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开国｜19．童山大战（2）

当宇文化及得知李密要与他言和，并且送他粮食后，大喜，命令手下放开肚皮尽管吃饱。然而，眼看就要粮尽了，也不见李密派人来送粮。

就在宇文化及焦急万分之时，李密手下一个获罪待处理的小头领逃到宇文化及军营，并将“送粮是虚、耗粮尽而取之”是实的阴谋和盘托出时，宇文化及这才恍然大悟，大怒道：“被李密阴了！”

出离了愤怒的人往往是不计后果的。不出意外，宇文化及当即下令全军渡过永济渠，与李密来次生死决战！

这个时候的骁果军要吃没吃的，眼巴巴地看着不远方就是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却迟迟回不去，他们此刻明白，背水一战唯有奋力拼杀。

武德元年七月，两军交战于童山（今河南浚县西南大伾山）下。果不其然，骁果军迸发了惊人的战斗力，屡次将李密的阵形冲散，屠杀了大量瓦岗军，而且还射伤了李密，李密当即落马昏死过去。

李密落马之后，身边打帅旗的小兵随之阵亡，众将看到李密落马，是昏死还是真的死了不得而知，但他们知道没了主帅，也就失去了主心骨，一股莫名的恐惧感顿时袭上心头，于是边战边退。

大战从早上到晚上持续了12个小时，战况极其惨烈，战场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血腥暴力弥漫四周，宇文化及哪见过这等场面，心里难免恐惧。

随着李密的落马，战争局势愈加明朗化。宇文化及的骁果军掌握了战争的绝对主动权，瓦岗军一击即溃就在眼前。然而，就在宇文化及迟疑、恐惧之际，突然冲出一人，把李密抱上战马冲出大军阵型，随后又组织将士向骁果军发起冲锋。这个人就是秦琼。

秦琼，字叔宝，唐初齐州（今山东济南）历城人，每逢征战总是一马当先，冲锋陷阵，斩将夺旗，勇冠三军。这个人在历史上相当有名，如今亦是家喻户晓。

当年，秦叔宝的母亲病逝，这个时候他在隋末海军名将来护儿帐下听用，来护儿得知后亲自去吊唁，军中领将颇感疑惑：“士卒死亡及遭丧者多矣，将军未尝降问，独吊叔宝，何也？”来护儿说：“此人勇悍，加有志节，必当自取富贵，岂得以卑贱处之？（《旧唐书》）”

从来护儿与手下这番对话中可以看出，秦叔宝当年还是一名小士卒时，就成为大领导眼中的“潜力股”“绩优股”。

传说秦叔宝一双金锏使得虎虎生威、出神入化。根据评书对他的赞誉，就是“金装锏，挂鞍桥，上阵临敌锏法妙。晃三晃，摇三摇，兵见愁，将见跑，五虎上将命难逃。背弓带箭逞英豪，威风凛凛杀气高，要问此公名和姓，姓秦名琼字叔宝，好汉的英名四海飘。
”
关于秦叔宝善用金锏这一点，本人翻遍了《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等，并未发现有这方面的记载，至于他到底是善用锏，还是善用箭，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清楚的是，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瓦岗军众将士见到李密被秦叔宝成功营救，又见其一马当先，于是士气大振，这才抵住了骁果军的轮番冲击。
不知是真的被眼前的血腥暴力吓着了，还是想保存实力，这个时候只要宇文化及一鼓作气，就很有可能取得大胜，还有可能生擒李密，但缺乏领袖气质的轻薄公子宇文化及竟然下令全军撤退，目的地，汲郡（今河南卫辉）。

应该说，宇文化及在童山一战失败了，而且是大败，究其原因，是败在了自身能力不足上。之所以称之为大败，是因为此战看似与其它战争无异，无非是重整兵马来日再战。可是战后余波如地震余震一样，次生“灾害”一波接着一波。

第一波：倚老卖老（七十六岁）的苏威随众归降了李密。客观地说，苏威这位三朝老臣是很有能力的，是有功于社稷的。他改革税赋制度，减轻税收和劳役负担，使隋朝建立之后很快得到休养生息，人民群众迅速从战乱的苦难生活中脱离出来；主导《开皇律》的再次修订，确立了法律条文格式的通用标准和典章制度；不拘一格选贤任能，景正藏、薛道衡等多名史书留名的良吏承蒙其推举提携之恩，为隋朝吏治的良性发展起到了积极作用。因此，他深受文帝杨坚、炀帝杨广的重用，两位帝王始终对苏威恩重如山，杨广在时他官至中书省纳言。
应该说，宇文化及失去了一位能臣。之所以说苏威是能臣，而不是良臣，那是因为他性格怯弱、缺乏风骨，是位精致的利已主义者，为求自保媚颜屈膝，多次改换门庭。宇文化及弑君后，他成为宇文化及的光禄大夫，后又归降李密、王世充、李世民。如果是迫于局势和无奈改换门庭完全可以理解，毕竟隋未唐初这样的事情并不鲜见。

比如像秦叔宝这样的名将也是人生曲折，多次易主，但秦叔宝他们与苏威不一样。《资治通鉴》告诉我们，宇文化及掌控朝政后，苏威立即“舞蹈马首，唯恐不及”，对先帝给予的恩宠、对一位三朝老臣该有的忠诚气节全然抛到了九霄云外；见到李密后“不言帝室艰危，唯再三舞蹈，称‘不图今日复睹圣明’！”遭到许多人的鄙视。

