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英雄谱
这篇小说从12年开始写,以明“靖难之役”为背景,最开始成书500万字,但是后来我自己觉得灌水情节太多,后经8次反复删减,最终在22年成书,成书后仅80多万字,自以为是一篇不错的历史类武侠。
只是现在武侠没落,或者说真正的武侠没落,我又不愿意随波逐流,当然,也可能是我写不出太夸张的修仙武侠,所以在申请了著作权后,就一直放在自己的文集U盘里,偶尔拿出来自己看看。好在天涯回复了,估计现在再来天涯的也没多少人了,所以,就在这里放着了,不定时更新,用以纪念自己曾经的坚持。
第一章,游侠震怒
春光明媚,处处一片祥和气象,正是五月天气,处处青杏透新枝,几树野花杂树,更是肆意疯长,见不到半点农忙之人。
远远的山林里转出一白衣男子,虽是在山林中转出,身上白衣却是纤尘不染,头上松松挽了个发髻,双手背负,施施然的靠着一棵棕树,道:“莫非是因为天气炎热,所以不曾有农夫出来耕作?倒也是奇怪,想找个人问问附近酒肆在哪里也找不到。”
此时正是大明建文元年,皇长孙朱允炆初登大宝,大赦了天下,却又逢太祖驾崩,是以昭告天下,服国丧三年。
郑雨轩闲来无事,听闻有人在福州见过自己的词,心下思量着,可能是自己青梅竹马的仙碧留下的,索性自己又无事缠身,所以辞别了养父方孝孺,一路游山玩水到了福州。
但方孝孺一心忠君为国,又哪里能尽如郑雨轩之意,便就在郑雨轩出门前交代了,道:“圣上仁德,初登大宝就大赦天下了,你既是要前往福州,便就顺便替我去看看那里的情况吧,免得圣上忧心。”
郑雨轩有心拒绝,只转念一想,左右自己无事,就权且答应了,也不妨碍自己,便就由方孝孺去宫里求了圣旨,也算是当一回钦差了。
他本是翩翩公子,所以总是喜欢效仿唐时王维,一路走来处处都留有诗句,也不求流传于世,只是随口吟出,过后就忘而已。
这一日,郑雨轩到了福州,却见得满眼的好山好水,数不尽的灿烂景色,就想要找个酒肆畅饮一番,奈何从早上找到中午,路程是走了不少,却不见半点酒肆痕迹。
他出门时带的银钱不在少数,所以也未准备干粮清水,仗着自己武功甚高,也不急着赶路,当真是走哪歇哪,所以现在自己口渴了,也找不到半个酒馆,只好倚在这棵棕树上稍作休息。
五月天气,最是容易引人昏睡,郑雨轩正迷迷糊糊的小憩,忽然听到一阵呼喊声,他睁开眼睛就要赶过去问路,却才发现不对劲。
原来这呼喊声,并不是常人交谈,反倒是厮杀怒骂之声。
“当今天下太平,怎么会有这样的厮杀声”?郑雨轩心下疑惑,便就脚尖轻点,早已跃上高枝四处张望。
只见得山下一群衣衫褴褛之人,正在仓皇逃命,后面的人,个个腰间斜插一柄长刀,手中握着双手长刀,一路狞笑着追砍。
仔细看去,那些追杀者,个个衣衫奇怪,口中呜哩哇啦的叫个不停,自己却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是自己既然学了一身武艺,自然是不能见死不救,便就跃下高枝,长啸一声,一路疾驰而下,只这一会时间,又有三人被砍死在当场。
郑雨轩心里着急,猛提一口真气,气灌双腿之间,使一招“鹰瞭鹤行”,双脚只若踏风一般,一路踩着草尖奔下山来。
他这般凌空而降,倒是惹得山下正在厮杀之人一愣,郑雨轩随手拉住一为老者,道:“敢问老伯,这是什么情况?”
那老者听郑雨轩如此一问,当即下拜,道:“少侠救命啊,我们都是大明子民,他们……”
他话音未绝,早有一柄长刀自背后穿胸而过,那老者双眼兀自圆睁,就此气绝。
郑雨轩这才发现,这些杀人者个个都不似中土装扮,一个个将头发四周剃了个精光,只在头顶辫了小辫,身形甚是矮小,脚上踩着木屐,口中呜哩哇啦的乱喊。
“东瀛人?”郑雨轩放下老者,直起身子,道:“对面的,莫非真是东瀛倭寇?”
大明一直有传言,自太祖打下江山以来 ,幅员辽阔,福州靠近海岸,多有倭寇作乱,但天下初定,太祖知晓一旦出兵,必然劳民伤财,故此派了大将李元善管理福州。
自李元善到任福州后,频传捷报,至于后来,更是有了“福州海岸安宁,无有不法之徒”的奏折,太祖还曾为此事赏过李元善。
却不想原来一切都只是骗局!不知究竟是李元善欺瞒了朝廷,还是李元善早已同流合污,但不论如何,这群人毕竟和自己一样,乃是大明子民,是必然要救的。
郑雨轩心念电转,就只这片刻之间,已然相通了此间关节,只随手捡起一根枯枝,遥遥指向那群倭寇,对这些个衣衫褴褛之人吩咐,道:“你等速速去“清运司”汇报此事,只说方孝孺养子在此。”
那些个难民,见得有人来搭救自己,自然是满怀感激,一个个磕头不止,郑雨轩此刻正想着杀尽那些倭寇,哪里有心情理会,当下将真气运至枯枝之中,晃出一道虚影,向那些倭寇杀了过去。
这些倭寇哪里是他的对手,不过是都有些粗浅功夫而已,虽然一个个面向穷凶极恶,又有谁挡得了郑雨轩半招?
不过半柱香时间,郑雨轩已经将这些倭寇尽数打倒,只是令他奇怪的是,这些倭寇哪怕是明知不是对手,竟也无一后退者。
甚至在最后一人被打倒后,其余人等,个个勉强坐起了身子,就怀里掏出一支短刀,一个个的将衣服掀了起来,在自己肚皮上横切一刀,却又再竖切一刀,仍凭血流满地,个个口中呜哩哇啦的叫着“天闹害卡帮咋”。
郑雨轩有心留下活口,便就随手将枯枝弹了过去,正正点中一人的脊椎大穴,那人立时动弹不得,只在口中咒骂,不时蹦出一句“死啦死啦的,天闹害卡帮咋,八嘎……”
郑雨轩委实听不懂这些妯言娌语,只好提起此人衣领,一路疾驰,也是他运气好,这一次总算没有走错路,跑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见到了一个破落的村落。
进去找了个老者,一打听之下,更是怒气满胸,原来这个老者,竟然能听懂这倭寇的语言,翻译过来一听,竟然是在骂郑雨轩是杂种,说要命令李元善领兵,把整个福州给屠杀了。
那老者本来还有惶恐之意,郑雨轩表明了身份,又兼得他刚才抓来这倭寇,也实在是让那老者安心了不少,才勉强去收拾柴禾生火。
郑雨轩懒得听那倭寇继续聒噪,上前一脚,直把那倭寇脑袋踢成了滚地葫芦,又觉得还是不解恨,便就向那老者讨了一瓢清水喝了,问明李元善府邸,丢了一锭五两的银锭子给老者,当作了谢礼,一路朝李元善的府邸寻了过去。
这一路走来,郑雨轩总是觉得心神不宁,却又不知究竟为何不安,只好自我安慰,道:“怕不是我也受了老师的影响,此刻真的忧心国事了吧,也罢,看来这一趟福州之行,寻找仙碧的事是没着落了,就先去看看哪李元善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坏事吧。”
郑雨轩正在赶路,经过一丛荆棘时,忽然听得一阵恶风响起,待要反应时,只觉得左臂一麻,放眼望去,却是一道寒芒闪过,早将自己的左臂划伤。
“什么人?”郑雨轩断喝一声,摆好了门户,四周观望,却并不见得半点人影,心知必然遇到了真正的高手,他知道自己武功虽然不是天下无敌,却也算是一流高手了,但此刻竟然无声无息被人伤了,自己连一点人影也看不到。
郑雨轩不敢大意,便就自腰间抽出绣春刀,心里暗自侥幸,道:“我一向不带兵器的,只是这次出行,老师找皇上讨了这柄绣春刀,本意是当作尚方宝刀的,此刻竟被我拿来御敌了,实在是侥幸。”
他正在感叹,忽觉背后恶寒,心知对手已然潜到自己身后,不及转身,便就反手一刀便朔,却哪里能刺的中,对手竟然似空气一般,再无半点声息。
郑雨轩心下骇然,如此身法轻功,竟然恍若鬼魅一般,实非人类可以达到。
他怕自己再遇袭,只好将绣春刀舞了起来,道道刀光笼罩全身,一边开口,道:“究竟是人是鬼?出来!”
“叮”,一生金铁交击之声,然后一枚短剑模样的兵器落在了郑雨轩面前,郑雨轩认得这种兵器,确实是来自东瀛的苦无,也有叫作“手里剑”的。
郑雨轩心里暗自发苦,弄不好自己就得交代在这里了,但是他生性多智,知道对手隐藏起来了,只等自己疲惫之时必然有雷霆一击。
便就将刀法渐渐停下,装着气力不接,只在心底暗暗警惕。
就在郑雨轩刚要停下时,对面树丛中一道身影悄然出现。
那人浑身上下被包裹在一件碧绿的和服中,只露出两颗眼睛,腰间绑了一只布兜,背上斜插着一柄长刀。
“你是谁?”郑雨轩见对手果然现行了,索性停下了掌中绣春刀,直接问了出来。
那人口中发出“桀桀”的怪笑,却将蒙着脸的布条取了下来,额头上一块铁皮两端用布条系着,正绑在脑后,那铁皮上刻了一朵樱花。
那人指着自己额头上的铁皮,道:“你就是小明帝国的人?也让你死个明白,我祖上是大东瀛帝国的,现在奉天皇之命,前来你等小明帝国,为的是将小明帝国并入我大东瀛之属,如今,这福州已经是我大东瀛的了。”
郑雨轩暗提一口真气,却忽然发现自己呼吸不畅,再看看自己左臂上的伤口,依旧在缓缓流着血,而且血的颜色越来越黑,知道自己中了剧毒。
那人又道:“用你们的话说,见了阎王爷得知道是谁杀了自己,我就告诉你吧,我叫柳生长十郎,乃是花忍流上忍,你中的毒是千花煞。”
山风吹过,趁着正午的阳光,郑雨轩只觉得自己就要倒下了,心知若再耽搁下去,不能运功逼毒,自己必然命丧与此,便就不再多话,牙齿狠狠的咬了舌尖一下,勉强让自己恢复了清醒,挺刀便攻。
那柳生长十郎也不避让,自背上拔出长刀,四肢伏地,然后将右腿向后伸直了,以左手和左腿支撑身子,右手握刀反擎在背上,口中低喝一声“花之舞”。
郑雨轩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万千花瓣飞舞,知道这些都只是幻觉,真正的杀机定然就隐藏在这万全花瓣之中,当下提气凝神。
柳生长十郎的杀招果然与郑雨轩猜测一致,一朵硕大的菊花忽然化成了长刀,直直的刺向郑雨轩,郑雨轩使一招“虎踞龙盘”,脚步不移,只将刀法展开,将面门防的严严实实,偏还有多余招式,也一般朝柳生长十郎刺了过去。
他这一招乃是稳中求制敌的招式,先防守好了自己面门,再以刀锋伤敌。
只是这一招却竟然被避了开去,柳生长十郎继续躲在花瓣中连下杀手,但是郑雨轩既然已经看破了一次,哪里还会上当,如此斗了几刀,倒是让郑雨轩完全看破了这所谓的“花之舞”的忍术,斗起来越来的轻松了。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犯我大明天威,滚回东瀛去吧”,斗到此时,郑雨轩早已发现了那柳生长十郎的破绽,断喝一声,挥刀不闪不避,正正切在柳生长十郎的腰间。
柳生长十郎圆瞪双眼,见得自己被一刀腰斩了,尚未气绝,却又将掌中长刀挥了出来,郑雨轩不意他竟然如此顽强,慌忙低头,却早已被那长刀削去了一片头发。
若是再低头晚的半刻,怕是也得尸首分离。
郑雨轩斩杀了柳生长十郎,正要去检查一下尸体,却觉得自己头昏眼花,心知此刻毒液蔓延,自己若再不运功逼毒,不消一时三刻,必然是毒气攻心。
只好暂且放弃了,就地盘腿而坐,运起真气,将毒液一点点的顺着穴位逼回手臂,又再顺着“肩井穴”走“手三里穴”,一直冲至“虎口”喷了出来。
如此运功足有大半个时辰,才将余毒全部逼出,再运功一个周天,觉得自己通体舒泰了,郑雨轩收了功,起来翻检柳生长十郎的余物,一边心中暗自思忖,道:“那些个倭寇都是一些无能之徒,不料这柳生长十郎竟然如此难以对付,听他的口气,所谋不小,必须要赶紧去找李元善,若他真的通敌卖国,必须先行斩杀了他,立时急报回京师,求皇上发兵。”
半生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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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半梦
6月7日 22:20OP第二章,兄弟相逢
郑雨轩沿着老者所指路径,一路走来越发的生气,原来李元善年年汇报的安民之所,竟然处处破败,偶有几个人出来,也个个面黄肌瘦,甚至于有人随意揪下一把树叶,便就放进口中大嚼特嚼。
看那些个人的模样,明显是在以树叶充饥。
偶尔遇到一块农田,却也是寥寥种了几棵青豆,也是无人打理,早被杂草淹没。
“可恨!”郑雨轩只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往日里冷静的他,再也顾不得多做思量,只是要杀了李元善才行,心下暗恨,道:“李元善,我本来以为你真像老师说的一样,是个大英雄大豪杰,是个好官,没想到,你竟然……该死!”
天黑时分,郑雨轩终于见到了一座府邸,那府邸占地广阔,更是雕梁画栋,里面栽了些文竹、垂柳之属,一派富丽堂皇之样。
郑雨轩走的近了,见得府邸大门上,烫金的描着两个大字“李府”,仅仅是大门,便就是用上好春秋木打造,足有一丈多高,心知这里就是那李元善的府邸了。
再看看门两边,笔走龙蛇的写着一副对联,正是“守国开疆,气贯东西万夫敌;靖海安民,威震东南一人耳”。
郑雨轩也无心去看对联是否工整,只是更加气恼,只管大步上前,抬起脚便要踹开大门,却忽然听得身后一阵破空之风传来。
郑雨轩不及转身,便就左腿不动,右脚向后滑了半圈,反手一掌打了出去,险之又险避开了来剑,正待要变掌为爪,使出“空手夺白刃”的功夫,却见来人甚是熟悉。
仔细看去,那人满面寒霜,再无半点表情,面皮甚是白净,着了一身玄色衣衫,右掌中握着一柄古朴长剑,左手并未捏剑诀,也一般反握一柄一尺来长的匕首。
“荆疾”,郑雨轩看清了来人面目,停下了双手,道:“你来干什么?”
