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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丹言 · 6月13日 08:31 · 383 次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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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凡传》 第二十四章 往南而去
作者:木丹言

此言一出,徐世勣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望着远处群山,良久不语。

林问凡说道:“将军恕罪,非是在下有意隐瞒,实是军务在身,不敢轻泄。”

徐世勣转过身来,哈哈一笑:“壮士何罪之有?各为其主,理所当然。况且今日并肩杀敌,已是生死之交,岂能因阵营不同而心生嫌隙?”他顿了顿,又道,“李渊父子,在下也略知一二,那李世民年少英武,胆识过人,是个英雄人物,壮士在他麾下,前程不可限量。”

林问凡道:“将军过奖了,二公子确是难得的英主,在下能跟随左右,是三生有幸。”

徐世勣点点头,忽然道:“壮士此去太原,可否替我带个口信?”

林问凡心中诧异,问道:“将军要带信给何人?”

徐世勣道:“给李渊李大人。”

他见林问凡面露不解之色,解释道,“李密大人曾盛赞李大人,常说瓦岗与太原,本无冤仇,若能携手,共图大业,岂不快哉?只是在下与李大人素未谋面,不便贸然修书。今日得遇壮士,是上天赐予的机缘,烦请壮士回去后,向李大人转达一句话。”

林问凡道:“将军请讲。”

徐世勣道:“就说瓦岗愿与太原李氏结为盟友,共抗暴隋,他日若有机缘,某当亲赴太原,拜会李大人。”

林问凡郑重抱拳:“将军之言,在下必当一字不漏转达。”

徐世勣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林问凡:“此玉是我随身之物,权作信物。”

林问凡双手接过,只见那玉佩通体莹白,一面雕着展翅雄鹰,另一面阴刻“世勣”二字,做工精细,显是贵重之物。他将玉佩收入怀中,道:“将军放心,在下必当亲手呈上。”

二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日已中天,山风徐来,前面便要到了青石镇,林问凡辞别徐世勣,跨上枣红马,疾驰而去。

徐世勣临别那番话,分明是示好之意,他虽只是一介亲随,却也听说过,瓦岗军中论用兵之能,徐世勣当属第一。此人若能交好,太原李氏无疑是如虎添翼。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玉佩,徐世勣将此物相赠,足见诚意。

黑虎匪军已灭,此消息须得尽快告知刘校尉。林问凡纵马到得青石镇镇门前,守门军士认得,连忙行礼放行。

刘校尉正在与几名队正议事,听得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林问凡风尘仆仆而来,喜道:“林兄弟,你可算回来了!情况探得如何?”

林问凡抱拳行礼,道:“刘大哥,黑虎军已灭!”

刘校尉闻言又惊又喜:“此话当真?你细细说来。”

林问凡当下将如何寻得黑虎军巢穴、如何与瓦岗军徐世勣联手,又如何夜袭山寨、斩杀赵老屠、刘大胆与周黑子等匪人,一五一十,详述了一遍。

刘校尉一拍大腿,大笑道:“好!杀得好!这帮狗贼,死有余辜!林兄弟,你这一趟,当真是快意恩仇,大丈夫当如是!”

林问凡又说起瓦岗要交好太原之事,刘校尉听罢,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道:“林兄弟,你可知此事分量几何?”

不待林问凡回答,他接着说道,“瓦岗军雄踞中原,拥兵数十万,若论声势,天下群雄无出其右。我太原兵马虽精,毕竟偏居一隅,若能与瓦岗结盟,彼此呼应,那便如虎添翼!你此番不但剿了黑虎军,更牵上了这根线,二公子若知,不知该如何高兴!”

他定了定神,又道:“不过结盟之事,非你我所能定夺,须得速报太原。我这就修书一封,送往二公子处。”

说罢走到案前,提笔蘸墨,笔走龙蛇,片刻便写就一封书信,封好火漆后唤来一名亲兵,“将此信加急送往太原,亲手呈给二公子,不得有误!”

