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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丹言 · 6月10日 10:47 · 334 次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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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凡传》 第二十一章 乔装打探
作者:木丹言

饭后,胡大嫂腾出里屋给程李氏母女,自己和孩子睡在外屋。胡山抱来干草铺在院子地上,又拿出自家酿的野果酒,三人对饮闲聊半晌方才歇下。

夜深人静,胡家院子中只余松柴偶尔爆出的细响。

林问凡盘膝坐在干草铺上,缓缓闭目调息。初时只依着“先天导引术”所授的吐纳法门,一呼一吸,绵长细匀。内力自丹田升起,沿任督二脉缓缓游走,行至左臂伤处时,却如溪流遇礁,滞涩难通。那处经络被刀气所伤,虽皮肉渐愈,内里气脉仍淤塞不畅。

正凝神冲关之际,怀中黑铁忽然一热,竟不似以往,林问凡未及反应,便觉一股温和气流自黑铁透衣而入,直抵膻中。那气流不似自身内力刚猛,却如春溪融雪,柔韧绵长,竟自行运转起来。

先走手少阴心经,过极泉、青灵,至左臂伤处时,淤塞经络如遇暖流,渐渐松动,那气流继续游走,探向几处林问凡自己都未察觉的数处暗损之处,气流过处,如温水浸润,那几处隐痛竟缓缓消弭。

那黑铁气流竟如灵蛇钻隙,轻轻一旋便透关而过。林问凡浑身一震,只觉足底涌泉穴忽地生出一股暖意,循经上行,与那气流汇合,周身说不出的舒畅。

林问凡缓缓睁眼,神清气爽,连日奔波打斗的血气亏损竟已补回大半,左臂活动自如,暗运内力,畅通无碍。估摸此时已是丑时初刻,他才躺下睡去。

待得东方将白,胡家木屋内已升起袅袅炊烟。胡大嫂早早起身,熬了一锅浓稠的粟米粥,又烙了几张粗面饼。程玉思帮着添柴烧火,程李氏则在一旁缝补昨夜被荆棘刮破的衣衫。

林问凡在屋外空地上练刀,刀随心动,时快时慢。

他左臂伤势在黑铁滋养下已好了七八成,虽不能全力运劲,但演练招式已无大碍。横刀在手,练起“风云斩”来,刀锋过处,晨雾流转,卷起淡淡气旋。

程铁牛蹲在屋檐下看得入神,啧啧道:“问凡哥这刀法,真是越看越神,昨日杀狼那几刀,快得我都没看清。”

胡山提着铁叉从后院走来,见状也驻足观望,半晌叹道:“林兄弟这刀法,非是寻常江湖把式。我在青石镇曾见过一位边军老卒练刀,刀势惨烈,有去无回。林兄弟的刀却又更胜一筹。”他虽然只是寻常猎户,却能一眼看出招式高低,倒是颇有一些见识。

林问凡收刀而立,气息匀长:“胡大哥过誉,不过是些保命的招式,当不得真。”

“保命的招式才最实在。”胡山正色道,“花架子再好看,上了战场都是白给。”他顿了顿,“几位收拾妥当,咱们便出发罢,从这儿到采石场,还得走一个时辰。”

众人用过早饭,胡山将自家那匹白马也牵了出来,鞍上挂着些山货,准备送给石老大的见面礼。程家四人仍乘原先的两匹马,胡山牵着驮马在前引路。

一行五人出了木屋,折向东南,胡山熟门熟路,哪里该绕,哪里可走,都了然于胸。

不久,过了数处陡坡,路上渐平。

胡山指着远处山坳:“大伙儿看,那处冒烟处就是采石场。”

众人望去,果见数里外有片工场,依稀可见人影往来,烟囱冒着灰白烟气。又行片刻,已能听见“叮当”凿石之声,沉闷而有节奏。

采石场临近官道,路上行人渐多,有推着石料车的力工,有挑着饭食的妇人,还有几个背弓携叉的猎户,胡山不时与人打招呼,显是人缘极好。

场外设有关卡,十余名瓦岗军士持枪而立。这些军士衣甲不整,但眼神锐利,一看便是老兵。为首的是个黑脸队正,见胡山带人过来,横枪拦住:“老胡,这几位面生啊。”

胡山堆笑上前:“王队正,这几人是我远房亲戚,从山那边逃难来的,想在石场谋个生计。”说着递上个小布袋,“自家晒的山菇,给弟兄们添个菜。”

王队正掂了掂布袋,面色稍缓,目光却扫向林问凡腰间的横刀:“带刀的?你练过?”

林问凡正要答话,程玉思忽然细声细气道:“军爷,我家表哥会几下拳脚,我们才能一路逃来,今日来到这里,见到军爷,方才放下心来。”眼圈微红,楚楚可怜。

她一直随程老黑练武,本就英姿勃勃,这些日子家中遭逢大祸,担惊受怕,且有颠簸流离,脸上显出疲倦瘦弱之相,王队正身后几个年轻军士见了,都露出不忍之色。

王队正却不为所动,盯着林问凡问道:“小子,你练的什么刀法?”