原来此人叫作荆疾,不到双十年纪,就闯下了好大名声,号称天下第一刺客,只要出得起价钱,天下没有他杀不了的人。
郑雨轩昔年习武时,曾经在西藏雪山上与此人偶遇,又因多番缘故,结为兄弟之交,只是荆疾向来只管杀人,不问官府朝廷之事,所以两人鲜有走动,但却一点也不妨碍二人兄弟之情。
郑雨轩正要前来杀掉李元善,却不意在此见到了荆疾,自是大为不解,便就问了出来。
荆疾将长剑回鞘,道:“有人出了五钱银子,买李元善人头,我一介杀手,前来此处 ,自然是要取了李元善的人头,回领赏金。”
郑雨轩听得此处,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道:“荆疾啊荆疾,你堂堂天下第一杀手,向来出手少说也要黄金万两,怎得今天为了五钱银子,就要出手杀人?”
荆疾却并不理会郑雨轩,反而踏步上前,走到门口却又定定的站住了,回头问郑雨轩道:“我要杀李元善,你是朝廷的人,是否要来阻拦?”
郑雨轩苦笑一声,道:“你我意见相合,我也正是要来杀他,这李元善实在是可恨,好好的一个福州,竟然被他弄成这样,还敢禀报朝廷,说什么四海安宁,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还这福州百姓一个清明。”
荆疾冷笑道:“怎么还?福州之祸,并非李元善一人之罪,到底还是得彻底剿灭倭寇才是正道,区区一个李元善,不过雪上加霜而已。”
郑雨轩哪里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见到倭寇杀人,李元善作为一州长官,不但毫无作为,反而向朝廷虚报功绩,心中恼恨而已,此刻听得荆疾如此一说,也只得长叹一声,垂头不语。
“吱呀”,荆疾并不再厉害郑雨轩,而是伸手推开了大门,道:“我要去杀人了。”
他本是杀手,杀人之时自是应该悄无声息才对,只是今日不知为何,竟然要明目张胆去做那杀人的勾当。
郑雨轩也是有些奇怪,急忙跟了进去,道:“荆疾,你到底为什么来杀李元善,真的只是为了这五钱银子?”
他二人正在说话,早已惊动了这府里的侍卫,一个个舞刀弄枪的将郑雨轩与荆疾团团围住了,一时间乱哄哄的闹成了一团。
郑雨轩睁眼望去,这群护卫并非是江湖豪客,反而个个都穿了军袍护甲,却没有半点军人模样,东倒西歪的,像是服多了“麻黄散”一般,郑雨轩更是恼怒。
也不答话,提气纵身,跃到一个兵丁身边,大吼一声,道:“你们还有半点军人的样子吗?”
但那兵丁却并不理会,只是依旧斜着眼睛,道:“哪来的毛头小子,敢来李府撒野,爷爷送你回去娘胎再重新投胎一次。”
郑雨轩自从被方孝孺收养以来,何曾受过这般侮辱?
莫说了他自己天资聪颖,不论是武功文采,亦或是琴棋书画,乃至医星象卜,无不是一接触就会,一会就精,就算是只凭了方孝孺的名声,也无人敢小瞧了他,却不料竟在这里,受得这般侮辱。
郑雨轩恼恨之下,只将掌力一吐,将那兵丁震出了一丈开外,眼耳口鼻处,无一不潺潺冒着血,眼见是不活了。
其余兵丁见郑雨轩伤了人,哪里还按捺得住,发一声喊,只管将刀枪朝郑雨轩身上乱朔,荆疾拔剑赶了过来,正要削去那些刀枪的锋刃,郑雨轩却怒喝一声,道:“退下,这些败类,我来杀!”
荆疾知道郑雨轩的武功,也不好拂他意,便就双手怀抱,斜靠在门槛上,面带冷笑的瞧着方府之内。
只这一阵厮杀,早已惊动了府内其余人等,一员战将倒提一根鎏金大槊冲了出来,道:“何人敢在我府上撒野?”
荆疾冷眼望去,那人身材高大,行走之间步履沉稳,脸上一道刀疤甚是吓人,看他提的大槊少说也有百十来斤,想来就是李元善了,只是那人眼色虚浮,小腹鼓气,显然多沉醉声色犬马,早被掏空了身子。
在那李元善身后,又钻出两个身材矮小之人,看那服饰,正与方才郑雨轩所杀的倭寇一般,其中一个人贼眉鼠眼,自腰间拔出一把长刀,道:“支那人,敢来我福州国,你们是在找死?”
郑雨轩见李元善并不反驳,更是恼恨,只将绣春刀抽出,明晃晃的刀刃在夕阳影射之下,煞是刺眼。
“李元善,这就是你年年汇报的四海清平”?郑雨轩将刀遥指李元善,道:“你可还有半点良心?”
那李元善却是仰天大笑,道:“良心?你是谁家的毛头小子,也配来和本将提良心?本将追随那朱国瑞(朱元璋字国瑞)南征北战,他打下了江山,却只封了本将区区五品参将,俸禄不过二十石白米,叫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不成?”
郑雨轩知道,大明自太祖开国以来,对官员俸禄实在是有些不足,却未曾想到,竟然有人会因为这俸禄之事,做出这等事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荆疾却不管这些,只将长剑“舞阳”指着李元善,道:“好叫你明白,有人出了五钱银子,买你的人头,我今日前来,是前来通知你一声,尽早洗干净了脖子,明日午时,取你性命。”
李元善身后的两个倭寇之一,大喊一声“八嘎压路”,整个人若陀螺一般旋转,尔后竟然钻进了土里,再也不见人影。
郑雨轩方才吃过柳生长十郎的亏,心里不大意,只将内力提升至顶点,警告了荆疾一声,道:“荆疾,小心点,这帮矮畜生会些歪门邪道的功夫。”
他话音刚落,刚才那倭寇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出现在荆疾脚下,正只露出了一颗头颅,用一只手抓着荆疾的脚踝,口中喊了一句:“忍法.心中斩首之术”。
荆疾也是初遇这般怪异功夫,见得此人宛若传说中的土行孙一般,竟然有这样的钻地功夫,一时间也是惊了一下。
但他自是杀手,生来就是做这些搏命的勾当,自然反应迅速,立时就是一剑刺下,左脚一跺,便打算先跃起半空。
只这一跃,荆疾早觉得脚上一空,原来那倭寇见荆疾长剑刺来,早就松开了手,整个人却只一缩,又钻回了地里,待得荆疾落地之时,那倭寇却还在李元善身边站着,正一脸奸笑,洋洋得意道:“小明武功,也不过如此,我断水流的武道才是天下一等一的武功。”
荆疾面若寒霜,盯着那倭寇,道:“报上名来,明日连你一起杀了。”
荆疾这话,实在是狂妄的过分了,不过若是说到杀人,天下间也只有他敢如此了,毕竟他是天下第一杀手,据说出手十七次,从无失手。
另外一个倭寇过话道:“他是我师兄猿飞猿魔,乃是我断水流一道的精英上忍,我就是猿飞堪九郎,有我们俩在,足可以打败你们整个小明帝国,我劝你们还是乖乖的,像李大人一样不是更好?”
郑雨轩只这一会功夫,早将那些兵丁个个放倒在地,退到荆疾身边,道:“果真是狂妄之徒,区区弹丸小国,也敢犯我大明天威,真是不知死活。等我大明天兵一至,必然杀至东瀛本土,令你等尸骨无存。”
那倭寇却发出一阵狂笑,道:“你们奉为天人的朱元璋都打不下我们大日本帝国,更何况是现在,来了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当皇帝,哈哈哈……你们不是来打过我们吗?还不是一样给我们写了投降书?”
郑雨轩朗声道:“人言东瀛侏儒生性狂狷,今日得见果然如此,我大明朝太祖当年欲要出征日本,你们所谓的天皇是如何写的回书可还记得?”
“臣闻三王立极,五帝禅宗;唯中华而有主,岂夷狄而无君?乾坤浩荡,非一主之独权;宇宙宽洪,做诸邦以分守。盖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臣居远弱之倭,偏小之国,城池不满六十,封疆不足三千,尚存知足之心,故知足长足也。今陛下作中华之王,为万乘之君,城池数千余座,封疆百万余里,犹有不足之心,常起灭绝之意。”不待那倭寇回答,荆疾却早已朗声念出了洪武年间日本国的回信。
原来荆疾记忆力极好,多年前的回信 ,他也不过是偶然得见,竟然能全盘记下,如今拿出来挤兑这个倭寇,实在是令郑雨轩无比畅快。
只荆疾已经交代了明日来杀李元善,郑雨轩与荆疾生死之交,自然也不好不从,只好转身随着荆疾便走。
他们尚未走出大门,猿飞猿魔忽然“铮”的一声 ,拔出了倭刀,道:“愚蠢的支那人,先吃我一刀再说,我大日本帝国怎么可能向你们小明帝国称臣?”
他这句话不说还好,如此一说足以证明荆疾刚才所念文字的真实性了,不过是不肯承认而已。
郑雨轩来此之前,已经斩杀过柳生长十郎,对所谓的东瀛忍术也有了一二分了解,便就拔出绣春刀,回身挡了一刀,反腿一脚,正正踹在猿飞猿魔小腹上,将他又再踹飞回去了。
“日本国开辟以来,无不通聘问于上邦。道义幸秉国钧,海内无虞。特遵往古之规法,而使肥富相副祖阿通好,献方物:金千两、马十匹、薄样千帖、扇百本、屏风三双、铠一领、铜丸一领、剑十腰、刀一柄、砚筥一合、同文台一个。搜寻海岛漂寄者几许人还之焉。道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郑雨轩有意羞辱猿飞猿魔,一脚踹回了他之后,更是将当年日本国回书的最后一段念了出来,这些话说白了,就是日本国向太祖称臣请罪,纳了金、马、刀、剑等物,求大明饶过他们之意。
这些个倭国的侏儒们,最是狂妄自大,郑雨轩念出了上述回书,比之杀了猿飞猿魔更甚,直气的那两个倭寇脸上青红不定。
郑雨轩也不再理会他们,便就大踏步出了门,与荆疾一起,在门上留了句“明日午时,前来取李元善人头”的字迹,然后转身离去。 -
半生半梦
6月7日 22:22OP第三章,英雄煮酒
二人离了李元善的府邸,一路走来,足有大半个时辰,才寻得一处集市,此间已经将要出福州了。
荆疾自顾找了个酒馆进去,趁着夜色未浓,要了些肥鸡土烧,将“舞阳”剑放在右手边,左手端起酒来慢慢的喝着。
郑雨轩也毫不客气的伸手去抓肥鸡,荆疾此刻脸上终于有了笑意,道:“你怎的一直跟着我?”
郑雨轩一脸无奈,道:“自从今天早上开始到现在,我一共就只喝了一瓢清水,好好的一个福州,竟然连酒馆也找不到一家,你有本事能找到牺身之所,我不跟着你还能怎么办?”
荆疾也是一脸无奈,道:“想我荆疾向来独来独往,天下也去得,偏生就交了你这个朋友,你也算是一流高手了,怎的永远都是这样不成熟?”
郑雨轩正嚼着一根鸡腿,嘴里不清不楚的道:“谁叫你比我大的?兄长照顾兄弟,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原来只在两年前,郑雨轩正随了一无名老叟在西藏习武,他自天资聪颖,所学武功时又肯吃苦,是以短短三年时间,将那老叟一身武功尽数学了个全面,只是实战经验不足,输在内功不够深厚之上。
那一日,郑雨轩练完一套掌法,正要回去做饭 ,却见得茅屋里只剩了一封书信,大意是说那老叟能教郑雨轩的也都已经教了,自己也该回山野修道了,要郑雨轩自行回家。
郑雨轩十二岁之前,由方孝孺收养了,跟那老叟学了三年武功,也不过十五岁年纪,虽是成熟的早 ,却也毕竟没有自己闯荡过江湖,如今离了那老叟,正不知所措,无奈遍寻茅屋,也不见老叟踪迹,只好打算别了西藏,先行找路回京师。
郑雨轩收拾了一下茅屋,却才发现竟然没有任何能收拾的东西,连一把铁皮剑也没有留下,只好胡乱把大氅卷了起来,一步步别了茅屋。
天黑时分,郑雨轩远远的瞧着一道人影,正卷卧在雪地之中,走得近了一看,乃是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侠客,背上负着一个包裹,怀里抱着长剑,浑身是血,几乎已经没有了呼吸。
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常人往往会觉得困了,然后直接卧在雪地上睡着,这一睡下去,十之八九没了性命。
郑雨轩也不知道此人是谁,但想着人命关天,赶紧将大氅给那人盖好了,又寻来枯枝牛粪,生起篝火,就火上烤了糍粑、牛肉,一边给那人推宫过血,折腾到半夜,才算是把那人救醒了过来。
郑雨轩见那人,生的是面目俊朗不凡,偏生寒着脸面,手中死死的握着一柄剑,看那剑的模样,不像近代之物,反而古朴沉稳,就算自己救了那人一命,那人却一点好脸面不留给自己。
他也不以为意,照样跑来跑去,悉心照料。
天明之后,又主动搀扶着那人赶路。
如此过了两天,郑雨轩毕竟只十五岁年纪,终究问了出来,道:“大哥啊,你是什么人啊?怎么会在这里倒下了?要不是我救了你,你就算彻底死了。”
那人沉默了半晌,终究开了口,道:“我叫荆疾,乃是先秦时大侠荆轲的后人,只是一介杀手,收了别人的花红,前来西藏刺杀一个将军,那将军武功倒是稀疏平常,只是这里的气候却是……”
郑雨轩见那人终于跟自己说话了,便就一路喋喋不休。
说也奇怪,从来不与人交谈的荆疾,竟然对郑雨轩没有半点脾气,一路上聊的甚是熟络,不过多是郑雨轩正说,荆疾在听而已。
听到郑雨轩说了自己的事后,荆疾沉吟道:“或许那老叟的意思是要你选好兵器后,就一直用下去,就好像我,我们荆家后人,必然用的是这柄舞阳剑,和我怀里的赵夫人匕首。这是先祖流传下来的。”
郑雨轩道:“用什么兵器不都一样吗?像我现在,什么武器都能拿起来比划比划……”
荆疾难道笑了一次,道:“武器也是有灵的,你用得久了,自然能与武器心意相通。”
郑雨轩也不懂这些,就只好暂时听之任之了。
那一次的几日交流,郑雨轩与荆疾二人,更是觉得亲热无比,便就被郑雨轩强拉着拜了兄弟,叙了年庚,郑雨轩只有十五岁,荆疾却比郑雨轩大两岁,就做了兄长。
临别时,荆疾告诫郑雨轩,道:“我荆疾从来没有亲人,如今得了个弟弟倒也不错,荆疾此生也只得你一个兄弟而已,若有什么事要找我,只去秦淮河附近,必能找到线索。”
他二人自离别后 ,这两年来未曾相见,更无半点音讯,不意此时竟然得以见面,自然是要好生畅谈一番。
尤其郑雨轩,自从回了方府,不是被方孝孺说教民族大义,便是被三位哥哥拉着说文谈武,方孝孺的三个儿子中,长子方中宪、次子方中愈,皆是与方孝孺脾气性情一般,成天都是加过大事。
唯有三子方子谦性格粗犷,喜好武功,倒是与郑雨轩谈得来,不过这两年来,郑雨轩也实在是有些想念昔年青梅竹马的仙碧。
所以这次借了名头出府,如今仙碧未找到,倒是见了福州百姓之苦,心下也忍不住暗暗赞扬了方孝孺之先见,又得见结拜兄长荆疾,郑雨轩发起性来,便要求小二将酒席撤了,重新摆在后院里面,就要拉着荆疾赏月喝酒。
荆疾也不好拒绝,只得随了郑雨轩的意,二人学了古人,将炭火烧了,把那土烧温在壶里,命小二送来几碟精致小菜,与郑雨轩闲聊。
郑雨轩先是说了这几年的事,谈到福州之行时,又马上生气了,道:“却也实在气人,我大明也未亏待过李元善,他怎能做出这等事来?”