亲兵领命,双手接过,退出帐外,上马而去。

刘校尉这才想起林问凡一路奔波,忙吩咐备饭,又细细问起夜袭山寨的经过,听到徐世勣剑法凌厉、一剑毙周黑子时,赞道:“瓦岗军中有此人物,难怪能纵横中原,林兄弟能与他并肩杀敌,也是难得的机缘。”

林问凡点头道:“徐将军为人豪爽,虽各为其主,却毫无芥蒂。他还说,今日并肩杀敌,已是生死之交,岂能因阵营不同而心生嫌隙。”

刘校尉闻言颔首,道:“此人胸襟开阔,气度不凡,他日若真能与太原结盟,倒是一桩大好事。”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眼下局势微妙,瓦岗李密与洛阳王世充相持不下,太原亦在积蓄力量,此事暂且不宜声张,待二公子定夺便是。”

林问凡道:“刘大哥说得是。”

二人又叙了一阵,刘校尉见林问凡面有倦色,便道:“你连日奔波,身上旧伤未愈,且去歇息。”

林问凡起身告辞,回到营帐中,倒头便睡,直到次日日上三竿方才醒来。他翻身坐起,只觉右臂伤势基本痊愈,胸中气血也平复如常。

他起身洗漱,用过饭菜,便与刘校尉告别。

刘校尉送至镇前,林问凡抱拳道:“刘大哥恩义,问凡铭记在心。”

刘校尉摆手笑道:“说这些便见外了,你且放宽心南下打探,待来日咱们再并肩杀敌,建功立业!”

林问凡翻身上马,再次挥手,便即南下。

行出三四十余里,天色渐晚,眼前地势渐阔,夕阳下一条大河横亘在前,正是汾水,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官道沿着河东岸向南北延伸,直通西河郡城。

到了第二日,他策马上道,又行五六十余里,远远望见一座城池耸立在前,城墙高约三丈,青砖包砌,城楼巍峨,旌旗招展。护城河宽约两丈,河上吊桥高悬,桥头站着十余名士卒,正挨个盘查过往行人。

林问凡下马,徐徐而行,混入进城的人群之中。他抬眼望去,只见那些守卒虽仍穿着隋军号衣,腰间悬挂的却是新旧不一的各式腰刀,手中长枪也有长有短。

他心中思索,早听二公子说过,西河郡丞高德儒虽仍效忠隋室,却早已兵备废弛,麾下军士粮饷不足,兵器铠甲也多是陈旧之物,如今亲眼所见,果然不假。

正想着,已轮到他在桥头受查,一个满脸横肉的什长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他几眼,目光在他腰间横刀和背上硬弓上停了一停,喝道:“干什么的?从哪里来?”

林问凡抱拳道:“军爷辛苦了,小人是吕梁来的猎户,进山打猎,想在城中采买一些干粮。”

那什长哼了一声:“猎户?猎户带这么好的刀?”说着伸手便要摸他腰间横刀。

林问凡退后半步,笑道:“军爷说笑了,这刀是我父亲留下,防身用的,山里野兽多,没把好刀,怎么敢进山?”

那什长还要再问,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卒扯了扯他衣袖,低声道:“算了算了,一个猎户,能有什么?放他进去吧。”那什长这才摆摆手,不耐烦道:“进去进去,别在城里惹事!”

林问凡道了声谢,牵马入城。

进了城门,但见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倒也是一派繁华景象。

林问凡走了半条街,便觉出异样来。

那些卖粮的铺子前,却多是只看不买,问价的多,掏钱的少。卖布的铺子里,半天也不见一个客人。几个卖吃食的摊子前,坐着的多是衣衫破旧的穷汉,要一碗清粥,就着自带的干粮,慢慢吃着。

他正走着,忽听得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只见粮铺前,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旁边站着一个肥头大耳的掌柜,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自喝骂。

“你这老东西,欠了三个月的粮钱不还,今日又来赊账,当我是开善堂的么?”

老者磕头如捣蒜,颤声道:“掌柜的开恩,我家老婆子病了,实在是揭不开锅,求掌柜的再赊一升米,等我儿子回来,一定还上……”

掌柜的呸了一声:“你儿子?你儿子在辽东打仗,早不知死了几年了!来人,把这老东西给我轰出去!”

两个伙计上前,架起老者,扔到大街上。老者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周围行人纷纷躲闪,竟无一人上前搀扶。

林问凡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他在太原时,也见过穷苦百姓,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这西河郡看似繁华,实则民心浮动,人人自危。

他上前扶起那老者,从怀中摸出一些碎银子和数十文钱,暗中塞在老者手里,低声道:“老人家,拿去买些吃的吧。”

老者抬头看他,浑浊老眼中闪过泪花,嘴唇动了动,深深作了个揖,蹒跚而去。

林问凡望着他远去背影,心中愈发沉重,想起徐世勣说过的话,隋室将亡,天下大乱,正是英雄用武之时。如今亲眼见了这西河郡的光景,方知此言不虚。这样的朝廷官府,如何还能让百姓拥戴?