林问凡拱手:“军爷过誉了,在下不过是乡下把式,胡乱学了几招,哪里谈得上刀法?”

“少废话,比划两下看看。”王队正退开两步,空出场地,“待我看看,若是花架子,早晚没命。”

程铁牛闻言怒色上涌,便要开口,林问凡却用眼神止住他,缓步走到场中。他知此时不能显露真实功夫,便演练了几招劈砍前刺,故意使得笨拙无比,刀锋迟滞,脚步虚浮,看着倒真像初学者的模样。

王队正看了几眼,嗤笑道:“果然是乡下把式,要是我出手,你一刀都接不住。”他挥挥手,“进去罢,不过只能在石场活动,莫要乱走。听闻这几日徐将军要来巡营,若撞见了,谁也保不住你们。”

胡山连声称是,又送上一袋山珍,引着四人进了采石场。

场內嘈杂喧闹,数十名石工正挥锤凿石,“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东侧堆着成山的青石料,西侧有几间工棚,烟囱冒着黑烟,正在烧石灰。

一个五十来岁的粗豪汉子正在指挥工人,见胡山来了,大步迎上:“老胡,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胡山笑道:“石老大,我带几位亲戚来投奔你。”他将林问凡四人引见,又低声说了昨日被狼群围困之事。

石老大听罢,拍着林问凡肩膀:“好汉子,救了我兄弟一家,就是我石某的恩人!”他力气极大,这一拍若是常人,少说也得晃三晃,林问凡却纹丝不动,只微微一笑。

石老大眼中闪过异色,却不多问,只道:“几位既然来了,就在我这儿住下,石场虽苦,管饱饭是没问题的。”他看看程李氏和程玉思,“女眷可住我家里,让拙荆照应。”

林问凡拱手道:“石大哥盛情,本不该推辞,只是我等急着赶路去太原,需要经过这里,还请石大哥送我们到青石镇。”

石老大一愣,看向胡山,胡山赶紧道:“确是如此,此事须得麻烦大哥。”

石老大沉吟片刻,点点头,唤来两个儿子,“大柱、二柱,你们带林兄弟等人上装石的车辆,绕到东门,路上若瓦岗军盘查问起,就说是去镇里贩卖石头。”

当下林问凡四人辞别胡山、石老大,钻入一辆马车暗格中,大柱二柱盖好布帘,压好石头,外边却看不出来。

二人赶着马车从采石场后门出去,途中遇见数个瓦岗军巡逻小队,大柱二柱拿出瓦岗军给的通行凭证,再呈上一些物事给各小队军士,便被放行通过。

马车转入树林,弯弯绕绕,不多时便到了一处。

大柱二柱将石头散开,打开暗格的木门,让众人出来,低声道:“林大哥,我们就送到这儿,再往前,怕引起误会。”

林问凡等人拱手谢过,目送二人驾着马车从原路返回,这才出了树林,向东门走去。

离东门尚有百步,守军已张弓搭箭,厉喝:“站住!什么人!”

林问凡止步,高举李世民给的铜牌,朗声道:“太原晋阳宫李二公子麾下亲随林问凡,奉命公干归来!”

守军队正是个三十来岁的精悍汉子,示意手下莫放箭,自己上前数步,接过腰牌细验。他翻看片刻,又打量林问凡,躬身道:“果然是二公子亲赐令牌,林亲卫请进,这几位是……”

“他们是我的乡亲,遭了匪祸,特来投奔。”林问凡简略说了铁石村之事。

队正动容,恨声道:“黑虎军竟然如此猖獗,当真容他不得!”他侧身让路,“几位快请进,我立刻禀报刘校尉。”

四人进了镇中,林问凡看到街道上仍是人来人往,一片平和,与自己数月前到来时相仿,只是军士更多,想来是因为瓦岗军在镇外结营之故。

校场上数百军士正在操练,呼喝声震天,处处透着精锐之气。

一个四十来岁的将领大步进来,身着皮甲,腰佩长剑,正是守将刘奎刘校尉。

他接过铜牌再次细细验看,又看向程家三人,“这三位既是林兄弟的乡亲,便先在营中住下,待伤势痊愈,我派人护送你们回太原。”

程铁牛喜道:“多谢刘校尉!”