荆疾笑道:“自古人心不足蛇吞象,李元善不过一粗人而已,太祖雄才大略,自然是治得他服服帖帖,只是天下之事纷纷攘攘,又哪里能管得过来的?”
郑雨轩喝了一杯酒,道:“最可恶的就是那群侏儒,竟敢不把我大明放在眼里,明日里,我定要杀尽那些个倭寇!”
荆疾却夹起一块鸡肉,放在嘴里慢慢的嚼着,道:“那都是你们朝廷的事,我一介杀手,只管杀人拿花红而已。”
郑雨轩见荆疾不愿谈这等国家大事,也只好沉默,二人默默的举起酒杯碰了一下,都将杯内烈酒一饮而尽。
荆疾见郑雨轩兴致不高,知道他还是放心不下,只好劝慰郑雨轩,道:“兄弟,这等事非是你我能管得了的,我时常调笑你是朝廷中人,但你自己想一下,你可有一官半职在身?至于我更是如此,一介杀手,本就与官府对立……”
郑雨轩也知道这些情况,只是心中依旧难受,便就接过话头,道:“你我都是恣意江湖之人,自然不想被朝廷之事束缚,只是,我们都是大明子民,如今眼看同胞被外辱欺压,叫我如何能视而不见?更何况,我这次前来,是奉了当今皇上的圣旨,是作为钦差来的!”
荆疾见郑雨轩心心念念的只要做这等大事,只好叹了口气,道:“也罢,荆疾就不该认你这个弟弟,不过既然认了,也只好随着你了。那李元善是我必杀之人,待我杀了李元善,暂时不回去领花红,就随兄弟你一起,前往倭寇大营走一趟吧。”
荆疾肯陪郑雨轩去找倭寇的麻烦,自然是让郑雨轩开怀不已。
此刻喝了酒,酒意正酣,郑雨轩就着酒意,道:“哥哥啊,莫说我小瞧了天下英雄,就算我此刻武功不够高,他年一定可以笑傲江湖。”
荆疾却知道郑雨轩并非是在说笑,更不是自大狂妄。
以郑雨轩的天资,他真要专注一件事,必然能有大成,只可惜教郑雨轩武功的那老叟,也不知究竟是何方人士,而且所教的也都只是些粗浅功夫。
但是若说只是入门的功夫,却也又有了绝大的不同,比如一招普通的“孟德献刀”,就又比之常人所学的多了三个变招。
纵然荆疾自小行走江湖,却也实在无法分辨那老叟究竟是何门何派,又不好对郑雨轩名言,只得将剑放在桌子上,道:“兄弟,让哥哥来试试你这两年的进步。”
郑雨轩见荆疾如此说了,心里知道这是荆疾最大的让步了,也转忧为喜,二人推杯换盏,捡些开心的事来说了,谈的兴起,又拉着荆疾比划了一番。
他这两年来内力大增,武功招式也越发的精妙,却终究不是荆疾敌手,只能堪堪打个平手。
不过就算如此,也让荆疾大惊失色,道:“兄弟这武功实在是进步的快,我自幼习武,乃是祖传武功心法,又多做搏命勾当,不意这区区两年时间, 兄弟竟能与我战至如此,假以时日,定能无敌于天下!”
其时月上中空,四周早已寂静无声,偶有一两只虫豸低鸣。夜风吹起,掀动厅内树叶,倒是好不惬意。
二人正要回去继续喝酒,却见得北方一颗斗大的星宿,恍若彗星一般光芒四射,掩映的夜空中其他星宿皆尽失色。
郑雨轩一时间望的痴了,不觉暗自思量,道:“异星光亮,竟然压过了紫微星,莫非我大明初定,又要遭遇风雨?”
他正在思量,荆疾却在呼喊,道:“兄弟,且来喝酒。”
郑雨轩闷闷不乐的回到桌边,低头不语,只顾将酒默默的喝着。
眼见得壶内烈酒已经将磬,荆疾见郑雨轩似乎无意再喝,就将长剑提起,道:“兄弟,如今时间已晚,明日还要去做那等大事,不如就此休息了罢。”
郑雨轩点头称是,二人各自回了房间。
郑雨轩躺在床上始终无法入眠,只好悄然穿了衣服,推开窗户,原地轻轻跃起,身子若箭一般直射而出,丝毫不发出声音,将要落地之时,只将腰一宁,又凭空拔起一截,早已经跃上枝头。
见桌上残酒尤在,虽然炭火早熄,郑雨轩也不以为意,只是提起酒壶,也不要酒杯,就直接对着壶嘴,将剩余烈酒全部灌进了嘴里。
他将酒壶放上桌子的时候,却不小心将菜碟扫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再看看天上那颗异星,忽然心有顿悟,道:“如今天上异星光亮,菜碟落地发出声音,且不正合了噬嗑(shi he)卦离上震下?如今不过五月天气,正合了这一卦的九四爻,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莫非,我大明真的要出事?”
但是转念一想,这一爻的结尾毕竟是一个“吉”字,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只好勉强打下心神,却再去拿酒壶,哪里还有半点酒?
无奈之下,郑雨轩只好转了身子回去房间,盘膝运了一次功,待自己心神放松后,倒头安歇了。
只是郑雨轩一天没有吃东西,统共就喝了一瓢清水,如今见到荆疾了,一时高兴免不得多喝了几杯,虽然也上了几样小菜,只是聊得兴起了,也没顾得上吃,此刻酒意上涌,却是也莫名的有些饥饿起来了。
郑雨轩怕呕吐声惊动了荆疾,只好盘膝打坐,将真气沉入丹田,又再顺着肝脉与胃脉游走,化解了酒意,正在暗自庆幸,却始终还是觉得饿。
他又没有学过“辟谷”的本事,加之年纪不过十五岁而已,又是习武之人,更是耐不住饥饿,只好又再翻身起来,打算偷进厨房寻些个果脯酒肉来吃。
还是悄悄的射出窗户,摸到了厨房,却只剩了些生的肥肉,馒头也不见得一个,郑雨轩无奈,只好强压着饥饿,怏怏不乐的回了房间,道:“似这般饿下去,明日哪有力气去杀人啊……”
就在他刚再躺上床的时候,却忽然闻到一股香气,用手一摸,果然是一只烧熟的肥鸡和两个馒头,郑雨轩正在怀疑,邻边房内传来荆疾的声音,道:“兄弟,你进进出出跑了两次了,赶紧吃了睡觉吧。”
敢情郑雨轩每次出去,都在荆疾的观察之中,郑雨轩开始还在暗自欣喜,觉得自己轻功大有进步,却原来在荆疾眼中,也不过尔尔。
不过荆疾毕竟是自己兄长,郑雨轩也就不再多想,将那只肥鸡和两个馒头尽数吃了个干净,又将屋内茶壶中的凉茶喝了两大碗,摸着饱起来的肚皮,倒在床上熟睡了过去。 -
半生半梦
6月8日 11:13OP第四章,自创神功
郑雨轩正睡的畅快,忽然觉得身边有人,他自幼家贫,流落街头以偷盗为生,后来得遇方孝孺收养,虽然平日里生活与其他公子无异,却始终未曾忘记警觉之心。
此刻感觉身边来人了,也不急着睁眼,反倒是装着翻身,只将双腿一弹,翻身跃起,朝着身前就是一掌击了过去。
这一掌击出,郑雨轩想好了两个变招,只因为仓促间出掌,不过全力自保而已。
只他一掌尚未奏功,早已经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身前并无一人,正在怀疑是自己想多了,却发现荆疾安坐在桌前,正斟了一杯茶安静的喝着。
郑雨轩有些不好意思,正讪笑着,打算说点什么。荆疾却早已经开了口,道:“这两年来,看来你确实过的比较滋润,现在已经日上三竿了,你却还能安心入睡?”
荆疾这话说的不轻不重,却是令郑雨轩红了脸,只好怏怏的穿了衣服,收拾停当了,自去后院井上打了水,洗漱一番之后,命小二送来了早点膳食,二人饱餐一顿 ,算了饭钱,便就向昨日李元善府上赶去。
他二人行走之时,郑雨轩道:“我们昨天已经闹过他家,就不怕李元善就此躲了起来?”
荆疾冷笑一声,道:“我荆疾要杀的人,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必然能被我找到,李元善从军多年,能做到这等地步,也定然听过我的名号,与其躲起来,倒不如磨枪擦剑,安顿好了一家老小,来与我决一死战 ,或许还有半分出路。”
郑雨轩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又顺道提了昨天遇到的那些个倭寇,只是他刚一提起倭寇的狼子野心,荆疾便就打断了话头,道:“我说过,我只是一介杀手,不管那些家国大事,你既事我兄弟,有心去除了他们 ,龙潭虎穴我也陪你走一遭便是了。”
郑雨轩只得作罢,又再问荆疾,可有办法对付那些忍术,因为那些倭寇的武功实在也稀疏平常,只是忍术上确实神出鬼没,有些不好对付,一不小心就中了招。
尤其是被自己杀掉的柳生长十郎,所用的忍术,竟然还有剧毒,而且那毒与中土的毒全然不同。
就算是最富盛名的唐门,也未曾听说过有那种毒,一开始毫无察觉,时间过的越久,毒性却就越深,再配合他们的忍术,一不小心之间,纵然是武功高绝之辈,也可能就着了道。
荆疾沉吟半晌,道:“我听说那些东瀛倭寇的忍术,不过是我中华传过去的,以阴阳为理论,将八卦为根基,配合相应五行、功法糅合而成,但是终究万变不离其宗,今日之战,你我兄弟二人小心一些,看透了也就无妨了。”
郑雨轩仔细一想,他昨日所杀倭寇之中,仅有柳生长十郎能与自己过招,当时自己也只是吃了不熟悉的亏,现在仔细一想,那柳生长十郎所用的忍术,无非就是在花瓣中加了迷药,撒将出来后,自己隐匿身影,暗中攻击而已。
至于柳生长十郎所使用的“花之舞”,仔细想来,也有中土的影子,似乎是山西五行拳演化而来。
他将自己所揣摩的东西,与荆疾说了,但却始终也想不透,猿飞猿魔是如何钻的地,竟然能在瞬间出现在自己脚下。
这般钻地速度,纵然是关外鼹鼠门也只能望其项背了。
饶是荆疾见多识广,一时间却也想不通其中关节,只好权且放下,二人各自将内力运往耳目之间,随时提防有人偷袭。
“这一趟,若能活着回去,兄弟你去一趟武当山吧”,荆疾暗自思量半天,终于开口,道:“武当张真人学贯古今,武功天下无敌,据传已经是陆地神仙了,想来他定然知道那些倭寇的门道。”
郑雨轩知道,荆疾口中说不关心国家大事,却也始终顾忌民生安危,毕竟都是大明自命,当年汉人被蒙古人欺压,太祖奋而起兵,将蒙古人赶回漠北,恢复汉人江山,实在是千古英雄。
荆疾嘴上强硬,心里对太祖也是一般的钦佩,何况他自己也是汉人,遇到外辱时,也定然是要与同胞共荣辱的。
二人正行走的途中,忽然刮起一阵妖风,转眼便就晴天霹雳,荆疾摸着脉搏探了一下时间,离午时尚早,便就招呼郑雨轩,找个地方先行避雨。
二人找了半晌,却哪里有人家?最终也只找了个破落屋檐,里面早就没有人了,满院杂草疯长,几无落脚之处,荆疾拔出舞阳剑,一路伐倒杂草,好容易进了院子,却看见一条通体血红的大蛇游出。
那蛇却是一条五步蛇,足有手腕粗细,头呈三角形,正昂起脖子,丝毫不怕人,朝着郑雨轩与荆疾二人虎视眈眈。
荆疾一剑挥去,不待蛇避开,早将那蛇斩成了七八段,却还没有死透,那蛇嘴还一张一合的喷着毒液。
郑雨轩生平最是怕蛇,纵然是死蛇,也一般的觉得瘆人,只躲在荆疾身后,哪里还有半点武林高手的模样,倒像是个遇事找兄长的孩童了。
荆疾一脚将蛇头远远踢开,见郑雨轩还是不肯稍离自己半步,只好安慰郑雨轩,道:“你也是堂堂男儿,武功如今也算是一流高手,怎的就被一条死蛇给吓住了?”
郑雨轩只好畏畏缩缩的出来,道:“我们要不要升些火?一来防防毒蛇,二来先把衣衫烤干了,免得沾染了风寒。”
荆疾无奈,只得由了郑雨轩去生火,待得火升了起来,二人默默地烤着衣服,郑雨轩忽然大喊一声,道:“不好!”
荆疾问道:“又怎么了?”
郑雨轩指着火堆,道:“昨夜起来赏月,却见离上震下,乃为噬嗑卦,今日天色本是晴朗,却只这一会时间,便就风雨大作,正合了坎上离下既济卦,亨小,利贞,初吉终乱,莫非,我大明真的要出事?”
荆疾道:“兄弟,你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但是也该有个度,什么都学,到得最后,却是什么都不行!易学之道,可堪破天机,常人一生能懂些皮毛也就算是术数大家了,你何必为此烦忧?再则说了,这等国运大事,自有国子监祭酒监察,你好生做好当前之事吧。”
此刻天已放晴,郑雨轩二人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也不再理会刚才的卦象,各自收拾停当了,一路朝着李元善的府上赶了过去。
李元善既然接到了荆疾的通知,果然不曾逃离,反倒是安排了弓箭手,将李府周遭团团围住了,自己将大槊提了,将一座椅安放在大门前端坐,身边左右分别是猿飞猿魔与猿飞勘九郎。
荆疾按住郑雨轩,道:“任你武功高强,又怎能敌得过那些弓箭?万箭齐发之下,怕是不等你杀到李元善面前,也早被射成了刺猬。”
郑雨轩解下绣春刀,道:“此刀乃皇上御赐,凭借此刀,岂有兵丁敢放箭的?”
