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开国｜13．战薛举威服四方（2）

第一路：由李世民率大军十五万，前往扶风迎击薛举。

第二路：由赵郡公、李渊的堂兄李孝恭招慰山南（今陕西秦岭一带），然后收降巴蜀地区。

第三路：由姜谟和窦轨领军自散关（今陕西宝鸡西南）出发，进攻薛举的根据地天水。

第四路：由府户曹张道源招慰山东（今崤山以东）。

李世民领命出发前，召集房玄龄、杜如晦、李靖、屈突通等人商议对策，确保战之必胜。房玄龄提醒李世民：“薛举号称拥兵十三万，但除去守备金城、秦州城池的，充其量也就是十万兵马，但西秦将士素来勇猛，此战不可大意。”

前面说过，李靖，真正的帅才。

此时的李靖胸中早有计策。当李世民点头同意房玄龄的意见并转头望向他时，李靖献上计策：“薛举此来，兵锋甚锐。刚才房大人说的甚是，西秦将士勇猛无比，我们不宜与他正面交锋。您可率大军与薛举对阵，使薛举把注意力集中在军阵上，由在下领一支精兵，提前埋伏于高山峻岭之中，奇袭薛举军队后方。咱们两支军队前后夹击，定能取得大胜。”

李世民虽说这是第一次单独统军外出作战，但从太原一路走来，大大小小的战役也参加了不少，作战经验还是有一些，对于李靖这种打法表示赞同，但也有个疑问：“将军您想率一支军队绕到薛举后方，但自古以来，扶风西南一带山高路险，恐难通过。”

李靖自信地回答道：“既然我们这么认为，薛举自然也会认为山高路险不会有伏兵，所以我们才要出其不意。我只需要六千精兵，请元帅允许我从军中挑选一些身手敏捷、善于登山的士兵，然后多带绳索和软梯，就一定能通过。”

两天后，在李世民一番精心谋划、精密部署下，领兵出征。

当李世民率领部队行至扶风附近时，发现脚下是一片广袤而开阔的黄土高原，不远处是一道深土沟，只要稍有点微风，脚下的黄土便会漫天飞扬，眼前一片浑黄，什么都看不到。

李世民敏锐地发觉，这儿是个驻扎的好地方，既可以大规模排兵布阵，以土沟为天堑与薛举隔堑而对，又可以用木材搭桥，进可通过木桥攻击，退可撤掉木桥为守。

不出李世民所料，在这儿他与薛举的大军相遇了。李世民采取的策略是坚守，拒不出战，消耗远道而来的薛举的意志和粮草。他相信，不出数日，薛举定会因粮草不济而退兵，到时乘势追击必能取胜。

一连几日，薛举父子不管如何叫嚣挑战，李世民就似耳背一样，拒不迎战。

不仅如此，李世民还学当年诸葛亮打曹操时采取的夜间袭扰方式，不断的跨过桥去进行袭扰。李世民特意交待夜袭的将士，如果时机抓得好，则尽量烧其粮草；如果时机不好，也不求必胜，斩杀一番立即返回大营，及时把桥撤掉，防止薛举派兵来追。

就这样，搞的薛举部队连续几日和衣而睡，意志几近崩溃。

薛举很无奈，每次当他得知被夜袭后想要追击已经晚了，因为这里是黄土高坡，遍地的黄土，不要说是夜间，就算是在晴空万里的白天，跟在对手后面追击，根本看不到敌军的情况，除了吃土，就是喝风。

十几天下来，薛举彻底怒了，但又无计可施，便率领三万兵马强行攻营。急不可耐的薛举以为凭他的三万“薛家骑”，完全可以以绝对实力碾压唐军，但他还是小瞧了李世民的用兵韬略。

薛举率领三万“薛家骑”刚接近李世民大营，就隐隐约约听到队伍后方传来喊杀声，起初他还诧异不已，以为自己的军队有人哗变，但还没等回过神来他便发现，李靖带领六千精兵从峻岭之上俯冲而下，屈突通、殷开山、长孙顺德、史大奈分左、中、右三路十几万大军从三个方面直扑而来，李世民披甲执枪，一马当先，率先冲入军阵。

