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凡传》 第二十二章 愿为前驱
作者：木丹言

林问凡听罢，心中已有了计较，又问：“老丈可知道那匪巢在什么地方？”

老翁连连摆手：“小哥，你可千万别动那心思，那匪巢藏在深山里头，路径曲折，外人进去十个有十个出不来。”

林问凡道：“老丈放心，小可不是要去送死，只是想探明地方，回去报官。老丈若肯指点一二，便是救了无数百姓的性命。”

老翁沉吟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报官又有甚么用？听说他们背后有人撑腰，是西河郡丞高德儒大人的人，罢了罢了，我听说就在那吕梁深山里头虎头峰，从这里往西南大概二十里地，“断魂涧”附近。”

林问凡道：“多谢老丈告知，小可省得。”

坐了一会，林问凡起身辞别老翁，留下一些碎银，继续向深山而行。

山道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渐渐连马也难以行走。他只得下马牵行，一步步攀援而上。到得后来，连羊肠小径也没了，只剩荆棘丛生、怪石嶙峋的荒山野岭。他解下弓刀背在身上，将马栓好，独自一人，继续深入。

此时天色渐暗，暮色四合。林问凡抬头望天，只见西方天际还剩一线余光，东边山头上已升起半轮明月。他心中思忖，有月光照路，夜间赶路反倒便宜。

借着月光，一路向西，又翻过两座山头，已过子时。正行间，忽听得前方传来隐隐水声。他循声而去，走不多时，眼前赫然现出一道深涧。

那涧宽约三四丈，深不见底，底下水流湍急，轰隆隆的水声在山谷中回荡。月光下，只见对岸峭壁如削，涧上只有一座独木桥，是两根树干并排绑在一起，仅容一人通过，树干上长满青苔，滑不留脚。

林问凡心中一凛，这想必就是老猎户说的“断魂涧”了。他蹲下身，仔细察看桥头，只见青苔上有几道新鲜脚印，近来有人从此经过，黑虎军的巢穴，必在涧对岸无疑。

他正要过桥，忽又停住，凝神细听，只听得涧水轰鸣，山风呼啸，并无异样。他又抬头望望对岸，月光下只见黑黢黢一片，看不见什么。他心中总觉不安，于是沿着涧边向上游摸去。

行出二三里，涧面渐窄，最窄处只有丈余，两岸巨石相夹，底下水流更急。林问凡目测距离，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施展“踏梅步法”，一跃而起，竟生生跃过丈余宽的涧面，落在对岸一块巨石上，他脚下微晃，随即站稳。

他继续向西而行，越往深处，山势越险，林木越密，只拣偏僻处穿行，借着月光和树影的掩护，一步步向前走去。

如此又行了半个时辰，忽见前方山坳处有火光闪动。林问凡心中一喜，放轻脚步，悄悄摸了过去。走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山坳之中，零星几座石头房子，周围扎着二十余顶帐篷，帐篷中间燃着几堆篝火，火光映照下，三三两两的人影或坐或卧，有的喝酒赌钱，有的擦拭兵器。

那山口的小道上，隔三五十步便设一处哨卡，共有三处，皆有匪徒把守，但那些匪徒懒散得很，有的打盹，有的赌钱，根本无心警戒。林问凡悄悄绕过，却是没有惊动他们。

他伏在一块巨石后面，探头细看，少说也有一百七八十号人，这黑虎军果然人多势众，他一个人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

他又仔细观察地形，这片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道出入，正是易守难攻之地。若从正面强攻，只需几十人守住道口，便是千军万马也难攻进去。

正观察间，忽见中间那石头房子中走出几个人来，当先一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下巴一部络腮胡子，腰间挎着一口大刀，刀背上穿着九个铜环，火光下闪闪发亮，正是赵老屠。

赵老屠身后跟着两人，一个身材瘦小，贼眉鼠眼，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另一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手里提着一对板斧。这两人想必就是二首领“过山风”刘大胆和三首领“赛张飞”周黑子了。

赵老屠走到篝火旁，大马金刀地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喝道：“小的们，都给老子精神点！高大人来了信，说太原那边有个姓李的和他不对付，让咱们这段时间别去青石镇惹麻烦。”

一个匪徒凑上前去，谄媚道：“大首领放心，咱们在这深山里头，谁能找得到？”