荆疾却摇头,道:“如若他们真的还把大明天子放在眼里,也不至于公然投靠倭寇了,你暂且冷静一下,容我去捣乱一番。”
郑雨轩知道荆疾身法最是精妙,若是自己真的贸贸然冲了出去,必然被乱箭射下,但是荆疾精通刺杀之道,前去捣乱一番,定然能让弓箭手人人自危,到时候再杀将进去,方是上策,也就不再争辩。
荆疾将长剑解下,左手反握赵夫人匕首,右手长剑舞阳,提一口真气,大喝一声道:“李元善,我说过今日午时取你性命,此刻便就来也。”
他一声大喝,人早已经跃上半空,李元善手下弓箭手,齐齐瞄准了荆疾,一时间乱箭齐发,荆疾只将舞阳剑舞的水泄不通,身影在半空中“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将四周射来的箭支尽数拨落在地。
郑雨轩见得荆疾神勇,忽然想到,如若自己也遇到了这般乱箭,凭借自己的轻功,是决计无法全部避开,除非以浑厚内力,将来箭全部挡开才行。
但是自己的内力却远远不够,又听得风声大作,这才有了计较道:“虽然我内力远远不够,但是这些箭支也必然若风一般,我且也不必强行格挡,只需稍微引动风向,将箭支飞行路径改变也就是了。”
这般想法倒是容易,但是真要运用起来,也必须有千万实战才行。
郑雨轩既然有了这种思想,无异于是自创了一门功夫,便就提一口真气,飞身上前,他不敢直接冲入箭阵之中,便先在周遭尝试着化解。
初时他以强横内功,气沉丹田又复走四肢,将真气外放,却只能勉强阻挡。
郑雨轩道:“是了,以我这样真气外放,不过是硬碰硬,离不得高深内功,若是我将真气转阴,走“曲池”、“迎香”、“足三里穴”又该如何?”
且喜李元善也未亲自冲杀,自是冷眼旁观,郑雨轩便就自行转换真气,这一次,非但未能格开箭支,还差点就被箭支射中,却忽然有了感受,此次箭支力道似乎大大减弱。
郑雨轩猛然想起,《道德经》中说“上善若水”,又说“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莫非这般刚劲箭支毕竟不能长久?
既然如此,“刚不可久”,自己只需以绵柔内劲化之,却也就简单了?
郑雨轩只是在胡思乱想,却不自知自己已经无意间悟透了上层内功的精妙,但凡天下武功,多数以伤人为主,是以各求刚猛,但人力终究有穷尽之时,一旦内力耗尽,便就只能任人宰割。
所以多数人都是一味的修习内功,以期内力源源不断。
郑雨轩这般思想,正是达到了顶点,刚柔转换之间,如若太极大道一般,阴阳相生,自然生生不绝。
只是此刻生死搏斗之间,郑雨轩也来不及细想,只是恍恍惚惚之间,身随意动,遇有箭支射来,或以掌拨,或以拳击。
不自觉间,身影早已晃到了荆疾身边,荆疾但觉压力大减,仔细看去,却见郑雨轩双眼微闭,身形越发的精妙起来,来往的箭支,总是差之毫厘之间,偏却连他衣角也沾不到。
荆疾知道郑雨轩就只这瞬间,已经神游太虚,对于任何习武之人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大机遇,相传武当张真人创“太极拳”时也是如此,神游太虚之间,身子不自觉间就随了意动。
一旦醒来,必然是一套惊世骇俗的武功,荆疾暗自替郑雨轩高兴,便就抽身出了箭阵,是打定了主义,要让郑雨轩多多体会这般武功。
那些个兵丁哪里懂得这般高深的境界,就算是李元善,也不过是战场厮杀而已,拳脚功夫或许还行,但是论及这般高深内力,却是万万想不透的。
见荆疾已经退出了箭阵,还以为荆疾已经疲惫,只有郑雨轩一人了,那些兵丁反而个个如打了鸡血一般,只将箭支射的更急。
那些兵丁随身携带箭壶,也都是按了军中管制的,一壶箭二十支而已,不消半柱香时间,早已射的彀空。
郑雨轩却依旧在半空盘旋,每每身子欲要落地,总是宁腰踩箭,又自将身形拔起,此刻兵丁箭支已尽,郑雨轩还尚在半空出掌,却再无落脚箭支,待得脚下踏空,反应过来时,早已跌落在地。
荆疾赶上前去,扶起郑雨轩,道:“方才见你神游太虚,是否顿悟了上层武功?”
郑雨轩也不谦虚,道:“上层武功不敢说,只是现下内力大增,四肢百骸无不顺畅,静脉顺通,似大江大河一般,内力生生不息。”
他二人也是艺高人胆大,丝毫不将面前危机放在眼里,反倒是就此闲聊。
荆疾道:“我刚才看你内力阴阳转换,这种内功我从未见过,莫非,是你说的那无名老叟留下来的?” -
半生半梦
6月9日 15:56OP第五章,力斩奸佞
郑雨轩这才按捺下创出武功的激动,道:“不是,我那师傅只教了我一些粗浅功夫,至于内功,也不过是教些入门功夫,多数还是在教些理论功夫,无非是穴道认得多一些而已,任督二脉等大脉是人人皆知的,但是更多的细小经脉,便是哥哥你怕也不及我知道的多。”
荆疾点头称是,要知道人体经脉何止千万,常人习武,皆是以丹田为重,真气储于丹田,但要说真正精通人体每一处经脉,就算是神医也不敢说全部知道。
郑雨轩抬起左手,将“会宗”穴指向荆疾,道:“比如这般”,荆疾只觉一股剑气冲来,立时拔剑来迎,却也险险被划破了衣襟。
荆疾心下奇怪,问是怎么回事。
郑雨轩道:“我将丹田之阳刚真气灌于“肩髎”、“清冷渊”,过“三阳络”,再运阴柔内力自“少泽”出“阳池”,于“会宗穴”处冲出,便就若利剑一般了。”
他二人正聊的畅快,却只将那些兵丁皆尽吓得不敢动弹,这些兵丁何时见过这般情形,一个个的似若见到鬼魅一般,这般情形早闹了李元善。
他本自疆场里面,一刀一枪打出来的,见惯了死人,虽然自己功夫不甚巧妙,却也多是厮杀出来的真本事,自然不会被郑雨轩的身法吓到,提起大槊,叫的一声道:“小杂种,吃你爷爷一槊!”
李元善本就是军阵中杀出来的,言语之间粗鲁无比,他仗着身材高大,横槊扫来,郑雨轩只觉得脑后生风,慌忙前跃,心知若被这一槊扫中,自己必然脑浆迸裂,绝无生路。
郑雨轩这一前跃,轻飘飘的跃出了一丈有余,倒是吓了自己一跳。
他自己知道,以自己的武功,仓促间前跃,是决计不会超过三尺的,现在却一跃一丈有余,他自己尚且来不及反应,但李元善却又赶步上前,一槊直直砸了下来。
郑雨轩勉力举刀相迎,已然做好了准备,打算一旦兵刃相击,立时就要顺势卸力,却只在兵器相交后,郑雨轩未及后退,李元善倒是被震得虎口发麻,险些连大槊也没握住。
两人交战不过两招,郑雨轩心里早已明白,自己只在刚才那一会时间,本来不过是想避开箭支,却无意间打通了浑身经脉,此刻内力与以前相比 ,何止是强了一倍。
他素来勤练内功,所欠缺的不过是上等内功心法,如今无意间竟然踏入了顶级内功的境界,虽然只是刚刚入门,但内力运转起来,自然有迹可循,纵然他不有意去练习,却也只在呼吸之间, 内力自然流转。
他内力高了,不论身法还是力气,自然随着内力有了极大的增长。但是李元善终日沉醉于声色犬马之中,酒色最是坏人精气,如此一加一减之间,已不知比李元善高明了多少倍。
郑雨轩名言学过上等兵器功夫,就连拳脚功夫也不过是粗浅入门,见自己大占上风,也不再去想着马上杀了李元善,便就将自己平日所见功夫,一招一式的朝李元善招呼。
只这一会时间,李元善早已气喘吁吁,便连自己的大槊也拿不起来,只好弃了大槊,自兵丁手中抢过一把朴刀来斗郑雨轩。
打不过一炷香时间,郑雨轩越发的觉得自己武功大进,初始李元善还能一阵急攻,打到现在,郑雨轩随意一招都能直接要了李元善的性命,正打算一刀割了他的人头,却忽然想起荆疾前来的目的。
只好暂且后退了半步,道:“大哥,我来斗一斗这两个侏儒,你不是要拿了李元善的人头去领花红吗?我们交换一下。”
荆疾正与那两个东瀛忍者斗的激烈,以荆疾的武功,就算再来十个八个的忍者,原本也不是对手,只是那两个忍者奇怪的招式太多,往往不是钻了地,就是忽然贴在了墙上就此消失,以荆疾之能,竟然也不能找到踪迹,才一直斗到了现在。
荆疾听郑雨轩如此一说,知道他必然有了必胜的把握,至不济也有自保的把握,也就不再推辞,荆疾将长剑背负身后,连使“孟德献刀”、“青莲吐蕊”、“荆轲刺秦”三招,将那两个倭寇逼退,抽身出了战团,脚尖连点,早到了李元善身边。
李元善挺刀来劈荆疾,荆疾左手匕首格挡住了,右手一剑斜斜削去,尔后转身将剑回鞘,反手向后一握一提,直接将李元善的头颅提了下来。
原来荆疾掌中长剑,乃是当年荆轲刺秦时的配剑,剑名“舞阳”,为当时铸剑大师“赵夫人”,以海外玄铁加了金精锻制而成,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据传如此成型之日总是淬不了火,荆轲将指尖精血滴在剑身上才淬火成功,剑成之后,荆轲见此剑如此怪异,一时心喜,就提了剑当场舞了一套剑法,剑身上的寒光竟然掩过了天上的太阳,是以将此剑命名为“舞阳”。
此剑本身极为锋利,荆疾出手又快,一剑划过李元善的脖子,早已经将李元善尸首分离,但李元善还为来得及反应,所以被荆疾一握一提之间,直接抓住了头上发髻,将一颗头颅直接拎了下来。
郑雨轩弃了李元善,将绣春刀舞起一片刀光,与猿飞猿魔接了一招,却将猿飞猿魔震退了一大步,郑雨轩正在奇怪,就算自己此刻功力大进,猿飞猿魔能号称精英上忍,也不至于如此之弱啊。
见一刀奏功,郑雨轩再向前一步,使一招“力劈华山”,其实他这一招不过是试探而已,随时准备好了收刀,却不想一刀皮下,正正劈中了猿飞猿魔的肩膀。
郑雨轩正在奇怪,只见到眼前一阵白烟冒气,他恐有毒,急忙闭住了呼吸,待烟雾散去,郑雨轩再看,眼前哪里还有猿飞猿魔的踪影?
只有一截木头,上面有一道刀痕,正歪七扭八的倒在地上。
郑雨轩心下奇怪,忽然听到背后生风,慌忙反手一刀格了过去,转身来看,正是猿飞猿魔提着刀,狞笑着道:“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忍术怎么样?这只是最粗浅的替身术而已……”
郑雨轩见自己被人侮辱,而且还是区区一个倭寇,心里恼怒之下,也不答话,仰刀便砍,他这一路攻势过急,竟然逼的猿飞猿魔再也没有机会使出忍术 ,只能凭借了自己的武功,与郑雨轩硬碰硬,
猿飞勘九郎见师兄事急,就腰间掏出一支苦无,远远的朝郑雨轩射来,却被郑雨轩一刀挡下。
原来郑雨轩这一路刀法虽然没有套路,却是郑雨轩临场发挥,他此刻内功大有精进,又与李元善先有一战,诸多武功招式也都一一印证过了。
有道是“一法通,万法明”,郑雨轩虽然还不至于达到这个境界,却也是进展迅速,虽然从来学过上层刀法,但是此刻随意舞动绣春刀,竟也将周身上下护的周全,他既然领会了内功阴阳相生的道理,内力更是源源不绝,丝毫不觉得疲惫。
反观猿飞猿魔,在郑雨轩一轮急攻之下,浑身上下皆是破绽,郑雨轩有意多观察一段时间,欲要弄清楚倭寇忍术的轨迹,所以也不下杀手 ,只是刻意压迫猿飞猿魔,将猿飞猿魔精要的武功一一逼了出来。
那边猿飞勘九郎见师兄险象环生,叫得一句“水遁.水龙舞”,就见得漫天的水柱洒下,郑雨轩将刀舞的越发的急了,内力外放,只把那漫天的水柱遮挡住了。
猿飞勘九郎将倭刀拔出,只在郑雨轩身边周围疾奔,不一会时间,竟然将原本已经落地的水再次卷了起来,若长蛇一般围着郑雨轩旋转。
郑雨轩见此情景,再与柳生长十郎的“花之舞”一印证,立时就知道了,猿飞勘九郎的杀招必然就隐藏在这水蛇之中。
他仔细盯了水蛇,却见蛇头部位隐隐藏着一道暗光,也不多想,挥手就是一刀,正正劈了上去,只听得一声惨叫,猿飞勘九郎显出了身影,腰间老大一道口子,正是方才被郑雨轩一刀划的。
他与猿飞猿魔两人,勉强挨在一起,站了起来,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破得了我们断水流的忍术?”
郑雨轩心念电转,道:“这又有何难?不过是基于阴阳之上的一些变招而已,学了我中华的一些皮毛,就在你祖宗面前故弄玄虚,实在是可笑。”
原来这一番争斗之下,郑雨轩早已经看清楚了忍术的精要,便纵不是全部却也相去不远。
猿飞猿魔与猿飞勘九郎二人大喝一声,道:“忍法.双蛇相杀”,尔后只听“叮当”之声不绝,二人兵刃相交,却是头尾相接,正在半空中如刺猬一般旋转过来了。
郑雨轩挥刀来迎,却在两方兵器交接时,被震麻了虎口,脚下不断后退,饶是他退的快,却也早被划中了几刀,只将一件好好的长袍划了好几个口子。幸亏他刚才领悟了上层内功境界,眼界也有所提高,才在急切间弯腰收胸,避过了杀招,只划破了衣袍,受了些皮外伤而已。
荆疾见郑雨轩原本已经是胜券在握,却忽然形式急转,竟然受了伤,再也按捺不住,挺起“舞阳”剑便杀了进来。
他二人一旦合力进攻之下,猿飞师兄弟根本不是对手,只三招之内,早已是败象已定。
荆疾剑法快捷无比,“唰唰”几剑,硬是将猿飞师兄弟二人手臂斩落在地,那两个倭寇还待要挣扎,荆疾又是两剑唰过,又各自斩去了二人一条腿,才让二人瘫倒在地,口中用倭国话不停的咒骂。
郑雨轩想着反正也听不懂,不如一刀杀了干净,便就拔出绣春刀,一刀刺进猿飞猿魔心口。猿飞勘九郎初始还在硬气,此刻见师兄一命呜呼,也自是怕的要死,干净换了汉语,道:“我带你们去我们的大本营,能不能饶我一命?”
原来这些人却都是怕死的,只是面上要表现的强硬的多,当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他们也是怕的。
郑雨轩与荆疾对视一眼,道:“本来还在想着怎么去找倭寇,既然他愿意带我们前去,不如就权且放他一马,命他戴罪立功如何?”
