章:穿心透骨钉 (1/2)
花虞像当即抬腿欲追,忽然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扑通跪倒在地。
“这什么狗屁透骨钉……真他妈的烦。”
一番打斗,胸口钉伤彻底爆发,他心脏像被人猛地攥住,喉头一甜,鲜血“噗”地喷出溅在枯草上。
他撑着地面,指节攥得发白,却硬生生又站了起来,脚步发虚,还是摇摇晃晃走到雁未迟身边。他指尖一抹,解开了雁未迟肩上穴道。雁未迟肩膀“嗡”地一麻,一阵酸胀过后,身体能动了。
还没等雁未迟身上酸麻退尽,花虞就一把搂住她的腰。雁未迟全身一僵,正要挣扎,花虞低声咳了一下,戾气未消说道 :“别动!我送你回去。你再乱动,我现在就把你丢山涧里。”
雁未迟当然不是傻子。她整日与尸体、罪犯打交道,方才那场打斗的动静,筋腱撕裂之声、惨叫声,空气里刺鼻的血腥味——不用想也知道花虞刚杀了人,而且几近于虐杀。
雁未迟吓得心胆俱寒、绷紧了后背。他靠近时,雁未迟还能闻到这人身上杀人时残留的戾气。眼下,顺从大概是唯一的选择。
下一瞬,花虞一只手扣住她肋下,脚下轻点,便提着她在林间疾驰跳跃腾挪。雁未迟只觉风声贴耳而过,整个人像被野兽叼着飞奔。
不到一刻,他忽然落地,将她放了下来。
“到京城了?这么近?”雁未迟满脑子困惑,“总不会是要换个地方杀我吧?”
这时花虞开口了,声音阴冷,带着一丝压制不住的喘息,命令道:“不许摘眼带!朝前走,数三十步。现在开始数。”
……这是什么猎杀游戏吗?
雁未迟头皮一炸,腿都发软,还是战战兢兢、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去,她颤抖着数起来:“一、二、三……” 数到第七步,身后忽然传来“轰”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重栽倒。
她吓得肩膀猛地一缩,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等了须臾,听到身后再无动静,雁未迟又纠结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摘掉了蒙眼的腰带。视线恢复的瞬间,她看到前方不过几棵大树,树后便是来时的官道。
“……他真放我走了?”
雁未迟心里涌起一丝小小的庆幸,随即又忍不住回头确认情况。
此时天光微亮。
她一转头,就看见花虞仰倒在地,一动不动。
“跑!死腿快跑啊!”接着,雁未迟就转身狂奔,上了官道。
才跑没多远,又硬生生停住。脑子里一团乱码:
——他对自己……除了利用,好像没什么明显恶意。
——可他刚杀人了!还不止一个。林间的血腥味现在还没散。
——但他杀人时,竟还担心自己害怕,贴心地为自己蒙上眼睛……
——这就是杀人魔乖戾残忍的心理表现!
——他刚才好像救了我……还不止一次……
——可是他杀人的手段好残忍!
——但是刚刚是三人围攻我们,他不以凶残暴虐震慑对方,死的就是我们!
——他好像还认识我的手镯,似乎知道什么……
——可是他偷的东西和他本人都很危险!
两个声音在雁未迟心里反复撕扯、横跳,一种恐惧、困惑和难以名状的矛盾感纠缠着她。接着,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想把所有声音都甩了出。
片刻后,她冷静了下来,脑子里终于清净了。
可冷静下来之后,她脑子里竟然又蹦出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救死扶伤”!
“啊——这该死的职业道德啊!”她有点要抓狂了,攥紧拳头,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一步步折了回来,咬着后槽牙艰难挤出一句:“这算不算……道德绑架啊?”
她最终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
看着仰面躺在地上的花虞,他面如死灰,口中往外冒着血沫,雁未迟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颈动脉——还活着!
看来只是晕过去了。
接着,她注意到花虞胸前衣服上隐隐渗出血来,拉开他衣领一看,见他左胸口上被开了个洞,血还在不停往外冒,雁未迟吓了一跳!
她急忙在花虞身上翻找几下,果然摸出被他顺走的V₀雾衍。她先朝他伤口喷了几下,又喷了喷自己的双手。
紧接着,她专业诊断紧急开启:
> 1.左乳上方2cm处,第三根肋骨下缘,呈现一直径0.5厘米的圆形利器创口,创缘不规则。
> 2.创口持续出血,出血量不大,但无明显凝血现象。
> 3.伤口渗出呈灰白蜡色脓状液体,恶臭隐带土腥味,创口边缘见直径2cm的红肿扩散,皮肤零星腐蚀,状如虫噬。
> 4.触诊:伤口周围皮肤明显发烫。
> 5.按压出血,血液呈粉红色,伴随明显血溶现象。
> 6.创口成伤至少72小时以上,结痂困难。
“……典型的蜡样芽孢杆菌(Bacillus cereus)造成的伤口感染。”雁未迟看着他的伤口,做出判断。
对古人来说,这创口和感染是致命的。可对雁未迟来说,蜡样芽孢杆菌就是常见的革兰氏阳性杆菌,很容易处理。
“这创口应该是钉子一类的利器造成的。”雁未迟接着推断,“啊!‘穿心透骨钉’,北芪人打的。”她忽然想起在山神庙里那赤面汉子提到过,“还专门种上了菌种,让血液无法凝固,导致伤口不能愈合。”
她点了点头,表达了来自专业医师的肯定:“不错,这暗器用心了!”
接着,她再次用V₀雾衍朝花虞伤口深处喷了几下,这杀菌剂对付这种细菌足够了。然后,再次喷了喷自己的右手,消了个毒,食指就毫不犹豫地对准他创口四周戳按了下去。
“嗯——”
花虞被一阵钻心的疼痛刺激得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见雁未迟跪坐在他身侧,敞着他上衣,正在戳自己胸口上的伤口。他也没反抗,呛咳了两下,依旧一副散漫的口气,却带着几分有气无力,说道:“大小姐,很疼哎!”
“伤得如此严重,你还能蹦蹦跳跳的到处乱跑,我还以为你不会疼呢?”她调侃了一句,接着命令道,“别动,我在帮你检查!现在条件有限,你忍着点。”
她指尖在他伤口周围迅速探了一圈,手法娴熟狠准,却邪乎地透着一种“没把病人当做有知觉的活体”一般的冷漠无情。
雁未迟皱了皱眉:“钢针还留在里面哦。”
花虞无奈地倒抽一口冷气:“小姐,这种事……你下次问我就好,不必用手指捅……真的很疼。”
“额……职业习惯……”雁未迟有点不好意思,她没有“问诊”这个习惯,接着又加了一句,“你刚刚不是晕了么?问不着!”
看到花虞痛得冷汗直流,却强忍着任自己摆布,雁未迟心一软,转而认真地给他解释道:“不是啦,我还要查看你伤口的状况和钉子的位置,好想办法救你!”
“嗯?好媳妇儿~舍不得我死呀?”花虞扯出个玩味的笑,“还专门跑回来救我?”眼底难得闪过一丝真诚的感动。
下一瞬,他被疼得倒吸一口气:“嘶——疼疼疼……”
“自作多情!”雁未迟手上动作利落,没好气地横他一眼,“我是大夫,见不得人死跟前罢了。下回要死,记得找个我看不见的地方死,看我还会不会理你?”
花虞刚要反驳,她收敛神色,正声道:“别闹,我有话问你,”雁未迟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这钢钉有多长吗?”
“……一寸左右。”
雁未迟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是这样的,这感染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本来打算先给你消毒止血,回城找个医馆,再给你把钉子取出来,这样更安全稳妥。”见花虞欲开口,她抬手制止,“你听我说完。”
“可我刚才检查过了,推测那枚钉子……尖端差不多紧贴在你的左心房的心肌壁上了,只差毫厘就会刺穿。”
花虞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雁未迟,喉间发紧。
“别瞪我,这都怪你自己。”雁未迟语气里带着医者特有的严厉,显然是在训诫不听话的病患,“若不是你受伤之后还到处乱跑乱跳,它也不至于陷得这么深。”
“捡个包袱还飞上飞下的……看把你能的,还得瑟不?”雁未迟此时旧事重提,花虞被怼得一愣,喉结滚了滚,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雁未迟接着解释道:“你刚刚昏过去,就是因为你动得太厉害。那根钉子在你心脏上……‘跳舞’,引发心颤和心律紊乱,最后导致大脑缺氧,就晕了。”
顿了顿,她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所以,你现在需要安静地躺着,不能再乱动了。若再妄动,钉尖便会刺破心房。你会死。”
现在,她语气转缓,安慰花虞道;“当然咯,有我在,还有得治。”
“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我现在就给你拔钉,但现在我没什么工具,存在失败的风险——你可能会死。好处是,取出钢钉后,你就能正常活动了,因为创口不大;第二,我现在立刻回城找人,把你抬回去,再做手术……”
“我选第一个。”花虞还没等她说完,嘴角一勾,给出了答案。
“好吧!”雁未迟不再多言,开始操作起来。
---
雁未迟再次确认清楚钢针的大小,角度与深度后,抬手取下了束发的银环。乌黑的青丝霎时泻落肩头,那张扮成男儿的脸,蓦地显出小娘子粉面桃腮的原型来。
“我媳妇儿……还真好看。”花虞气若游丝,嘴上却又开始作妖。
雁未迟懒得理他,在银环上拆下数根银丝之后,顺手又将散落的头发在脑后利落一拢,再用银环重新牢牢卡住,免得碍事。
接下来,她指尖灵巧地将银环上拆下来的细丝掰直,在顶端精巧地环出个与钢钉粗细相仿的小圈,继而折出个约105°的角度,又照样做了第二个。用消毒喷雾仔细处理过后,她抬眼看向花虞:“我一会儿,会把这银丝探进去,用这个圈套住钉身,再把这两根银丝绞在一起,等绞稳了那钢钉,就把它拔出来。会有点疼。但现在没有针灸针替你镇痛——”
她大眼睛扑扇一闪,想起什么,问道:“唉,你不是会点穴么,能自己点个穴止痛吗?”
“我花少那会怕这点痛?还需要点穴?”花虞喘着气,却吊儿郎当地逞强不肯服软。
“会就快点点!”雁未迟将消过毒的银丝抵近他伤口,低声威胁,“再贫嘴,我现在就让你感受下什么叫一百二十分的‘痛彻心扉’。”
话音未落,花虞指影一闪,已在自己胸口“麻泉”、“膻中”两处穴道疾点而下,讨好地看着她,乖巧地等着她的下一个吩咐。
接着,雁未迟从花虞脑后拉出他发尾,递到他唇边:“咬住。等会儿的剧痛,会引发咬合失控,你可能会咬伤自己。咬住发尾可以避免你受伤。”
花虞乖乖照做。
“忍着点,尽量别动。”雁未迟眼中凝起不容置疑的专注。
她先用花虞身上短刀,划开伤口附近些许皮肤,扩大钢针入口。防止拔钉时,肌肉弹性收缩内卷,缠住钢钉和银丝,造成手术失败。
下刀时的疼痛,因为花虞自己点了穴,他还可以忍受。
可当第一根银丝探入伤口,与血肉相交的那一刻,花虞被激得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如铁,额角青筋暴起,他却硬是挺住一点没动,连呼吸都死死压住。
紧接着,雁未迟手指轻如拈花、稳如磐石,持定银丝探得那钢钉之后,就循着其边缘缓缓推进,指尖敏锐地捕捉着两种金属间细微的摩擦感,最后,在钉身四分之三处寻得套环最佳的位置,固定住。
第二根银丝随即跟上,顺着前一根的轨迹潜入伤口,精巧地与第一根,面对面套牢在那钢针之上。接下来,她将两缕银丝在花虞体外交叉绞拧。又在两根相绞的银丝末端横着插入一根硬树枝,做绞杆,拧紧两根银丝。使得两个小圈,在花虞体内的钢钉上,线性拉紧、机械锁定;最后,凭借金属银极佳的延展性,如活结般在钉身上骤然收紧,死死绞锁。
这树枝银丝便成为了一个类似红酒开瓶器一样的简易手术起钉器。
“要拔了。”
她声落指动,横握树枝做握把,拉住银丝,顺钢钉入射角度稳定而均匀地发力拽往外拖。
钢钉剥离皮肉的刹那,花虞整个人如遭电击,从胸口到脊背窜过一道撕裂般的剧痛。冷汗霎时涌遍全身,他无意识地咬死牙根,攥紧手,把雁未迟的衣角揪得死皱。
“呃……!”
随着花虞一声压抑的闷哼,染血的钢钉应声而出。
鲜血随即涌出。雁未迟眼疾手快,顺势喷药、用消毒过得手绢按压止血,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随后,她将早已撕下、准备好的内衣衣角布条充作绷带,三两下便将花虞妥善包扎好。
“你从哪儿学来这套本事?”花虞唇色惨白,疑惑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答案。
他被雁未迟这一通行云流水、见所未见过的施救手法彻底震住,许久未曾回神,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翻涌不止:雁侯府千金……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医道奇才?
还有她先前御敌时那些诡谲手法,此刻尽数涌入心头,令花虞看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复杂、奇怪了。 -
喵大花
9月5日 12:13OP## 第二十一章:穿心透骨釘 (2/2 后续)
雁未迟没接话,只转身伸手去架他另一只胳膊:“躺这地上半天你不硌么?哪来那么多废话!北芪人再追来,我可扔下你先跑咯。”
她口气带刀,手上力道却稳,半扶半拽地将人从地上捞了起来。花虞借着她的力踉跄站直,伤口被牵扯得一阵闷痛,却低低笑了一声。
“先跑?……真要扔,你现在不早就站在澧京城的城门洞下喘气了吗?还会在这里和我斗嘴?”
雁未迟刚要还嘴,就听到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身后林中传来。
“哈——”她长叹一口气,心中满是无奈,“阴魂不散啊,这是没完了!”
“呵呵,小乌鸦嘴!”花虞嘴上打趣着,可那寒森森的玄铁利爪已再次现形,扣在了他五指之上。
见花虞还想逞强迎敌,雁未迟猛地一扯,把他整个人往下一按,猫着腰将他拖进稀疏灌木里,隐藏起来。
她压低声音怒道:“不要命啦?躲一下不行吗?”
“媳妇儿啊,不是我不想躲……”花虞抬手,东、西方向各指一下,两根爪子晃得十分委屈,“两拨人……你说躲哪儿?”
雁未迟看着他不正经的样子,只觉得肠子都悔青了——今天就不该出这趟门!更不该回过头来救他!
但她从不是坐以待毙、怨天尤人之人。短短一息,她已迅速收敛心神,目光回扫周遭,迅速评估局势,准备应对。
同时,她手上微调整着空气指枪——这东西一会儿大概能保命。眼下急不得,先摸清形势,见招拆招。
正思索,山坡上忽传来碎石滚落声。雁未迟抬眼从灌木枯枝中看去,只见李饶和徐来一前一后奔下山来,满脸焦灼。
她露了个头,招呼二人。
两人一眼望见,顿时眼睛都亮了,急急朝她赶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一手一个拽进灌木丛里。
徐来握住她双臂,上下打量:“兄弟,没事吧?这一夜,我们到处找你……”
话未说完,雁未迟立刻抬手制止他,朝东边官道使了个眼色……几人屏息探头望去,灯影浮动,一队近卫打扮的人正快速接近。
雁未迟一眼便认出带头的是太子身边的近卫抚松,顿时面露喜色,起身便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口中喊着:“自己人,他们是来找我的!”
谁知跑到半路回头一瞧,徐来三人已经几个起落,如惊鸟乱撒一般,向着相反的反向遁走而去。
雁未迟心下一惊,迟疑到:“这么不讲义气?自己跑啦?”