赵老屠哼了一声：“你懂个屁，那姓李的若真起兵，头一个便要打西河郡，高大人是西河郡丞，若他有个闪失，咱们的日子也好过不了。”

又一个匪徒道：“大首领，那咱们要不要去帮高大人？”

赵老屠瞪了他一眼：“帮？怎么帮？咱们这点人马，打起来还不够塞牙缝的。老老实实待在山上，等风头过了再说。”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多派些人巡山，别让生人摸进来。”

众匪徒齐声应诺。

林问凡又观察了小半个时辰，将匪巢周围的地形、哨卡分布、匪徒活动，一一记在心中，方才悄悄退去。

回到拴马处时，天已微明，他解下缰绳，牵马沿原路返回，到得山路平坦些，翻身上马，策马向青石镇而去，准备找刘校尉调拨兵马来剿匪。

林问凡沿着官道一路疾行，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如闷雷滚动，由远及近。他勒马驻足，抬眼望去，只见官道尽头，一彪人马正疾驰而来。

当先一杆大旗，迎风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徐”字，下面又有“瓦岗”二字。旗下数十骑，皆是劲装结束，腰悬刀剑，背负弓矢，个个精神抖擞，气势不凡。为首一人，约莫三十来岁年纪，面白微须，头戴纶巾，身披青衫，腰悬长剑，端的是儒雅风流、气度从容。

林问凡心中一凛，这是何方人马？看这旗号，莫非是瓦岗军的人？

正思忖间，那队人马已奔到近前。为首青衫书生一勒缰绳，胯下白马稳稳站定。他目光在林问凡身上一扫，见他虽衣着寻常，却腰悬横刀、背负硬弓，风尘仆仆却眼神清亮，不似寻常百姓，便拱手道：“这位壮士请了，在下徐世勣，冒昧相询，壮士可是从山中出来？”

林问凡忽然想起二公子李世民曾说过，瓦岗军中有一人，姓徐名世勣，字懋功，极善用兵，难道便是此人？

当即翻身下马，抱拳还礼道：“原来是徐将军，在下确是刚从山中出来。”

徐世勣微微一怔：“壮士认得我？”

林问凡道：“久闻徐将军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徐世勣哈哈一笑，也翻身下马，走到林问凡近前，道：“壮士过誉了，恕我冒昧，敢问壮士进山所为何事？”

林问凡略一沉吟，便道：“实不相瞒，在下姓林，家乡就在附近的铁石村，数日前遭匪徒劫掠，父老乡亲死伤十数人，此番进山，便是为探那伙匪徒的巢穴。”

徐世勣闻言，神色一正：“那伙匪徒，可是自称黑虎军的？”

林问凡目光一凝：“将军如何得知？”

徐世勣道：“不瞒壮士，我此番率军前来，正是为了剿灭这伙匪徒。”他顿了顿，又道，“此处不是说话之所，壮士若不弃，请到营中一叙。”

林问凡心中一动，当即应允。

当下徐世勣与林问凡并辔而行，向青石镇边的瓦岗军营地而去。

营地在打石场前地势开阔处，布置得井井有条，哨卡、拒马、鹿角一应俱全。

那王队正此时带兵把守营门，见林问凡与徐世勣一同前来，不由一怔，急忙向徐世勣拱手行礼，那眼睛却是盯着林问凡，满脸疑惑，欲言又止。

徐世勣笑道：“这位是林壮士，昨夜孤身去山中寻得那‘黑虎军’的巢穴，今日我请他在前带路，一起去剿灭那匪徒，免得周围百姓再受侵扰。”

那王队正不敢再问，躬身让过。

徐世勣将林问凡迎入中军大帐，命人奉上酒菜，二人对坐而谈。

徐世勣道：“林壮士，你方才说进山探得匪巢，不知那黑虎军盘踞何处？人数几何？”

林问凡道：“在下深入山中约二十里，翻过断魂涧，在一处山坳中发现匪巢。那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道出入，易守难攻。匪徒约有一二百人，匪首赵老屠，使一口九环大刀，二首领刘大胆，轻功了得，三首领周黑子，使一对板斧，在下将路径记下，方才返回。”

徐世勣听罢，击节赞叹：“壮士好胆识！孤身入山，探得如此详尽，当真难得。”他沉吟片刻，又道，“那断魂涧在下也听说过，只有一座独木桥可通过，若匪徒在桥头设伏，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壮士是如何过去的？”