荆疾却将匕首擎出,道:“倭寇也毕竟是人,总不能凭空就消失了,如今福州已经乱成这样,想来要找出倭寇的老巢,也不是什么大事。这矮子竟然敢口出狂言,杀了也就是了,何必要让他聒噪?”
听荆疾这样一说,猿飞勘九郎直吓得肝胆俱裂,干净抢过话头,将头磕的如捣蒜一般,道:“我还知道一个秘密。”
郑雨轩刚要开口,却被荆疾拉了一下,道:“说吧。”
猿飞勘九郎此刻只想保命,也就问道:“我说了,能不能饶我一命?我保证从此离开大明,此生再不踏步大明疆域半步。”
荆疾听猿飞勘九郎这样一说,直接“唰”的一声拔出了长剑,道:“你的秘密有没有资格换你一条命,还只是未知之数,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也由得你!至于要不要饶你狗命,也只是我兄弟一念之间而已。”
他这话已经算是说透了 ,爱说不说。
猿飞勘九郎见荆疾态度如此坚决,知道自己十之八九是活不了了,但是却也不愿意放弃这一线生机,只好将那个秘密说了出来,道:“我们东瀛武士,如今有四百二十人,实在是受了天皇的命令,前来扰乱海岸,一旦有机可趁,便就此先做了前锋,定然要划分一块疆土,尔后再徐徐图之,迟早吞并大明。”
郑雨轩冷笑一声,道:“就凭了你们几个毛贼?我大明疆域何止万千,子民何止亿万,量你等倭寇,也不过是在夜郎自大而已。”
猿飞勘九郎道:“天使大人说的是,只是如今却正是有机可趁的机会啊,你们国内不稳,叔侄相争已是必然之局面,我们收买的不仅仅是一个李元善而已,一旦内应足够,到时候,天皇再发大兵前来,趁你们内斗到两败俱伤之时,我们也可以坐享渔翁之利。” -
半生半梦
6月9日 15:57OP第六章,堪破玄机
郑雨轩闻言,心中也不禁暗暗担忧,这倭寇虽说是在是可恶,只是他们的谋划也确实不小,而且也确实是行之有效的办法。
只是不知道他们究竟已经收买了多少人,区区一个李元善,确实只是小鱼虾一个,怕就怕京畿里的人,也有被收买了的,一旦他们真的在京畿捣乱,也实在是有些棘手。
再要继续问究竟收买了哪些人,猿飞勘九郎却也不清楚,郑雨轩只得作罢。
李元善府内的那些兵丁,见李元善与猿飞猿魔相继死去,剩下的猿飞勘九郎也被制服,早就作鸟兽散了,荆疾自去府内牵出三匹军马,问明了倭寇老巢的位置,将猿飞勘九郎丢上一匹马,道:“我也不杀你了,你是生是死,皆由天命了吧。”
猿飞勘九郎哪里还敢道个不字,慌忙道了谢,用仅存的一手一脚,勉强驾驭着军马离去,自此以后,果然再也不敢踏足中土一步。
只不过,他这一走,倒是给后世的日本创造了一大家族,尤其是武功不能用了,便就在忍术上精做研究,后世日本排得上号的忍术大家族猿飞家族,便就是他这一支。
郑雨轩与荆疾二人,各自上了马,按着猿飞勘九郎所指的路线,一路反倒是朝着福州城内去了。
原来倭寇在福州站稳脚步之后,竟然收买了当地那些个参将、参谋之类的人,又伙同一起,将不肯服从的皆尽杀了,是以现在的福州,隐然已经是日本国的一个省了一般,难怪这些个倭寇如此嚣张。
至于他们原本海上的老巢,也早就弃之不顾了,毕竟比起海山的风浪,还是脚踏实地的快活。
郑雨轩二人也不急着赶路,毕竟刚才这一战,也着实有些累了,虽然李元善与猿飞猿魔的武功都不高,但是荆疾与郑雨轩却也不算是天下无敌,更兼得郑雨轩新创神功,也需要印证,猿飞猿魔的忍术又往往出人意外。
如今既然已经斩杀了李元善与猿飞猿魔,又得到了倭寇老巢具体所在,二人也就一边恢复功力,商议些对策。
寻个酒馆,二人叫了些酒菜,饱餐一顿,打定主意天亮后再去端了倭寇的老巢。
原本照了郑雨轩的意思,是要去“清运司”调兵遣将,荆疾却阻止了,道:“不可,方才猿飞勘九郎已经说了,他们收买了一些参将、参谋,具体收买了哪些人却是不知道的,贸贸然去调兵,若是遇有内奸,反倒是坏了自己的性命。”
郑雨轩只好作罢。
二人休整了一夜,将精神养足了,再寻了路径,一路疾驰到了福州城内。
二人经过一路,发现处处破败,与城内繁华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
二人在倭寇老巢附近,找了个茶馆,要了一壶“铁观音”细细的品着,又打赏了小二三钱银子,问小二可知道这里倭寇的情况。
那小二四周张望了一下,才俯下身子,放低了声音,道:“二位公子可千万别再提倭寇二字,如今这福州,已经是他们的天下了,还是要小心些才是。”
郑雨轩道:“莫非当地的朝廷命官也都不管么?”
那小二道:“官匪一家啊,凭了那些个倭寇,又怎能抢占了大好福州?不过是他们相互包庇,联手欺压百姓而已,可怜我福州,本来也是富饶之乡,现下里却是人人自危,稍有不小心,就是杀身之祸。有门路的早就投奔走了,只剩下我们这些,还在这里勉强偷生而已。”
郑雨轩起了身,又再赏了小二一张十两的银票,道:“我正是此次前来的钦差,为的就是要平了福州的匪患,如今李元善已经被我们诛杀了,这就去产了倭寇的老巢。”
小二慌忙拉住了郑雨轩,道:“赶紧走吧,我这茶馆也不做你生意了,免得坏了我的性命。”
却就只这几句话的空档,早被一个倭寇听到了,那倭寇敞着胸脯,口中骂骂咧咧的,一脚踹翻了桌子,拔出腰间的倭刀,照着郑雨轩就砍。
郑雨轩早就看出,这倭寇脚下根基不稳,出手毫无章法,是以丝毫不放在心上,一面安慰小二,左手却区起中指,以大拇指扣住了,随意一弹,正弹在那倭寇手臂“少海”穴上。
那倭寇只觉得手臂一麻,手中倭刀再也握不住,顺势掉在地上。
荆疾握掌成拳,照着那倭寇的“丹田”就是一拳,却不想出手过重,只一拳过去,竟然把那倭寇击飞出去了,不待那倭寇落地,早在半空已经气绝身亡。
他二人只随意出手,轻描淡写之间,便就杀了一个倭寇,早吓得那小二目瞪口呆。
郑雨轩知道这些百姓,早已被倭寇的残酷吓住了,甚至已经到了骨子里,指望他们一时三刻间接受,是万万不可能的。
既然已经下了杀手,二人也用不着再继续隐藏,索性出了茶馆,各自把武器拔了出去,到了倭寇的老巢,有一穿着大明服侍的汉子,提着一支长枪过来,道:“这里是竹间大人的居所,赶紧滚。”
郑雨轩也不答话,手起刀落,早把那汉子砍做了两截。
他这一出手,惊动了门楼上的守卫,一时间铃声大作,显然是倭寇正在聚集。
郑雨轩与荆疾二人,各自交代了一声“自己小心”,便就各逞威风,将身法运到极致,顺着城墙一路疾奔,早到了门楼之上。
荆疾身法刁钻,不待身子落地,早就拔出了神剑“舞阳”,恣意挥洒之间,门楼上的四个守卫都被刺死在地,个个都是眉心“印堂”上有一道小口子。
郑雨轩刚冒出头,见得一杆长枪刺来,他赶紧挥手一刀,削去了枪头,正要翻身上门楼,却又有一柄大刀当头砍来,郑雨轩脚下不稳,整个人直接从门楼上落了下去。
他轻功本不甚高,此刻从门楼落下,心下一阵惊慌,忙乱中提一口真气,左脚在墙上轻点,身形忽然拔高丈余,又想起自己避箭时的心法,便就在半空中将真气灌于足三里穴,走“膝关”、“曲泉”、过“环跳”,汇于任脉。
如此真气循环一周,只觉得身轻如燕,轻飘飘的又在墙上轻踏一步,身子又再上升三尺,郑雨轩内力如此大进,阴阳交合生生不息,如此一步踏上,丝毫不觉得身窒,便就按着刚才的真气运行,连踏三步,只若神仙一般凌空飞渡,惊得那些守卫个个傻了眼。
郑雨轩不及多想,挥动手中绣春刀,将那些守卫一刀一个,尽数结果了。
却也不知究竟为何,刚才还呼声不绝的院落里,此刻却一个活人也没有了,只有刚被郑雨轩与荆疾所杀的几个倭寇,正横七竖八的躺着。
郑雨轩摸索到了自己轻功的运行路线,加之内力大增,还未来得及高兴,便就抓住了绣春刀,跃下门楼,四处张望着。
荆疾也到郑雨轩身边,二人背靠背一路搜索,却是只见得满目平整,随意推开一间房门,里面的茶还冒着热气,却并不见得半个人影。
“奇怪”,郑雨轩道:“人言东瀛倭寇是鬼子,莫非他们真是冤魂不成?”
荆疾却道:“小心一些,可还记得他们所谓的那一招忍术?”
郑雨轩这才想起来,自己与荆疾一起遇到的事,当时猿飞猿魔是从地底下出来的,那一招叫作什么“土遁.心中斩首之术”。
两人各自心神守一,一连搜索了数个房间,却依旧没有见到半个人影,终于进了主殿,郑雨轩忽然跪了下来,口呼万岁。
荆疾有些奇怪 ,便就拉了郑雨轩,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郑雨轩磕完了头,才恭恭敬敬的站起来,指着中堂上一幅对联,道:“这是太祖亲笔。”
荆疾睁眼望去,那对联上的字迹龙腾虎跃,每一笔皆是力透纸背,骨架上倒不是端正,却只在歪歪斜斜之间,自有一种傲视天下的气度。
那对联正是“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这幅对联,向来是挂在“净身房”门口的,却鲜有人知道出处。
原来太祖登基之后 ,洪武三年除夕,太祖发了颁布谕旨,要求金陵的每户人家,都要用红纸写成的春联贴着门款上,洪武四年正月初一一大早,太祖微服出宫,挨家挨户擦开春联。
每当看到写得好的春联,他便欣喜万分,赞不绝口。
在巡视的过程中,却发现有一家没有贴春联,太祖大为光火,便质问主人为什么不贴,那主人得知皇帝亲临,赶紧磕头道:“小民从事的是杀猪和劁猪的行业,过年特别忙,没有来得及请先生写对联,还望皇上赎罪。”
太祖一想,这也是为国的事,又是过年,不愿见血,便就命侍从取来文房四宝,亲自为这家书写了这幅对联:“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
太祖回宫之时,却发现这户人家依旧没有贴上春联,大为恼怒,就质问他怎么回事。
那主人恭恭敬敬的回答道:“这幅对联乃是皇上亲自书写的,草民已将对联高悬中堂,要日日焚香供奉,怎敢让皇上墨宝贴在门口,受那风吹日晒?”
太祖龙颜大悦,当即察了此人武功,发现他生来有把子力气,便就赐了他个从七品参谋将军的副职,前往福州军营,专司宰猪杀羊。
却不想这幅对联,倒被“净身房”一直沿用下去了。
荆疾不问朝廷之事,故此不知这幅对联的出处,郑雨轩却是常伴方孝孺左右的,对太祖笔迹是清楚的,所以见此对联,慌忙下拜。
荆疾听了这番话道:“就算这对联的主人真的是太祖钦赐的,他此刻勾结倭寇,祸害福州,也是该死之人!”
郑雨轩一想,是这个道理,便就上前将那幅对联卷了起来,贴身藏了起来。
又再继续搜索,却一脚踏空,整个人就掉进了地道,他慌乱间强提一口真气,右掌望空一击,掌风扫过,却知道了自己前面一尺处便就是墙面,又再双腿分前后劈开,撑在了墙壁上。
荆疾见郑雨轩落下了地道,双手各握长剑匕首,就待要跃下,却听见下面郑雨轩道:“哥哥切莫下来,我已经知晓倭寇忍术的玄机了,你给我腾出位置来。”
荆疾听郑雨轩的语气,知晓他尚且无事,也就放下心来了,郑雨轩气沉丹田,一般的将真气汇集任脉,脚尖用力一跃,冲天而起。
只一跃,早就跳回了地面,道:“那些个倭寇所谓的土遁,不过是事先挖好了地道,然后出其不意而已。”
荆疾随着郑雨轩再次跃下地道,下面果然四通八道,在每个转角处,必然放着一柄铁锹,二人相视一笑,道:“果然如此,只需在上方定好了方位,一旦对地道再熟悉,纵然对手不在地道口,也可以瞬时挖出一地道道。”
他二人既然明白了此间关节,便就随着地道一路搜索,却一直通道海边,待得出了地道,只见得一帆大船,早已经扬起风帆,正乘风破浪而去。
附近也无舟楫,郑雨轩四下寻找一番,却只见得半艘尚未烧尽的小帆板,他有心去追,便就“唰唰”几刀,将帆板砍成几截,借助刚体会到得内功,将一截帆板远远射出,双脚在地上一点,人早已若箭一般飞出。
待得将要落下时,却正好在刚射出的帆板上踏了一脚,人又再借力飞起,却始终无法追上。
只得将手中另一块帆板放下,将真气运于双膝之间,在帆板上重重的踏上一脚,双臂张开,直若大鹏展翅一般,在海面上腾空飞去。
但他毕竟不是飞鸟,如何能一直飞腾下去?身子将要落水时,郑雨轩突发奇想,道:“我若一掌击出,借助海水的反击之力,能否再次跃起?无非就像在地面一样,纵然不用腿脚,双手倒立行走也不过如等闲而已。” -
半生半梦
6月9日 16:00OP第七章,风云突变
他想到做到,便就使出浑厚内力,一掌遥遥的击在海面上,果然借着反冲之力,身子再次飘起。
不过他始终是人,海水又不若地面一样坚硬,他十层掌力,在海水的化解之下,余下至多不过三层而已,是以这次郑雨轩未能飞起多远,早就落尽了海水之中。
幸好他离海岸本不算远,荆疾见郑雨轩落了水,赶紧将剩余帆板一块一块皆尽丢至他身边,郑雨轩随手接住一块,借着浮力一点点游回了岸上。
他二人有心击杀了那些倭寇,却无法追击得上,只好商议了先回京师复命。
荆疾道:“兄弟,你自回京师吧,我一介杀手,既然人物完成,是必须要去拿人头领花红的,我们就此别过,他日若要寻我,只在秦淮河上,必然能找到线索。”
郑雨轩知道荆疾习惯了行走江湖,也不好阻拦,只得同意了。
荆疾转身走出几步,却又转了过来,道:“你的武功进步很快,但是这两天用的武功,我以前却也没有见过,似乎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啊。”
郑雨轩道:“那日为了避开李元善兵丁的箭支,我忽然有所感想,也就使出来了,只是还不算熟悉。”
荆疾道:“这两日里,你的武功越发精纯了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找个清静处,好好琢磨一下,若能大成,天下无敌也只若等闲,当年教你武功的老叟,果然非同一般,虽然没有教你上乘武功,却教了你上乘武功的道路,自己创出武功毕竟才是自己的。”
郑雨轩别了荆疾,打算去福州交代一下,却又不知道哪些人已经被倭寇收买,只得怏怏的买了匹马,星夜疾驰,到了驿站,亮出了朝廷的腰牌,手书一封加急信笺,命驿站八百里加急,速速送回京师交于方孝孺。
夏日的午后,处处充满了酷热,就连风也不见得一丝,几树沾满了灰尘的树叶,无力的垂了下去。
郑雨轩迎着老大的日头,在官道奔驰,胯下的马匹早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正不停的打着响鼻,口中流着白沫,显然是受不住这般长途奔驰。
自出了驿站后,郑雨轩已经赶了一夜的路了,期间仅仅是在一户人家里讨了碗水喝了,顺便给马喂了些青草饮水,只是马匹若要长途奔袭,是断然不能吃青草的,必须要以干草加些盐巴喂养,否则的话,一旦长途奔袭,必然拉肚子。
如此奔驰了这一夜,马匹早已受不住了,郑雨轩只好下了马,解了辔头,让马匹自行去了,自己却将真气运行一周,寻好路径,一路凭着双脚奔驰,一边心里担心着皇城之中,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只他却不知,现在皇城内外的守卫,一个个若木桩一样站着,仍凭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也不敢稍微擦一下,只有一个小太监,正焦急的禁宫门口走来走去,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翰林侍讲方孝孺大人觐见!”
