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中日漂泊(10) 第十章:跨年夜,上海 那段时间我还在国内,没有立刻再去日本。但我心里已经确定了,那条路没有断,它只是还在延伸。我每天还是会看手机,看她的消息。她偶尔会分享一些日常,比如放学路上看到的云、便利店新出的布丁,或者一张随手拍的、站在教室窗边的照片。那些内容没有“我想你”之类的字眼,但我能感觉到她在让我参与她的日常。 我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一些关于她的事,不是正式的文章,只是一些片段。风大的时候她会缩起肩膀,喝奶茶时会先把吸管咬一下再插进去,走在人群里偶尔会停下来等别人先过。我记下这些的时候,没有特别的目的,只是觉得这些细节值得被记住。 那是二三年十二月的事。那天晚上,她发来一条消息:“你今年跨年有安排吗?我请好假了,打算去上海。”我坐在桌前,看着那条消息,想起太公那枚硬币放在桌角,安安静静地,像是什么都没说,但所有的选择都已经放在那里了。我回她:“那我从茂名过去,上海见。” 跨年夜那天傍晚,我站在浦东机场的到达口等她。出口处的人流一拨一拨地涌出来,每一波都有人举着牌子喊名字。我站在靠后的位置,看着旅客一个一个地从闸机口出来,被接走,然后消失在出口外。她出来的时候,比我想象的要晚一些。她推着行李箱,穿着那件厚实的深色外套,围巾裹到下巴,刘海被机场的风吹得有点乱,一只手还握着手机,像是在确认我还在等她。她看到我的时候,没有跑过来,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我面前,然后说了一句:“外面好冷。” 我接过她的行李箱,问她吃了没有。她说在飞机上吃了一点,又问我从茂名过来累不累。我说还好。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我走在她旁边。她走几步就会转过头来看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真的在这里。我们从机场打车去市区的时候,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流动的夜景,轻声说了一句:“第一次在中国过年。”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B站跨年晚会的现场。场馆外面排着长队,入口被灯光照得通亮。队伍里有拿着荧光棒的,有举着应援牌的,还有人正对着手机直播。她站在队伍里,看了很久,说:“这里比我想象的热闹多了,而且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冷。” 晚会的氛围比我想象中更热烈。舞台上的灯光变幻不停,屏幕里的弹幕像瀑布一样滚动,观众席上有节奏地亮起灯海,像一片在夜风中起伏的麦田。前面几首歌,她都安静地听着,偶尔举起手机拍一下大屏幕,像是在收集属于这个夜晚的一些片段。 然后铃木爱理上台了。她是在那首《辉夜大小姐想让我告白》的主题曲响起时出的场。前奏一出来,全场的灯光微微变换,观众席发出一阵连成片的欢呼。我感觉到她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她没有跟着人群欢呼。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里,看着舞台上的铃木爱理,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是这首歌。” 铃木爱理在台上唱着那首“DADDY! DADDY! DO!”,舞台的灯光随着节奏闪烁,大屏幕上的歌词和画面快速切换。她站在人群中,微微晃了一下身体,像是在跟着节奏走,但又没有真的动起来。她在间奏时转头看了我一眼,轻声说:“我以前在家循环过这首歌,很多次,跟音箱一起放的那种。”她说完又转回去看舞台,眼睛里映着舞台上的光。 那一刻她站在拥挤的人群里,手里还握着那杯没喝完的奶茶,眼睛被舞台的光照得发亮,像是那首歌的每一个音符都在她心里有了具体的形状。 那之后还有几组节目。有一位实力派歌手唱了一首很稳的慢歌,还有几位嘉宾陆续登台,舞台上的光影不断变换。在某一刻,当古风节目开始,台上的背景变得水墨般悠远,她忽然说:“好像回到了某个神社的黄昏。”我看着她,觉得她确实能在任何地方找到自己的节奏。从京都的神社,到上海的人群里,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成为那个画面的一部分。 跨年倒计时开始的时候,她没有看大屏幕,而是转过身来看着我。她说了一句:“明年也要一起过。”我看着她,点了点头。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笑了一下。 跨年晚会散场后,场馆外的街道上挤满了人。出租车排成长龙,有人骑着共享单车穿过人群,冷风裹着人群散去时的说话声灌进外套里。她没有急着叫车,只是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那些散去的人流,然后说:“我有点饿了。”我们找了个还没打烊的小店,点了一碗热馄饨。她喝了一口汤,然后问:“你们这里跨年都这样吗?”我说:“不一定,但今年这次是这样的。”她笑了笑,然后低头继续喝那碗汤。她吃完之后,坐在椅子上,裹紧外套看了一会儿街上逐渐稀落的人群,然后说:“明年还来。” 那一年的跨年夜,就这样过去了。没有烟花,没有特别盛大的仪式,只有一碗馄饨、一首循环过很多次的歌,还有她在夜色里说出的那句“明年也要一起过”。
wuyutu
如果觉得我的文章对您有用,请随意打赏。您的支持将鼓励我继续创作!
创作者 wuyutu 尚未开启!打赏功能为了鼓励分享而设计。
详见 天涯打赏功能说明
有钱人玩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