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少年暑假

那些年，我们正值青春年少，风华正茂。读中专的暑假格外清闲，几乎没有课业负担。一别一学期的儿时伙伴，总想方设法凑到一处玩耍，今日聚你家，明日聚我家。没有考试的焦虑，没有升学的重担，唯一小小的纠结，便是商议去哪一家，人人都盼着大伙来自己家中，做一回东道主，翻出珍藏的磁带、课外小说，拿出私藏的零食，一一分享。
那时从不必担心食宿。即便家中长辈外出，我们几个人也都能上手炒上几道菜，填饱肚子从来不成问题。记忆里最鲜活的，是两位吴姓同窗家。一男一女两家比邻而居，屋舍开阔，屋后紧挨着一方湖水。我们时常划着小木船漂在湖面，采摘莲蓬、寻觅藕带、静坐垂钓。上岸后又钻进两家菜园，自在“搜罗”，脆黄瓜、酸甜西红柿、清甜小甜瓜，但凡可以直接入口的，总要摘上一些尝尝鲜。
两家长辈性情热忱好客。我们一行五六人，加上他们家人，常常凑上十来口。彼时大人们白日下地农忙，正午归家歇息，要等到午后三四点日头缓和才再度出门，我总暗自宽慰自己，中午相聚不至于过多叨扰，也算为这群少年人的随性找个借口。每到午饭时分，主人家常会杀鸡烹鱼，搭配上新摘的时令鲜蔬。那时我们尚且不善饮酒，只管埋头吃饭，个个食量惊人。酒足饭饱，倚在堂屋竹床上闲谈吹牛。没有空调，盛夏暑气仿佛也淡了几分。时而说起校园趣事，时而畅想茫茫前路，兴致高涨时，肆无忌惮的笑声飘满房前屋后。
这般自在相聚，只维持了两个暑假。待到最后一年中专时光，悠闲的日子戛然而止。求职的压力扑面而来，众人各自奔波寻找出路。往后纵然也有重逢，却总难以凑齐所有人；就算人到齐了，那份毫无牵绊、无忧无虑的心境，再也寻不回来了。
后来年岁渐长，走过山海，吃过诸多宴席，吹过无数晚风，却再也遇不到当年那般纯粹热烈的夏日时光。后来我常常回望那段岁月，才明白那些看似无所事事、肆意胡闹的日子，是人生最珍贵的馈赠。那时的我们，心事纯粹、情谊滚烫，不懂世俗琐碎，不惧前路迷茫，只懂相伴嬉笑、肆意生长。湖畔的小木船、菜园的清甜瓜果、堂屋竹床上的闲谈笑语，早已定格成心底最温柔的底色。岁月匆匆，伙伴各赴前程，散落四方，当年的少年早已褪去稚气，扛起生活的责任。纵使时光老去、人事变迁，那段无忧无虑的青春盛夏，那些赤诚相伴的真挚友情，永远鲜活、未曾褪色，岁岁念起，依旧温暖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