一声高昂的嗓子打破了夏日的宁静,那门口的小太监赶紧迎了出去,长吁了一口气,似乎胸口的巨石终于落地了。
这也难怪,如今燕王朱北平府起兵,打着“靖难”的口号,挥师朝廷,此刻朝野内外震惊,皇帝早命人去请方孝孺前来议事,这小太监就是在门口等方孝孺的人。
如今燕王兴兵,皇帝龙颜大怒,要是再等不到方孝孺,小太监只怕人头不保,所以此刻见到了方孝孺,就像见到了自己的亲爹一样。
方孝孺在太监的带领下,进了“奉天殿”,却见当今天子正靠在龙椅上,满目忧愁,不知正在愁些什么,他不过二十一岁年纪,正是年少放歌之时,却要日日忧心国事,使得他眉间似乎也有了些皱纹。
方孝孺疾步上前,在大殿正中磕头,口呼万岁,道:“臣翰林侍讲方孝孺,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椅上的朱允炆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一边下来搀扶方孝孺,一边开口,道:“老师快快请起,您年事已高,以后这般繁文缛节就免了吧,此刻又不是上朝,朕只是想找老师来解解惑而已。”
方孝孺再三的道了谢,才起身问道:“不知皇上在疑惑什么事呢?”
朱允炆道:“祖爷爷在的时候,天下无人不服,四海清静。只是朕尚且年幼,登基之前,常见百姓人人自危,即便是朝中大臣,也是个个如履薄冰,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祖爷爷的锦衣卫,实在是太过跋扈,朕在想,是否要削去了锦衣卫?”
原来太祖初登大宝,恐怕天下有不臣之人,故此命自己的贴身护卫广布眼线,一旦发现有不臣之心的人,可即刻格杀。
当年太祖尚在时,大学士宋濂有一日在家里宴请宾客。到了第二天,太祖问宋濂昨天都请了些什么人,做了些什么菜,喝的是些什么酒,宋濂一一如实回答。
太祖听完后道:“爱卿果然没有瞒朕。”
宋濂正在奇怪,却见太祖拿了一幅图请宋濂自己看,宋濂一看,图上正是自己昨日宴请宾客的图像,包括谁坐在哪个位置都丝毫不爽,看到这张图画后,宋濂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
自此以后,锦衣卫的权利越发的大了,可随意抓人,也可以随意放人,边纵是已经打入死牢的囚犯,锦衣卫也敢直接冲进死牢抢人。
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普通百姓,敢有半点阻拦的,锦衣卫往往是一言不合,便就拔刀杀人,一时间,京都百姓个个胆战心惊。
直到胡惟庸、蓝玉两大功臣的案件,株连了四万余人之后,太祖皇帝召见也知道,此类酷刑不可以为常,所以在洪武二十六年,太祖下诏曰:“诏内外狱无得上锦衣卫,大小咸经法司”。
但是这般弊端,却是难以断根,朱允炆登了基,改国号为“建文”,也有放弃以前武治天下,改为以德服人的意思。
此刻朱允炆问了方孝孺,方孝孺却道:“陛下,锦衣卫毕竟只是皇家守卫,只消皇上您亲自去交代一下,他们也都是尽忠的好臣子,自然会体谅皇上的用心。臣以为,陛下真正忧心的该是四王爷造反一事吧?”
朱允炆长叹一声,道:“唉,也不知四叔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就一定要来反对朕呢?小时候,父王跟随爷爷南征北战,很少陪朕,四叔却每次回家,都会给朕带些小玩意儿回来,朕还记得十二岁那年,四叔专门带朕去打猎……”
朱允炆语气越来越低,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年的秋天,逸兴遄飞的朱棣,正把尚且年幼的朱允炆搂在怀里,端坐在一匹千里马上,背负着强弓,指点着前面树林里的一只白鹿,道:“允炆,你是我皇家的子孙,大哥现在正随父皇平定战乱,没有时间来陪你,你可曾恨过大哥?”
年幼的朱允炆道:“没有啊四叔,我以后也要像四叔一样,为国家奋斗的,父王上次回来时说过,天下稳定后,他会带我去漠北看牛羊和草原的,我一直在等父王回来。”
朱棣哈哈一笑,道:“好,要去漠北,一定要会骑马,四叔今天就带你先领略一下骑马的乐趣,你看见那只白鹿了吗?四叔帮你射下白鹿,当作你的生日礼物好不好?”
那一日,朱棣教了朱允炆很多道理,从天文地理到治国方略,包括从军治乱,乃至农耕商贾,年幼的朱允炆听得入了迷,是以对诸多叔叔之中,与朱棣关系最为亲近。
只是太子朱标去世后,朱允炆守孝灵前,导致身体日渐消瘦,太祖曾经说过:“此子而诚纯孝,顾不念我乎”。
朱允炆与其父性情相近,同样温文尔雅,却不十分勇武,他自幼熟读儒家经书,所近之人多怀理想主义,性情因此与父同样温文尔雅,即长皆与宽大着称。洪武二十九年,朱允炆曾向太祖请求修改《大明律》,他参考《礼经》及历朝刑法,修改《大明律》中七十三条过分严苛的条文,深得人心。
是以太子驾薨后,太祖立了他为皇长孙,自此以后,燕王朱棣镇守北平,回京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回京,也是匆匆入朝面圣,停不了几天,便就启程回了北平。
如今朱允炆登基,感念天下藩王过多,手中军、政权太过分散,且各个藩王在封地胡作非为,所以与方孝孺商议,重用了黄子澄、齐泰与方孝孺等人。
如今一提到削藩,其他王爷个个都收拾了,唯独当年与自己最是亲近的四叔,却竟然不理解自己,起兵造反了。
朱允炆自己也知道,朱棣自幼随太祖征战四方,又有头等将领们的辅导,尤其是徐达,竟然与朱棣结为了亲家,守卫藩封之时,经常指挥对蒙古人的战斗,如今的朱棣,可以说是大明疆域内军事第一。
所以朱允炆也无计可施,在朝堂上问计,那些个文官武将,一听说要与朱棣对抗,个个先自软了几分,谁敢与朱棣抗争?
要知道,朱棣自小随太祖东征西讨,战功赫赫。待得自己镇守北平时,又经常与蒙古人作战,多的优秀将领辅佐,尤其是娶了徐达长女之后,更是深得徐达教导,可以说,当今天下,若论军事能力,再无一人能出其右者。
朱允炆天生敦厚,也不好对那些文臣武将多做苛责,只好日日忧心,此刻前线战报若血花一般飞来,尽是战事不利的消息。
都司谢贵、布政司张昺,也都被斩杀于阵前,朱允炆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命人召来了方孝孺共议国事。
方孝孺文采斐然,实在乃是一代儒家大豪,却又哪里有过半分统兵经验?只能一直的安慰皇上,道:“圣上权且安心,我大明尚有兵马百万,那燕逆又只是逆天行事,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处,即便是他再能打,又怎能耗得过我百万军马?”
朱允炆道:“老师所言极是,只是朕,实在是不愿意叔侄相争啊!如果四叔真的想当皇帝,来和朕说一声,只要天下太平,朕就算退位又如何?”
方孝孺急忙起身跪倒在地,道:“皇上万万不可如此,陛下您是承先皇之位,乃是奉天承命,岂能有此思想?”
他君臣二人哭一阵,商议一阵。所哭的都是天下大事,心忧社稷;所议的都是如何令四海臣服、天下安定。
如此商议着,不觉已是酉时(下午7点),朱允炆命“御膳房”准备了膳食,就在宫里和方孝孺一起吃了,又接着商议道:“如今朝中将领个个都畏惧四叔,无人敢领兵出战,这始终不是办法啊。”
方孝孺道:“朝中不是还有李景隆吗?他多年军旅,堪当大任!”
君臣商议直到戌时(晚上9——11点),看看天色已晚,朱允炆便就命自己身边的太监,执了自己的玉佩,亲自送方孝孺回府。
夜风阵阵,早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偌大的京师,只有偶尔吹过的下风,夹杂着打更的更夫的脚步声。
那小太监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开口,道:“方大人,您得想个法子啊,咱家天天看见皇上忧心国事,人都消瘦了,常常半夜里,皇上的寝宫还亮着灯,长久下去,就算皇上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这样的忧心啊。那该死的朱棣,竟然……”
“闭嘴!”方孝孺打断了那太监的话,道:“祖宗遗法,内臣不可干政,今日我念着你关心皇上,权且饶你一次,再敢妄议国事,本官必定奏明天听,将你推出午门斩首!”
那太监不敢再多言,只在前面打着灯笼引路,一路无言到了方府门口。方孝孺掏出一锭银锞子递与那太监,道:“多谢公公相送,一些小小意思,还望公公笑纳。”
这种行为,乃是历朝历代不成文的规矩,毕竟这太监日日跟随在皇上身边,万一稍有不慎,便就在皇上身边乱说,任凭你多清廉,这般说久了,皇上也必然会心生疑惑。 -
半生半梦
6月15日 09:23OP第八章,宫中秘史
方孝孺此刻忧心国事,也不愿因为这些小事,坏了自己与朱允炆的关系,必须要先行安定了天下再说。
再则,太监自小净身入宫,本来也确实有些可怜。
见方孝孺回了府,家人赶紧出来迎接,方孝孺见天色已晚,便就命家人各自先回去歇息了,却又拉住方中宪道:“中宪,你去把自谦叫来,去书房等我。”
方子谦乃是方孝孺的三儿子,自幼不似兄长一般喜好文学,反而喜欢舞刀弄枪,方孝孺无奈,只好请了名师来教,方子谦也自己争气,果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区区二十岁上下,竟然练得一身好刀法。
待方孝孺进了书房,却见方子谦正在书房打坐炼气,他的打坐姿势也与寻常江湖之人有些区别,将头顶、双手掌心、双脚掌心皆尽全部外翻向天,此刻又坐在窗台边上,正好迎合着窗外月光。
方孝孺等不得,只好挥手命方中宪回房休息,道:“子谦,你暂且收功,为父有事要你去办。”
方子谦早已听出房内进人了,却不想正是方孝孺,赶紧起身道:“孩儿谨听父亲教导。”
“你明日一早就出门,前往福州寻雨轩回来。”
方孝孺正在吩咐,方子谦却忽然拍了自己脑袋一下,道:“父亲不说,孩儿险些就忘了,老四没有回来,却让驿站快马送来了急报,似乎是福州正被倭寇控制,他与天下第一杀手荆疾,一起杀了叛国通敌的李元善,又斩杀了几个倭寇,现在倭寇出海远避了,希望朝廷派兵围剿。”
方孝孺一时间头大如斗,如今内有燕逆起兵造反,外有倭寇虎视眈眈,偏生皇帝初登大宝,手下几无可用之将。
想到这里,方孝孺越发的怀念的郑雨轩,如果郑雨轩在,必然可以替自己分忧解难,可惜自己竟然放了他去做钦差,导致现在用人之际,他却不在身边。
方孝孺无奈,只好自己回了房间,一边研磨,一边起草讨燕檄文。
夜半时分,方孝孺终于将一篇檄文完成,正在观看是否有不当之处,不自觉就念了出来:
“邦家不造,骨肉周亲屡谋僣逆。去年,周庶人橚僣为不轨,辞连燕、齐、湘三王。朕以亲亲故,止正橚罪。今年齐王榑谋逆,又与棣、柏同谋,柏伏罪自焚死,榑已废为庶人。朕以棣于亲最近,未忍穷治其事。今乃称兵构乱,图危宗社,获罪天地祖宗,义不容赦。是用简发大兵,往致厥罚。咨尔中外臣民军士,各怀忠守义,与国同心,扫兹逆氛,永安至治。”
方孝孺自己身为儒家大豪,自然文采斐然,一篇檄文写的洋洋洒洒,字字铿锵有力,此一篇檄文,更是激扬人心。
念完了檄文,方孝孺却是睡不着,便就批了衣服,打算去后院竹林吹吹风,他到了竹林,却只见得月光之下,有一袭白袍正昂首向天,淡淡月华返照,照的那人脸上熠熠生辉,却正是郑雨轩。
郑雨轩双手背负,腰间的绣春刀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正昂首看着天上的月亮,也不知站了多久了,他周边一丈内早已经落满了竹叶,唯独他的身边,却干干净净,比用扫帚扫过还要干净。
郑雨轩既然已经回来了,哪怕他此刻还在竹林苦战,方孝孺也觉得放下了一颗心,也不去打扰他,就自己回房睡了。
方孝孺已经走了,郑雨轩才低下头来,自言自语,道:“老师,义父,您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实在不愿意掺和这些事情,我只是想找回仙碧而已。若不是当今皇上的父亲要强行买走仙碧,我又何苦天涯海角的寻找……”
他自言自语之间,越发的觉得心中郁闷,终于随手一掌,正切下了一根竹枝,在林间乱舞。
郑雨轩原本只是随意挥洒用来发泄胸中烦恼,却不想无意间,手中竹枝正正击在一颗碗口粗细的竹子上,发出“吭”的一声闷响,那竹子却丝毫不动。
再细细看去,地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出了一片,郑雨轩心里震惊,道:“我这一下,也没有用多少力道,几乎就是在胡乱挥洒,怎么不见竹子摇晃,反而是地面被震裂了这么多痕迹?莫非,我无意间内力竟然增长了这么多?”
