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堂》 第一章:骨灰户型图 知微堂藏在CBD边缘的老楼里,门牌正面写"心理咨询",背面刻着师父的法印"知微堂"。绿萝养了三年,师父说"隔夜茶养鬼",这盆东西养的什么,他也不太确定。 门被推开了,焚香味先进来,混着纸钱焦苦。女人站在门槛外,高跟鞋尖抵着"挡煞线"——她没跨进来。 "王老师?看风水,算八字,都接?" 她二十七八,左眼睑下有颗泪痣,主孤。更怪的是她的影子,在灯光下完整,跨过门槛那瞬,缺了一角,像被什么咬过。 "接。请进。"王小龙说到 她递来户型图,三室两厅,标准"旺桃花"格局。王小龙展开图纸,罗盘出袖。大门朝向没问题,财位没问题。手指滑到主卧,停住了。 那里有一团墨迹。 不是印刷瑕疵,是渗进铜版纸夹层的,像侧卧的人形。王小龙指甲刮了刮,墨迹不动,反往纤维里缩,像活物受惊。 "这房子,您住过?" "期房,下个月交房。"她终于碰茶杯,没喝,只是握着,"开发商说可以先布局,入住直接生效。" 王小龙起身,取黄纸,朱砂笔蘸隔夜茶,画"开天眼"符。符成,夹住,在烛火上晃三晃,不燃,只是冒青烟。 青烟飘向户型图,绕住墨迹。 王小龙看见了——骨灰。极细的骨灰混在纸浆里压成铜版纸,覆上膜。整栋楼户型图都掺了骨灰,这张主卧的"人形",是蜷缩的婴儿。 "这房子不是给活人住的,"他收起符,"是骨灰房。墙壁夹层灌满骨灰,卖给阴间客户。您布的也不是桃花局,是'纳阴局'——住进去,阳气被抽干,补给地下的东西。" 女人的手抖了,茶水泼到图上。墨迹遇水晕开,露出小字:生辰八字。 王小龙瞳孔缩了。这八字他认得——三年前师父最后一个客户,某地产商,溺毙在自家浴缸。师父回来后只说"龙脉被钉死了,有人用万人坑盖楼",然后云游,再无音讯。 "您到底是谁?" 女人笑了,不达眼底,泪痣像凝固的血。"我是阳间代理人,帮开发商卖房,卖给活人,也卖给死人。魂魄被抵押在地契里,今晚子时,我要'交房'——把自己交出去。" 她倾身:"但我听说,知微堂能改命。您师父没做到的事,您能做到吗?" 楼下传来脚步声。三个,整齐的落地无声,但像纸摩擦纸的声音。王小龙掀窗帘一角,路灯下三个黑西装站着,影子是纸人形状,扁平有棱。 "收房人来了,"女人颤声,"每晚'看房',看我在不在。如果在,带走;如果不在,就带走这栋楼所有活人的影子,凑数。" 王小龙看向绿萝,根须又变了,指向东南——骨灰房方位。师父三年前种的种子,等的是今天。 "两个选择,"他说,"一,您出去跟收房人走,变地缚灵,婴儿借您的命还阳。二,我把您藏进绿萝,用纯阳之气盖您的阴气。代价是您'种'在知微堂,直到我破了万人坑局。可能三天,可能三年,可能——" "永远出不来?" "永远出不来。" 门把手开始转动,金属摩擦像指甲刮黑板。王小龙割破指尖,血滴向绿萝根部,根须缠住女人脚踝,往盆里拉。尖叫被根须吞没,最后一缕发丝没入时,门开了。 三个黑西装站在门口,纸人影子投在地板上。中间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裁剪出来,锋利如刀。 "看房,"声音像风吹过纸洞,"林晚棠,在吗?" 王小龙挡在盆前,罗盘发烫:"在,但子时后只算八字,不卖房。" 纸人歪头,像被风吹折的纸鹤。它收回手,摸出另一张名片——王小龙的八字,师父字迹。 "您师父欠的债,您来还。浴缸位置,聚财水位,记得吗?" 王小龙拳头攥紧。师父的"锁魂符",锁的不是地产商,是别的东西。现在东西醒了。 "记得,"他翻起门牌,背面"知微堂"泛青光,"所以我知道你们怕什么。" 纸人后退,影子蜷缩。王小龙甩出"招魂幡",北斗七星亮起,青光扫过走廊,三纸人撕裂碎成纸屑。纸屑上都写着同一地址:东郊7号楼,子时交房。 他靠着门板喘气。绿萝盆里传来细微呼吸,像婴儿又像女人。盆沿多了一滴露水——泪还是血,分不清。 手机亮了,师父微信发来三年前的消息,延迟至今:"小龙,别去7号楼。去了,就回不了头。" 他回复:"晚了,已经来了。" 发送失败。红色感叹号旁:"该用户阳寿已尽,无法接收消息。" 窗外东郊天际线泛着青白,像万人坑磷火。王小龙给绿萝浇隔夜茶,根须长三寸,缠住他手腕,像师父当年牵他上山时,那只粗糙的手。
叶青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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