林问凡道：“在下未走那独木桥，而是向上游寻了处窄涧，一跃而过。”

徐世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涧有多宽？”

林问凡道：“约莫丈余。”

徐世勣打量他一眼，笑道：“壮士好轻功，丈余宽涧，一跃而过，便是我这军中，也少有人能做到。”他顿了顿，又道，“壮士这身功夫，想必是得过名师指点？”

林问凡道：“将军过奖了，在下不过是粗通拳脚，哪里称得上名师指点？这轻身功夫，也是机缘巧合，学得一二皮毛。”

徐世勣见他谦逊，也不多问，只道：“壮士既已探明匪巢，可有何打算？”

林问凡道：“在下本拟回来报官，正在路上踌躇，不想遇到了将军。”

徐世勣笑道：“这便是天意了，我此番前来，正是为剿灭这伙匪徒。壮士若不弃，可否为我军引路，同去剿匪？”

林问凡大喜，起身抱拳道：“将军愿为百姓除害，在下感激不尽，愿为将军前驱，引路进山！”

徐世勣道：“壮士莫急，那匪巢易守难攻，若白日强攻，便是十倍兵力也难拿下，唯有夜袭，趁其不备，先夺下那道口，然后大军一拥而入，方有胜算。”

林问凡道：“将军高见，在下观察，那匪徒夜间虽有哨卡，却疏于防范。若能选精锐之士，趁夜深人静之时，悄悄摸上山去，先夺下道口，必能一战功成。”

徐世勣点头道：“正合我意，只是那条小道狭窄险峻，夜间行走，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涧，须得选胆大心细、武艺高强之士，方可胜任，壮士既已探过路径，又轻功了得，可为先锋否？”

林问凡道：“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当下两人商议停当，今夜子时，由林问凡率领三十名精锐士卒，先摸上山去，夺下那道口，徐世勣亲率大军在后接应，待道口夺下，便一拥而上，直捣匪巢。

计议已定，徐世勣便传令下去，挑选三十名胆大心细、武艺高强的士卒，由林问凡统领，又命人准备火把、挠钩、飞爪等攀援之物，以备不时之需。

是夜，月明星稀，林问凡率领三十名精锐士卒，牵着马匹，悄无声息地出了营地，沿着他探明的路径，向虎头峰摸去，徐世勣率军在后紧紧跟随。

一行人策马潜行，翻山越岭，到了先前栓马处，将马匹栓好，继续攀岩过涧，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来到断魂涧前。林问凡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伏在涧边，凝神细听。只听得涧水轰鸣，山风呼啸，并无异样。他招招手，带着众人向上游摸去，又来到那处窄涧边。

他低声道：“此处涧宽丈余，我先过去，接应你们，一个个来，莫要出声。”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对岸，随后解下腰间绳索，一头绑住大树枝条，将另一头抛回对岸。那三十名士卒皆是精锐，攀援功夫了得，一个个抓着绳索，悄无声息荡过涧来。

过了断魂涧，林问凡继续引路向前，借着夜色和树影，一步步向匪巢摸去，走不多时，已望见山坳中那点点火光。

林问凡伏在地上，向山上望去，道口处燃着一堆篝火，两个匪徒正围火而坐，一个在打盹，一个在喝酒。再往上看，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处哨卡，皆有匪徒把守。

他悄声对身后的士卒道：“道口那两个匪徒，须得悄悄拔掉，我先上去，你们跟在后面，听我号令。”

那三十名士卒皆是徐世勣麾下精锐，闻言皆微微点头，握紧了手中兵刃。

林问凡深吸一口气，体内热流运转，脚下施展“踏梅步法”，如一缕轻烟般飘了出去。他每一步都踏在暗影处，借着灌木和巨石的掩护，转瞬间便摸到了道口附近。那两个匪徒兀自不知，一个睡得正香，一个喝得正酣。

林问凡屏住呼吸，悄悄摸到那喝酒的匪徒身后，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横刀一抹，那匪徒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另一个睡梦中的匪徒，也被林问凡如法炮制，一刀毙命。

听得他模仿鸟叫声，那三十名士卒便鱼贯而上，沿着小道，一步步向山上摸去。每到一处哨卡，林问凡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守卡的匪徒无声无息地除掉，如此一路向上，竟连拔数处哨卡，无一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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