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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丹言 · 6月8日 09:22 · 384 次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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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凡传》 第十九章 月夜救人

作者:木丹言

几乎同时,林问凡足尖一点,手握绳索纵身滑下,身形如夜蝠掠空,悄无声息落在那丛山藤之后,距下方匪徒不过五六丈,却被藤蔓遮掩得严严实实。

此刻石缝口前,两个喽啰已鼓起腮帮,对准竹筒末端。林问凡探手入囊,摸出七八枚铁蒺藜,看准四人脚下方位,指尖连弹。铁蒺藜落地无声,滚入草丛。

“点火”,赵老屠喝道。

那两人取出火石,走进柴堆,尚未敲击生火,却“哎哟”声中扑倒在地,正踩中蒺藜。旁边两人见状欲扶,亦是脚底剧痛,踉跄坐倒。

“脚下有东西!”众匪惊惶四顾。

林问凡趁乱而动,自藤丛后闪出,将手中扣着的七八枚石子天女散花般撒向火堆,只听“噗噗”连响,火星四溅,营地霎时暗了一半。

林问凡人已如箭射出,直扑东南角马匹所在。守马喽啰只见黑影一闪,待要发问,颈侧已被刀柄重击,哼也不哼便晕倒在地。林问凡手起刀落,留下三匹最健壮马的缰绳,将其余马匹缰绳尽数割断,在马臀上各拍一掌。马匹吃痛,嘶鸣奔散。

“有偷袭,马惊了,马惊了!”众匪人大乱。

赵老屠气得七窍生烟,分出一半人手追马,自己则率余人四处搜捕。

林问凡已潜至石缝口侧翼一块巨岩后,他深知擒贼先擒王,取出弓来,搭上一支箭矢,开弓如满月,瞄准那领头的赵老屠,一箭射去。

“咻——”

箭矢破空,直取赵老屠后心!

这赵老屠能统领数十悍匪,确有过人之处。弓弦一响,箭风袭背的刹那,他竟如背后生眼,猛向前扑倒。“笃”的一声,那箭擦着他肩头皮肉掠过,深深钉入前方树干,箭尾剧颤。

“在上面!”赵老屠一个翻滚起身,肩头鲜血淋漓,却浑若不觉,手中九环大刀已指向林问凡藏身之处。

众匪徒哗然,七八人持刀涌来。林问凡不待他们合围,自巨岩后闪出,反手又是两箭连珠。冲在最前的两名匪徒胸腹中箭,倒地挣扎。余人脚步一滞,林问凡已抽出横刀,身形如风卷入敌群。

刀光乍起,如冷月洒辉,林问凡使开“风云斩”中“云涌四方”一式,刀走轻灵,专攻手腕、脚踝等关节处。只听“嗤嗤”数响,三名匪徒持刀手腕已被划开,钢刀落地,惨嚎倒退。

赵老屠已趁机逼近,大刀带着呼啸风声拦腰斩来。这一刀势沉力猛,林问凡不敢硬接,踏梅步斜踩七星,身形如柳随风,堪堪避过。刀锋擦衣而过,竟将衣衫划开一道口子。

“好步法!”赵老屠狞笑,刀势不绝,化劈为削,追斩林问凡脖颈。林问凡却似早已料定,不退反进,矮身欺入对方中宫,横刀上撩,直刺赵老屠小腹。

这一下变招奇快,赵老屠大惊,回刀已是不及,只得猛吸腹缩身。刀尖划过铁甲,“哧啦”一声迸出火星,虽未破甲,却将赵老屠逼得连退三步。

闻得外边杂乱声大起,野猪崖内程家众人初时以为是敌人疑计,未敢出来,待到再传来阵阵喊杀声,程铁牛方悄悄推开竹刺和石块,放眼望出来,借着众匪寇的残余火堆,依稀看到一个身影正与匪人缠斗,洞口却几乎没有敌人守着。

程铁牛知道时机难得,再不设法离开,待到匪徒合围过来,必无幸免之理,于是转头叫上程玉思和母亲程李氏,搬开部分竹刺,竟是趁着黑夜摸了出来。

西侧围攻林问凡的匪群中,有人回头望来,顿时大呼:“那家子逃出来了!”

赵老屠虽与林问凡激斗正酣,闻声仍分神瞥去,厉吼道:“分人拦住!莫放走一个!”

立时有七八名匪徒脱离战圈,挥刀向程家三人扑来。

此刻林问凡正与赵老屠刀来刀往,听得呼声,眼角余光扫见程铁牛护着母妹。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踏梅步法连踩,身形如鬼魅般连晃,竟从赵老屠刀光缝隙中穿出,直扑那七八名匪徒。

他本想着引众匪徒下山,再抄近路返回救人,现在看到程铁牛等人竟然从野猪崖里摸了出来,自知计划有变,只好与敌人正面拼杀了。

人在半空,刀已挥出。一道弧光闪过,当先两名匪徒脖颈溅血,扑地毙命。林问凡落地滚身,避开侧面劈来的一刀,反手一刀刺入第三人心窝。兔起鹘落间连杀三人,余下匪徒骇然止步。

“铁牛,我是问凡!”林问凡高声呼喝,声音在夜空中如金石交击,“带婶婶和二妹上马!”

