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开国｜14．半生夙愿终成真（1）

随着唐弼的败亡、薛举的战败，李渊的大后方暂时消停下来。

李渊不但暂时稳定住了西北这个大后方，还影响推动了北方许多郡县的归降。

义宁二年二月，涿郡太守罗艺以及渔阳、上谷、北平、柳城（今北京、天津一带）等郡归附李渊。同时，李渊又在洛阳西边设置了宜阳、新安二郡。至此，李渊控制了大隋约三分之一的疆域，为他称帝增加了一分保险。

这年三月，当李渊整日忙于处理政务、思考着下一步棋该如何走时，传来一则重大消息。

李渊听闻顿时大喜，但又不得不在众人面前特别是杨侑面前表现得十分悲伤，不得不与杨侑等人在大兴后殿举哀，痛哭流涕。

直到此时，李渊还一直演戏给众人看，生怕落一个不忠不义的恶名。

原来，这则重大消息从江都传来——杨广被宇文化及弑杀。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隋大业十一年，杨广雁门被围危机解除之后，他带领文武大臣、后宫等一众人马，在骁果卫的护送下去了江都。

当时天下的形势是，北有突厥虎视眈眈，西有吐谷（yù）浑狼环鹰视，中原有义军遍地狼烟。据《新唐书》记载，那时的起义军至少有48支，大隋江山岌岌可危，局面基本失控，可谓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杨广这个人有个最大的弱点，就是遇到逆境便会随波逐流、自暴自弃、逃避现实。这一人性弱点，成为杨广走向覆灭的重要原因。

在天下大乱之时，杨广不是千方百计收拾乱局，而是偏安江都一隅得过且过，等老受死。在杨广最后的那段日子里，整日醉生梦死、荒淫益甚。

白天，他游走于离宫别苑，留连沉醉于美春美景之中，唯恐不日之内这眼前的美好不复存在；

夜晚，他沉迷于美酒美色之中，宫中一片玉体横陈、酒池肉林之状。

酒醒后，他时常盯着不修边幅、颓废日久的铜镜里的自己，对萧后说：“你看看，多好的一颗头颈啊，不知会被谁砍了？”

此时的杨广心里明白，亡国之日已经不远了，帝国大厦随时会崩塌，除了对镜顾影自怜，他已毫无办法。

他所拥有的只剩心中那些怨恨，怨恨关陇集团对他的不忠，怨恨身边没有力挽狂澜的能臣，怨恨天下百姓违法乱纪，怨恨君臣之间的恩恩怨怨以及对他的离心离德。

然而浑浑噩噩、得过且过的杨广此时还没有完全沉沦和彻底放弃，从他去江都到生命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也曾派兵支援洛阳解决义军问题，但天下局势并没有得到好转，而是越来越乱。

所以，当杨广看到长江以北的广大地区特别是关中地区无法收拾之时，便有了“划江而治”的打算。

据《资治通鉴》记载，帝（杨广）谓萧后曰：“外间大有人图侬，然侬不失为长城公（陈叔宝），卿不失为沈后（叔宝妻沈婺华），且共乐饮耳！（方言，吴语）”

杨广有这样的打算，除了当时局势所迫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杨广的媳妇萧氏是南兰陵（今江苏常州）人。他当年留守江都，后又平定了南陈，对江都一带有深厚的感情，他用江浙方言“吴语”对话萧皇后这一点就可看出。因此，他想学南陈后主陈叔宝“划江而治”并不奇怪。

如果根据当时不太可能扭转的局势看，杨广选择“划江而治”，慢慢积蓄力量，伺机收复失去的江山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

然而，杨广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随他来江都的文臣武将、骁果卫士兵，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关中人，他们的亲人都在关中，有没有成为李渊的人质，甚至已经家破人亡，不得而知，他们更是不敢想。因此，杨广不想回家不代表其他人不想回去。

不仅如此，他还拒绝听到一切关于义军、匪盗的消息，甚至对大臣说，一点儿乌合之众，掀不起什么风浪。直到义军蜂起、局势难以控制时，杨广选择逃避现实，对那些妄言义军、匪盗的大臣轻则免职，重则当朝杖毙。一时间，人心惶惶。特别是骁果卫的将士，已经蠢蠢欲动，想要逃离。

那么，杨广对手下这些人的想法了解吗？

答案是肯定的。为了稳住军心，杨广下了道诏令，允许手下将士于江都当地纳妾。既便如此，人心依旧不稳。

这时以虞世基为首的佞臣给杨广出了个馊主意，迁都丹阳（今南京）。这一提议正合杨广的心意，杨广立即决定，修建丹阳城，准备迁都。

这个决定，引起了轩然大波，最为不满的当属骁果卫的将士。

随杨广来江都之前，骁果卫的将士得到的命令是巡幸江都，意思是到江都巡视一番，用不了三两年就回家了；迁都消息出来之前，他们还抱着一丝希望，期盼着在满朝文武大臣的建议下，杨广会带领他们回家。