嘴上却仍扬声喊道:“不妨事!真是自己人!快回来!”
林间只飘来徐来浑厚的回应:“我等山野莽夫,不欲与官家之人相与。六弟保重,有事老地方见!”
见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去,雁未迟只能对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大喊:“叫花虞,每天用V₀喷两次伤口,别喷反啦——”
余音尚在,人影已杳。
雁未迟怔怔望着空荡荡的林子,又气又怅:“跑这么快,你们是贼吗?这么怕见官兵?”
可一时间心里又生出些不舍……
正出神间,身后已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抚松率众近卫,已至跟前。
————————————————————————————————————————————————————
# 后记:小花驴
主人亡命奔逃,那头租来的小花驴可也没闲着。
在那片传闻中的河滩上,水草远比别处丰茂,虽是残冬时节,此地竟已萌动早春的气息,百草悄然抽芽。
此驴凭借天赋,竟嗅出一片“黄金草芽”(市价而十五文一株),慢条斯理饱餐了一顿国宴级的草芽宴。
这还没完,尝饱草芽之后,它竟通灵似地寻着主人的方向而去。在林间,它用口鼻在初融的雪泥里一拱,竟翻出一窝罕见的中华鹅膏菌根块!山珍的鲜甜在齿间爆开,这一顿加餐,足以让澧城里的老饕都嫉妒到眼红。
之后,这福星高照的小家伙溜达下山,正正遇上太子府出来寻人的近卫,认出它背上的行李是雁未迟的,顺便把它牵回了太子府。
它这一路一点罪没受,美味却享用了不少。最后,还成了太子妃的专用坐骑,取名“陨石”。也算入了编制,走上了驴生“巅峰”。
================================================
## 第二十二章:开枝散叶
那日回府后,太子并未追究她擅自出府之过,甚至像从未曾发生过一样,提都不提。
其间,她又悄悄去过一趟浮白轩,想打听徐来他们的下落,却始终毫无音讯。至于花虞,更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干干净净。
几番打探无果,她只得暂时作罢。这才刚得了几个知己好友,一夜之间又消失无踪,雁未迟回到府里,心里空唠唠的,如梦一场。
另一边,心网依旧联系不上。
她反复回想那晚的经历,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贸然行动,是过于无知了,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复杂、残酷和凶险。现在就外出尝试寻找“奇异能量点”制造时空通道,似乎有点过于理想化了,为时过早!
而她手头的道具看似先进无敌,实则用一点就少一点,不仅无法充能,还可能随时报废。手镯也是时好时坏,现在异空间仓库开启全凭运气。
至于违不违反未来世界的法律,影不影响历史进程?对于现在的雁未迟已经不重要了,她也想通了——既然来了,她就已经成为历史的一部分了!
法当务之急,是要先生存下来。
她必须调整生存策略:首先,须在这里站稳脚跟,再图穿越归家之计。
她只是想回家……
而要在这世道立足,最稳妥的依仗便是自己的学识。她本就是医疗行业出身,走到哪儿都不至于饿死——既如此,不如就从这里起步,利用一切现有资源,开创一番超前于时代的医疗事业,这才是上策!
甚至运行顺利的话,她还可以顶个“医仙”的名头,收获一波世人的膜拜。那研究精神能量以及其收集方法的机会,不就来了么?离回家的计划,不就再进一步了么?
谋定之后,她立刻行动起来,在自己寝殿里,腾出数间合乎条件的厢房,改造成实验室,开始着手研发起实用的特效药来。
与此同时,又钻回到藏书阁,细查当下的医书药典,风土、物产与人文资源。
太子府藏书阁的典藏多到超乎雁未迟的想象,她虽然非常勤奋,也很爱看书,“可用肉眼扫描和翻页记录,真~的~好~慢~!比起存储式学习方式,‘书’真的太没效率了!”雁未迟无奈地抱怨着,接着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蜀本草》翻开,快速地“扫描”着。
这时,她听到门外两个准备来做洒扫的老妈子,在回廊上,边走边议论。
其中一个说:“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我们太子爷不能尽人事,你觉得会不会是真的?你看,我们那位太子妃也算是个极标致的了,她进府也十来天了,太子可从来没在她房里过过夜……”
另一个却急了,没等她说完驳道:“吴妈,可别在府里议论这些,小心挨板子,太子爷最不喜下人多嘴,前些天老张就多了句嘴,说了不该说的,立刻被赶到庄子上去了。你也是不想待下去了,是吧?”
话音未落,那人便撂下问话之人,自己抬脚走了。而这个吴妈也觉得讨了个没趣,跺了跺脚,气呼呼地也去了。
雁未迟听了莞尔一笑,仔细回想:这三四天,她确实没见过上官曦。
他总是很忙,时时刻刻都会有各色各样的人去找他议事,但青一色几乎都是男人、军人。
府里年轻女子寥寥无几,连管家、打扫庭院的下人几乎全是男丁,唯有极少的几个老妈子照看小厨房、缝补之事。即使是雁未迟所住的院子,也是自她进府后,才陆陆续续送来一些小丫头,供她差遣、服侍她。
经过几日仔细调查,雁未迟摸清了太子府的底细。由于太子情况特殊,府邸并未设在皇城禁宫之中,而是在城东单独辟出一块地建府。加上上官曦常年征战在外,这座府邸几乎闲置,从仆役配置到院落规制,都只维持着最基础的格局。因此,府中人际关系简单,不似其他王府皇子家那般繁冗复杂。
对雁未迟而言,这无疑是第一个利好——不必日日应付“晨昏定省”一类的繁琐规矩,也省了与一众家眷周旋的麻烦。
第二个利好更是明了:府中根本没有女主人,一个也没有。全然不用应付内宅繁杂的关系网——她正好腾出全部心力,专注搞自己的事业。
想到上官曦没有妻妾,雁未迟忽然眼睛一亮:“看吧,我猜对了!交合?上官曦果然不会!”
所以,综合上述情况,并结合刚刚两个老婆子的对话,雁未迟有些沾沾自喜地得出结论:“关于性事,上官曦与我,简直是半斤八两,谁都不会!但是——我的性学理论知识和生物解刨学可是专业的,这样一来,我可比他强多了!略胜一筹!看来,这一点,以后可以好好利用!”
可再一转念,她又抓耳挠腮地难受起来:“好想为人类这一繁衍行为开个课题,搞研究啊!可惜有违职业法规,将来回去后会惹大麻烦!啊——不行……”
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接着,雁未迟思维又跳转到上官曦“不能人道”的这一流言上。
仔细回想,那日在晗光殿,确实给上官曦检查过外生殖器——是有些鞘膜积液,应该是战斗中或骑马挫伤所至,其他也没什么要紧的损伤啊。
当时没时间,加上并不严重,她想着:过几天身体就会自行吸收、自愈的,没必要处理。其他的……就没有其他啦。难道积液没消下去,引起炎症了吗?
有机会见到上官曦,倒是可以问问他,帮他仔细检查、治疗一下,以免此类谣言继续蔓延。
雁未迟正想得出神,章嬷嬷带了两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走了进来。见了她,连忙上前,带着两人行礼拜见。
雁未迟亦起身相迎:“章嬷嬷好,免礼。”
这位章嬷嬷是太子的乳娘,年约四十有余,自雁未迟进府后,便一直由她照拂教导,甚是妥帖有经验的老宫人。
礼毕落坐后,章嬷嬷开口道:“启禀娘娘,这是太子殿下为您新挑的两个贴身侍女。”
雁未迟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两个小丫头身上,但有些不明就里,于是抬眼看向章嬷嬷,似乎在等她说明原因。
章嬷嬷见状,急忙解释:“这府里原没有当家主母,太子殿下又常年在外带兵,所以,府里原没有专供使唤的侍女。但规制上,太子妃是必须有贴身丫鬟的,因此,殿下亲自为娘娘挑选了她两个来。让她们照顾娘娘的日常起居、生活用度,并料理您院里奴仆下人等,一干事宜。”
她说着看了看身边两个侍女,又转回头接续道:“太子殿下说了,让娘娘先用着,如果娘娘用得好了就留下。若不喜欢,就再挑好的来。”
雁未迟轻轻点头,抬眼仔细打量起这两个小丫头。
只见她俩衣着装束一样,头上都梳着双丫髻,上着浅蓝窄袖短衫、下著海蓝色曳地长裙、腰垂月白锦带。这身装扮使两人看起来灵动清爽,跟府里其他人,以玄青为主的服式大不相同。再看两个小侍女样貌,一个眉清目秀、文静成稳,另一个明眸善睐、活泼开朗。两人长相不同,但却有一个共同的气质:质朴纯真。
为了尽快适应这里的环境,这几天,雁未迟对于太子的安排一律服从、全盘接受。她尽可能多地学习一切能接触到的规矩、知识、行为方式和习惯,不加入任何个人判断。雁未迟很清楚:掌握的信息越多,对她就越有利。唯有尽快理解和熟悉这些规则,她才能更从容地驾驭环境,创造属于自己的有利生存空间。
因此,雁未迟泰然接受了太子给她安排的人,回答到:“太子殿下费心了,那就留下吧!”
“那还请娘娘赐名。” 章嬷嬷接着说。
雁未迟略一停顿,抬眼看向章嬷嬷:“妾不懂这些,还是烦章嬷嬷代劳吧。”
说话间,太子带着一位仪容严整管家模样的人和轻舟进来了。
众人起身行礼。
这位随行的,乃是家令,温询。太子府内日常人事、器皿物件、吃穿用度皆由章嬷嬷和这位温家令协作掌管料理。
而对外,另有一位,严风,严詹事,统领整个太子府的运作。那些迎来送往的官方事宜,行政制度、礼仪、宿卫等,主要是那位詹事主理。
上官曦看见两个小丫头后,转向雁未迟问道:“孤帮未迟选的人,你可还满意?”
“殿下挑的自然是最好的,”雁未迟笑眼弯弯,“妾很喜欢。”
“赐名了么?”上官曦追问。
雁未迟抬眼看向章嬷嬷。
章嬷嬷欠身,接话道:“回殿下,赐了,这是开枝,这是散叶。”
上官曦听闻先是一怔,心下暗自揣度:“雁未迟这是在暗示自己?难道,她还惦记着她那未完成的任务?”
随即看向雁未迟,发现她也正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向章嬷嬷,显然这名字不是她取的。
上官曦收回目光,会心一笑,了然——这是他乳母的手笔,亦是她对二人的一番期许,话里藏着“开枝散叶,绵延子嗣”的意思,也只好随她。
于是说道:
“挺好。开……”上官曦刚想叫她两,可这“开枝散叶”的名字,在众人面前初唤起来,总觉得有些难为情,只能清了清嗓子,跳过,看向她二人说道:“嗯——你们二人紧记两点:其一,用心伺候太子妃;其二,孤府中最重‘忠心’二字,可记住了?”
“奴婢们记下了!用心伺候太子妃,忠心不二!” 开枝散叶异口同声地回应。 -
喵大花
9月5日 12:16OP## 第二十三章:玩物丧志
交代完两个小丫头的事,上官曦又转过脸来对雁未迟说:“未迟,孤见你在若初院相房内研制那些药石,有些施展不开,所以,孤让他们把藏书阁后面那栋修业楼收拾了出来给你用。一会儿你去看看,还需要什么?开了单子来,让温家令给你置办。”
“嗯,谢殿下关心,赏赐。”雁未迟听闻,心中雀跃不已,忙依礼起身拜谢,被上官曦伸手拉住。
他目光清雅,说道:“夫妇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雁未迟旋即回座,又想起一事,开口道:“对了,说到置办东西,妾还有事想问殿下呢。”她双眼一亮看向上官曦,“上次殿下派人送过来的首饰里有几件特别精细的,比如那个闹蛾花簪,还有那个牡丹团花立梳都是哪里造的?”
上官曦一听,推想:雁未迟毕竟是年轻小女娘,爱美,喜欢这些首饰钗镮也是理所当然的。她也算蛮有眼光,说的都是做工最精致、最花心思的两样。
说到首饰,上官曦这才留心看到雁未迟头上只挽了个坠马髻,用鹅黄的头绳绑了,连根簪子都没带,身上穿一件窄袖的鹅黄春衫,外面罩了件橙色的蜀錦齐胸襦裙,连个礼巾帔子都没搭,虽这一身是衬得雁未迟清丽娇美,却也过分的朴素了。
上官曦没答她话,反而皱眉,转头问章嬷嬷:“这是谁伺候太子妃穿的衣裳?还成体统吗?”
吓得一众人等齐刷刷跪了一地。
雁未迟忙拉住他手,解释到:“不怪她们,早上她们是伺候我穿戴齐整了的。妾估摸着,殿下今天应该不会过来,嫌那些釵环碍事,自己都卸了。”
上官曦听她这么一说,心中称奇。他本以为是下人欺负雁未迟势弱,趁自己不留心,懒怠苛扣主上。可听她解释,却是雁未迟自己不爱带。她既然不爱带这些,为什么又问起那些首饰是哪里做的?
于是,先面向雁未迟,柔声解释道:“即是太子妃不爱,也就罢了。可你这样也太素了些,不合规制,失了礼仪。”
他随即转回头,对着服侍的仆妇们训道:“这次就算了,不过你们以后要小心伺候,再有下次定饶不了你们。”
又摆了摆手让众人起来。
续而,上官曦又问向雁未迟:“你是不喜欢现在那些首饰的款式,想要另做?”
雁未迟摇头,语气认真:“不是的,妾不爱带那些东西,戴起来叮铃哐啷的,还妨碍妾做事。妾之所以追问那些首饰的由来,是想打听那些做首饰的工匠,妾想用这些匠人。”
上官曦微微点头,耐心解释道:“我们用的东西,都是宫内文思院或者御用监督办制造的,也有番薯地进供、泊来的。”
雁未迟眼里闪过一丝兴奋,接着追问:“那妾可否要一些小工具,让他们为妾定制?”
上官曦沉吟片刻,先示意下人散去,只留下他和雁未迟二人后,才温声开口:“不知未迟想要么样的工具?”
“没什么太特别,就是尺子,齿轮,钢珠,弹簧一类的。但妾需要精准、特别的衡量标准和尺度……妾想着,需得让人专门定制才行。”
上官曦听罢,心中一转,这些东西几乎都跟军中常用器物相似。而太子府地位特殊,即便不是用来制造武器,私自定制,也会招来诸多怀疑和揣测。于是,缓缓开口解释到:“这些东西,兵仗部、将作监也是可以做的。孤觉得,未迟要的特殊尺寸度量,这几个地方有了图纸是应该可以做得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但你要的东西,皆是精巧玲珑的,行家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奥妙,很容易招来注目。若要定制个机巧玩意儿、首饰珠宝,太子府要,再普通不过,很容易。但若要定制这些特别的工具,那几个地方人多眼杂,就太过扎眼了。”
上官曦沉思片刻,接着说道:“所以不如这样,孤让温家令在城中买个首饰行,记在未迟的名下。对外就说,你喜欢自己鼓捣这些玩意儿,打发时间。在内呢,我们再请好的工匠来,在那里给你做你想要的东西,这样也便宜你去主持要求。”
“如果是有特别需要用到宫里机器、巧匠,才能做出来的,我们就把它们拆成零件混在其他首饰、玩具里一并叫他们做了送过来,你在家也好,在首饰行也罢,再让匠人组装起来,这样行事未迟觉得可好?”
“唉~~~~你好奸猾!绝对的人精啊,快来给我看看,你那玲珑心窍是怎么长的?”