他在城中转了一圈,将所见所闻一一记在心中,找个客栈住下,系好马匹,出来暗中打探。

候得第二日出城时,那什长又盘问了几句,林问凡只推说采买好干粮了,明日再进山。那什长也不多问,摆摆手放他出了城。

出了西河郡界,林问凡一路向南,行了三四日,地势陡然险峻起来。但见两山夹峙,中间一条官道蜿蜒向前,道旁是深沟高壑,草木丛生。远远望去,一座雄关耸立在山口之间,城墙依山而建,蜿蜒如龙,城头旌旗招展,戈戟森然。

林问凡心中赞叹,这便是霍邑了。

霍邑乃是太原南下第一雄关,扼守汾水河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守将宋老生本是隋将屈突通麾下,骁勇善战,深得军心。隋炀帝命他镇守此关,便是要挡住太原李氏染指南下的道路。

他放慢马速,远远观察,只见关城之外,每隔里许便有一处岗哨,哨棚下站着三五士卒,手持长枪,目光如隼,盯着过往行人。官道上,不时有游骑巡弋而过,马蹄声得得,尘土飞扬。

林问凡不敢走大道,拨马向西,绕入山间小径。那小径甚是偏僻,荆棘丛生,乱石嶙峋,显然许久无人走过。他下马牵行,一步步攀援而上,约莫半个时辰,才翻过一道山梁。

正行间,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砍柴声。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樵夫正在山坳处砍柴,旁边放着一担枯枝。林问凡心中一喜,牵马上前,抱拳道:“老丈有礼了。”

那老樵夫抬起头来,见他牵着马,带着刀弓,眼中警惕,退后两步,却不说话。

林问凡知他害怕,便笑道:“老丈莫怕,小可是采药的,想进山寻几味草药,不想迷了路,敢问老丈,此处离霍邑城还有多远?”

老樵夫听他这般说,这才松了口气,指了指东边,道:“翻过这道山梁,往东走五六里,便望见霍邑城了。后生,你是外地人吧?可别往那边去。”

林问凡奇道:“老丈为何如此说?”

老樵夫压低声音道:“那霍邑城,如今可去不得。两个月前,宋将军下了令,盘查严得很,生人进城,问东问西,稍有不慎,便抓进大牢。村里传出消息,前几日有个货郎,只因多看了几眼城墙,便被当作奸细抓了去,至今生死不知。”

林问凡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多谢老丈提醒,小可只采药,不进城的。”他顿了顿,又指向云雾深处若隐若现的城堞,问道,“老丈,那城里头,怎的这般热闹?我方才在远处,似见运粮的车马不断?”

老樵夫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叹了口气,低声道:“后生,你有所不知。那宋将军近来从各处调了许多粮草来,日夜往城里运。那些运粮的民夫,都是从附近村子抓去的,一车一车的粮食,也不知要存到什么时候。”他说到此处,忽然住了口,摆摆手道,“后生,你莫要多问,快快走吧。”

林问凡只好抱拳道:“多谢老丈指点。”他从怀中摸出十几文钱,递给老樵夫,“老人家辛苦,这点钱请收下,买碗酒喝。”

老樵夫推辞不受,林问凡执意要给,他便收了,脸上露出感激之色。林问凡辞别老樵夫,牵马继续向南。

他心中暗叹,这些百姓,活得何其艰难,既要受官府盘剥,又要被征去运粮,还要担心战乱降临。宋老生加紧囤粮,应是防备太原李氏。一旦两军交战,最先遭殃的,还不是无辜百姓?

他翻身上马,继续前行,行出数里,地势渐高,勒马回望,透过山间薄雾,霍邑城墙蜿蜒如龙,城头旌旗在风中猎猎舞动。他眯眼细看,依稀看见城墙上许多垛口,墙根处堆着滚木礌石,隐隐有弓弩手往来巡弋。

这宋老生,果然已有防备。

林问凡将所见一一记在心中,策马下山,沿着山间小径继续向南。

如此行了三日,这一日午后,又见一座大城横亘在前。林问凡细看之下,那城墙比西河郡更高更厚,护城河宽约三丈,河上吊桥放下,行人车马来往不绝,城门上方镌着两个大字:临汾。

他下马上前,混入进城的人群中。到了桥头,却见守卒不过七八人,一个个有气无力地靠在城墙根下,有的打盹,有的赌钱,对过往行人视若无睹。林问凡牵马走过,竟无一人上来盘问。

他心中暗暗称奇,这临汾郡与西河郡、霍邑城相距不过数百里,怎的戒备如此松懈?是守将无能,还是另有缘故?

进了城后,但见街道宽阔,商铺林立,却比西河郡热闹得多。林问凡走了半条街,便见到三四家粮铺,门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百姓们挎着篮子,等着买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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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木丹言版权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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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3日 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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