他有心再试一次,却无论如何运气 ,也都只将竹子打的摇摇晃晃,竹子本是中空的,又长的如此高大,他一掌上去,所发出的力道,都被竹子摇晃间给化解了。
他又暗自思忖,道:“是了,我刚才是以竹枝击中的竹子,可能是受力点小了的缘故。”
但凡习武之人,一旦发现了一点异常,是定然会百般试验的,郑雨轩也不例外,就捡起了竹枝,将内力全部运在竹枝上,朝着竹子点了上去,却也只将竹子给刺穿过去了,依旧没有能再见到地面上的裂痕,竹子依旧是在摇摇晃晃。
郑雨轩实在是觉得有些奇怪,便就席地而坐,苦苦思索,忽然又想起了《易经》的乾坤,“亢龙有悔”,他心下暗道:“莫非这句话的重点是要落在一个悔字上?这悔字岂不就是回字?”
如果按了这个理解,就是说出招的时候,原本是十成的力道,但是纵然是一块石头,你出了十成力,如果是力道不够,自然不能伤到石头分毫,若是你的力道够了,可能只是把石头给推开了,依旧无法击碎石头。
但是如果你的七成力道完全可以击碎石头,你出招的时候,将内力带些回收的力道,用余下三成力道将石头控在原地,那么剩余七成力道完全可以将石头击碎了。
郑雨轩这般苦苦思索着,不觉天已大亮,他终于挥手一掌,这一掌,先自留了两分力,将竹子牢牢稳住,剩余八分力击在柱子上,这一掌挥出,竹子果然丝毫不动,地面上却四分五裂,甚至于震起了漫天的土屑。
“果然如此”,郑雨轩心下大是欢喜,自己无意间竟然悟出这般大道,而且为了避开李元善手下兵丁的箭支时,也悟出了一套无上心法,假以时日,自己再逐渐完善功法,也不用再去学别人的精妙招式了,随着自己见识越多,自然招式会越发的精纯。
如今距离自己悟出内功心法以来,不过区区两个月时间,自己就能明显感觉到武功大有精进,只怕已经可以勉强跻身超一流高手了。
郑雨轩正在沉默,忽然遥遥听到一阵马蹄声,只听声音,应该距离方府尚有三里左右,但是马蹄的声音却是一直朝着方府来的。
他见此刻天色尚早,养父兼老师方孝孺向来又对下人宽宥,示意现在下人们都还没有起床开始打扫,就自去开了府门,望着门前大路。
等不到半柱香时间,果然一骑白马奋啼而来,马上端坐着一位中年人,全身上下着了紫袍,却戴了一顶斗笠,虽然是在清晨,却也依旧能看见身上的灰尘。
郑雨轩正要开口,马上那人却早早跳下了马,道:“小兄弟,方大人是不是还没起床?”
郑雨轩仔细望去,这人生的浓眉大眼,脸庞方方正正,行走之间睥睨天下,隐隐有一股王气,身上的紫袍一眼望去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仔细去看,却是上等的蚕丝制的,腰间有一玉牌,隐约刻着一个“火”字,这才忽然想起,这不是沐英沐王爷吗?
只是有传言说沐王爷已逝世多年,只不知这玉牌怎生又出现了?
郑雨轩暗运真气,就要将来人拿下,那人却自己摘了斗笠,道:“速速去请方大人来见本王!”
仔细看去,来人正是黔宁王沐英,郑雨轩一时间想不通其中关节,却也知道自己的三哥方子谦,与沐英的女儿沐红妆情深意重,也不敢得罪,赶紧前面领路,将沐英带进了一间僻室,奉了茶水,回身去请方孝孺。
方孝孺听了郑雨轩的禀报,却并不惊奇,只是急急忙忙前去拜见,又命郑雨轩把手门外,禁止任何人前来。
也不知道方孝孺与沐英谈了些什么,郑雨轩左右无事,便就站着也在思考自己悟出的内功心法该如何运行,他年纪尚轻,一时间兴趣起来,便就将内力运至“耳突穴”,大脑一片空明,果然不一刻时间,甚至能听清方圆十丈内树叶落地的声音。
郑雨轩自己也在惊奇,却忽然听见方孝孺的声音,道:“沐王爷,您已经奉太祖命令假死多年,只为暗中保护大明,此刻为何忽然又出现了?”
沐英道:“父皇心忧天下,生怕他过世后,我其他几位兄弟造反,允炆年轻镇守不住,所以命我假死,但是如今四弟起了兵,我见朝中众将实在不是四弟的对手,而且四弟竟然请动了姚广孝,本王必须重现天下,亲自领兵拱卫京师,不知方大人作何思考?”
方孝孺沉吟半晌,也始终找不出好的办法,正在为难之时,郑雨轩却再也忍不住,便就在门外开口,道:“沐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沐英只在八岁年纪时,已经被太祖收为义子,以后也是能征善战,立大明立下了赫赫战功,天下已定后,被封做了黔宁王,却没想到以前所说的病逝,竟然只是蒙骗了天下,太祖深谋远虑,果然考虑的甚是周详。
方孝孺听的是郑雨轩的声音,便就吩咐他进来,一起商议。
郑雨轩方才坐定,沐英却端起茶杯,深深的喝了一口道:“其实,本王哪里只是父皇的义子啊,本王,乃是父皇的亲生儿子!”
沐英此话一出,直若惊天霹雳一般,震的郑雨轩与方孝孺二人愣在当场,如果沐英所说是真,当真是要翻天覆地了,尤其是现在,燕王正在北地起兵,若是沐英拿出了证据,一旦他也起兵的话,朱允炆决然不是对手。
当今天下,若说有人能与燕王抗争,也只有沐英一人而已了。
一旦他再起兵,怕又是一场龙争虎斗,只怕与太祖当年与陈友谅之争一般了。
郑雨轩念及此处,暗暗将内力聚于掌中,就要一掌毙了沐英。
哪怕为此得罪了方子谦也在所不惜,他虽然不愿过问朝堂之事,只是福州一行之后 ,见多了战乱荒凉,也不忍百姓受苦。
以他的思想,谁做皇帝无所谓,如果真的要打,就两人约好了地点,单打独斗也就是了,犯不着天下百姓跟着一起受苦才是。
沐英毕竟是见惯了沙场之人,哪里能觉察不到郑雨轩的杀气,便就在郑雨轩出掌前开口道:“父皇当年生下了我,却一心为了天下,只得四处奔走,后来刘伯温察觉到四弟与允炆侄子必有一战,故此命我假死,以保我大明。如今果然出事了,本王虽然人在云南,却也知晓方大人乃是允炆的心腹,所以前来问计。”
郑雨轩听沐英如此一说,这才放下心来,暗暗的散了功力。
郑雨轩有心打听沐英的身世,却被方孝孺挥手阻止了,道:“此刻不是闲聊时间,不知道沐王爷有什么高见?”
沐英沉吟半晌道:“自古天无二日,人无二主,毕竟允炆侄子才是正统,本王以为,需要杀掉四弟才行!身在帝王家,本来就是如此,父皇当年只认我作义子,也是存心保护我啊。”
三人商议到中午,还是没有半点法子,只好权且依了沐英的意见。
既然计议已定,沐英还是戴上了斗笠,由郑雨轩护送着,走竹林穿墙而过,出了方府,沐英自然有自己的法子离开,二人辞别之后,郑雨轩只在街道上闲逛。
委实是这个消息太过惊人,他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不过转念一想,纵然沐英真是太祖的亲生儿子,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只要这天下太平,不耽搁自己去寻找仙碧,任他谁做皇帝也与自己无关。
他这般一想,立时又将心情平复了,自去思索刚想到的武功心法。 -
半生半梦
6月15日 09:24OP第九章,醉梦青楼
郑雨轩回到方府门口,却始终觉得心下郁闷,自己这么多年却是一直找寻不到仙碧,好不容易有了些眉目,却又偏偏遇到倭寇作乱,本来打算回来复命之后,继续前往寻找,却又得到燕王起兵的消息,让自己再无法自由。
他也无心回家,胡乱在袖里摸了一下,总还有些银票,便就折转了身子,朝那秦淮河上去了。
男人,最郁闷的时候,往往需要一个女人,他只需要在一个女人身边,哪怕一句话也不说,至少也可以获得一时的安宁。
郑雨轩也不例外,太祖登基之后,为了填充国库,曾经将元朝余下的宫女、公主等人,尽数放在秦淮河充作了官妓,以资国库,这些个官妓,就被称之为“官妓”。
一来一雪汉人被蒙古鞑子欺压的仇恨,二来也充盈了国库。
太祖此番作为,实在是大快人心,却也滋生了诸多官员前去押妓,又多是不肯出钱之辈,青楼妓院老鸨又不敢与官员作对,只能忍气吞声。
郑雨轩在秦淮河边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他一袭白衣胜雪,身姿在夏日午后随风飘逸,端的是俊朗非凡,青楼里的龟公又是见惯了富商大贾之人,自然一眼就看出他怀中多金了,一个个的跑出来拉着郑雨轩进去喝花酒。
郑雨轩此番前来,并非真是为了喝花酒,只不过是想散散心,若有合意清倌人,进去结交一番却也惬意,既然没有遇到,也就对那些个龟公不理不睬,只是自顾自的闲逛。
忽然听得左近有人在唱歌,那声音清理绝尘,虽然没有丝竹伴奏,仅仅只是牙板轻歌,却自有一番说不出的韵味,更为重要的是,这首词是郑雨轩所填。
“昨夜星幕下,脉脉双眸意非假。谁启朱唇轻笑语,如花,可知咫尺便天涯。纤手拢细发,入握应知胜蒹葭。奈何天不许鸳鸯,星散,便当嫁入别人家。”
郑雨轩口中默默念着这首《南乡子》,一边就移步朝那声音处走了过去。
这首词乃是郑雨轩思念仙碧所作,自己填完这首词后,只是将词放在了幼时与仙碧约好的河边,虽然仙碧再无踪影,郑雨轩却始终相信仙碧就在自己身边,所以这些年来,不管是什么事,总会在那条河边倾述。
此刻既然听到了自己填的词,郑雨轩哪里还能忍得住,只以为仙碧流落到如此田地了,就待要进去见一面。
却只走到门口,早有龟公过来了,见了郑雨轩这一身锦袍,直接吊着公鸭嗓喊了一句,道:“楼上楼下的姑娘们,出来接客啦!”
郑雨轩正待说话,早闻到一阵香风扑鼻,身边围满了各色女子,个个浓妆艳抹,手里拉着郑雨轩的衣袖,一个个争先恐后的道:“公子,来嘛,奴家陪您喝一杯?奴家最是会跳舞……”
郑雨轩无心理会她们,就袖里随便摸出两张银票,道:“拿去分了吧。”
这些娼妓见惯了风月,也知道郑雨轩无意狎妓,便就接过了银票,各自散开去分钱了。
郑雨轩顺着那股清丽的声音走了过去,上了二楼,见到一间雅间的房门紧紧关闭着,门上用女式花体字写着“桂芳阁”三个字,丝毫没有寻常青楼的浮华,反倒是清清淡淡,别有一番风味。
郑雨轩正要推门,边上却过来一个背负长弓的小伙子,那小伙子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背上的长弓几乎有一个人高了,腰间别着三支羽箭,那羽箭也长的有些吓人,隐隐泛着黑光,该是玄铁打造的了,就连箭羽也不是寻常雁翎,竟然直接是用玄铁划开的,整支箭看起来浑然一体。
“客官请留步,前方不好再继续行走了。”
那背负长弓的小伙子,自背上取下长弓,道:“否则的话,我只好出手了。”
郑雨轩见那人握弓的姿势,隐然自成一派,心知此人虽然年少,必然也是高手,只可惜自己新创武功尚未大成,却又不愿意就此失去仙碧的线索,只好静气凝神,就要与那人一战。
那人见郑雨轩不肯后退,只将长弓在掌中环绕一周,身子若蛇一般扭曲不定,只在瞬间已经滑步到了郑雨轩面前,口中低喝一声道:“弓月舞”,只将弓弦若张弓射箭一般拉开,郑雨轩正在迟疑,那人将弓弦松开,郑雨轩只觉一道劲风扑面,赶紧撤步后移,险险避开弓弦。
只听见一声闷响,郑雨轩回头去看,只见门上若刀削一般,早被划出了一道深痕。
“好深的内力”,郑雨轩暗暗心惊,道:“你年纪轻轻,竟然有此内力,实在是世上少见,只是你我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何必出手就是杀招?”
那少年正要说话,房内的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听了,传出一道声音道:“熊江,你退下吧,你不是这位公子的对手,还请公子移步进来一叙。”
郑雨轩心里越发的惊奇,自己与这位叫熊江的少年只过了一招,看起来自己落了下风,但是他自己却知道,一旦自己掌力展开,擒下熊江不过两三招的事,但是那女子又是如何知道的?
不过眼下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那熊江还对自己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扑过来,而且他腰间的箭支尚未拔出,既然随身携带了弓箭,想必也是神射手,纵然自己那日在福州悟出了一套躲避箭支的武功身法,却也终究不够熟练。
万一熊江真的发箭,自己能否避开还真不好说。
郑雨轩正在迟疑,那小伙子却将弓收了起来,道:“既是我家姐姐请你进去,我也不好与你再继续争斗。”
他让开了身子,郑雨轩也不好做儿女姿态,便就回首抱了拳,自推开房门进去了,后面跟上来的龟公不绝的阻拦,道:“这位公子留步,桂芳阁的清倌不是寻常女子……”
但郑雨轩哪里着急想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仙碧,哪里有心情理那龟公,远远的把身上的银票尽数摸了出来,掌中稍运内力,头也不回的将银票直射出去,正好落在了龟公怀里,人却早已进了房间。
只见得这房间里面布置的甚是精巧,一幅山水画直接描在了墙壁上,画中烟雾袅绕,山峰隐隐,一见之下,只若置身神仙洞府,令人心旷神怡。
房间里面倒没有布置那么多的家具,只有一方木桌,上面摆了一壶清茶,两个茶杯而已,郑雨轩自过去坐定了,才听到屏风后面传出一句话来,“请公子品茶,此间也无什么好东西招待,只是这茶还勉强过去的。”
再看那茶具,也是上好的官窑白瓷,虽然尚有热气升腾,却丝毫闻不到半点茶香,就连茶水也是一般的透明,就似白开水一般。
郑雨轩心道:“这明显就是白开水了,还说是什么好茶,只是我既然来了这里,也不好当面嘲讽,说不定是这里的主人有意为之的吧。”
他端来茶杯,细细的品了一口,才觉得这茶确实是好茶,自己自从被方孝孺收养之后,也见惯了各式好茶,却从来没有听说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茶水。
那茶水初饮时与白开水无疑,但是入了咽喉后却竟然生起一股清香,自胃里发散,经过喉头,倒地舌尖更是了不得,先是舌尖有一阵清苦,然后味道转甜,乃至清香入肺,只觉得多喝一口都有些舍不得了。
郑雨轩正在细细品味,屏风后面转出一女子来,手里抱着一面琵琶,头上发髻松松挽就,着了一件明黄色的外衣,脚下一双三寸金莲,行动之间犹如凌波微步,艳丽无比。只这般的芳华,竟然让人一时间忘了去看她的脸,只觉得世上女子,绝不可能有比她更漂亮的了。
郑雨轩毕竟只十六七岁年纪,正是情窦初开之时,遇到这般明艳的女子,哪怕心里还对仙碧念念不忘,也一般的沉醉在了她的绝世容颜之下。口中就不自觉的念出了一首词,道:“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他念的这首词乃是北宋大家司马光所作,此刻用来形容这女子,实在是无比恰当。
他正在发痴,那女子却掩嘴轻笑,道:“公子客气了,只不知今天公子为何前来?”