雁未迟说完就凑上来要往上官曦衣领里瞄,被上官曦笑着拉住、制止。
没人时,雁未迟对上官曦的态度就会松弛放肆很多,毕竟他两也算是生死与共过的伙伴,多了几分亲近,嬉笑玩闹变成自然。
上官曦,他从小到大都在阴谋算计中长大,虽有父王疼爱,但毕竟还隔着君臣一层关系,又常年不得相见,不太有寻常人家的亲密与嬉闹。师父对他虽是爱护有加,但也是长辈。别人待他好,那更是因为他太子身份,那些人自然带了些害怕敬畏之心,更不可能有亲密一说。因此,几乎没人跟上官曦有过亲密的言语举动。
自从遇见雁未迟,两人年纪相仿,虽然不猜不透她的真实身份,但这丫头救过他的命,对她莫名就多了几分亲近之感。加之,她平日里大大咧咧、行事大气、不拘小节,没人的时候,总把上官曦当作亲近伙伴相处,更让他觉得与她相处自然舒适。
而雁未迟,一未来人,对男女差异的概念本来就很模糊,只是觉得上官曦聪明内敛,与他交谈相处很是合胃口,一拍即合,很快两人就熟络了起来。
随着两人相处日久,私下亲密愈甚。但凡独处一室,口里就开始“你啊”“我啊”地浑叫起来,完全没了身份规矩的束缚,亲昵得忘了形。
因此,上官曦对她逾发纵容,无人时,说话玩闹也是随便至极。
“殿下这是打算在外人面前立一个‘玩物丧志、骄奢淫逸’的人设?私下里做不为人知的大事?”
雁未迟眼角眉梢带着娇憨调皮,打趣他。
而上官曦只是静静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又伸手把她小手握在手心里,捏了两下,又皱了皱鼻,虚目示意:不要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说到“骄奢淫逸”,雁未迟脑中忽然闪过前面那些老妈妈们的闲言碎语。心下暗想:必须给上官曦检查一下身体,止住谣言,让他具备“淫逸”的资本呀。
于是开口道:“今日殿下来得正好,你伤口该检查愈合的情况了。劳殿下移驾,跟我回若初院,我帮殿下‘仔细’检查一下吧?”
上官曦本觉得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再查。但一来,检查一下可以去疑,免得雁未迟担心;二来,可以去看看雁未迟又在鼓捣什么新鲜玩意;第三,上官曦虽闭门不出,但这些天,宫里宫外,密函消息往来,各种官司应付、打算,也都是烦心劳力的事。今日得了半日闲暇,他也想和雁未迟多亲多近,疏散疏散,便牵了她手、跟着她,去了若初院。 -
喵大花
9月5日 12:17OP## 第二十四章:体检vs制服诱惑 (1/2)
还没进若初院,上官曦便闻到了一股薄荷的清香弥漫四周,其中还夹杂了金银花,松柏等香气,还隐隐可辨一丝丝苦味和其他中草药的气味。
一进垂花门,上官曦便看到东厢房廊下架起了三五个小炭炉,上面放着小锅小碗,正在蒸煮一些东西。想必,那些草药香便是从此而出。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些炖着的小锅上,盖子都是翻倒过来的,上面还压了水袋还是冰袋一样的东西,看着很是新鲜猎奇。
两个小丫头正在那里照看炉火、打理物料,见他们进来忙起身垂手侧立。
在她们身后,透过厢房窗户,上官曦看到屋内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这使得整间屋子看起来不像是后宫内殿,更像个道家炼药的丹房。
穿过内院,雁未迟拉着上官曦进了内殿边上的一间耳房。只见那里陈设极简,但也极为干净整洁。进门,中间放的是一张黄花梨的高榻,而不是常用的那种罗汉椅。榻侧靠墙,置一案几,上面有书、有些笔墨卷宗。另一侧,是一个六折梅花梨木屏,屏后隐约看到一个浴盆和脚凳。
空气中就飘着与院内一样的薄荷金银花的香气。跟寻常女子房中的熏香不同,里面更多的是混合了一种说不出的药香,更像是维持洁净的气味,而非怡情所用之寻常香熏。
上官曦正感叹这才没几天,这识终殿,竟然已被这小女娘改造成完全不同的另一种风格、氛围,潜移默化间,已有了一种完全属于她雁未迟的专属气质。
这时雁未迟指着那高榻对他说:“殿下除了外衣,在那榻上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说着,她便转到屏风后去了。
不一会儿,只见她身着一套奇怪的白色连体服出来:立领及颈,窄袖窄腿,把她身上的曲线凸显的玲珑有致。
炎晋衣着与晚唐宋风接近,虽也倘胸露背,亦是以宽大为主。这样紧身的衣物,上官曦亦是头一次见。
虽包裹得严严实实,不漏一寸肌肤,但这也太贴身了——雁未迟一身玲珑曲线尽显无疑。在上官曦看来,这“严实”的包裹,比不穿更让人遐想连篇。
(各位看官老爷以机甲作战服联想即可。)
“这是我们那儿大夫的职业套装,防尘防菌的,我平日实验室的工作服。如果外出作业我还有另外一套。”
看到上官曦即吃惊又好奇的眼神,雁未迟稍稍解释了一番。
对于上官曦,雁未迟往往都是直言不讳的。一方面,因为在凤栖殿,上官曦早已见识过雁未迟的神奇医术和器械。另一方面,雁未迟的时代早就用惯了鸿蒙系统,她习惯说实话,因此诚实率真几乎成了她本能的第一选择。
此外,经过数日相处,雁未迟发现上官曦聪慧过人,受过良好的教育,想要以自己拙劣的谎话骗他,并不可行。
令人费解的事实,比刻意的谎言更易被接纳。上官曦恰恰擅于接纳新鲜事物,雁未迟索性不作隐瞒,只挑了个他能理解的角度,将自己的处境和盘托出。
她进府不久,便找上官曦密谈了一次。她自称来自海外的东莱华熙国——那里科技发达、社会富足、民风淳朴,只是人口稀少。至于她为何会出现在晗光殿,她自己也不得而知,而其间又恰好救了他一命。如今,她只能以“雁未迟”的身份与容貌暂留于此。
“您可以把我当成妖精也好,神仙也罢。”她甚至直言不讳,“你们的传说里,不就有妲己祸商、吕洞宾济世之类——就当您也遇上了一桩类似的奇事即可。待缘分尽了,我自然会走。”
“至于殿下如何处置我,”她对上官曦说,“无非两种选择。”
“第一,殿下若觉得我过于危险、不可控,随时可以杀了我——对您而言,这易如反掌。第二,我固然可能带来风险,但我能创造的价值远大于这些隐患,甚至无人可以替代。若殿下愿善用我的才能,单就医术这一项,我能让您军中的疾病防护达到当世最高水准,将战损与病损降到历史最低。殿下带兵多年,自然明白——疾病与战损的高低,往往是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隐形命门。而我的能力,远不止于此。军中也好,民间也罢,我皆能安民济世,为殿下所用。”
“除此之外,有两点也请殿下明鉴:其一,我救过您的命,在外人眼中我早已是太子党的拥趸,自然只忠心于殿下;其二,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我虽相识不久,但殿下的行事作风与品性,令未迟由衷欣赏。我愿助殿下一臂之力,并非全为自保,也是出于真心。”
而对雁未迟自身而言,若只做一介平民,在这个时代生存本不难。可她既已卷入政治漩涡中心,便不得不择一方依附——国公安知远或太子上官曦。
她选择了后者。
不仅因为她曾救过太子的命,可以让她得到最大的依仗和资源供应。更因为,安国公利用一个未成年小姑娘的身体,为其谋得政治利益的这种作风和手段,实在令雁未迟不耻,不愿与之为伍。
说到资源,太子身为当时最高权力的拥有者之一,雁未迟在他身边,得以近距离观察国家机器的运转,获取第一手信息,这无疑是她当下最优的立足之选。
在聪明人面前无需伪装。她愿以诚相待,坦然告知。这是一场赌注,但她有九成的信心能赢。
上官曦听完她的说辞,自然明白她的意图与盘算。更难得的是她言语间的率直真诚,甚合自己脾性,便依原计划将她留在身边,且同样以诚相待。
自此之后,上官曦每每遇到她那些诡谲的技艺、新奇的器物,只要有不解之处,皆会开口直问;而雁未迟也是直言不讳,尽数为他讲明。
“你们那里的大夫,都穿这样的衣服给人看病?”
上官曦瞟见她两条修长笔直的双腿,在那贴身的裤子包裹下,曲线尽显无疑,有些害羞起来,眼神开始闪躲,毕竟非礼勿视嘛。
“也不都是这样,但都差不多。我的工种比较特殊,这制服主要是防菌和免污染,贴身设计是为了避免宽大的衣袖裤腿无意间蹭到有毒有害的物质。” 雁未迟简要地对上官曦解释着。
而对于法医,穿着紧身衣物,确实是为了减少误触尸体或被污染的环境,尽可能降低危险、感染的发生概率。她那个时代的医用制服都是由55T孔炭材料制作,孔炭的多孔结构可以储存空气,具有较好的隔热性能和抗腐蚀性,而且还可以利用其吸附能力过滤外界有毒、有害气体或颗粒。同时,其紧身设计符合人体工学,高弹性面智能料能自动贴合适应不同体型,无需区分尺码,且支持快速穿脱,极大地提升了穿戴与操作的效率。
此外,这款基于孔炭材料的工作服,其核心优势在于HGM90氢能源承载能力。结合金属外骨骼后,它能成为理想的户外作业装备,助力使用者轻松抵达难以进入的犯罪现场或搬运重物。
她的面罩也是这种材质的,再加上能与柔性电子材料结合后,就是具有传感功能的智能护具,可以监测环境或人体健康,录入信息。
雁未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制服,觉得并无不妥,便自如地走到塌前,看着上官曦,要求他坐在高榻上,说道:“殿下,我们开始检查咯。”
说完,雁未迟熟练而专业地除去了上官曦的内衣,露出他上身胴体来。再次看到上官曦这完美的原生态肌肉群和骨骼结构,雁未迟兴奋了起来。
在她所处的时代,人类由于过度依赖于机器与生物工程的便利,原生肌体在漫长的进化中日渐萎缩。即便偶有极端生态保护者拒绝一切机械义体,坚守血肉之躯,他们的体质也在物种整体退化的浪潮中大幅削弱,远不如上官曦这般天然、完整而充满生机的躯体——堪称完美!
他们回来后第二天,雁未迟去过他内殿帮他检查过一次伤口。那次在太子的启元殿内,来往消息报事的人络绎不绝,雁未迟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胸口、腹部两处比较严重的地方,看愈合得不错,只嘱咐了要每两天清洗伤口更换凝胶后,就匆匆离开了,所以没来得及细看他身体。
而这次不同,在这识终殿里,无人打扰,又看得真切,还摸得着,这给雁未迟看得两眼放光,一副贪婪的神色跃然于脸上。
相反,上官曦则完全处于另一种境域。先是被她制服迷惑,现在又被她那么自然娴熟地退去内衣,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成长的环境清一色都是军营的男人们,鲜少有机会与女性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即使是这次回来,偶尔在下人面前牵起雁未迟的手,那也是他和雁未迟商量好的——故意在“外人”面前,演出来的“夫妻”间的亲密,是给大家看的。
私下这么毫无遮挡、赤裸的相处方式,他也是头一次……不!还有在晗光殿那次……不过,那次不算!那次他快死了,是任人摆布!可这次……这次好像是他自愿的……又好像不是……
就算他从小受的教育都是:做为太子、未来的君王,他要有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气魄,要对万事万物安然处之的态度。
可此刻,上官曦的镇定自若终是出现了裂痕。面对这样的雁未迟,他心底那丝欣赏与喜欢悄然作祟,烫得他耳尖通红,那古铜的肤色都遮掩不住。去与留,像两股力量在他胸腔里拉扯,让他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如果留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失态,但若要克己服礼地离开,他好像又有点舍不得。上官曦生平第一次没了主意,眼睛也不知道往哪看,手也不知往哪放,只能盯着地板,任她摆布。
“这身体也太完美了!” 雁未迟内心感叹到,伸手就摸向了上官曦的胸大肌。
“典型的东亚大陆人种,平均肌肉围度较同时期欧洲大陆板块人种较小,肌肉纤维中慢肌纤维比例较高。她佩戴的电子目镜,左眼计算后显示,上官曦慢肌比在63%左右,这说明,他的肌肉密度和耐力比其他人更具优势,更适应低氧环境。再加上长期、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快肌纤维发育优良,爆发力也有相当的优势。体脂率16%,平均肌肉质量约占体重53%,身体质量指数(BMI) 28.7,远高于正常值。” 看着这些迷人的数据,雁未迟甚至生出想把上官曦身体作为收藏品放到仓库的邪恶念头。
就在雁未迟的手指贪婪地要游走到他腹肌上之前,上官曦出言阻止了她,沉着声音说到:
“雁大夫,你摸够了没?那些地方好像都没有伤口吧?”
“我在帮您做全面检查,看有没有肌肉劳损、拉伤等状况啊——” 她极力狡辩,“殿下要相信一个多年行医的大夫的职业操守!我们是不会随便骚扰病人的!”
雁未迟说的没错,她是没想骚扰他,她就是纯粹地馋他的身子!
雁未迟再抬眼看时,见上官曦脸早已羞得绯红。她忙把手收了回来,开始胡诌:“你们这些古人还真保守,这就是正常的体检……”
话还没讲完,就感到了上官曦的威压气势开始扩散开来,镇住了她的后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未完待续) -
喵大花
9月5日 12:19OP## 第第二十四章:体检vs制服诱惑 (2/2 后续)
她被迫停止“触检”,开始认真地查看起他伤口复原的情况来。她先用温水帮他把伤口上的残余凝胶清理干净,看到伤口已基本完全愈合,无红肿发炎,指压无痛感,血检无炎症反应,一切指标正常,便知道那天的手术很成功。
查看前胸时她看到了几处旧伤,在晗光殿里她就注意到了,经过认真检查,发现这些伤痕全都结缔组织增生伤口化了,新旧不一,这应该算是他累累功勋的奖章吧。
再看上官曦后背却没有伤口,感叹到:“殿下从来都是正面对敌的么?后背都没受过伤,果然冷兵器时代的勇士都是直面敌人的。”
“其实,也不全是因为勇敢,”上官曦轻声接话道,“在战场上,士兵都会尽量避免将后背暴露给敌人,因为这会让自己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一般情况下会有遁甲保护后背,即使被围也有同伴背对背作战,互为驰援。后背受伤的人,应该都战死了,所以很少看到后背有伤疤的情况。”
上官曦耐心地给雁未迟解释着,说到后面,语气中带出一丝悲凉来,不知是想到了哪次厮杀的场景和还是哪位战死沙场的兄弟。
雁未迟似乎忽然感受到了上官曦那一刻的心境,柔声同情道:“在那一刻……殿下也很害怕吧?”
