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个座位，从来不属于我

我不太爱喝咖啡。
不喜欢那个香气，
也不迷恋它的苦味。
也许，我只是喜欢
那个靠窗的位置。

阿伟是后来认识的。
因为他开了一家咖啡店。
那天我只是路过，
在门口多看了一眼，
那家伙冲我点了下头。
从那天起，在那家店里，
就有了一个属于我的位置。
店的格调一般，
胜在离我住的地方近。

咖啡店的名字有点意思，
叫“雯雯咖啡”。
第一次问他这个名字的时候，
他正在背着身做咖啡，
随后端给我一杯，
说：“尝尝，这个是新品”。
接着就去收拾咖啡机了。

来得多了，不用问，
他就知道我要什么。
靠窗，一张旧木桌，
一杯黑咖啡，一个本子。
和被我浪费掉的下午。
不忙的时候，他会在我对面坐下来，
边盯着我写字，边发呆。
我放下笔的时候，
他偶尔会把本子拿过去，
边看边笑，
我说：“你这一笑让我后背发凉。”
他问：“为什么？”
我说：“你让我以为我写的是笑话。”
然后他抱着本子，
笑得更大声了。

一个周末，店里客人很多，
让我开心的是，
我的座位还在。
离着老远，阿红看向我，
指了指我的座位。
她端咖啡过来时，
随口和我聊了两句。
说阿美走了，
也带走了阿伟的爱情。
她说这话的时候，
冲我眨了下眼，
我冲她笑笑，又点点头。
她的眉毛冲我跳了下，
就去忙了。
她看向阿伟的眼神里，有光。

后来再去，
阿红给我推荐新品。
说是刚跟外国老师学的，
味道偏甜。
阿伟见到我，就坐了过来，
阿红走开时，
顺手帮他拿掉了
衬衫上的一根头发。
动作很轻，也很熟练。
我调侃阿伟女人缘好。
他没接话，看向我的笔，
问我最近在写什么。
我说在写爱情。
那一次，他没有看我的本子，
慢慢把头向了窗外。
我转头看向阿红，
她做咖啡的样子，很认真。

后来是在台球厅见到阿伟。
他状态不错，
一边打球一边吹牛。
我问他是不是和阿红在一起了。
他说他也不知道。
打完一杆的时候，
我又问了他咖啡店的名字，
他在台面上码着球，
半天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没听见。
等到我开球的时候，
他才说：时间太久了，都忘了。
只记得那天我连输三杆，
作为代价，
我在他店里办了一张储值卡。

冬天的时候，
我又去了咖啡店。
推门进去，
看见的是原来的阿美。
还是老样子，漂亮，冷静，
站在那里像从没离开过。
我愣了一下，
但马上笑着打了招呼。
我看向窗边，
一对情侣占了我的座位，
正想说什么的时候，
阿美把我带到了另外一张桌，
我看见阿红在里面忙着，
只是没有看到她的笑。
咖啡是阿美端上来的。
动作，语气，
既熟悉又陌生。
我坐在不属于我的位置上，
那个下午，
我什么都没写出来。

最后一次去，是调任前。
那天店里换了新面孔。
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礼貌，干净，笑容单纯。
阿伟坐过来，
问我那个爱情写得怎么样了。
我说：我有点怀疑爱情了。
他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我抬头，看向那个新来的女孩。
她脸上的笑，我见过。
而且不止一次。

后来的日子里，
我一直想把那个故事写完，
可每次拿起笔，
都不知道该从哪写起 ，
这一放就是10多年。
如今想起阿伟，
也想起那家咖啡店，
回忆最多的，
是那个曾经属于我的
靠窗的座位，
但如今想来，
那个座位从来没属于过谁，
只是那段日子，
恰好轮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