然而，迁都的事儿一定，他们慌了，心中仅存的那一丝希望破灭了，板上钉钉的事已经无法更改，怎么办？

一个字，逃！

骁果卫中有个叫窦贤的小头领，纠集了一帮弟兄，趁着月色逃离驻地，一路向西，狂奔而去。结果不出所料，他们这一伙人确实是奔向西边老家跑的，但却是去了西天。

无论何时，当逃兵都是令人不耻的，也是令上司愤怒的。得知窦贤一伙人背叛逃离，杨广很生气，后果自然很严重。为遏制这一歪风邪气，杨广一声令下，窦贤一伙人没跑多远，就被追上来的精锐骑兵送上了西。

一般情况下，遇上逃兵的事儿，作为大老板要第一时间做官兵的思想教育工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安抚军心、稳定局面。但历史再次告诉我们，杨广的确不是一般的人，绝不是那种“庸庸碌碌”的无能之辈，不是给将士们讲道理、讲奉献精神之类的暖人心、筑同心的话，而是采取高压政策，对胆敢叛逃者一律处斩！

如果放在平时，这种高压政策或许管用，但此时的时势已不同，骁果卫的将士们已经预感大隋江山遥遥欲坠、名存实亡，跟着杨广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况且，他们早已知晓关中沦陷于李渊之手，华阴李孝常因为叛隋而降李渊，杨广便逮捕了李孝常的两个弟弟，准备处死，骁果卫将士们的亲人大都在关中，如果这些亲人也如李孝常一样，那么自己岂不是性命难保？

骁果卫将士们不得不考虑，如果不趁早给自己找条出路或留条后路，是断然不行的。

因此，杨广的高压政策一宣布，不但没解决任何问题，反而起到了相反的作用。

骁果卫将士们心中的怨气和愤怒不减反增，在这种令人深感无奈、无望、恐惧的情绪的支配下，有了这样的认知：跑或许有生的希望，不跑恐难逃覆灭的厄运。

所以，尽管逃跑的风险很高，尽管逃跑失败会被砍头，但他们中一部分胆大的毅然决定铤而走险。

于是，杨广颁布的禁令形同一纸空文，屡禁不止，大有失控之势。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关键人物出场了。

这个人就是杨广的亲信、虎贲郎将司马德戡。

杨广安排司马德戡统领骁果卫。这个任务对司马德戡来说，完全是全新的工作。他十分清楚目前的局势，更明白，走马上任后一旦有将士叛逃，作为领导的他将难逃其咎。

压力山大！这是司马德戡此时最大的感受。

面对每天送上来的小报告，司马德戡的精神几近崩溃。不久，精神上面临的巨大压力终于使他顶不住了：“此时我若不疯狂，势必被疯狂的杨广干掉！”

于是，司马德戡找来好友虎贲郎将元礼、直阁将军（值勤于殿阁的宿卫侍从）裴虔通商议如何应对目前的叛逃局势，经过三个“臭皮匠”一番充分讨论和精心谋划，作出令人比较意外的决定：带领骁果卫将士们溜之大吉！

是的，我没说错，是集体大逃亡！

如果你以为想逃跑的将领仅此三人，实在是低估了当时的严峻形势。

此计一出，立马得到许多文武大臣的支持，纷纷参加到逃跑的队伍中来。

这些人不但有杨广的近臣许弘仁、薛世良等，还有中高级将领赵行枢、孟秉等。如果拉个高官名单出来，估计得列满好几页纸。

返乡团大军就这样组队成功了，领导人就是司马德戡。

接下来，就可以毫无阻拦的离江都而去。因为，负责掌印的、守城的、看病的头头脑脑都参与进来，成为一伙目的明确（回家，关中）、分工清楚（职权优势，出城可以畅通无阻）、凝聚力强（早就想跑，一直等待挑头的人）的返乡大军。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司马德戡还在骁果卫中散布谣言：“陛下已经知道你们要叛变，打算借宴请之机，用毒酒除掉你们，只留下南方的将士。”

本来骁果卫的将士们就思乡心切，这谣言一出，更加使骁果卫几乎无一例外的全部加入到返乡团大军中，他们终于等到了挑头的人，盼来了希望。

如果不出意外，这将成为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规模巨大的、堪称奇迹的、胜利而完美的大逃亡，而司马德戡也会成为这些人的大恩人，成为这些人无比崇敬的统帅。

接下来，令人啼笑皆非的戏剧性一幕发生了。

骁果卫将士得知自己马上就要回到关中见到老婆孩子了，运气好的择新主或可成就辉煌人生。可能是他们太兴奋，也可能是觉得杨广已经没有力量对付他们，于是，大街上随处可见这样的场景：三三两两的骁果卫士兵谈论着跑回关中后的打算，使叛逃成为公开的秘密。

不出所料，叛逃的计划被一宫女听闻，这宫女立即跑到宫中报告杨广，本以为能得到杨广的赏赐，然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得到的赏赐却是杨广挥向她的大刀，当场毙命。

如果杨广立即采取措施，或许一切还来得及。但遗憾的是，他自己骗自己，认为宫女危言耸听、蛊惑军心，他所采取的措施，除了当场杀了那个报告重大消息的宫女外，一切如常。

这样一来，即使那些依然效忠于大隋、忠诚于杨广的人，也不敢冒死进谏了。

杨广的耳根倒是清净了，但宫城内外却危机四伏。

作为骁果卫的新任领导，司马德戡深知，仅凭自己的威望是不能完全控制骁果卫的，得找个大领导，这样更加保险。

然而，还没等他行动，有两个人就“抢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