上官曦忽然被她说中了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再加上身边忽然多了一个这样温柔亲近的人,一时间竟心防尽失,胸中柔肠百转,万般苦涩涌入心头。平日里,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心气一下子就被卸了下来,竟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呆在那里,暗暗思量:“是呀——在孤立无援时,我真的很害怕……”
上官曦心中忽然感到万般凄凉,孤独冷寂像潮水般袭来。回忆悄悄涌入将他淹没——年幼时父皇母后也曾万般疼爱娇宠,总以为自己能在无忧无虑中快乐长大,直至那夜郊外……
那天天好黑啊,母后在自己眼前惨死,她殷红的鲜血流了一地,自己害怕极了,吓得都哭不出声来。在颤抖中,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他们带走,却无能为力。还有……还有那高高举起得钢刀,那歹徒凶残狰狞的表情,都深深烙在了眼底——那张因杀戮的兴奋而扭曲变形的脸,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后来,有幸被师父所救,回到宫中,却也都是权臣重将对父皇、对自己,那威逼胁迫的丑恶嘴脸。
再后来,到了军中,虽有师父照拂、教导,可那些久居边关,骄傲、强壮的将士,虽表面上尊称一声“太子殿下”,可眼里竟是冷漠与讥笑。
自己那么小、那么弱,那铁戈好高,好长呀,竖起来比两个小小的他还高,握在手里沉得发颤。有好多次,它重得几乎要轰然倒下——可自己不敢松手,只能用那瘦弱的肩膀、细小的胳膊一直死命坚持强撑着,绝不能让它倒下来,倒下来就会被压死。
在战场上,那些为了活命拼命挣扎、阴险可怖的嘴脸,一张张一幕幕地出现在脑海里……为了生存,每个人都拼杀得像野兽一样,那么痛苦……这一切的苦难倒地是了为什么?自己为何要经历这些痛苦?如果那天跟母后一起被他们杀死在郊外,会不会更幸福一些?
……
雁未迟听他没搭话,从他身后转回来查看。只见,此时的上官曦就那样呆坐在那里,整个人的气势都萎靡了,眼里的光全溟灭了,灰蒙蒙的,与平日里如有神助、意气风发的那个太子爷判若两人,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行将就木,枯萎濒死的灵魂。
她立刻意识到,上官曦年幼丧母,缺乏亲情关爱,在政治漩涡和阴险算计中长大,小小年纪,又被迫在残酷的战场上拼死求生。他的前半生应该过得异常艰辛和孤独,并不像表面上那样风光无限、至尊无上。自己刚刚一句无心的共情感叹,可能戳中了他心中的最痛点。人类情绪的崩溃往往就在一个点、一瞬间, 不能让他这样继续胡思乱想,崩塌、沉沦下去。
雁未迟走到他近前,把他整个人搂在自己的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紧紧地抱住了他,轻拍着他后背,安慰道:
“没关系的,你以后有我了,我会保护你的,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伤害你啦!”她想了想接了一句,“对!你是我的,我就有义务和责任保护你!”
雁未迟就这样以一个科技生物财产守护者的身份宣誓了主权,内心自我肯定到:“这身体是我的宝贵试验对象,不能再遭到破坏了!安抚一下他幼小、受伤的心灵也是应该的……必须保证实验对象心理健康,生理才能保持最佳状态!”
上官曦浸溺在黑暗中的意识,忽然感到一丝暖意在心中蔓延开来。那是一种柔软而温暖的触感,带着久违的舒适感。香香的很好闻,熟悉又陌生,令人安心。他依稀记得,这是年幼时常待的一个地方,似曾相识的气息,但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了,久得几乎忘记了这种温馨与安稳。此刻,他本能地紧紧抓住了这份温暖,死死攥住,再也不想放开。
他伸出双臂,环住了身前那副纤小的身躯,等抱紧时,他才清醒过来,意识到:是雁未迟在搂着他,安慰他。
“这么纤细娇小的身体,她竟然想保护孤?真有意思!” 那个骄傲的太子殿下又回来了。这一刻,他享受着这一份失而复得的安稳,不愿放开。他意识到,或许从此以后自己再也不会孤单了,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上官曦心里悄然萌生。
“孤什么时候成你的了?”上官曦搂着她腰,闭着眼,舒服地开口问道。
在这个国家里,除了老皇帝,可从没有人敢宣称一国太子是自己的。这种倒反天罡的从属关系,不可能出现在皇权统治的社会里的,没人会这样说,也没人敢这样说。但此刻,雁未迟竟然这样轻易就说出来了。
“对哦……这样私自宣称占有别人的身体好像是不对的……需要签个实验对象意向书?” 雁未迟有点尴尬,“可……我只是做些数据采样,并不会有实质性损伤。我都救他命了,给我检查、监测一下身体机能都不行么?不会这么小气吧?我最多就是……看他死后,要不要把遗体捐赠给我。这个要求可能……有点点为时过早?要不问问?”
“你不愿意吗?”
她推着他肩头,拉开与他的距离,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神里得到真实的答案。
上官曦霸道地把她拉了回来,又靠回到她身上,依旧闭着眼,命令到:
“别乱动,让孤多靠一会儿。”
他预想过她很多种答案——诚惶诚恐的、小心翼翼的、有所企图的……可没想到她会以一种理所当然、笃定的语气反问回来。
——实在是有趣。
“那孤答应了你,就意味着你和孤之间就算是缔约盟誓,这辈子都分不开了哦。”
上官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在这短短十几天之内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情迷至此,如此冲动地发下如此重誓。这与他一向理智、冷静的做事风格大相径庭,完全背道而驰。
他是一国太子,心怀兴国安邦的远大志向,凭借计谋手段搅动政坛风云。这丫头是才华横溢,确实能助他完成宏图大业。然而,即便她有通天的才识,他若只想将她当作能臣谋士,能用一百种方法留住她,为己所用。根本无需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与她盟誓成约,搭上一辈子。
但就是这一刻,他动心了,一时冲动也好,一见钟情也罢,他认定了她,就想要她,想要一辈子与她在一起。她承诺护他周全,让他永不受人欺负、不再受伤害,这让他心中充满无限的暖意与期许;而他心中也暗暗发誓要以同样的方式守护她。
“盟约?一辈子?”雁未迟有点摸不着头脑,心下琢磨着他的话,“难道是指捐赠合约?如果等他自然死亡的话,好像是要一辈子……”她暗暗点头,肯定他的观点。
上官曦就那样懒懒地靠在雁未迟身上,忽然之间内心一阵悸动,想跟她发生点什么——她可是他的妃子……
于是,那搂在她腰际的手开始骚动起来,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沿着她腰线的凹陷与起伏缓缓滑行游走,每一下摩挲都轻柔得像在试探,又缠绵得像在倾诉。掌下的温热透过衣料渗进指尖,让他愈发沉溺其中。他轻轻地、轻轻地触摸着她,爱抚她。
忽然,一阵触电感从雁未迟后腰传来,激得她腰线一紧,她第一次体验到这种被被动激发生理反应。微弱的电流从后背蔓延开传遍全身,酥酥麻麻的——是舒服的、快乐的。
那一瞬间,她意识到:这是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皮肤感受器捕捉到他手指接触的触觉刺激,电信号沿着感觉神经传入大脑,引起边缘系统与自主神经系统的共同作用。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搏动,呼吸肌的节律也随之紊乱。雁未迟从未想过,人的身体竟会因为一次简单的触碰,产生如此陌生而强烈的生理反应。这是雁未迟从没有感受过的全新体验。
——这是恋人间特有的触觉效应吗?
这种物理接触,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些无法掌控的不确定性。她明明清楚地知道,这是交感神经兴奋和各种激素释放的产物——是身体最寻常不过的生理机制。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慌了,有些不知所措,应付不来,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了。
雁未迟很清楚,这个男人对她是有好感的,甚至是喜欢。她也很欣赏他,无论是他近乎完美的体魄,还是那颗敏锐聪慧的头脑,都足以让她产生兴趣。
可此刻,她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对他的主动,她心底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期盼,那既像一次失去掌控的冒险,又带着探索未知的刺激。是一种纷乱复杂,还混合了各种感觉的情愫。连她自己都无法准确判断——究竟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控制着她,还是心底某个从未被触及的角落,正在被悄然唤醒。
她意识到那是类似恋爱的感觉。
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她也曾与几个人产生过情愫,也曾认真地进入过恋爱关系。在纯精神世界里,他们一起探索彼此,一起体验那些能够刺激神经递质释放、带来愉悦与兴奋的亲密时光。
但在他们的世界里,大家都太过安稳舒适,不需要考虑物质需求,更不必患得患失,人们拥有了太多的自由,却持有太少的牵绊。在精神的世界里,感情可以轻易开始,也可以在新鲜感消退后迅速结束。他们是一群太过独立的社交者,不断地寻找“爱”的意义,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知道那东西究竟意味着什么,又该如何长久地拥有它。
渐渐地,雁未迟觉得,比起恋爱,工作似乎更有意思。于是,她不再主动建立恋爱关系、寻求爱情。
可这一次,面对上官曦,她迟疑了,她并不排斥成为他的恋人。与上官曦相处时,她总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明的自如与安心,外加,每次分开后又再接触时,都会有一种不可预计的悸动——那是一种她从未曾体验过的全新感受,令她期待。
这种感觉很好,很舒服……
只是,她无法忽视一个事实——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留在这个世界多久。如果她贸然接受他的感情,让他习惯她的存在,让他付出真心,然后有一天却毫无预兆地离开……
这种将另一个人的真心置于未知结局之中的渣女行为,连雁未迟自己都无法接受。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加棘手的原因。对于这种通过物理接触和精神交流双重作用下的“线下版”恋爱,她完全是个全新的新手,一点都没“学”过。而面对上官曦的“物理攻击”,她应该怎么应对?由此引起的生理反应,她又该如何处置?对此,她毫无经验、束手无策。她习惯了冷静、精准,习惯了面对任何问题时迅速拆解原因、寻找解决方案。而这份“失控”,违背了她的一贯的做事风格,恰恰是最令她抓狂的地方。
被电之后,她开始慌了,怂了。
雁未迟大脑转得飞快,想寻求解决之道,却毫无头绪、一片乱麻。
上官曦对她来说,可能就是她人生第一次遇到的“不可建模变量”。
片刻后,她毅然决然斩断一切纷繁杂乱,得出结论:目前看来,保持假夫妻关系足够维持生存了,挺好的!
于是,她一把推开上官曦,语无伦次地找着借口: “殿下,你……伤口愈合的都很好!今天,今天就检查到这里吧。我……我去看看我的那些精油弄好了没,那些小丫头别把我炉子烧干了!”
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上官曦并没有阻止她,嘴角带笑,惬意地歪回到榻上,看着她慌张跑走的样子,觉得甚是可爱。
可她刚离开,上官曦又后悔起来,认为不该那么轻易就放她逃走的,下次要怎么才能抓住这个灵巧的小东西,让她无法逃离自己身边呢?
正当上官曦慵懒地躺在塌上,头舒服地枕着自己手臂,回味她身上的香味时,忽然腾地坐了起来:“她就穿着那身‘制服’出去啦?”
他来不及想,瞬间跳到地上,扯了自己中衣套在身上,抓了件长衫,就跨出门,往外追雁未迟去了。 -
喵大花
9月5日 12:24OP## 第二十四章:体检vs制服诱惑 (尾巴)
他来不及想,瞬间跳到地上,扯了自己中衣套在身上,抓了件长衫,就跨出门,往外追雁未迟去了。
到了正殿,却不见雁未迟身影。上官曦心头莫名一紧,大步直奔院子正中。
那两个在廊上照看炉火的小丫头被他匆忙的样子一吓,惊得连忙伏身跪倒。刚进院门的开枝和散叶见状,也赶紧上前,欲过来小心侍奉。
正四下找不见人,上官曦焦躁渐起时,身后忽然传来雁未迟询问的声音:“殿下怎么了?那边有急事?这就要走吗?”
上官曦一回头,就见雁未迟正手扶正殿大门,探出半个身子,踮着脚尖,歪着头好奇地看向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含着笑意。
等上官曦转身要往回走时,雁未迟已紧赶两步向他迎来,而她身上早已换回平日的常服。
“怎么没穿衣服就出来了?小心着凉。妾这就伺候殿下更衣?” 雁未迟见他衣裳不整地立在院里,轻声询问道。
上官曦顿觉的有些尴尬。
接着,雁未迟上前接过他手中长衫,拉了他手,拽着他,很自然就把他带回了正殿内室。
在内殿更衣室里,上官曦问雁未迟:“你刚刚去哪里了?你不是先走的么,怎么比孤出去得还晚?”
雁未迟边伺候他梳洗整装边解释:“我在这边换衣服呀,那身制服我敢穿给殿下看,可不敢露在别人眼里。”
雁未迟当然知道每个时代都有他们的社会规范和习俗,特别是古代,逾矩就很难生存,大多数人都不会像上官曦这样有那么强的接受能力,没必要把自己变成“异类”,给自己找麻烦。
“算孤没白疼你!”上官曦听了,满意地说道。
上官曦在等雁未迟给自己系颈下的扣子的时候,抬眼环顾了一下这间更衣室:很大,但陈设过于简单了,显得有些空旷,少了些温暖舒适的感觉。
于是俯首,看着正为他整理衣襟的雁未迟说道:“孤看你这更衣室,这边空了好大块地方。”
他别过头,用眼睛打量着身侧一块空空如也的地板说到:“你虽喜欢简洁明快,但这毕竟是后殿内室,该温馨些才好。前日,父皇还赏了孤一套波斯进供的地毯软垫。那席地的软榻,孤看着,放你这里刚好,明日叫温家令搬来给你布置上,可好?”
“好呀,我都听殿下的。” 雁未迟乖巧地抬起头看着他,甜甜一笑答道。
====================================================
## 第二十五章:《必爱吃鱼》(1/2)
穿戴完毕,上官曦伸出手示意雁未迟牵上,说道:“走,我们去看看你廊下那些小锅、小碗在练什么‘仙丹’。”
“殿下现在又没事啦?不走啦?刚刚不是还急得什么似的,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就要冲出去。现在又有闲心,要去看我那些不值一提的东西?” 雁未迟笑眼弯弯地看着上官曦,打趣他道。
“促狭鬼!那还不是因为你,孤才追出去的。你再闹,看孤怎么整治你!”上官曦笑着伸手点了一下她鼻头,威胁她。
雁未迟忙俸上自己小手,塞在上官曦手里,拉住他告饶:“好殿下,我错了,不说了还不行么?”接着连忙转移话题,“走,我们这就去看看我练着的‘仙丹’成了没。”
两人有说有笑的来到内院廊下。
上官曦指着那小炉子问雁未迟:“你这里煮的什么?为什么要把那盖子翻过来?上面还放着冰袋,这药是怎么得罪你这促狭鬼了,还冰火相煎的,这么刁钻?”
雁未迟也不辩驳,只对他浅浅一笑,手上便操作开来,展示给他看。她先拿了块手巾垫住,再把那冰袋取下,放在炉边的小栈上,又去揭那锅盖。打开之后,上官曦便看见那小锅里,正中央,放了个小瓷碗,周围密密的铺了一层干薄荷叶,正隔水蒸煮着。那小碗里已有半碗香露,正散发着浓郁的薄荷香味。
“我正在蒸馏薄荷精油。这个是香露,后续还需进行油水分离,最后提纯后能得到精油。”
紧接着,上官曦就见雁未迟习惯性的要去摸她手镯。他看过几次雁未迟隔空取物和用这手镯操控“小蜘蛛”治病的手法,猜想这是她的一个置物的“神仙法宝”。
上官曦轻伸手握住她手,制止了她, 转头对两个小丫头说:“你们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两小丫头听闻,福了福退下,自己玩去了。
上官曦对雁未迟说到:“未迟这镯子里好像藏了不少宝贝,上次救孤的那些东西也是放在这里面吧?”
“殿下好聪明,你怎么发现的?” 雁未迟好奇地看着他问道。
“孤本来也没想到,只是方才见你又想拿什么,手就往镯子上摸,再联想起之前数次,见你凭空变出东西来,便猜测大约是靠那镯子罢。”上官曦解释道。“
“对,这个是我原来工作间里的储物室,里面是一个弯曲空间,大概……有五十石那么大。”
“那就是说你随身带了个小仓库?它不重吗?” 上官曦越发好奇了。
“没有重量的,它是一个独立的空间维度不受地球重力影响……”
“维度?地球?重力?”