刘校尉笑道:“谢什么,林兄弟的乡亲就是咱们的乡亲。”他顿了顿,“不过营中规矩严,女眷需单独安置,我命人收拾出个干净营帐,给老夫人和姑娘先住下。”

程李氏和程玉思连声道谢。

当夜,营中备了饭菜,虽只是粟米饭、腌菜、炖肉,但终于能安稳吃上一顿。程铁牛狼吞猪咽,连吃三大碗,程玉思却吃得秀气,不时给母亲夹菜。

饭后,刘校尉又来找林问凡商议军务。二人秉烛夜谈,林问凡将沿途所见一一详述,刘校尉命书记官记录,神色愈发凝重。

“瓦岗军异动频繁,李密确有西进之意。”他指着案上舆图,“林兄弟带回的消息,与咱们探马所报印证,看来大战不远了。”

林问凡道:“刘大哥,黑虎军之事……”

刘校尉摆手:“我已写了军报,明日便快马送往太原。二公子最恨匪类,得知此事,必不会坐视。”他看向林问凡,“你身上有伤,先在营中将养几日,待程家母子启程去太原,你再南下不迟。”

林问凡听罢,摇头道:“等公文往返,少说七八日,那伙强人若得了风声,早逃之夭夭。”他略一沉吟,“我先去探一探,找到巢穴便回。刘大哥且在营中整兵等候,待我探明虚实,你我里应外合,夜袭其巢,必能一举歼灭。”

刘校尉见他神色决然,知其心意已定,当下不再劝阻,只沉声道:“二公子此前也说过,处凶险之地,当便宜行事,既如此,等你探听回来,我便率一支奇兵协助你,只是你须得千万当心,若遇凶险,保命要紧。”林问凡点头应下,二人又细商了联络之法、夜袭之策,直至夜深方歇。

如此在营中住了三日,林问凡的伤势在黑铁暗中滋养下,已好了九成,左臂运劲如常,后背已不再疼痛。程铁牛年轻力壮,皮肉伤也已结痂,程玉思每日跟着弓弩教头习射,颇有天赋,三十步内十中七八,教头连连称赞。

第四日清晨,刘校尉亲自来送行。

营门外已备好一辆马车、十名精骑。

程李氏和程玉思坐车,程铁牛骑马护卫。林问凡将一封信交给领队军官,“烦请亲手呈给二公子,请妥善安置程家母子。”

军官肃然领命。

晨光中,车队缓缓启程,马车辚辚,马蹄嘚嘚,十名精骑护卫两旁,扬起淡淡烟尘,程家三人用力挥手告别。

林问凡与刘校尉站在寨门前,抱拳相送,直到车队消失在山道拐角。

午时,林问凡换了一把横刀,背负一张铁胎硬弓,腰间箭囊满满插了三十支箭,另揣了一袋铁蒺藜,打点行装,装扮成江湖中人模样。

刘校尉送至营门,“林兄弟,我这营中八百弟兄,多是步卒,骑兵只有七十余人了,你若探得消息,速速回报,我便分出一半兵马,与你同去报仇杀敌。”

林问凡闻言,心头一热,抱拳道:“多谢刘大哥。”

当下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那匹枣红马长嘶一声,沿着官道向西疾驰而去。

他远远绕开瓦岗军军营,大致向着铁石村方向,往数日前时来路偏南又行得二十余里,山势渐陡,只剩羊肠小径蜿蜒入山。林问凡下马牵行,沿着小径,一步步向深山走去。

忽见山坳处有炊烟袅袅升起,他心中一喜,循烟而去,却见山坳里藏着三五户人家,皆是茅屋土墙,门前晾着兽皮,显是猎户。

林问凡整整衣襟,走上前去叩门。开门的是一位白发老翁,约莫六十来岁,满脸风霜之色,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打量林问凡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

“老丈有礼了,”林问凡抱拳道,“小可途径此地,想讨碗水喝,不知方便与否?”

老翁看了他半晌,见他虽带刀背弓,却面容清俊、眼神温和,不似歹人,便点点头,让开身子:“小哥进来吧。”

屋内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老翁的老伴正在灶前烧火,见有客来,便盛了一碗野菜汤递上。林问凡接过,道了谢,一边喝汤,一边与老翁攀谈。

“老丈在此居住多少年了?”

“老夫自小便在这山里长大,算来也有五六十载了。”老翁道,“小哥,听你口音,倒像是本地人,不知要去往何处?”

林问凡拱手道:“小可家乡是这边往北二十里地的铁石村,数日前回乡探望,不想……不想村子却被‘黑虎军’烧杀劫掠,我这次前来,便是要去寻那黑虎军报仇。”他说到此处,想起死去的乡亲,声音不禁有些哽咽。

他收拾一下心情,问道:“老丈,你可知道,那伙强人究竟是什么来路?竟敢如此无法无天?”

老翁闻言一惊,犹豫半晌,看了看门外,方才压低声音道:“小哥,你这仇可报不得了,我听我儿子说起,那伙黑虎军,大首领姓赵,名讳老夫不敢提,只知他使一口九环大刀,凶悍无比,二首领叫‘过山风’刘大胆,轻功了得,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三首领叫‘赛张飞’周黑子,使一对板斧,力大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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