他修习李世民赠与的“先天导引术”已有四月,初具内劲,这一声吼叫用上全力,震得众人耳膜嗡嗡。程铁牛浑身一震,转头望去,火光中,林问凡浑身浴血,如煞星般持刀而立,身后赵老屠正狞笑着率众追来。

四目相对,虽只一瞬,却如电光石火。

程家众人咋见林问凡,均是心神大震,没想到在这命悬一线之际,竟然得见故人,动作不由均是一滞。

“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赶紧上马”,林问凡大喝一声。

程铁牛一下子醒悟过来,此时岂可叙旧?

“上马!”程铁牛再不犹豫,护着母亲妹妹冲向树下拴马桩。

附近两名匪徒听到响声,发一声喊,径直冲了过来。程铁牛浑身血迹斑斑,左臂包扎处又渗新红,但双目炯炯,不要命般挥舞着猎叉,猎猎生风,竟将旁边两名匪徒逼退。

又有数名匪徒大喊大叫,举刀枪冲了过来。

程玉思紧随程铁牛,手中土弓连发。她力道虽弱,但箭箭瞄向匪徒面门眼睛,迫得对方不得不防。

林问凡见状,心知必须速战速决。他虚晃一刀逼开赵老屠,身形疾退,同时左手探入囊中,抓起一把铁蒺藜撒向追来之敌。冲在前面的三四名匪徒脚底中招,扑倒在地,后头的人收势不及,绊作一团。

程铁牛拔出柴刀,数刀将三匹马的缰绳割断,跃上黑马,反手将程李氏拉至身前坐稳,程玉思则翻身上了一匹枣红马,众人也不顾从未骑过马,此刻便想拍马便走。

此时赵老屠已率十余匪徒追至,见三人上马欲走,气得目眦欲裂:“放箭!射马!”

林问凡早已料到,他身形疾退至最后一匹白马处,自己却不立即上马,反而弯弓搭箭,连珠射出。箭矢破空,专取那些张弓欲射的匪徒,只听“嗖嗖”数响,三名弓手应弦倒地。

但匪徒毕竟人多,仍有四五支箭矢射向程家三人坐骑。程铁牛猛拉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差点将程铁牛掀翻,两支箭擦着马腹掠过。程玉思俯身马背,一支箭射中鞍桥,箭镞入木寸余,马儿受惊,四蹄乱翻,响鼻乱打,只是转圈不走。

千钧一发之际,林问凡手中弓弦再响,迅速连发数箭射向匪徒,压得对方退缩到巨石之后。

“走!”林问凡翻身上马,白马长嘶跃出,经过程家三人坐骑时,用横刀刀背拍在那两匹马的臀上。

马儿吃痛,跟在白马身后,撒腿便跑,程家众人不顾颠簸,死命抱紧马颈,三骑马泼刺刺冲下山道。

赵老屠暴跳如雷,率众急追,马蹄声、嘶吼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林问凡一马当先,驰出里许,前方地形骤变,一道溪涧横亘眼前,宽约十丈,水流湍急,在月光下泛着森森白光,对岸是密林,林木参天。

“铁牛,上游百步处有浅滩,水及马腿,可渡!”林问凡高喊,“你带婶婶和二妹先过,我断后!”

程铁牛应声,手忙脚乱拨马向上游疾驰。

林问凡却勒马转身,横刀立马于溪前,此时方觉得整条左手臂疼痛剧烈,原来是方才混战时被匪寇所伤。

追兵转瞬即至,赵老屠见溪流阻路,林问凡单骑挡关,狞笑道:“小子,想学古人一夫当关?给我乱箭射死!”

十余名匪徒张弓搭箭,林问凡不待箭发,忍住剧痛,猛然策马前冲,竟是直冲敌阵,这一下出其不意,匪徒弓箭尚未拉满,林问凡人马如天神般已到。

刀光如练,白马铁蹄踏翻两人,林问凡左右劈砍,又有一匪毙命、两匪重伤。赵老屠怒吼挥刀来战,林问凡却虚晃一招,拨马便走,沿溪向下游奔去。

奔至一大石旁,林问凡只觉胸口血气翻腾,方才接连苦战,体力消耗巨大。背后追兵的马蹄声已如滚雷般迫近,火把的光亮将蜿蜒的山道映得忽明忽灭。

到得一处转弯处,旁边便是溪流奔涌,他猛一咬牙,用力狠拍白马后臀。那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奋蹄加速,沿着山道继续向前狂奔而去,蹄音清脆,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几乎在拍马的同时,林问凡强提一口气,左手紧扣马鞍前桥,身躯借着马匹前冲之势向外荡出,翻滚着跌向道旁深密的草丛。落地时闷哼一声,原来是后背重重磕在一块隐于草间的石棱上,剧痛险些让他晕厥过去。他咬牙竭力蜷缩身体,借着茂密长草与那块巨石的阴影,将自己彻底掩藏起来。

杂沓的马蹄声不久即至,原来是赵老屠众匪寇收拢马匹,聚众人驰来追杀。

赵老屠一马当先,火光映照着狰狞的面孔,厉喝道“在前面,快追,别让他跑了!”