如果他逢迎献媚、精致利己是从一而终的，可能别人会说这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的人，可以不与他计较。但苏威这位老臣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很有文化的“国之大者”，但由于其骨头不硬，关键时刻畏首畏尾、患得患失，用现代的话说，是典型的溜肩耍滑的“骑墙派”“官油子”。

因为他看人下菜，在后来归降王世充、李世民时，均以年老为由不行跪拜之礼。王世充为人奸诈，为笼络人心选择隐忍，依然以苏威为隋朝重臣眩耀士民，这使年迈的苏威产生了一种错觉——无论谁当政，无论自己跪与不跪，自己都是官场的“不倒翁”，你们都离不开我，都要尊重我，都要以重臣礼遇。

然而，历史却告诉我们，这位“官油子”栽在了“太油”上。

同时，历史告诫我们，个人对于组织而言，实在是渺小而微弱，个人的价值实现要依靠于组织，离开了组织自己什么都不是，而组织失去一个人照样运转。就如太阳，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与不在，第二天照样升起。

王世充给他的错觉使他开始倚老卖老、不可一世。后来他随王世充归降李世民后耍大牌、摆架子，请而不至、见而不跪，这使李世民很不爽，其他文武大臣均得到相应官职，唯有这位“德高望重”、位极人臣的“苏老”成为一介布衣，这使得他晚景凄凉，在悲贫交加中郁郁离世。

第二波：宇文化及在逃亡的途中，那个当时二话不说就以城降宇文化及的东郡通守王轨见大势已去，毫无意外地举城投降了李密，被李密任命为滑州（今河南滑县）总管。

王轨的手下许敬宗跟随主子到了李密手下，与魏征共同掌管军中文书。许敬宗就是后来的秦王府文学馆“十八学士”之一。李密兵败后许敬宗降唐，因诏书起草得很有水平，受到李世民的赏识，成为李世民的大笔杆子。
应该说，许敬宗就是一地地道道的文臣，虽然官至太子太师，但名声不好，被后世称为“奸邪之臣”。在这里，举两个例子作一说明。

其一，篡改国史。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许敬宗参与完成了《武德实录》《贞观实录》的撰写工作，然而他擅自篡改国史，以自己的爱憎曲意删改，大唐中书令封德彝就是他公报私仇的“笔下怨鬼”之一，幸得后世史学家明鉴，今天我们所看到的《旧唐书》等已鲜有许敬宗篡改的内容
。
其二，好色无度。他的长子叫许昂，许昂的母亲裴氏很早就去世了。裴氏有个婢女颇有姿色，深受老子喜欢，不巧的是儿子也喜欢。于是，一边是老子宠爱这婢女，让她做继室，一边是儿子偷偷以下淫上，一直与这婢女通奸。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一天，这丑事被老子发现，给儿子安了个不孝的罪名，上奏朝廷请求把儿子流放到岭外。

第三波：童山一战使返乡团大军回家的梦想破灭了，宇文化及只剩两万人马，又因缺粮只好一路抢劫一路往北逃，一直逃到魏县。出于与王轨相同的看法，宇文化及的手下大将陈智略率骁果军万余人，樊文超率江淮之众、张童仁率江东骁果军数千人归降了李密。然而令人难以预料的是，后来李密大败于王世充，一定程度上就败在了陈智略、樊文超这两个人身上。

第四波：宇文化及逃到魏县后特别消沉，十几万精锐部队就这样几乎打没了，当初“统一天下只不过是带着大军走个过场而已”的美梦如同暖阳下的泡沬，随风而去，荡然无存。于是他终日借酒消愁，与其弟宇文智及以及几个心腹推杯换盏，酒醉后便大骂，几个人骂急了眼就大打出手，打完了就睡，第二天依旧。就这样，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宇文化及他们酗酒打骂几乎成了每天必须完成的规定动作。

武德元年九月下旬，宇文化及终于有所“醒悟”——既然人固有一死，不如趁现在实现自己的帝王美梦。于是，他鸩杀了秦王杨浩，自立为帝，建立许国。

这个时候，他手下的骁果卫将士意识到，这位不被世人承认的皇帝，一无文化、二无能力、三无谋略，掌管的地方不过是巴掌大的小县城，在当时那种天下局势下难成气候，败亡是迟早的事，跟着他势必成为天下讨伐的对象，势必成为天下人口中的乱臣贼子，不要说前途暗淡，恐怕性命难保。他们最初反叛，只是希望能回家与家人团聚，即便是谋个美好前程，宇文化及也不是他们的选择。所以，宇文化及称帝后，骁果卫将士纷纷逃跑，选择留下的只有区区数千人，加上其他文臣武将及士兵不过万余人。相信留下来的这些人，只不过没找好下家而已，负责掌管府库（钱财）的不过是想乘机大发国难财而已。

第五波：武德二年春，宇文化及迫于解决温饱问题，想就近找个软杮子捏，于是决定带领所剩无几的残兵败将攻打魏州。驻守魏州的是李密部下元宝藏，这个时候李密早已降唐，而元宝藏还未降。此时的魏州，看似是一座没有援军的孤城，很容易攻破，然而令宇文化及没想到的是，他自以为的“软杮子”却是块不折不扣地难啃的“硬骨头”，攻打了四十来天，不但连城门都没摸到，还差点让元总管给包了饺子。后来元宝藏在老部下魏征（已随李密降唐）的劝说下，举城归附了李渊。

宇文化及意识到，如今他的手下再也不是当初那支战斗力强悍的精锐了，此前能打的骁果卫基本逃光了，如果这样相持下去恐怕会彻底葬送在元宝藏手里。于是他把目光转向聊城，因为那儿有个变民军首领叫王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