雁未迟看到上官曦越来越困惑的表情,察觉到这个话题涉及的知识点严重超标了,于是转换了个思路说到:“殿下若想明白其中道理,我自可以慢慢解释,只是需从更基础的学识讲起。如今您不妨先这样想——这镯子好比一扇‘门’,门后连着我的一间小库房。我随时能通过这扇门,从库房里取放物件,却不必真的将整个仓库带在身上。”
“那孤今日还真是见到‘隔空取物’了?”上官曦眼中微亮,笑意漫上唇角,“这岂非仙家法宝?莫非孤真娶了位仙子做太子妃?”
雁未迟俏脸微仰轻笑看着他,“可惜您这位太子妃如今也是肉体凡胎,处处受制。更何况……”她抬手抚过镯子,“这库里的东西无法添补充能,终有一日会用尽。届时,还望殿下多加体恤,莫要嫌弃未迟才好。”
上官曦微微一怔。他未料到她竟愿将自己赖以为生的能力的限制与短处和盘托出、坦然相告。这份不饰不遮的率真,这般将弱点示于人的勇气——该有多清醒的自信、多独立的内心才做得到。
“为弥补器物损耗,我正在尝试研制一些替代品。”雁未迟一指那盛着香露的小碗,“提炼这些香露,便是想尝试用此地药材调制出能消毒防疫的药液——我们叫‘消毒剂’。此物既可洁净环境、处理创伤,亦能预防疫病传播。”
她抬起眼望向上官曦:“殿下将来若将此药用于军中,无论是伤口化脓、疥疮溃烂,还是其它因感染引发的病症,皆可用它辅助治疗。”
“自然,比起先前在晗光殿中妾给殿下所用的药剂,此物起效会慢上许多、功效也会差很多。”雁未迟语气平实,却透着清晰的笃定,“但我已仔细查验过,就当下现有的条件而言,这已是能制出的最有效的方剂了。”
她稍作停顿,手上又开始忙活起来:“往后我还会继续研制效力更强的外用药液与内服丹丸。这些药物在军中,必能大幅减少战斗以及疾病伤亡。”
在上官曦的年代一场风寒、一处溃疮便足以致死,而且死亡率极高。若有药能对抗这些疾病,那跟神仙下凡,赐药救济苍生也差不多了。用于在军队,等于最大程度上保全了有生力量。这给上官曦听得热血沸腾、激动不已。
“但我现在用的这个简易蒸馏法,只能小批量备制,所产药量仅能供我试验之用。”雁未迟边解释边放下手中盏盖,“若要供给百姓、军队,那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打造专门的器具——蒸馏釜、冷凝器、分离器,以及一系列收集、过滤、加工的器皿。”
接着,她起身走向东厢房,边走边说:“正因如此,我刚刚才会在藏书阁向殿下打听关于工匠的事。”
上官曦跟着她步入室内,目光却久久落在她身上。眼前这不过十几岁的少女,竟有如此清晰的远见、缜密的筹划,更难得的是步步为营的践行之力。赞赏钦佩之意如细流渗入心间,更想抓紧她不愿意放手了。
更是暗自庆幸——那日在晗光殿遇着她的是自己,若让安国公一派先窥见她这般能力……
这个念头一闪,一股强烈的占有欲陡然自心底窜起,无声蔓延开来。
步入厢房,上官曦只见右窗前长桌上摆满了各式瓶瓶罐罐、法称器物——有些他认得,有些却形状奇异,想来一部分是府中依雁未迟吩咐置办的,另一部分则来自她那个神秘的“小仓库”。
房中或悬或摆,亦栽种着不少他未曾见过的香草异植,绿意间萦绕着清冽的草木香。
雁未迟引他至桌前,指向一排琉璃瓶中的一瓶:“殿下请看,我已调出一款薄荷金银花药剂,并开始试用了。取薄荷、金银花精油各三钱,配以黄连、黄芪、紫草等提取液,融于半升酒精——就是‘高度纯酒’,加入四分之一升净水,最后滴入五滴甘油——这便是‘BH1型消毒液’。”
她把那瓶子拿了起来,递给上官曦,继续说道:“此液可喷洒于房舍衣物之上,尤其在春疫盛行之时,能防病疫蔓延。至于这一瓶,”她又拿起另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轻轻晃了晃其中微稠的浅黄褐色液体,“我除去了其中的酒精,添入芦荟凝胶,便可直接用于清洗消毒伤口、处理蚊虫叮咬,对防控疟疾很有助益。”
她抬眼望向上官曦:“往后我们还可按需调整,加入艾草、板蓝根、连翘、黄芩等药材,针对不同病症与疫气,制备出更多样的药液。”
在当时的医学体系中,并没有“提纯”的概念。中医的理念重在调和阴阳、君臣药剂相辅、温养气血、激发人体自身抵抗力。因此,药效往往缓慢释放,遇到烈性疫病或急症时,便难以及时遏制细菌病毒的生长蔓延,以至伤亡甚重。
而雁未迟所做的,正是将“提纯”这一概念引入草药制备之中。她通过蒸馏、萃取等技法,将药材中的有效成分高度浓缩,使药效得以数倍乃至数十倍地提升。这使得致病菌能在短时间内有效控制和消灭,在保留中医整体调和智慧的基础上,为其注入了迅捷精准的“锋芒”。
如此一来,许多以往难以应对的急症、疫病,如今也有了快速起效的解决之道。
她一连串说了好些药名,上官曦听了个大概懂,却又抓住个奇怪的名儿在心里嘀咕:“BH1——‘必爱吃鱼’?这是什么名字?倒像这药水的味儿能吸引猫儿狗儿似的?她难道又在戏弄我?” 于是开口问到:“是孤在你耳房里闻到的那个味道吗?”
“对的!”
雁未迟边回答边在一个小瓷瓶里,用小竹签挖出一块浅黄透明药膏涂在上官曦手背上。那凝露上手即溶,清清凉凉,散发出一股清冽的香味来,在肌肤上涂抹感觉很是舒服。那似曾相识的草木香气也随之漫开——果然与耳房中萦绕的气息如出一辙。
“糟了,她似乎把孤当成是小狗了?”上官曦伸着手暗想。可抬头看雁未迟表情却无任何戏谑颜色,便知道是自己想多了,那仅仅就是个怪名字而已。于是,又把思绪转回到正事儿上。
“这么看来,孤还得为未迟备上一处田庄与丹房才是。”上官曦含笑望向她,“田庄之中,你可随意栽植所需药草、饲养合用活物,甚至开设几间小作坊。至于丹房——”他略作停顿,语调转缓,“表面上可作求仙炼丹、修身养性之用,亦是向旁人表明你我无心权争、只慕清静。而实际上……那正是你炼制所需药剂、打造合意器具的绝佳之所。一切所需,皆可顺理成章地置办起来。”
“我想还需要一个医馆把这些药拿出去给百姓们试用。”雁未迟看着他认真地说道,“这些药都是常见药,安全性高,但还需要做耐受性和有效性评估,如有必要还可以改良。这些在医馆里就可以实现。”
雁未迟接着补充道:“另外,百姓们并没有使用它们的习惯,必须提前推广和普及,若是等到疫情爆发再开始使用,就太迟了。”
“这就需要朝廷来推行了……但以孤眼下处境,不易直接促成。不过——”上官曦沉吟道,“我们可以先在宫里让这些……‘消毒剂’,”这个新名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说起来不太顺嘴,“让这个‘消毒剂’盛行起来。它气味清雅,易成风尚,一旦受后妃贵女们青睐,成为‘新宠’,自会自上而下传开。”
“但若从宫里开始,只怕变成一种奢侈之物,会变得高价难及,我不想那样。”雁未迟皱鼻摇头道,“我本来想量产,就是为了价廉物美,全城百姓都用得起。不如……先从殿下军中试行?您在亲卫中订立规程,再借势引导舆论,或许也能逐步改变民间卫生惯习。您看这般可好?”
“未迟的想法很好,但涉及军中,便会牵涉朝廷,牵扯多方利害关系。”上官曦思考着回答,“ 军中用药尤为敏感,你容孤想想,然这民生大事,终须推行的。或可先在我们府中禁卫和医馆实行,把基础架构先搭起来,拓展之事再徐徐图之。”。
(未完待续) -
喵大花
9月5日 12:26OP第二十五章:《必爱吃鱼》(2/2)
“哎,想不到别人眼里的一国储君、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要办成一件事,也是处处掣肘呀!”雁未迟小手一摊俏皮的打趣到。
“民生之事,哪有那么容易?即便是父皇,也需反复权衡思量。”上官曦笑看着雁未迟说到,“谁让孤的太子妃一开口便是忧国忧民的政策,给孤出这么大个考题。你若是个只爱钗环胭脂的寻常妃嫔,孤反倒省心了。”他略略倾身,语气里添了几分认真与欣赏,“可你这小脑袋里装的,尽是些安民强兵的良策。你若并非孤的太子妃……孤还真想向父皇举荐,让你入朝为臣,为国效力。”
“为臣为官的就算了,以我的那点城府,电视剧里都活不过三集。我还是躲在太子殿下这颗大树下,狐假虎威来的快活自在些。” 说着雁未迟对他俏皮一笑。
“‘电视剧’又是什么?” 上官曦好奇。
“那不重要,殿下别在意。”
她即这样说,上官曦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可提到首饰,又想起她镯子一事,于是说道:
“还有一事,孤想跟未迟商榷一二。”
雁未迟好奇地看着上官曦说:“殿下请讲。”
上官曦拉过她手,边把玩她腕上手镯边说:“这镯子表面看,只是块成色尚佳的和田玉,与皇亲贵族常用之物并无二致。”
“嗯,这是亡母留给我的。”雁未迟瞄了一眼那镯子接着说道,“我试过了,取不下来。 而且……好像因为异空间识别机制还在运行,所以只有我能打开它,也只有我能使用它的存取功能……但偶尔会失灵。”
“仅你能用便好。”上官曦语气微沉,“只是,太子府向来身处漩涡,不知多少眼睛在暗处窥探。我你一言一行,皆可能落在有心之人眼中,生出不必要麻烦来。”他抬眸凝视着她,语气温和却郑重:“所以,孤想让未迟答应一事——往后除了在孤面前,绝不在人前用这镯子存取物件,可好?”
雁未迟微微一怔,忽然明白了他方才突然按住自己手腕、又不动声色地遣走丫鬟的深意。原来他早已察觉,且思虑至此。这男人果然心思细腻缜密。
“是未迟疏忽了,”她迎上他的视线,认真点了点头,“殿下放心,我记下了。”
说到这“财”不外露,雁未迟乍然想起那件仅露于他眼前的制服。先前上官曦见到自己穿制服时,那不知所措的害羞样子甚是可爱、有趣。一时玩心大作,眨着眼笑问道:“此时左右没人……殿下可想看我外出时穿的制服?不如,我现在穿给殿下瞧瞧?”
上官曦凤眼一斜,早瞧出她又想捣蛋作弄人的心思,嘴角微微一扬,说到:
“方才先跑掉的可是你,若再调皮,你觉得……孤还会让你这么轻易就逃掉么?”
正说笑间,开枝掀帘进来,回说午膳已经备妥。上官曦自是拉雁未迟,起身往前殿用膳饮茶去了。
====================================================
# 后记:流言二
京城内外很快便流言四起,都说这位死里逃生的太子殿下已然变了心性,早已非昔日英姿少年,而是个迷恋丹道、荒于正业的昏庸之主。
传言中,有说他伤未痊愈,便大肆搜罗奇巧玩意与精致首饰,意图讨太子妃欢心,弥补他不能尽人道的亏欠。也有独说他整日醉心声色,只为弥补身心创伤的。又有说他昼夜不休地修建丹房,焚金炼药,为求长生之法,不惜重金礼请方外高人的。
这些传闻愈演愈烈,渐渐将上官曦塑造成一个沉湎美色、醉心方术的荒唐储君。
==================================================== -
喵大花
9月5日 12:26OP## 第二十六章:入宫
自上官曦归府,转眼已过月余。这段时日,他都躲在府里称病,足不出户。闲暇时便会来找雁未迟一同品茶闲聊,看她鼓捣她的那些瓶瓶罐罐。两人相处更加亲密自在起来,氛围愈发温馨亲切。
这日,晋帝特派身边近侍曹咠曹公公前来探望太子。与往常无异,只为探问病况。太子早有准备,依旧“病态”现身,于内殿持杖相见。曹公公照例代圣上询问:康复几分?一日几餐?夜里睡得可安稳?服药几何,可曾勤勉?上官曦一一应答,从容有礼。
最后临走时,曹老公略有深意地对上官曦说到:“太子殿下,老奴说句不知深浅的话,不知殿下可愿听否?”
上官曦温言道:“公公但说无妨!”
曹公公恭敬地对太子说到:“殿下既然已能下床行动,不妨早些回宫,亲自去向陛下报个平安。陛下这段时日,每每提及殿下,皆是思念挂怀,甚是忧心。”
上官曦闻言,肃然答道:“多谢公公提点,孤记下了。”
他起身欲送,曹公公忙连连推辞,最后还是由轻舟代为送出府去。
曹老公走后,上官曦在内殿桌案前坐着,心里揣测晋帝召见自己的意图目的,盘算着,是该跟父皇提一提雁未迟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次日,上官曦便着朝服,坐了暖轿,进宫见驾去了。
晋帝见到自己儿子安然归来也是激动异常。上官曦一进内殿正要行礼问安,晋帝就连忙上前一把把他拉了起来,还拉了上官曦坐到自己身边软座上,开始问长问短。
一别昔年,上官曦再次见到晋帝时,见他两鬓又多了些白发、苍老了不少,不免心生感触:“儿子不孝害父皇一场担心!”
晋帝拍着他肩膀说到:“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一年多不见,景初又壮实高大了不少啊。”
接着,他声音变得沉缓,带着几分疲惫与痛惜:“你上月才回来时,吾原想将你接到身边,亲自看着医治调养。可那帮御医与朝臣却再三阻拦,说你重伤不宜移动,又恐战场带回疫气,会过给吾……他们搬出那套‘国本为重’的老话,又来逼吾。”
他略顿,目光垂落,指节微微收紧:“你伤成那样,吾心里何尝有一日安稳?幸得皇后主动请命,说愿接你到她宫中后殿,亲自照料。吾这才稍觉宽慰。”
“可后来……连皇后也说你不好了。吾那时只觉得,什么都空了。”他抬眼看向眼前之人,眼底浮起一片深沉的晦暗,“吾将你从小送出去,本是想护你周全。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至此,竟还是……”那晋帝说着竟有些哽咽起来。
上官曦忙劝慰到:“父皇不必伤怀,儿子现下不是都大好了么。”
“是呀是呀!好好!”晋帝骤然敛脸上了忧伤,欣慰地拍着上官曦肩头,频频颔首,续而缓缓抬眼看着他道:“可那时,都说你不好了,就一两天的事。你后来怎么忽然又好了?还自己离了栖凤殿,回太子府去了?” 晋帝忽地眼前一亮,关怀的同时也夹杂着好奇。
听到这一问,上官曦顺势将话题引向雁未迟:“那时,父皇与皇后娘娘不是担心无人尽心照料儿子,还特地将平役候雁青山长女,雁未迟,指给儿子为妃,命她入晗光殿贴身伺候吗?此女医术果然高明,救了儿子一命。但还是累父皇为儿子操心一场,儿臣心中实在有愧!”