薛举一下慌了神，大喊：“不好，中计了，赶紧撤！”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霎时，十五万唐军与三万“薛家骑”混战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乌乌央央的人马嘶鸣在一起，场面十分壮观。被团团围住的薛家军此时形势极为不妙，薛举出色的指挥能力真不是吹的，他很快从一丝慌乱中清醒了过来，定了定神，与儿子薛仁杲分兵两路，拼命杀出一条血路，带领部分残兵十分狼狈地向秦州方向逃去。

这一战，正如战前预期的那样，打出了唐军的威风，使许多隋朝郡守纷纷归附李渊，先后有平凉郡（今宁夏固原）留守张隆、河池郡（今陕西凤县）太守萧瑀等人。

同时，除了西路军姜谟和窦轨攻取长道（今甘肃礼县），兵败于薛举外，好消息从四面八方不断传来：先有刘文静拿下了弘农郡（今河南三门峡）及诸县，后有南路军的李孝恭进军秦岭以南，打败了盘踞在此的贼寇首领朱粲（逃跑了，后又兵盛），然后一鼓作气，进入巴蜀，使巴蜀一带三十多郡县闻风归降。

东路军的张道源在抚慰山东时，收降了河北许多郡县。

经此一战，薛举有些怕了，像得了“恐民”症一般，一回到秦州便召集文武众将开会：“诸位爱卿，历代以来，皇帝有没有投降的例子啊？”

黄门侍郎禇亮早就看出，仅凭薛举父子的德行这一点就难成大业，且早有归附李渊之心。

为什么说薛举父子的德行不好呢？

据《旧唐书》记载：“薛举每破阵，所获士卒皆杀之，杀人多断舌、割鼻，或碓捣之。”

这场景想想都令人生畏，特别是“碓捣”，就是把人放在石缸里，用木杵活活把人捣死。

薛举的儿子薛仁杲性贪而好杀，更是以酷刑闻名军中，他的恶行就连薛举都看不下去了，曾骂他：“如果不收敛，西秦政权早晚毁在你的手中！”（“汝之才略足以办事，然苛虐无恩，终当覆我国家。”《资治通鉴》）

这里举一个例子，足以说明薛仁杲就一恶魔般的存在。

据《资治通鉴》记载，有一天，薛仁杲俘虏了庾信的儿子，庾立。庾信是南北朝时期著名的知识分子，西魏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从一品），在政界影响力非同寻常。薛仁杲认为，老子虽然早已归天，但其儿子的影响力仍然不可小视，请庾立为西秦政权代言一定很有说服力、号召力，自己就能一呼百应，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然而，令薛仁杲没想到的是，庾立完美地继承了他父亲作为一代名臣的优良基因，是块不折不扣的硬骨头，信仰非常坚定，宁死也不肯屈从于他。之所以称薛仁杲为恶魔，是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儿，也就只有恶魔能干得出来。

薛仁杲得知庾立拒不降服，大怒，于是令人把庾立架在火炉上烧烤，把他活活烤死。这还不算完，烤熟了竟然把肉分给众将士吃。

既然有恶魔，那就有恶魔的母亲。就连薛仁杲的妈也不是善茬，可以说戾气深重，经常鞭挞家仆，有时候把人埋在土里半截，除去上衣，拿着鞭子把人活活打死。

一家三口真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试想，这样的统治者怎么能长久得了呢？

历史一再证明，一支强大军队的瓦解，往往是从内部开始的。后来，薛举建立的西秦政权就是这样倒塌的。

薛举一家子的恶魔举动，作为属下的禇亮自然知晓，也非常清楚西秦政权注定长久不了。而且他料定，薛举既然这么问，一定是在回来的路上犹豫着要不要投降李渊，于是抢先回答：“陛下，自古以来，择明主而附转祸为福的不止一个。远有赵佗归附西汉、后主刘禅入仕西晋，近有萧琮应诏入隋，子孙迄今仍享富贵！”

这时，一个文臣站出来了。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薛举的老板、被薛举于酒席上控制起来的郝瑗。

他起身说道：“禇亮之言实为荒谬！陛下岂能因一时受挫就打算投降呢？汉高祖刘邦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刘备也多次兵败先后栖身他处，甚至连妻子都保不住，但最终都能成就大业。”

不知道此时的郝瑗是真心为薛举着想，还是为薛举挖坑。总之，正是郝瑗的一番进言使薛举放弃了归降之念。

薛举听了郝瑗的一席话顿感失言，连忙搪塞道：“我不过是想听听各位的意见而已，仅此而已。”于是厚赏郝瑗，重新整顿兵马，准备北结突厥，再次夺取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