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开国｜19．童山大战（1）

这个人就是宇文化及。

武德元年六月，宇文化及率十万大军从扬州浩浩荡荡行至东郡后，盯上了黎阳仓，他要解决温饱问题，打下黎阳仓就能获得大批粮食。

为什么说，在洛阳处于危急时刻之时，宇文化及的到来拯救了洛阳呢？因为宇文化及行至黎阳遇到了阻击他的瓦岗军。

就在宇文化及到来之时，皇泰主杨侗采纳大臣建议对李密进行了成功招安，使原本李密集中兵力攻击洛阳，转而调转马头对付宇文化及。关于东都与瓦岗军打了那么久，为什么还能够成功招安，我们下回会提到。

大家可能会问，李密难道不清楚宇文化及手下是强悍无比的骁果军吗？这一点李密自然清楚，但李密此时拥兵三十余万，战斗力也十分强悍，加之宇文化及不懂军事，李密又向来自负，他相信打败宇文化及是件很容易的事。只要能顺利入朝，就能成为实际掌权者，因为此时的洛阳已无多少兵马。

要说李密这么考虑，也有他的道理，凭指挥能力、作战经验、战斗力，应该说宇文化及败的几率非常大。

然而，自负的李密却忽略了三点：
一是宇文化及率领大军来到河南，他的手下思乡心切，是急于回到长安与家人团聚的，当他们遭到阻拦，在背水一战的情况下是会拼命的，拼命的结果就是李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二是洛阳的王世充，此时的他拥有绝对的兵权，名义上是杨侗的大臣，实则是大权在握、洛阳的实际掌控者。如果李密以太尉、尚书令的身份入朝辅政，置王世充于何地？一山不容二虎。显然王世充是容不下李密的；

三是自李密“鸠占鹊巢”以来，瓦岗旧部多有怨言，当他们得到洛阳朝廷的封赏后，就为自己的贼寇身份正了身，之前为李密卖命是没得选择，而现在他们摇身一变成为朝廷正儿八经的文臣武将，就有了保底的退路，一旦李密失势，就会瞬间分崩离析。

正是由于这一决策失误，使李密不久后一败涂地。

李密接受册封后，带领仅二万军队上路了。

李密明白，二万对十万精锐，这仗确实不好打，硬碰硬显然不行，只能坚守，以此消耗宇文化及大军的粮草。于是下令深挖沟、高筑墙。

李密采取这个战略也不错，但也有个不足，就是宇文化及选择绕开李密直接攻取黎阳。

李密早有准备，你若打黎阳，我就绕到你的后面与黎阳部将前后夹击，你若直接来攻我，我就不出营。

不出李密所料，宇文化及绕开他试着直接攻了几次黎阳仓，都没攻下。没攻下的原因，不是李密和黎阳部将前后夹击有多么大的威力。说老实话，如果仅凭李密那点人马既便是前后夹击宇文化及那十万精锐，也完全没有胜算。要知道，骁果卫可是皇帝的禁卫军，个个是一等一的高手。

为了让大家知晓这些骁果卫军人是怎样的高手，这里举一个例子。这个人前面刚刚提过，只说了他造了宇文化及的反，失败被杀。现在说说他是什么样的人，这个人就是沈光。

沈光年轻时骁勇敏捷，善于赛马，为天下第一，江湖人赫号“肉飞仙”。听到这个外号，我们可能会觉得此人会传说中的轻功，至于是不是轻功不知道，但确实健步如飞。

能证明他这个外号不是徒有虚名的，有两件事。

隋朝初年，建禅定寺的时候，寺中有高达十余丈的幡竿，拉扯旗幡的绳子断了，没有人能够接上，寺中的僧人都很着急。这个时候，沈光路过，对僧众说：“可持绳来，当相为上耳。”意思是，把绳子给我，我能爬上去把绳索接上。僧人们感到惊喜又惊讶，认为这是“非人力所及也”的事，不过既然沈光说行，让他试试也无妨。

只见，眼前的沈光如同猴子一样，嘴里衔着绳索，迅速窜上了旗杆，把绳索系好后凌空翻身而下，不但有惊无险地把绳索系上了，还安然无恙的下到地面，而且还用手掌撑地，倒行几十步。围观的人对他连连赞叹，于是称他为“肉飞仙”。

另一件事就是，沈光年轻时常常想着建立功名，后来成功参军，随杨广东征高句丽，“肉飞仙”的本领再次得到充分展现。他用冲梯攻击城池，冲梯长达十五丈，沈光爬至顶端，在城墙边与敌人交战，不幸的是，他被敌兵打落城墙，这时如果你认为他会被摔死从此再无沈光，实在是对不起他“肉飞仙”的外号。说时迟那时快，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他在掉落过程中，正好碰到冲梯上垂下的绳索，一把抓住绳索又爬了上去。

杨广得知此事后甚是惊异，可能是出于爱才，也可能是出于好奇，史无前例地召见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任命他为朝请大夫，赏赐宝刀、良马，后来经常把他带在身边，成为骁果卫将领。

就连宇文化及对他也是十分忌惮，当时得知沈光一伙造他的反要来劫营后大惊失色地说：“麦孟才是麦铁杖的儿子，还有沈光，都是勇不可当之人，必须避其锋芒。”