上官曦早料定,将雁未迟送来虽非晋帝本意,却也是经他首肯。此时,故意说成是父皇所赐,实有深意:一来,既是由晋帝亲指,便可顺理成章地将她留在身边;二来,也是为晋帝留了台阶——当初同意为上官曦“留后”之事,终究不雅,不便明言。如今推说是帝后一同忧虑太子病体,才选人贴身照料,既全了皇家体面,又淡化了此事背后的政治图谋。这般说法,将一桩私密算计,悄然转化为父母忧心病子的寻常之举,进退皆宜。
果然,一听到“雁青山之女”,晋帝脸上不经意间显出一些尴尬来,但转瞬即逝。又听到上官曦并没有为此怨怼,反而出言感激,倍感欣慰,觉得儿子长大了,应答得体,亦能审时度势。
不过提到雁未迟,炎晋帝不由心生好奇,追问道: “雁青山还能养出医术这么厉害的女儿来?你给吾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上官曦就把当时情况如何危机,雁未迟如何救治一事,半医半仙地铺叙一番。晋帝听得连连抚掌称奇。
至于为何擅自反出凤栖殿,上官曦面颊微红,向晋帝解释:当时宫里的嬷嬷们,总在他们疗伤之时,催促他们做“另一件事”,那般情形实在不利于伤势治疗,这才不得不离了皇宫,返回太子府。
晋帝听后,哈哈大笑说到:“回去便回去了,不妨事,不妨事!只要你好了,比什么都强!”
沉吟片刻,他又问:“那雁青山之女,你打算怎么处置?”
上官曦正色答道:“回父皇,一来,此女确实救过儿臣性命,于儿臣有义,不可不顾。二来,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儿臣发觉她不但医术出众,见闻学识亦是不凡。若能善加任用,将来或可对儿臣大有助力。因此,儿臣是想把她留在身边。”
“你喜欢她?” 晋帝目光微动。
“确实颇合儿臣心意,儿子是想……”上官曦话未说完,便被晋帝抬手打断。
“可……你是否想过,她是雁青山的女儿,而雁青山和安知远的关系……?”
“回父皇,儿臣细想过。依儿臣所见:首先,以她所能,即使不为儿臣所用,也绝不可让她落入他人之手;其次,她即使是安国公之流放在儿臣身边的一枚棋子,那将她置于身侧,反而更易于掌控。儿臣认为,事有两面——儿臣若留她在身边,给她个名分,未必不能在安知远与雁青山之间埋下猜忌之患。人处朝堂之中,身边不可能只有自己的亲信,鱼目混杂才是常态。然一子明棋在手,将来时机得当,或可反制于人。这人在儿臣手里,或用或弃,总归更易掌控。不知儿臣所想是否妥当,还请父皇示下。”
晋帝闻言,面露赞许,缓缓点头:“你既已考虑周全,又真心喜欢,那便留在身边罢。凭她侯爵之女的身份,也勉强入得太子府,配得上侍奉你。只是若要册封……暂且不必急于一时,容后再议。”
上官曦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晋帝止住。他话锋一转说道:“你今天进来,吾正好还有件事交代给你。”
只见晋帝颔首微思,目光中流露出期许与考量,遂对上官曦道:“你既已回朝,北疆之事也已交由祁即墨统领。 那你理当常伴吾侧,随侍听政,以历实务。恰逢近日殿前都指挥使齐国远年高请辞,表奏再三,乞归故里。吾意由你接任此职,总领禁军事务,戍卫宫禁。”
稍顿,他又肃然道:“自明日起,你依序入朝列班,参议政事,行太子之权,习理万机。吾望你恪尽职守,不负储君之位。”
上官曦闻言,心头微震,忙躬身应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定当竭力而为,以报天恩。”
至于雁未迟一事,上官曦见晋帝无意再议,心知今日父皇既已将她定为自己“身边人”,那也算定了,有了个好的开端。至于“位份”之议,便只得暂且按下。他不再多言,从容领旨谢恩,随即告退出宫。
待他离去,晋帝独坐殿中,沉吟片刻。想起上官曦谈及那女子时眼底的喜欢不言而喻,终是微微动容——他虽顾及朝局未肯明诏,却还是心疼儿子。遂轻声吩咐左右:“传旨内事省,为雁氏造册,录入太子府玉牒,按“良娣”例备仪注。”
他语罢稍顿,又添一句:“暂不必宣诏,亦毋需外传。”
内侍躬身领命。一纸名分,就这样如静水投石,悄无声息地落进了皇家谱牒的墨痕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而另一边,上官曦将接任殿前都指挥使一职,任命诏书还没下达,安知远却早已收到风声。而太子欲留雁未迟在侧,甚至打算封她为“正妃”的的事,也几乎是同时传入他的耳中。
上官曦入朝是迟早的事,早在安知远预料之内,而雁未迟封妃之议却让他困惑警觉起来。
起初,安知远以为,上官曦只是要把那个送去留种的女子收为妾室,这并不算什么大事。少年人的一夜云雨巫山,为之动情,本也不足为奇。既是太子,身边多几个宠姬爱妾,留个把红粉知己,不过是年少风流罢了。但若是动了“正妃”的念头,那性质可就全然不同了。
安知远反复跟探子确认这一消息,答案是:上官曦确实是向晋帝揍请封雁未迟为正妃,只是炎晋帝另有考量,只给了个良娣的身份。
这不免触动了安知远的政治神经:雁青山的这个女儿,不是在庄子上养大的野丫头么,竟有这般本事?不过月余,便叫一向沉稳克己的上官曦动了真心,还不顾敌我立场对立,竟要封她为正妃?
太子妃,岂是儿女情长之所系?那是皇家血脉的延续,是储君羽翼的延展,更是未来的国母,她的孩子可是既定的未来君王。
封妃之举,向来不仅是婚配,更是政治。在这个位置上,没有家世撑场,便得有谋略助局。没有那“助益”两字,就别想登那高高在上的凤位。宠爱可以纳作美姬宠妾,甚至侧妃。动真格地进中宫,就必须得问问江山社稷,问问天下之势答不答应。
也正因此事关系重大,当上官曦一再给老皇帝提及雁未迟,就连老皇帝都拦在了前面,生怕他把话说死。
上官曦亦不是无知少年,能从北疆沙场一路杀出声望、立下赫赫战功的人,又怎会不知其中利害?而如今他竟一意孤行?而情之所钟的,偏偏是个无权无势的雁未迟?她爹雁青山还是安知远自己的手下旧部?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越是不合理,越值得怀疑、警惕!
这女子,到底是借情上位的手段人物,还是别人利用她另有所谋?且能在这般短时间内夺太子之心,她身上必定藏着某种力量。或是太子所需的,或是旁人未察的。
安知远沉吟片刻,轻叹一句:“这不是个寻常女子。”
雁未迟……是什么样一个人?是棋子,还是变数?他决定亲自见上一面,自己下判断。若真是祸胎,那就得早早除去;若是棋眼,那就得由自己来掌控。 -
喵大花
9月5日 12:35OP## 第二十七章:归宁
上官曦进宫后的第三日,雁未迟便收到了雁青山送来的归宁请帖。
信中言辞恳切,辞藻殷殷,处处流露出一位慈父对外嫁女儿的挂念之情,仿佛真是望眼欲穿、舐犊情深。
“想不到妾这位老父亲,对妾这个送去给人‘留种’的便宜女儿,竟还有这么深厚的感情。”雁未迟手指一挑,将那封“情真意切”的请帖摊回到上官曦书案上,语气里满是讥讽。
她看着那封信,心中泛起几分荒谬感。若不是她穿越到这小姑娘身上,如今这副肉身八成早已成了政治交易的牺牲品,连怎么死的也没人关心了吧。
上官曦一言未发,只是盯着那封信和那下面押着的一封来自安国公府的密报,眉头紧锁。他没料到安知远的消息网如此迅速高效,才几日工夫,对方便已掌握各种信息、布下暗局。
他心中明了,以雁未迟的出身,纳为妾室并非难事。可太子妃之位——即便他存了这份心,可以雁未迟现在的特殊“背景”,也绝不可贸然开口。若凭一时意气提了,莫说晋帝会视作荒唐胡闹,便是朝堂之上也必生波澜。
他原本谋划的是,先让父皇认可她,名正言顺地把她变成“自己人”,进一步,在父皇那儿静水深流地给她备个“位份”……日后,再借功劳或契机,把封妃之事慢慢做成……
谁曾想,事情竟反转得如此之快。
如今,封妃一事被推至风口浪尖。表面上,这只是关乎“妃子位份”的内宅之事;可水面之下,却是各方利益的暗礁险滩。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盯紧这个位置,原本可以在父皇那里以“家事“名义讨要的册封,便陷入了复杂的拉扯与角力之中。以后再想悄悄推进,已是难上加难。
如今想来,确是自己思虑欠周,行事草率了。
回想那日殿中对谈,虽未明言立妃之请,可“留在身边”四字,以及自己言语间流露出的“急切”,落在有心人眼里耳中,足以酿成风雨。另外,“立妃”这心思他未曾对任何人吐露,连雁未迟亦不知情,那消息……究竟是从何处漏出去的?
难道是父皇自己?还是个加强版的?
同时,此事也给上官曦提了个醒——他与晋帝之间,终究先是君臣,后是父子。
若真是晋帝有意放出风声,那便是一石三鸟的帝王心术:其一,将雁未迟置于明处,为太子快速试探出雁未迟乃至其身后雁家、安知远一党的反应与目的,以便太子认清其真实面目,早做决断,也好保全太子;其二,更借此搅动朝局,观望各方势力动向;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步,便是将太子直接置于与权臣集团潜在的对立面,从而防止太子借姻亲之便与权臣过从甚密、威胁帝位。
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局中有局,浪下藏涌,一步看似随意的闲棋,实则深不见底。
离朝堂越近,储君之路越是如履薄冰,他上官曦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既然大家都等着看这场戏,那何不把这戏做足做大,让各方势力都现现形!试试这京城朝廷的水深!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次日,上官曦便备好了归宁礼让轻舟带了,与严詹事一起,先一步送到平役候府,自己则陪着雁未迟随后再到。
初春时节,新绿初萌。雁府门前,一列锦衣侍从鱼贯而入,领头的是太子府心腹近侍,轻舟。随后有软轿一乘,侍从共十人,皆是玄青缎袍、参红挂彩,驾着六副香舆、十二担锦匣徐徐入巷。
雁府门前的老总管阮林已在外候迎多时,见礼阵之盛,已是一惊。定睛一看,又见太子詹事严风从那软轿上下来,心中一凛:这……哪还像是侧妃回门的排场?这分明是依正妃之礼的规制来办的。太子爷是着了大娘什么迷魂汤,竟肯动用詹事亲送归宁礼,这等排场,可不是寻常人家配得上的。
阮林赶忙整了整衣襟,小跑几步迎到轿前,躬身迎接道:“哎哟,严詹事大驾光临,老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严詹事微笑颔首,拉住阮林手,热络地说到:“今日是太子妃归宁,太子殿下特命老夫来送礼,这喜气沾一沾,是严某的福分才是!阮总管近来可安好?”
“托太子爷的福,好,极好!”阮福忙不迭应着。
寒暄间,严风已从袖中取出一轴朱漆礼单,双手奉出,神情郑重。
“先把正事儿交代清楚,咱们一会儿再叙旧,喝两盅?”
“詹事说得极是!极是!”阮林笑容满面,恭敬将人引入仪门。
两人言语投契,举止间颇似旧交。实则,不过是京中权贵之间,久练成精的人情世故与场面奉承的话术罢了。
此时,早有小厮快步回禀内府。平役侯雁青山闻讯,神色亦变。
雁青山也没料到,这位离京已久、不得势的太子,他的侧妃——一小老婆的回门礼,阵仗能有这么大。
他原只道,这所谓的“归宁”不过是奉了安国公的命,走个过场而已。其目的,只是让安国公见见那乡下丫头,去个疑也就罢了。
而雁未迟也不过是安国公硬塞给太子的陪侍小妾,不被秘密弄死就算走运了,哪来的恩宠?
所以她回门,大可不必大张旗鼓地大排宴宴,一切从简,只按寻常家宴置办即可。因此,并未邀请任何亲友参加,就是府外候着的阮林,也是专为迎接安国公而去的。
他可没料到,太子府不但仪仗重礼而来,竟还亲遣四品东宫詹事送至。这就变成宫中正式的宫规礼仪了,实属不敢轻视。
雁青山顾不得许多,连忙整衣,带人出迎至中庭。
严詹事看到平役候出来,也是满脸热络的行礼寒暄。雁青山自然不敢怠慢,正色还礼,略带恭谨之意。
礼毕,严风收敛笑意,略整衣襟,神情顿时肃然,朗声说道:
“太子殿下宣:太子妃初归娘家,不敢失礼。虽未正册,却一心视为妻室,不愿她归家受人轻视。故遣臣谨奉回门礼,以敬岳家,表殿下寸心。此非正妃之制,然礼由殿下亲拟,乃为家情。”
雁青山与下人皆整衣正立,拱手肃听,不敢怠慢。雁青山听到“归家受冷眼轻视”一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这不摆明了训斥他对雁未迟不好么。可身为人臣,心里再怎么不服,终还是低头领命,嘴上恭顺地回道:“臣……谨受太子殿下厚恩。”
待那礼单缓缓铺开,檀香未散,众人已为此皇家排场瞪目咂舌:
>  赐雁侯爷:
> ✧如意宝瓶一对
> ✧名家笔帖一套
> ✧宝砚两方
> ✧金银爵各两对
>  赐侯府夫人,明阳郡主:
> ✧金玉如意各一柄
> ✧伽楠念珠一串
> ✧富贵长春宫缎四匹
> ✧紫金“笔锭如意” 锞十锭
> ✧“吉庆有余”银锞十锭
>  赐雁轻涵:
> ✧宫制金银项圈各一个
> ✧新书一套
> ✧宝砚一方
> ✧金银锞各一锭
>  雁轻姝、其他两位姐妹:
> ✧ 金项圈各一个
> ✧ 上等宫扇各两柄
> ✧ 香珠各一串
> ✧ 金银锞每人各一锭
>  各姨娘、小妾
> ✧蜀锦、杭罗、湖绫等十端
> ✧金银若干
> 宴席礼盒:
> 龙涎香 沉香丸 片香 各两盒
> 太平饼 五十盒 福酒 二十坛
> 蜜果八式,荔枝煎、蜜橘、樱桃煎 各色珍果 二十篮
> 另有彩缎百端,金银五百,御酒华筵,是赐侯府凡管陈设、答应及司戏、掌灯诸人的。
> 外又有清钱五百串,是赐厨役、优伶、百戏、杂行人丁的。
> 外加,紫檀鹤羽、镶边银叶纹副轿一乘,供太子妃在侯府行坐所用。
更有一物最引人注目:一方螺钿锦匣,其内静放白绢书函一封,上书“愿内子回府,不失童时安暖。”落款“景初”二字,乃是太子小字,旁有一方玉章印文,细篆篆文“同心”二字。这方印看来是太子赐予雁未迟的定情信物了,压在此函之上,乃是向岳家表明太子对雁未迟的真心及珍视。
严风笑道:“这是殿下亲笔,命属下亲交侯爷。此礼虽不列礼制,但一纸寸心,不可错传。”
雁府上下顿时哗然。这份礼单在“物量”上中规中矩,但在“情意”上颇为用心,整体显得体面而克制。再细看各色礼物,皆是“贵而不张、雅而不失”之物,尽显“精致、用心”之意。底下女眷看了皆是惊叹、羡慕不已。
雁青山探听得太子殿下也将一同到来,忙不迭的去里间焚香更衣,大开中门,府门前红毹铺地。他亲自带着族中众人在府前阶下立候迎接。 -
喵大花
9月5日 12:36OP## 第二十八章:饿了
此时,上官曦与雁未迟,一骑一轿,随着一队佩刀内侍步履肃穆地穿过㳎河大街,朝着平役候府缓缓前行。街道肃静,行人纷纷避让。偶尔有百姓认出太子的身影,也远远避让,不敢高声。
在大轿内,雁未迟轻声呼唤上官曦。他立刻驱马上前,俯身凑近轿窗,柔声询问:“怎么啦?未迟想要什么?”
