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岳,从茗山寺到茗山寺 安岳有两个茗山寺。一个在龙台镇,另一个不在龙台镇。 不在龙台镇的茗山寺,造像古、多,且精美;龙台镇边上的茗山寺,造像多是新塑,古迹寥寥。 外地人来安岳看石刻,稍不留神就会走错——毕竟,再先进的导航也难以了解人类真正的目的地。 因为错过,所以刻骨铭心。 从龙台镇茗山寺下来往顶新乡民乐村走,要经过龙台河。因为会车,我们被困在了河的中央。桥老且窄,街老且窄,进退维谷。所幸,安岳老百姓人好,车技也十分了得。七嘴八舌间,有惊无险。我双脚颤抖着过了桥,过了春节且逢场、热闹得近乎喧嚣的小街。 从茗山寺走向茗山寺,因为自身的疏忽,我似乎陷入了荒诞的循环中。人生总是在不断自我纠错,仿佛这样就能不断地从胜利走向胜利。 错,还不止于此。 春节的香火在民乐村茗山寺里缭绕,一位腿脚不便的中年人穿梭在庙里给游客讲解,不远处一条大狼狗对着游客不停咆哮。我以为这狗与他相熟、我以为他就是茗山寺文管员。 结果不是。 真正的文管员姓曾,坐在寺庙山门对面一间小屋的屋檐下。他的面前摆着香烛与纸钱。见我走来,曾老师起身从屋内端出小凳,让我别坐地上。他的“老头乐”电动车就停在房侧。 那天,他跟我聊中央美院的大专家如何往返七八趟,只为描摹那几尊山崖边的造像;聊他年轻时见过的佛像模样;聊大热天给柠檬喷洒农药的艰辛;聊为何近二十年石像风化得越来越快。 末了,他还特意叮嘱我:别买柠檬。 当时的我,甚至有点警惕,以为他这么热情,不过是想让我们掏钱买点香烛纸钱。 其实不是。香火小摊另有主人,他正在庙里讲解!而那位我们聊天时不言不语坐在他身旁的大妈,是曾老师的搭档。 春节后,大妈被儿女接到城里住了三个月。确诊肺癌。 茗山寺,只去一次是不够的。当我第二次去,才纠正了错误认知,真正认识了曾老师。他告诉了我搭档离世的消息。我还记得那天临走时,大妈站在门口向我们挥手告别,当我们已走出很远,她又追在身后大喊,让我们回去拿落在屋里的三脚架。 命运多舛。 我开始胡思乱想:如果吸烟致病的代价最终超过了烟草税,国家会不会禁烟?如果文旅产业的收入真的超过了柠檬,土地上的柠檬花会不会开得少一些?如果农田上空不再总是弥漫着化学药品,大妈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早就离开? 如果成都有安岳一半的造像,会怎样? 其实又能怎样?名气更大、游客更多,保护就会更好? 人、树、石头,飞禽、走兽、流云,都是有寿命的。哪怕所有的安岳石刻都生长在成都,它们就能挡住汽车尾气、挡住商业操弄、挡住岁月的锤击?就能抵抗时间的侵蚀? 成都龙泉山的北魏文王碑、蒲江飞仙阁、邛崃大同、简阳沱江……这些摩崖造像,就比安岳有更好的呈现? 未必。 我们总是在不断地自我纠错,但结果未必是从胜利走向胜利。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一切又都没有安排。 顺天应命,逆来顺受,真的就是我们度过这短暂生命最好的办法? 或许是吧,又或许不是! 1000多年前,刻石匠人在崖壁上挥汗如雨。他们给后世留下了的造像是那样完美无缺,但谁又知道1000年后,这些精美却又因为残缺再次打动着世人的心? 如果没有1000多年前的努力营造,又怎会有1000年后的动人心弦! 所有努力都是过眼云烟,所有努力都不会是过眼云烟!
王二和老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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