沈光就是这么一位猛人。在骁果卫像沈光这样的武林高手一抓一大把，所以李密只能避其锋芒。

急于决战的宇文化及总是打不成，耍手段又不是李密的对手，深感窝囊又焦急万分的宇文化及在不久后终于等来了决战的机会。

这次是隔水（古黄河支流——淇水）对战。开战之前双方将领自然有一番对话，目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李密隔岸喊话：“宇文化及，你家族原本是鲜卑人的家奴，姓破野头，后来随了主子的姓。你和你的父亲、兄弟等，皆受隋朝厚恩，富贵累世，举朝无二。当你们遇到主上失德之时，不追诸葛瞻之忠诚，乃为霍禹之恶逆，不是死谏而是弑君，此等倒行逆施之行径天理难容。现在你若降我，还可保全后嗣。”

通常来讲，一方主帅如此破口大骂，另一方主帅必然怒不可遏、反唇相击。

然而，生不怕，死不怕，就怕自己没文化。只见宇文化及定定地坐在马上，十分懵圈，默然良久，脑海里快速搜索：诸葛瞻是何许人也？霍禹又是何人？他们怎么了？与我有何关系……

诸葛瞻，三国时期蜀汉大臣，蜀汉丞相诸葛亮之子，在与魏国征西将军邓艾对战中誓死不降，兵败被杀；霍禹，汉武帝托孤重臣霍光之子，图谋造反，毒害许平君皇后母子事发，全族坐罪处死。

宇文化及没读过多少书，对诸葛瞻、霍禹这样两位有名的历史人物不知晓，更不知其事迹，所以只能仰天长叹，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没办法，纵然不知道，也得回应。

宇文化及沉默许久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李密，老子今天不跟你论书本典故，只问你敢不敢与我对战！” 这就是前文提到宇文化及就一草包的原因。

当然，体现宇文化及是草包的还有一事。

后来宇文化及兵败退至魏县，称帝建立许国，每次上朝遇有奏请之事，都是故作深沉，沉默不语，等退朝再问计于心腹，然后作出决策。

李密见宇文化及不知其典故，大笑，对左右说：“宇文化及就是一庸人，还妄图称帝，我拿根小树枝就能打败他！”

随后宇文化及几次全力攻打黎阳，均未取得成功。其原因是他遇到的对手是另一个猛人徐世勣。

徐世勣，山东菏泽市东明县人，家境富裕，常行施舍的善事，在十里八乡很有名望。十七岁那年，他投奔了瓦岗军首领翟让，成为翟让的心腹爱将。

他曾为大哥翟让出主意：前往永济渠一带，以劫官军、商旅的“富”来济乡里的“贫”，得到了许多钱财和粮草，瓦岗军队伍因此得到壮大。

后来，李密“鸠占鹊巢”掌握瓦岗军大权后，因对徐世勣的嘲讽不爽把他外派到黎阳镇守。

如今，有的小说和电视剧中，把徐世勣描写成能掐会算的道士，以道士兼军师身份走向荧屏，但翻阅新旧唐书、《资治通鉴》发现，几本史料从未有过徐世勣出家为道的记载。后来我认为，之所以把徐世勣描写成道士，是想彰显他有军师神机妙算的本领，为他后来成为大唐的重要功臣作铺垫。

不过，徐世勣的确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将才。他与沈光的猛不一样，因为他创造了新的打法。

徐世勣深知，他驰骋中原以来遇上了难啃的硬骨头，硬碰硬必然头破血流，虽然之前他曾用奇计打败过王世充，之后又用奇计攻取了黎阳仓。而今，面对十余万宇文化及的精锐铁骑，他必须更加出其不意。

徐世勣不但是个将才，还是个奇才，得知宇文化及要来攻城后，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即把守城将士和全城百姓分成两队，起初将士都非常担心，这是要誓与城池共存亡、与宇文化及玩命吗？

显然不是，徐世勣的智商绝对在线，而且超常发挥。

当将士和百姓领到任务后，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原来，他要求一队人负责在城外四周挖掘壕沟，一队人于夜里悄悄挖掘地道。

当宇文化及率军绕过李密直扑黎阳时才发现，他所要攻取的城池前面，是一圈深深的壕沟，而大型攻城武器根本打不到城池内。望着眼前无法逾越的壕沟，再看看渴望已久的城池，他只能望“坑”兴叹，只好命人运士填沟。

然而，还没等到把沟填平，这天夜里宇文化及却神奇地发现，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许多黎阳官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大败而去。

没错，徐世勣的出其不意就是地道战，并且一战而胜，焚烧了宇文化及大量的辎重粮草和攻城器具。据《资治通鉴》记载：“（宇文）化及盛修攻具以逼仓城，世勣于城外掘深沟以固守，化及阻堑，不得至城下。世勣于堑中为地道，出兵击之，化及大败，焚其攻具。”

原本我以为地道战是抗战时期我军的创新打法，当读了这段史料后发现，早在一千多年前就被徐世勣派上了用场。

此战之后，李密终于领教了宇文化及的文化水平和军事指挥能力，认为对付宇文化及智取比武力更划算。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

于是，李密盯上了宇文化及的软肋——不懂军事并且缺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