雁未迟在娇子里鼓起粉腮,皱着眉抱怨道:“殿下,我可不可以把这个劳什子金冠拿下来?好重呀,压得我脑袋疼!”她顿了顿,又添上一句,“而且……我还饿了。”
雁未迟一大早就被章嬷嬷带着一帮小丫头揪起来梳洗打扮。说是今天归宁,太子殿下要同往,不能穿的像平日一样那么没规矩,必须照规制打扮。
一通折腾下来,雁未迟甚至没好好吃顿早饭。所以,巳时刚过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想到,那所谓的归宁宴也不过是场面功夫,注定吃不饱,就更难受了。
于是,她掀开窗帘,嘟起嘴,低声抗议:“给我那便宜老爹送那么多好东西,便宜他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折腾我啊?”
上官熙看着她,嘴角一扬无奈浅笑,翻身从马背上下来,叫停了大轿,打开门帘,探头进去说到:“你过来,孤给你看看,怎么拿下来。”
雁未迟一听,眼睛一亮,乖乖将脑袋凑过去。
可上官熙摸索了半天也没个结果,真不知道章嬷嬷怎么把这东西固定在雁未迟头上的。他看了看雁未迟整齐妥帖的发髻,想到毕竟一会儿她还是要见人的,如果强行拿下,扯乱了发髻也实在不雅,于是就退开了:“这东西孤也不会弄!拿不下来。”
雁未迟扁着个嘴,刚想发作,就听上官曦笑着补了一句:“不过孤可以带你去个好地方,让你先填饱肚子!”
“真的?”雁未迟一听到有好吃的就高兴了起来,两眼瞬间放光,可立马又皱起眉说到:“可那边一帮子人还等着呢。”
“你着急见你那便宜老爹?”上官曦打趣地问道。
雁未迟立刻摇头否认:“嗯~~并没有!”
“那就让他们等着呗!他们哪能比得上咱们雁娘子饿着的小肚皮重要?”上官曦笑意盈盈看着她,干净利落地一挑眉说:“走!”
说着,就伸出手来,等着雁未迟来牵。
等雁未迟牵着他的手出了轿辇,上官曦才看清她今天的装扮。
只见雁未迟上身是银红妆花缎襦,配一袭白狐绒里的月白柔锦金丝散袖短袄,其上点缀细碎银红花纹,暖阳一照,如晨雾中花影流转。下身一袭晚波蓝织金暗纹长裙,裙摆轻柔如云霞笼雾,金丝花纹在阳光下隐隐流光。行走之间,仿佛水波轻漾,气质清贵却不张扬。腰间系着青金闪绿双环如意绦,红玉莲瓣香囊,香气若有若无,衬得她身姿盈盈,贵气而不俗艳。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雁未迟吐槽“很重”,戴在她鬓上的“蛾戏百花冠”。
那冠以赤金为基,细工錾刻出飞蛾振翅、翩然欲舞之姿,蛾身纤巧,两对薄翼微拢,隐有动感。金丝勾连百花于四周,花式各异,或嵌珍珠小蕊,或镶碧玺花瓣,绛红与冰绿错落成趣,光泽温润不俗。花间还缀有几点金玲,步摇轻晃,声如虫鸣。正中一朵素净白花,纯以羊脂白玉雕成,花心嵌一粒鸽血红的南珠,恰似晨露未晞。
此冠既有“百花争艳”的贵气,亦寓意“蛾飞花间,自有归处”,巧妙暗合归宁之礼。既彰皇恩隆厚,又保了几分清雅,不夺新妇本色。于她一身花影流光的装扮相映成趣,更显得雁未迟娇媚动人,明艳贵气。
上官曦看着她,不由得微微出神。
“殿下,快走啊,哪里有好吃的?” 雁未迟看上官熙呆住不动,于是催促询问到。
上官曦回过神来,帮她拢了拢外面的羽纱鹤氅,望着她眼中微微一笑,牵住她手,抹角拐弯,进了一条石板铺就的巷子。
巷子尽头的那家铺子果真低调——无招牌,无帘幌,只在门侧挑着一方素白布帛,上头只描了一枝素雅的青梅徽记。若非上官曦领着来,旁人只当是哪户人家收拾妥当的清闲院子。
“在这儿啊?”雁未迟眉眼一弯,笑眯眯地说道,“藏得这么巧妙雅致,可真像殿下会来的地方。”
那店内别有洞天。檐下清风穿廊,浮窗内外青梅暗香。早有食案备好,碟碗俱是浅釉青瓷,勾描不金不银,却见得清雅贵重。
“你前两天不是念着酿鹅脯?”上官曦伴笑拉她落座,“全京城就他这儿,这道做得最好。”
雁未迟眼睛一亮,果见案头立刻就上了一碟酱卤鹅脯,色泽金红,油亮中带一层微焦的酱壳,薄切齐整,一筷下去,肉香扑鼻。
雁未迟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入口中,咬了一口,眼睛便眯了起来,满足地叹到:“这皮太脆了,后续的糟酿醇香……太好吃了!这店藏得也太深、太好了些。”
“你若愿来,孤常陪你来就是了。”
她“嗯”了一声,转头去尝脯糟羹,咸鲜浓厚,回味中竟带一点陈糟香气,入口软滑不腻。
旁边又是一碟蜜煎团子,外皮微焦,蜜香在齿间炸开。她吃得认真,连说话都含糊了:“殿下快吃啊?一会儿可都没了。”
“你吃得香,抢不过你。”他笑着给她倒茶。
这倒的乃是澧京城特有的香薷饮,带着淡淡一丝薄荷般的气息,微涩之后,是极轻极淡的回甘,正好压一压雁未迟前面所食荤腥。
她喝了一口,笑着说:“唔,我想喝那三白酒。”
话音未落,小厮已捧上一只雪白描冰花的酒壶来。那壶嘴细长如柳枝,壶身微温,一揭盖子,便是一股极淡极清的米香扑面而来。那香不浓不烈,仿佛初雪覆麦田,只轻轻压了一层暖气。
“合着殿下早知道我想喝,提前点好了?殿下真好!”雁未迟眼中笑意浮动,俏脸上藏不住的喜色流转,“你是不是早打听过我喜欢什么?”
“你提过的,我都记下来啦。”上官曦边说边把一碟蒸酥山药糕拿过来放在雁未迟边上,“不过,这酒喝着口感虽温和,下喉后可是会回劲的。”
还没等他说完,雁未迟那酒杯已经见底。这酒入喉时清浅如水,然未几,唇齿间竟泛起一缕缱绻的甜意,又像一丝极轻极浅的火,倏地就从喉间滑入心口,她没忍住,眯眼,皱鼻,轻咂舌,“啊”了一声。
两人相视,满眼都是盈盈笑意。 -
喵大花
9月5日 12:37OP## 第二十九章:谁先进门
雁未迟酒足饭饱后姗姗来迟,即抵平役侯府时,天色已近申时。
那雁青山自午后便站在府门前守候,足足熬了两个多时辰,眼看着日影西斜,数次遣人前去探问太子行踪,回来的总是那句“快到了”,却始终不见人来。
府中女眷们也早已倚门颓坐,日晒风吹中熬得疲惫不堪,进退维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活脱一场煎熬。
而那位侯府夫人明阳郡主,她贵为长信郡王之妹,太后宫里长大的贵女,自幼养尊处优,性情骄矜,仗着哥哥的势力,在府里横行惯了的。今日这场归宁,自是从未将这迎接放在眼里的。
她原本是断然不肯出门迎接雁未迟的——那贱人叶氏所遗孤女也配?
对她而言,雁未迟不过是一个乡下长大的粗鄙野丫头,哪怕如今成了太子妃,还只是个侧妃,也不过是泥塘里捞出的草芥,洗得再干净也上不得台面。
至于太子上官曦,在她眼里,更是一个注定沉浮不得的“痨病鬼”。他十几年来寒蛊缠身,注定早夭,又在朝中势单力薄,朝臣冷眼,前景渺渺。现在眼下京中谁不知,长信郡王兵权在握,朝中重臣趋之若鹜,自是自己哥哥握有实权,更为威风势大。一个病骨支离的太子,与其说是储君,不如说是个“病痨鬼”,说不定明天就死了呢。
为这对人等门迎接,她如何愿意?
若非碍于礼制,不愿背上“不知皇家规矩、藐视君上”的非议,她断不会移步门前。
雁青山为此低声下气,苦口婆心劝了许久,她这才勉强挪了把椅子,懒懒坐在府门口,脸上写满不耐。她打定主意,太子若真来了,也不过做个样子,敷衍起身致礼,礼数到了,便罢。在她眼中,这场等候,与其说是迎太子,不如说是陪夫家唱一出“礼仪大戏”给外人看罢了。
正当明阳郡主等得不耐烦,发作起来,要带了儿子、女儿回去的时候,一队肃穆庄严的带刀锦衣卫队,簇拥着一骑一轿缓缓而至,步履沉稳,气势凛然。
只见那马上之人身形挺拔,丰神俊朗,行至近前,光影流动间,只觉那人眉如远山、姿似孤松,所过之处,众人皆避道回首,仿佛天地间只他一人有那一抹颜色。
这时不但明阳郡主看住了,就连她身边明艳动人,素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的候府嫡女——雁轻姝,的眼光也被这高大英俊的男人牢牢锁住。
说到这雁轻姝,确实是一等一的美人,她完美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她的五官清晰而柔和,眉微挑,天然带锐,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大而深邃,明亮如星,成了她最鲜明的标志。鼻梁挺拔却不过分突兀,恰到好处地修饰出漂亮的轮廓。唇形饱满莹润,却不显夸张,倩巧而精致。五官的位置比例精准,堪称完美无瑕。
她的笑容绝非温柔恬静,而是带着一抹挑衅与张扬,让人既想靠近,又不敢轻易亲近。她的气场强烈,声音明快清脆,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不可忽视的自信与活力。
肌肤莹润胜雪,身材匀称,曼妙纤柔,多一分则觉肥,少一厘则显瘦,说不出的刚刚好。
雁轻姝的美,有一种魔力,无论走到哪里,总能牵引所有目光。她宛如烈阳下的红花,明艳炽烈,梦幻动人。
再加上她极会打扮装点,京城的年轻公子哥儿见了她,都是不由自主地绕着她转,殷勤得恨不得摘星捧月。
“母亲,他是谁呀?” 雁轻姝不认得太子,并不知这马上的,就是她们口中的“痨病鬼”上官曦,于是挨到明阳郡主身边,搂住她母亲胳膊问到。
明阳郡主定睛细看,那眉宇间,倒是跟太子小时候有几分相似。但与那个体弱多病的孩童相比,眼前此人肩宽腰壮、气度不凡,简直判若两人。她一时间竟也不敢断认。
近时,那轿中模糊可见一小女娘,隔着窗纱跟马上之人说了句什么,就叫那郎君屡屡回头,俯身相应,眉目带笑,温声低语。
待至府门,那郎君翻身下马,还没等雁青山上前,他已转至轿前,低声唤了声:“当心。”然后伸手,将那娘子从轿中扶出。
明阳郡主心中倏然一滞,那被扶下轿的,不是雁未迟那小贱人还能是谁?那俏郎君无疑就是太子上官曦了!
只见上官曦身着一袭沉香织锦的襕衫,色彩克制中透出一丝华贵,搭配银月中衣更显气度从容淡雅,头上未着帽冕,只以玄金云纹冠束发,显得轻松自在。他这一身却恰与雁未迟身上的晚波蓝和银红相映成辉,竟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就连他身上披的那袭金丝雀凫裘也与雁未迟的羽纱鹤氅上泛着的流光都相映成趣——一双碧色鸳鸯。这更显出几分人间烟火、如常夫妻的温柔意态。
再看上官曦面上,也无半分矜傲,整个人英姿飒爽,虽不言语,却叫人移不开眼,但那天生的气场又使人不敢太过流连随视。
他拉着雁未迟手柔声问道:“累了吗?” 眼里那点笑意轻浅,仿佛只有她一人专属。
“她凭什么嫁他!” 雁轻姝神色骤变,捏紧母亲的手,生气地说道,“ 哼,只是个侧妃,倒真把自己当正头娘娘了。”
又见他两举止亲密,那上官曦自始至终未看自己一眼,这是从未有过的境遇!于是,恼恨起来,接着说道:“我才应该是太子妃!”
雁轻姝的声音不小,满含着掩不住的嫉恨与委屈,话音一落,引得身边几名侯府女眷面面相觑,尴尬地低下头,不敢言语。
明阳郡主闻言,却并未斥责,只是按住雁轻姝手背,轻声安抚:“姝儿别闹。”
“母亲~~”雁轻姝娇嗔着似乎还想再说什么,被明阳郡主拍拍手背温柔制止。
而明阳郡主看着眼前这对人物,眼中光色复杂,只觉这场“戏”,似乎比她想象中,真得多了几分意外,是该好好唱唱了。
雁青山眼见太子缓步而来,忙整了整衣袍,带了众人,快步迎上前去,双膝一屈,行了大礼,朗声道:“微臣雁青山,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光临寒舍,实乃蓬荜生辉。”
上官曦微微欠身扶起他,温言道:“侯爷不必多礼,今日未迟回门,孤特来探望岳丈岳母。一家人之间,理应亲近些。”
话虽轻柔,语调却沉稳从容,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分寸与威仪。
那明阳郡主终究还是宫中长大的贵女,是平役侯之妻,是权贵之中走过风浪的人。无论心中如何翻涌,却也知道该在什么场合戴上哪张面具,脸上显出一副慈爱笑容上前说道:“太子殿下远来,别都站着,时辰不早了,快进府吧。”
上官曦见状微笑颔首,答得极是温文:“劳郡主久候,孤与未迟失礼了。”
此时,雁未迟也才得空回礼:“见过父亲、母亲。”
众人礼毕,刚要引太子夫妇入府,忽听一阵马蹄重响自府门临街传来,众人齐齐侧目。只见一辆鎏金蟒纹马车疾驰而至,车轮未停,威势已先压下一层气场。车帘一挑,一名身形魁伟、身披紫金云纹常服、裹了一袭华丽貂裘的男人,在两名亲随搀扶下沉沉踏出。
那人鬓角微霜,腹圆膀阔,一身厚重的脂膘却遮不住早年沙场上的杀伐之气。他步履虽慢,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心头,竟叫门前空气都紧了几分。
“安国公到!”
侍从高声唱喏,一众下人立时垂首避让。
雁青山心头一紧,忙迎上前去:“属下雁青山,见过国公爷。”
来人正是当朝权重三公的安国公安知远。掠过雁未迟的时候,安知远扫了她一眼,目光略顿,接着就对雁青山摆手笑道:“公卿不必多礼,某听闻今日大侄女回门,太子亲自陪了来,某怎得不来沾沾喜气。”
说罢,他才似笑非笑地望向站在门前的上官曦,微微躬身行拱手礼。
“太子殿下,近来气色好了许多啊。你那寒毒发作的可好些?”他说着踏上台阶,来到上官曦近前,像打量后生晚辈似地,眼底那点审视意味毫不掩饰。
“劳国公挂念。已经许久未发了,似是调养得好些了。”上官曦温声慢叙,神色恭敬却不谦卑。
“那就好,某近日在金陵得了一位神医,要不后日让他去府上给太子诊诊脉?”