十数骑悍匪轰然应诺,紧跟着赵老屠,如数道黑色的旋风,从林问凡藏身的巨石旁呼啸掠过,卷起尘土与草叶,朝着白马消失的方向全力追去。马蹄声、呼啸声、刀鞘碰撞声迅速远去,火光也随之移走,周围重新陷入沉沉的黑暗。

林问凡伏在冰冷的草丛中,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待得追兵远离,不再犹豫,纵身跃入溪中。此处溪水冰冷刺骨,深及胸膛。林问凡奋力泅渡,潜身水下,顺流而下横渡数丈,方在对岸一处岩石后冒头。

林问凡刚攀上湿滑的岩石,后方岸边传来一阵喧嚣,竟是赵老屠识破了他的计策,率悍匪折返回来,正纷纷下马跃入溪中,涉水猛追。赵老屠一手举着火把,一手高举大刀,吼声压过了水响:“小贼,今日必斩你头颅!”

林问凡心中暗凛,自野猪崖激战至今,身上大小伤口十余处,尤其左手整条手臂伤口被冰冷的溪水一浸,麻木中带着钻心的抽痛,再加上落马时后背被石棱所撞击,疼痛不已,险些喘不过气来。

正觉力竭之际,怀中忽然传来一股暖意。那块贴身黑铁,此刻竟发热起来,一股温和气流自胸腹散入四肢,虽不能补益内力,却似寒冬饮下一口热酒,精神为之一振。林问凡又惊又喜,借着这股暖意,手足并用,终于攀上岩岸。

便在此时,赵老屠离岸边还有三丈,大刀一挥,喝道:“哪里走!”身后悍匪各持兵刃,纷纷准备走出水来。

林问凡右手以刀拄地,准备拼杀。便在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林中马蹄声响,一骑从上游如飞而至。马上之人浓眉大眼,正是程铁牛,他马术不佳,东倒西歪,但仍奋力攥紧缰绳,双腿死死夹紧马腹,此时已冲到林问凡身侧,探出一只手来,大喊道:“问凡哥,快上来!”

林问凡会意,张口咬住横刀,右手一搭,借着马匹来势之力,勉力跃起,稳稳落在马背鞍后。这一下兔起鹘落,干净利落,待赵老屠冲到之时,黑马早已掉头向着上游,撒开四蹄窜出数丈开外了。

林问凡忍住身上疼痛,回头喊道:“赵老屠,你听好了,血债血偿,他日必取你项上人头。”

赵老屠气得暴跳如雷,这小子杀他兄弟,还指名道姓,要取他人头,真是叔可忍嫂嫂不可忍也,徒步急追。但他马匹留在对岸,双腿如何追得上这匹良驹?与众匪徒狂奔出五十余步,眼见那黑马越去越远,终于停步,破口大骂。

这一夜追击损兵折将,自纵兵以来,从未吃过如此大亏,他越想越怒,忽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小包,展开看时,里面是三支赤红色的烟花信号。

赵老屠取出一支,就着尚未熄灭的火把点燃引信。只听“嗤”的一声,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到得半空,“砰”的炸开,化作一个狰狞的红色虎头,久久不散。

约莫半盏茶时分,东南、西南两处山岭后,各有一道同样的红色虎头烟花升起,遥遥呼应。

程铁牛在马上看得分明,皱眉道:“这伙贼人还有援兵。”林问凡低声道:“今晚一战,我杀了他们十二、三人,重伤八、九人。那贼首必然不肯罢休,定要集结人马穷追不舍。”

说话间,已追上程玉思和程李氏共乘的那匹马,四人二骑沿着河流上游并辔疾驰。

夜色阴暗,山脊如龙。

约莫过得两个时辰,借着天上月光,四人拨转马头,悄声潜回,到得程老黑及众乡亲殒命之处,程铁牛等人滚鞍落地,抱着程老黑尸体悲恸大哭。

林问凡心下悲伤,解下鞍侧短锄,寻了处稍松地面,一锄掘下,土中犹带血腥气,锄刃触石,铮然作响。良久,程铁牛放下程老黑尸体,竟不用工具,十指插入焦黑土壤便刨。指甲崩裂,鲜血混入泥土,他却似不觉痛楚,仍在不断刨土。

程玉思母女含泪整理程老黑遗容,程玉思掩面悲泣,程李氏抚其额发,老泪纵横。

不久众人掘好土坑,虽浅但足以容身,将程老黑尸身轻轻置入,余者依次排列。掩土时,程铁牛扑倒坟前,以额触地,却哭不出声,只闻喉间嗬嗬作响。程玉思母女相拥而泣。

林问凡在一侧俯身磕头,看新土渐覆故人颜,心下冰冻悲凉。

良久,程铁牛方才踉跄起身,捡起程老黑生前所用的铁锤,强忍悲痛,跪地三叩,额头直抵黄土,哽咽道:“爹,孩儿不孝,孩儿去了,爹在天之灵保佑娘与孩儿,他日定报此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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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8日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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