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开国｜18．世充之忧

翟让的死，同样使一个人产生了担忧和恐慌，这个人就是洛阳的王世充。

王世充得知翟让被李密除掉后，大为失望，不禁发出了“李密天资明决，为龙为蛇，固不可测也”的长叹。

事实如王世充预言的那样，此时的李密确实如猛龙过江，势不可挡。

瓦岗军总体战斗力确实可以，天下能与之匹敌的军队真不多。不过，这条王世充眼中的猛龙很快就会变成蛇，一条没有毒牙的蛇。

王世充之所以会失望、会感叹，是因为他深知李密与翟让这两位大哥级瓦岗人物必不久睦，还指望瓦岗军出现内讧，即便没有从内部土崩瓦解，他也可以乘机攻之，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然而，随着翟让的彻底出局，王世充的这一期冀落空了，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此时的王世充深深地感到，他可能要辜负远在江都的皇帝大人杨广的期望了。不但如此，还有可能折杀此地。

他从千里之外的江都驰援洛阳前，可以说，他这前半生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剿除匪患。

当初，杨玄感趁杨广亲征高句丽之机扯起了造反大旗，各地有不少人就打着响应杨玄感的旗号也起来造反，在江都附近就有余杭的刘元进、昆山的朱燮、常熟的管崇三支起义军。

后来这三支队伍便联合起来，共推刘元进为主，占据吴郡自称天子，事情就这样越闹越大了。

杨广派吐万绪、鱼俱罗两员大将镇压，一度把刘元进等围困在建安。但杨广听信谗言，认为二人作战不力，把吐万绪、鱼俱罗处理了。

随后，杨广便把这一重任交给了王世充。不到一个月，王世充就不负重托，平定了吴郡。

后来，王世充大展身手，在平叛起义军的战斗中多次获胜，受到了杨广的青睐和重用。

正是基于这个原因，杨广才把剿除李密的重任交给王世充。

如今，他却意识到，李密是他从未遇到过的真正的强敌。

屋漏偏逢连阴雨。

对王世充来说，比李密成为瓦岗军唯一的大老板更要命的是，此时军中缺粮。据《资治通鉴》记载：“东都米斗三千，人饿死者什二三。”

眼下留给王世充的路只有一条，速战速决。

然而，一连数日东都城内毫无动静。这让李密心生疑惑：“王世充军中不是缺粮吗？他应该急于求战才是，可最近几天为何不见任何行动？”

这些天王世充虽然消停了下来，但他的士卒却未闲着，陆陆续续逃出城内投降李密。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就在这时发挥了大作用。

这天早上，当李密在营中疑惑之际，又有士兵前来投靠，他问其中一名士兵：“这几日，王世充在忙什么？”
答：“最近这些日子，王世充在忙着征募士兵，然后大摆酒宴，不知何故。”

“缺兵征募很正常，但无缘无故犒劳士兵就不正常了。王世充明明缺粮，怎么可能大吃大喝？不好，这其中必有阴谋，一定是想乘月黑风高之夜搞偷袭！”李密背着手在军中大帐内踱来踱去，对裴仁基说：“我们要赶紧准备，以防不测。我料定近两日内，王世充必定来袭！”

中军大帐内，李密召集诸将召开军事会议，作出如下部署：命令平原公郝孝德、琅邪公王伯当、齐郡公孟让分别埋伏在兴洛仓城（今河南巩义）周围，布下口袋阵，待隋军来钻。

果不其然，当天夜里月黑风高。大约三更时分，王世充率军来袭，一头钻入李密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

果不其然，王世充中了埋伏，大败而归，元气大伤。

王世充心灰意冷，牢骚满腹，为了减轻兵败的负罪感，他抱怨兵力太少，不足以与李密抗衡。越王杨侗不得不调拨七万兵马增补兵力，王世充这才恢复了元气。

大业十四年（公元618年）正月，王世充大举进攻李密，这次终于扬眉吐气一回，击败了李密，令他大为提气。于是下令在洛水搭建浮桥，准备一鼓作气向西推进，攻取位于洛阳东北位置的洛口仓。

进攻前，王世充下令，谁先把浮桥搭建好，谁就可以先行进攻。

第一个成功渡过洛水的是虎贲郎将王辩，一举攻破李密大营的外围栅栏，瓦岗军顿时大乱，只要此时稍作坚持，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其他隋军就能成功渡过洛水，估计就能取得大胜。

或许是上天比较眷顾李密，就在眼看隋军将要取得大胜的时候，处于洛水对岸的王世充此时不知王辩已经突破李密的防线，他只是远远地看到自己的大军比较混乱，担心功败垂成，便鸣金收兵。