……
闲聊间,雁青山引着几人边寒暄边往里走,太子自然伸手做了个“请先行”的姿势:“安国公德高望重,曦晚辈之人,不敢当先。”
安知远摆手以示推辞,口里道:“殿下乃储君,不可折煞老臣。”
嘴上推让,脚下却毫不迟疑,竟已抬步迈过门槛,径直而入,朝府内而去。那身形如山,完全挡住了太子前路。
雁青山心头一跳,明阳郡主眉眼亦是一沉,随后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雁未迟也是一愣,没想到这安知远竟是如此跋扈的狠辣角色。
就连雁轻姝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客气?分明是仗势示威!
气氛瞬时沉了几分。
上官曦神色未动,只垂眸笑了笑,抬手虚扶雁未迟缓步同行。 -
喵大花
9月5日 12:38OP## 第三十章:抢位子
“殿下,”雁未迟贴近上官曦悄悄问道,“你小时候,他有没有欺负过你?”
“你问这个做什么?”上官曦偏头看了她一眼问道。
“一看你的样子,就是有咯!”雁未迟斜睨他一眼,神情里满是“我就知道”的笃定。
“你又想干嘛?”上官曦警觉地盯着雁未迟问道。
“当然是帮你出气呀!”雁未迟眯起眼睛,神情里狡黠乍闪,“我雁未迟的人,他也敢欺负?一会儿要他好看!”
上官曦哑然失笑,低声假嗔:“未迟,不可胡闹。”
他嘴上劝着,眼底却是难掩的笑意。两人对视一眼,仿佛一对准备恶作剧的同党,眉眼间全是默契。
谁知这一幕的亲昵,正好落在身后雁轻姝眼中。她望着两人低声耳语、神情暧昧,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自从刚刚见面到现在,上官曦眼光就没离开过雁未迟,至于她雁轻姝,上官曦别说打招呼了,看都没看上一眼,她这个京城第一美人,在上官曦眼里竟跟透明的一样。若是往常,她所到之处绝对是全场目光的焦点,那轻浮浪荡些的年轻郎君甚至会抛下身边女伴来对她大献殷勤,只求她的青睐回眸。
今天这般的冷落光景她如何遭遇过?一腔妒意怒火全集中在了雁未迟这野种身上。
还在雁轻姝想着怎么整治雁未迟的时候,众人已一起来到正厅。
这原是雁未迟回门的正席,厅中主座早依东宫之礼重新设定,案几、座榻、香炉俱按皇室仪制补齐整备,静候太子落座,事起仓促,但礼数还算周全。
谁料安知远进来后,竟大摇大摆地阔步向前,也不待人招呼,宛如踏入自家厅堂般熟门熟路,径直朝主座走去。宽袍重裘下那肥大的身形在雕花檀屏前的錦席一坐,随之响起沉沉的一声“咯吱”,他气定神闲地就坐了上去。
安国公这才抬眼,慢悠悠扫了众人一眼,神情淡然。
雁青山面色微变,刚要上前提醒,却被明阳郡主一把拉住,瞪了回去。郡主眉梢一挑,嘴角噙笑,显然一副看笑话的嘴脸。
这时,安知远才装模作样地看向上官曦,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太子殿下,失礼了,失礼了。公卿是老臣的旧部,某在他这里,素来随意惯了,一时忘了今日太子驾临,这主位……本应为您而设。”
说着就挪动起肥大的身躯,佯装挣扎着要起来,弄得腰间玉佩叮当作响,身体却纹丝未动。
口中还假惺惺地说道:“唉,老啦不中用啦,这身子骨也是日渐沉重了!”
上官曦见状,伸手轻轻一抬安抚道:“国公安坐,不必多礼。国公乃开国元勋,身兼重望,此座您坐着,也是应当。再说今日乃家宴,无须外道多礼,国公安坐便是。”
雁青山见太子毫无恼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忙躬身将太子引至自己原先的主家之位。见上官曦顺势落座,姿态从容,气度不显,雁青山心中这才又安稳了几分。
雁未迟自随太子入席,落座其侧,那原是为明阳郡主所设之位。而雁青山夫妇,只能默默陪坐次席,居于下位。 -
喵大花
9月5日 12:39OP## 第三十一章:大补
这上面在抢座争锋,下面也没闲着。
众人一落座后,几名身着月白细纹襦裙的婢女就鱼贯入厅,托着描金描银的漆盘,一式五对,分呈于各席案前。
此乃称为“五品启筵”的五味前菜,皆是南北合制、咸甜兼备,取“五福头”之吉兆。
最先入眼的,是那道玉兰素心卷——豆皮金黄,卷中春笋微露,切面如花,清素中透着一股雅意。
然而雁未迟面前这一碟却另有“点缀”:那卷上赫然躺着一只豌豆大小的绿头苍蝇,颜色肥腻,脊背油亮,还正正卧在素卷上最正中的位置。
雁未迟看见先是一怔,抬头瞥见雁轻姝正得意地笑看着自己,便明白了其中原委。
见她迟迟未动筷,雁轻姝状似关切地出声:“姐姐怎么不吃呀?难不成不合姐姐口味?”
说罢目光一挑,落在那只苍蝇上,轻笑道:“哎呀,我倒是忘了,这可是庄子上常见的好东西,野味儿大补呢。姐姐自小在那种地方长大,见多了,怎地今日反倒嫌弃起来了?”
言辞尖刻,语带轻蔑,这话摆明了说雁未迟出身低微,整日与这些蝇狗、粗鄙腌臜之物为伴,笑她是庄子里养出来的野人。
明阳郡主闻言并未出声,只轻轻放下箸碟,用手绢掩唇一笑,神色清淡中多了一丝冷眼看戏的意味。
那雁未迟也不恼,反而低眉一笑,下一步果真拿起筷子……
上官曦见她被雁轻姝嘲讽欺负,刚要出言维护,只见雁未迟已起身,端了那碟加了料的玉兰素心卷,就往安知远的桌前走去。
明阳郡主眼神一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刚欲出言相阻,却已晚了一步。
此时,安国公筷箸上正夹了一块云腿酥要往嘴里送。雁未迟恰到好处地就把那只腌制好的大苍蝇放在了那酥上,眉眼一弯,笑盈盈地对安知远说到:
“国公爷,这可是我们雁府特有的大补好物,妾的小妹亲自腌制的,妾身舍不得吃,今儿个孝敬您,给国公爷尝尝鲜!”
安知远还好及时收住筷子,所幸没把这“补品”连那酥一口吃下去。
他筷子悬在半空,因为凑得近,那苍蝇身上幽幽的绿光和腿上的黑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把安知远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惊讶、无措之情溢于言表,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阵的恶心反胃,面色隐隐泛青。
事发突然,见此情景众人先是一愣,但见雁未迟夸张的举动和安知远狼狈恶心的样子,有几个年轻的小妾竟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上官曦见状先是一惊,面上虽没显出来,却也是在心中憋笑。
“胡闹!” 雁青山惊怒交加,拍案起身,大步冲来,“你!”指着雁未迟,扬手便要教训。
手掌未落,就被一只孔武有力的手牢牢攥住。
他身后,上官曦冷冷的声音响起:“岳丈这是要做什么?”
厅中气氛,倏地一冷。
“唉,公卿这是做甚?”安国公端坐上首,竟开口缓声劝道:“她们小姐妹许久未见,碰了面打打闹闹,也是常有的情分。你又何必动气?无妨的,无妨。”
他话音一转,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上一句:“如今未迟可是太子侧妃了,比不得以前在家,可不是你想打就能打得的。”
此话一出,雁青山脸上顿时挂不住,面色涨得通红。
他本就凉薄,从未重视过雁未迟这个女儿,更谈不上什么亲生不亲生的。如今见她当众胡闹,冲撞安国公,他的顶头上司,第一反应便是上前动手训斥,这是出于家主的威严,也出于对上官的畏惧和谄媚的本能。
谁知还没碰到人,被上官曦冷冰冰一吓,才猛地意识到:如今雁未迟可不是从前庄子里那个谁都能呵斥一声的下贱丫头了,而是太子侧妃,皇家人。他就算贵为侯爷,那也是皇家赏的荣耀,是皇上的臣下,真要打下去,动的是太子的脸面,皇家的尊严。
可偏偏安知远又在旁冷嘲几句,这高高举起的手若要就这样轻易放下来,连个庄子上的野丫头都教训不得,那他这侯府一家之长的颜面要往哪儿放?雁青山这只手高高举着,落也不是,放也不是,搁空中晾着,活像个摆设,进退两难,尴尬得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雁未迟看着这场面,不仅毫不惧怕,反倒是要装出几分的害怕惊惧来,直接往上官曦怀里一钻,软声娇气地开口:“殿下,父亲好凶,吓倒妾身了……在我们府里,连高声回话的人都没有,更别说敢动手打妾的了。”
话说得娇滴滴,像极了小妾撒娇求宠,但听在场中人耳里,却分明是煽风点火的另一层意思:太子妃乃是皇家命妇,全国上下皆敬畏三分,你竟还敢动手?这还有王法吗?
雁青山听罢,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都快下来了。
接着,只见雁未迟顺势,拉下上官曦的手,按到自己胸口,一脸楚楚可怜地娇嗔道:“殿下,您摸摸,妾吓得心脏现在还砰砰乱跳呢!这地方妾不待了,妾要回去~”
上官曦看她演的浮夸,心中暗暗憋笑。可面上却显出愠怒,天衣无缝地配合着她。于是,伸手揽住她,护在怀里,眉头轻皱,语气温柔地对雁未迟说:“未迟不怕,孤还在这儿呢。”
这般一唱一和,愣是把整个侯府前厅当成了后宫寝殿,活演了一出要遭后人万年唾骂的“惑君宠妃与痴迷昏君”的戏码,场面好不荒唐。
说话间,雁未迟还不忘眼角微挑,目光带着一种从容又恶劣的意味,朝雁轻姝扫去,仿佛在无声地挑衅与炫耀:
——呵呵,奸计落空!拿我没办法吧?
另外,
——瞧见没?太子眼里只看得见我。
这一下,把个雁轻姝气得银牙咬碎,面色纸白,手上握着的饮盏几乎捏碎。
之前一进门,雁未迟便察觉到了雁轻姝毫不掩饰的敌意。待瞥见她看向上官曦那几乎黏腻到勾引的眼神,心下顿时了然。
初时,雁未迟本打算装傻当没看见,无意理会这小姑娘争风拈酸的心思。可雁轻姝偏要主动上前挑衅生事——那就休怪她不客气了。
和她本就不熟,更无什姐妹情分可言。既然有人上赶着讨不痛快,大可成全成全她。
雁未迟深谙人性博弈之道。对付眼红之人,她玩的是"预期管理"——越是求而不得,欲望越被放大,吊着,不给,让对方的欲望在反复落空中自我膨胀,最终反噬其主;对付犯贱之人,她用的是"负强化"惩罚性条件反射——每一次挑衅都换来毫不留情的碾压,直到对方的大脑将"惹她"与"痛苦"划上等号。这套组合拳下来,贪的变乖,贱的变怂,干净利落。
雁未迟刻意将每一道眼风、每一句低语、每一个动作,都演得与上官曦如胶似漆、备受宠爱,那情态亲密得几乎腻人。她全程将雁轻姝晾在一旁,只字不提,眼角眉梢却挂满不加掩饰的得意与嘲弄,像用一把钝刀子,慢悠悠往对方骄傲的心口上扎。
反正回望前十六年——雁轻姝可没少欺侮那个怯懦的小雁未迟。
安抚过雁未迟后,上官曦冷脸一转,看向雁青山,声音冰得像冬夜里的寒潭:
“礼也回了,人也见了。既然雁侯爷看不上我们太子府,那孤和未迟便不必强留于此,告辞。”
说完便要领人离席。其实他本就不愿让雁未迟久留于这是非之地,如今安知远莫名登场,更觉气氛古怪,有这个借口,正好抽身。
雁青山一听这言语中满是责备,就连称呼都换了,从“岳丈”变成了“雁侯爷”,吓得雁青山“噗通”一声跪地,连连高呼求告:
“太子殿下恕罪!”
府上众人也吓得齐齐起身跪倒,一时间偌大的厅堂中只听得衣摆簌簌、低声哀请,气氛尴尬中透着惊慌与恐惧。
安国公这在朝中浸淫数十年的老狐狸,什么人装傻、谁家示弱,他一眼就能看出,哪能轻易就被上官曦、雁未迟这两幼雏的拙劣演技混过去。他心中冷笑:这小子是想借题发挥,从而抽身?可今日这归宁宴,是他安知远特意布的局,哪容他们说走就走?
他立马出来打圆场:“哎呀,景初这是做什么?”
他笑着抬手安抚,语气甚是和缓:“今日可是雁府归宁宴,太子携侧妃回门,本是满门生辉的大喜事。若闹得不欢而散,传了出去,外头难免要生议论。”
说到此处,他略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尤其东宫之前才传与中宫不睦,多少人盯着、看着。若再传出什么‘太子与岳家失和’的话来……传进圣上耳中,只怕便不是一句家事那么简单了。”
随即变脸,又阴恻恻地补了一句阴一点:
“……若叫有心人借题发挥,往东宫头上扣一顶‘薄待姻亲’的帽子,可就不好了。”
这是搬出朝中规矩和老皇帝来压人啊。
雁未迟听罢,轻轻“哦”了一声。
她唇角微微一弯,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事,语气轻巧得近乎随意。
“原来国公爷这么大的根基,这么厚的门第,也要顾着外头的闲言碎语啊?”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眼尾一挑,笑意更深。
“那妾身倒是要更小心些了。”
她慢慢转头,目光在厅中轻轻一扫。
“若今日传出去——太子妃在娘家被打受了委屈,太子一怒拂袖而去,雁府门庭失和,高门失序……”她语速不急不缓,却一句比一句清晰,“再添一句国公爷在席间形同虚设、无力劝阻,君不君臣不臣的——”
“哎,未迟话说重了。”上官曦不轻不重地假嗔道,可眼神语气却完全像是纵着她接着往下说。
“殿下,是妾一时情急,冒失了。”她轻轻一笑,似乎听进去了,语气转软,“不过,这些话若落到外头,再被外人添油加醋的编排一番,恐怕就不只是家事了。到时候传进宫里,倒像是我们一家子都不懂规矩,还带累安国公名声,反叫父皇跟着忧心。”
这一番话算是把在场所有人都拖下了水,要不干净就谁都别想干净!
她抬眸看向安国公,神情甚至称得上温顺:“妾身愚钝,不太会说话,但敬重皇父的心,总还是有的。”
接着,她话音一转,像是刚才那场“要被爹责打”的冲突从未存在过一般,反而开口劝上官曦:“殿下,您看,这样一说,咱们反倒更不能走了。”
她微微歪头,语气甚至有点无辜:“要走,也得听国公爷先把话说圆了,事办妥了,再走。不然回头出了什么事,可又要怪我们年轻不懂事,坏了他的大局。”
她忽然转向安知远:“国公爷,您说对吧?”
安知远端着酒杯,微微抬眸斜睨了她一眼,嗤鼻轻轻一笑,没接话。
厅中顿时鸦雀无声,连雁青山也不敢出声,只觉得完全不认识这闺女了,心里比吃那只大苍蝇还膈应。
“殿下也别生气,要不再陪妾这一家子不成器的人,再略坐坐?” 她边撒娇边安抚上官曦,提议道。
上官曦心知安知远不会这么轻易放他们离开,便轻轻一笑,伸手将雁未迟揽过来,语气宠溺地说道:“既如此,孤便陪你再坐坐,也无妨。”
“只因为你……”说着,便笑盈盈地用指尖在她鼻尖上轻轻一撩。
话音未落,他便拉着雁未迟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了下来,却不撒手,就势揽着她,放在自己怀里,下定决心将这昏庸荒淫的太子接着演到底。
眼见气氛有所缓和,雁青山忙命人换了碗碟菜色,重开宴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