军令如山。正在奋力拼杀的王辩听到收兵号角，只得率军后撤。

原本该取得大胜的王世充就这样因无法第一时间掌握前线信息，与胜利失之交臂。

这时的李密迅速收笼队伍，乘隋军后撤混乱之时，发动猛烈反击，再次取得大胜。

据《资治通鉴》记载，隋军在此战中仅落入洛水淹死的就达一万余人，其他隋军大多四散逃亡，王辩也在这次战役中身亡。

兴洛、洛口两大仓城之战中，王世充先胜后败。不过这次是惨败，十余万的部队在刚刚结束的洛口之战中，仅剩约二万人。

此时的王世充不敢逃回东都，只得一路往北，逃往河阳（今河南孟州）。

俗话说，祸不单行。一个人若走霉运，喝口凉水都会塞牙。

如果说王世充此次大败是人祸，那么接下来他将遇到天灾。而这次天灾，又使他失去大军一万多人。

前脚刚刚淹死一万多人，接下来就是冻死一万多人。

怎么回事呢？

就在他率领残部行至黄河南岸准备渡河时，突降大雨，狂风大作。我没说错，是大雨，不是雪。（《资治通鉴》：是夜，疾风寒雨，军士涉水沾湿，道路冻死者又以万数。）

要知道这会儿是正月中旬，正是天气最寒冷的时候，如果是下雪还好点儿，不至于冻死那么多人。偏偏是北方的冬天在原本该下雪的时节下起了大雨，并且狂风大作，这就要命了，寒雨加狂风夺去了一万多人的性命。用现代的话来说，王世充走了霉运，遇上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极端恶劣天气。

当王世充到达河阳时，所部仅剩几千人马。心有余悸的王世充自知罪责难逃，把自己关进监狱，以此谢罪。

如果是在平时，王世充几次把仗打成这样，再有度量的领导想必都会下令军法从事，甚至王世充根本没有三番五次与李密对战的机会，早就被处斩了。

尽管王世充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令杨侗以及元文都这些大臣们极尽失望，几乎整日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但此刻还不能杀。不但不能杀他，还得重用他。

因为眼下除了王世充之外，洛阳没有能够与李密抗衡的将领。否则，杨广也不会派他从江都千里迢迢来到洛阳。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王世充，洛阳可能早已经落入李密之手，杨侗性命可能朝不保夕。

因此，杨侗不但没有任何责备，反而赏赐了不少金银、美女、绸缎，安慰他、鼓励他，请他返回东都。

王世充收拾残部回到东都后驻守在全国最大的粮仓含嘉仓，拒守不出，以求自保。

而李密取得大胜后，士气大振，一举攻取了金墉城（当时的洛阳城东北位置），并将瓦岗军总部迁至城内，准备进逼洛阳上春门。

看到这里，或许我们会问，既然年初王世充吃了败仗，洛阳城危在旦夕，为何越王侗不向他的爷爷杨广再次求援呢？这个时候杨广远在江都还未被弑，手中还有十余万大军，这其中还包括实力强劲的骁果卫。

《资治通鉴》告诉我们，杨侗确实求援了，曾派太常丞元善达偷偷跑到江都禀报杨广，但那时虞世基大人把这一重大消息屏蔽了。

前文提到过，这位总揽朝政的虞大人忠诚的履行着他屏蔽一切造反消息的重要职责，纵使洛阳形势岌岌可危，也再无援兵可盼。

转眼间到了五月，杨广被弑的消息从江都传至长安和洛阳。就在李密忙着搬迁总部、磨刀霍霍满怀信心地攻取洛阳之时，五月二十日，李渊在长安称帝。八天后，洛阳留守官员奉越王杨侗即皇位，是为“皇泰主”，任命段达为纳言、封陈国公，王世充为纳言、封郑国公，元文都为内史令、封鲁国公，皇甫无逸为兵部尚书、封杞国公，卢楚为内史令，郭文懿为内史侍郎，赵长文为黄门侍郎，共掌朝政，时人称之为“七贵”，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洛阳七贵”。

李渊在长安称帝，不知李密有何感想，不知他是否后悔过当初未听柴孝和的建议——果断放弃洛阳而取长安。
但可以肯定的是，此时的李密异常冷静，当窦建德、朱粲、孟海公、徐圆朗以及他的手下大将裴仁基等人看到长安和洛阳两大都城拥立新君时，纷纷上表劝李密称帝，得到的答复却是：“东都未平，不可议此！”

由此可见，李密攻取洛阳的决心之大。此时李密认为相较于长安，攻取洛阳的把握更大，一旦攻下洛阳，李密便可实现帝王梦想，与李渊抗衡，夺取天下。

总之，进驻洛阳是李密称帝的前提。

这年六月，虽说杨侗已被拥立为帝，但洛阳城形势依然危急。

因为，李密迁瓦岗总部于金墉城，距离洛阳宫城紫微宫仅10多公里，这时的李密随着越来越多的归降者前来入伙，号称拥有百万之众。

当然，这只是号称，虚张声势而已，为得是大打心理战，震慑东都官兵，但依然拥兵三十万（《资治通鉴》记载：密乘锐师偃师，脩金墉城居之，有众三十万）。

而洛阳方面派出的大将韦津于五月份在上春门之战中兵败身亡，加之洛阳周边又有四城守将投降李密，致使洛阳内无强兵、外无援军，一击即溃就在眼前。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个人的到来化解了这场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