郑雨轩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起身长揖到底,道:“小生郑雨轩檀越了,适才我在这秦淮河散心,无意间听到姑娘正在唱着小生所填的一首词,这首词世间绝无人知晓,所以前来看望一番,不曾想,竟是如此仙子一般的人儿,实在是小生唐突佳人了,还请赎罪。”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高手的样子,只觉得自己这般模样,实在是玷污了面前女子的容貌,纵然自己向来以为自己仪表风流,却也相形见绌,只想着赶紧逃走。
那姑娘却道:“公子说的那首《南乡子》吗? 说来也是缘分,前几日里,我与我弟弟一起游玩,就在秦淮河支流,见到了这首词,实在不知道是公子大作,原本我以为只是无主之物,所以就捡起来细细品玩了一番,今日闲来无事,就谱了曲子,随意吟唱了一番,倒是叫公子见笑了。”
郑雨轩听那女子如此一说,倒是引发了少年的虚荣之心,一面谦让着,一面心里却是暗自高兴,道:“没想到我这首词,竟然还能让她细细品玩,看来我的文采也实在是很好的了。”
他二人一番相谈,却发现那姑娘知识甚是渊博,无论人文地理,还是诗词歌赋,竟然都有所涉猎,而且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大明开国以来,受了太祖的影响,本来武风甚广,文人之见也多是一些正经文人,对于诗词歌赋这样的雅事,倒是鲜有人去钻研的,郑雨轩此刻见到了这姑娘,直若遇到了知己一般,一时间恨不得把自己脑子里的那些缠绵诗句尽数道来,也不乏有自己新作的句子,都与那姑娘细细品说。
他二人这样一番谈论,早将壶中茶水喝了个精光,郑雨轩正要卖弄自己的茶道,起身就要去煮茶,却才发现已经到了晚间,只是自己与那姑娘相谈甚欢,竟然已经忘了时间。
熊江端了一木案酒菜进来,道:“姐姐,你与这位公子聊了好几个时辰了,也该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吧。”
他本是少年心性,见他姐姐与郑雨轩聊了一下午,二人之间很融洽,也早将郑雨轩当作了自己的朋友,这木案里面摆了三只酒杯,温着一壶上好的花雕。
郑雨轩赶紧起身接过木案,将桌子收拾干净了,摆好了酒菜,道:“聊了一下午,还不知道姑娘闺名?是否能喝点酒呢?”
那姑娘笑道:“我叫桂红瑞,也没有公子想象的那么尊贵,我不过是一介青楼卖唱女子,也能喝得一些清酒,今日相见实在是缘分,愿意陪公子小酌两杯。”
三人吃过酒菜,郑雨轩与桂红瑞余兴未消,便就商议着要泛舟秦淮,熊江有心跟上一起,却被桂红瑞回绝道:“我与郑公子不过出外游赏,泛舟湖上而已,再说了,如今这在天子脚下,能有什么事?即便真有事,以郑公子的武功,怕也没有多少人能近身的,你赶紧休息去吧。”
二人别了熊江,出了阁门,在秦淮河岸上一路赏玩,谈论些今古传奇,见得河上画舫紧凑,处处莺歌燕舞。
也有不少画舫、扁舟还停在岸边招揽生意,此刻见得郑雨轩与桂红瑞还在岸上行走,以为是来玩弄风月的嫖客与官妓,一个个忙不迭的来招揽。
郑雨轩问了桂红瑞的意思,二人舍了雕梁画栋的画舫,只是寻了一叶扁舟,叫舟子(船夫)把小舟远远的划到了湖心。
此时夜色已浓,湖面上影影绰绰的掩映着灯火,因为隔的远了,也没有了那些纸醉灯谜的喧嚣,二人趁着夜风,一时间相顾无言。 -
半生半梦
6月15日 09:34OP第十章,僧道不分
且喜那舟子年岁已高,见二人正含情脉脉,也不去打扰,一开始还只是慢慢的划着船,等二人相对而痴时,自己也停下了舟子,斜斜的靠着船舷,任凭扁舟随意漂游。
月色笼罩之下,桂红瑞全身光洁,直若披了一层光晕,天色也已经不早了,桂红瑞似乎也有些累了,双眼有些朦胧,樱唇微闭,檀口似张未闭,一幅柔柔弱弱的模样,令人忍不住就想搂在怀里怜惜一番。
郑雨轩正要解下衣衫给桂红瑞披上,却听得远方传来一阵狂笑,道:“姓赵的,你追了我三天三夜,也依旧奈何不了我,你究竟想要如何?”
另一个清隽的嗓子接过话头,道:“姚天禧,你本来是席应真的弟子,也算是天资聪颖的了,何必如今僧不僧道不道的?放着好好的道士不做,偏去当个和尚,当和尚也就罢了,你却又不知清心潜修,非要掺和朝廷之事,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你师傅管不了你,老子来管!”
那声音初听还在数里开外,只转瞬间已经到了舟子附近。
郑雨轩凝神望去,却见一位身形清奇的老者,腰间别了一支竹箫,正在追赶一个和尚,但是仔细一看,那和尚却穿着一身道袍,一双三角眼,形态似若病虎一般,单看这相貌,必然是天性喜好嗜杀之辈。
这二人武功甚高,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在河面上一路厮打。
郑雨轩再仔细看过去,原来二人皆在鞋底上套了一块木头,借着木头的浮力,凭借内力隐隐浮在水面。
这般内力实在是有些骇人听闻了,即便是达摩祖师的一苇渡江,也未尝听说能在水面与人搏斗的。
但是这样的争斗终究无法出尽全力,二人一前一后分别跃出水面,各自上了扁舟,惊的那舟子目瞪口呆。
“阿弥陀佛,老衲借三位小舟一用”,那和尚上了船,双手合十给郑雨轩和桂红瑞打了个稽首,道:“还请三位莫怪。”
郑雨轩将真气提至极点,将桂红瑞牢牢护在身后,道:“二位大侠武功绝伦,何必要来欺负我们这些后生晚辈?”
他明知道以自己的武功,一旦遇上了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绝对不出十招就会一败涂地,却也依旧想要保护桂红瑞。
其实原本以他的武功,打是绝对打不过的,但是他若一心想逃,凭他新创的身法,还是有可能逃得开的,只是见桂红瑞一幅柔弱模样,忍不住就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再说了,自己等人好好的泛舟秦淮,是这二人无端生事,他自幼便不肯认输的人,哪里会肯逃命?
那老者一幅高傲的模样,见众人都不再说话了,才将双手背负,道:“姚天禧,你若现在回你的寺庙,老夫可饶你不死。”
那和尚却笑嘻嘻地道:“洞庭箫圣鸣鹤旷,名气好大,可惜,你始终还是和我师傅齐名,纵然号称天下三圣,却又能奈我何?你与我师傅的武功也只在伯仲之间,我师傅杀不了我,你也一样!”
他口中说着话,脚下却丝毫不停,只在片刻间早滴溜溜的围着扁舟绕了一圈,最终将那名舟子提在了手中,道:“老人家莫慌,我们只是上来避一下水,你吓成这样,小心掉进河里面去了。”
郑雨轩仔细看那和尚的动作,确实是在搀扶着舟子,但是若是他不上船,那舟子自然不会受到惊吓,此刻他再来做好人,实在是心机颇深。
那老者慢慢的从腰间将竹箫取出,斜指那和尚道:“姚天禧,老夫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真要继续下去吗?”
郑雨轩只觉得一股寒气罩身,周遭空气似乎凝结了一般,心知这老者已然起了杀心,他原想带着桂红瑞脱离此处,却始终觉得那舟子是因为自己才受的无妄之灾,若是自己就此离去,也实在是太过小人了。但若是救了这舟子,桂红瑞却又无人照看了,以自己的武功,纵然不是这和尚与这老者的对手,但若只是想走,他们也留不住自己,但若说要带人走,最多只能带走一个,弄不好还得负伤。
他正焦急之间,桂红瑞却站了出来,道:“公子带了那舟子先走吧,小女子也略懂些腾挪之术,此间离河岸距离也不算太远,小女子自幼也在水边长大,就算是游,也一样能上得了岸。”
郑雨轩正要回话,桂红瑞早已纵身一跃,身子若飞燕一般离了船舷,倒是惊了郑雨轩一愣,原本看来桂红瑞身子柔柔弱弱的,还有熊江保护着,没想到她轻功这么好。
郑雨轩见桂红瑞已经离了船,也不再耽搁,脚下疾步滑动,到了姚天禧左侧,斜刺里穿出一掌,不等姚天禧格挡,又左脚寒鸭步走干位,右脚虚点走兑位,晃到了姚天禧正前方,化掌为指,点向姚天禧肋下三分,姚天禧叫得声好,右手提着那舟子向后跃起。
郑雨轩滑步前行,身子前倾,手中招式不变,依旧点向姚天禧肋下三分。
却在姚天禧挥左掌来迎时,全身右侧,使一招“采花折柳”,轻飘飘的拿住了姚天禧右手“虎口穴”,姚天禧穴位被擒,赶紧松手,却被郑雨轩顺手夺过船夫,左掌贴在船夫腰间顺力一送,早将船夫送到了自己身后,口中喊得一声:“走!”
身形拔起之前,一脚踢在船舷上,击碎一块木板正朝岸边飞去,郑雨轩托着那船夫,气沉丹田,直若雕鹏一般冲天而起,正好落在木板上,再次借力跃起,眼看着离岸边已经不远,便就掌力送出,将船夫遥遥的送至岸上。
但他始终内力不够深厚,虽然将人送上了岸,自己却落在秦淮河中,一时间口鼻进水,惊慌之间才想起自己不会游泳,正在水中挣扎,哪里能浮得去来,眼看着就摇沉到水底了,忽然觉得腰间有人托住了自己,慌忙手脚乱舞就要死死的抓住。
但凡是溺水之人,随意抓住了什么,都会牢牢抓住,所以很多救人的人,如果没有经验,往往也会因为自己被溺水者抓住了,无法游泳,最终救人者与溺水者一起死在水中。
此刻前来救郑雨轩的正是桂红瑞,她果然如自己所说一般水性精熟,此刻在水下如游鱼一般,绕到郑雨轩身后,一手托住郑雨轩的腰,另一只手稍稍抬住郑雨轩的后颈,只凭了双脚划水,正渐渐地朝水面浮起。
但郑雨轩落水之前,已在将船夫送上岸时将真气用尽,又呛了几口水,他慌乱之间也没有闭气,此刻已经双眼翻白,显然是溺水溺的多了。
桂红瑞见郑雨轩口中不绝的冒着水泡,知道不能再耽搁,只好一边托着郑雨轩上浮,一边俯身垂首,张开樱唇印在郑雨轩的嘴上,将肺里的空气度给郑雨轩。
所幸他们此刻离岸不远,水也不是太深,桂红瑞水性又好,只度过一口空气,已经浮到了水面,桂红瑞正要将郑雨轩拖到岸上,忽然觉得头顶恶风生来,忙乱间一看,那和尚正如饿鹰扑食一般,伸出右爪来抓郑雨轩。
桂红瑞赶紧吸一口气,再次把郑雨轩沉下水中,一边不绝的给郑雨轩度气,一边就潜泳着朝岸上游去。
桂红瑞带着郑雨轩上了岸,立即将郑雨轩放平了,伸出纤纤玉指按摩郑雨轩的胸腹,不一会时间,郑雨轩就开始咳嗽,从口鼻之中喷出了所呛的水。
郑雨轩恢复了神智,觉得口舌之间尚有余香,心知桂红瑞必然口对口给自己送过空气,正要开口感激,忽然觉得肩头一疼,回头看去,姚天禧正拿住了自己肩头。
他刚呛了水,此刻内力不纯,哪里能反抗得了?正在慌乱间,忽然觉得另一边肩头一紧,偏过头一看,那名老者正拿住了自己的右肩。
桂红瑞早被这两大高手内力震开,有心上前夺人,却根本近不了身。
姚天禧道:“小子,刚才你夺人的手法倒是挺熟,是谁教你的?”
郑雨轩正要说话,那老者道:“姚天禧,你果真是不要脸至极,害怕这小子以后杀了你吗?”
姚天禧手上加力道:“小子,你再不说,我只消指上用力,立马捏断你的肩井穴,让你此生成废人你信不信?”
他口中说着,指上便开始用力,那老者见势不妙,也将内力顺着郑雨轩的肩头送来,似乎想靠绝顶内力将姚天禧震开。
姚天禧感觉到一股内力来震自己手指,知道那老者正在强行给郑雨轩输送内力,自己也不松手,一般的将内力输送进来。
他二人比斗正酣,却苦了郑雨轩,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全然不归自己掌控了,半边身子如在火炉烧烤,半边身子却似在寒冰之中,他有心运功反抗,但苦于内力不足,哪里能挣得开?只好将内力护住了心脉、丹田等要穴。
那和尚一边输送内力,一边对那老者道:“赵坤,这小子竟然会我师门武功,但据我知所,我师傅只得我一个弟子而已,如今我要问个清楚,你还来插什么手?不要真以为你就天下第一了,我姚天禧却不怕你!”
原来那老者全名叫赵坤,江湖人中大多知道“天下三圣”的名号,却以“箫圣”最为神秘,只知道他自号“鹤旷先生”,却从没有人知道他的本名。
赵坤脸色铁青道:“老夫与席应真为忘年之交,如今他音讯全无,你身为他的弟子却倒行逆施,老夫自然要来管一管。如今这位小兄弟既然会席兄的武功,自然与席兄有着莫大的渊源,自然不能让他落入你手!”
他二人只顾着相斗,却是苦了郑雨轩,只觉得身子要被撕裂了,想要张口嚎叫,却连口也张不开。自己的内力又不够深厚,赵坤与姚天禧的内力若长江大河一般,自己就连运功护住心脉与丹田也是难之又难。
若是郑雨轩一丝内力也没有,他二人这般相斗也无妨,就好像黄河溃堤一般,无非是漫无目的游走,内力耗尽也就没事了,偏生郑雨轩又有内力在身,而且自从他创出心法以来,内力独成一派,就像在黄河溃堤之前,恰好修筑了一道坚固的大堤,只是大堤尚未修筑完全,还不够高,所以千万斤的水浪冲不破大堤,大堤却又无法将水全部拦住,所以到最后吃亏的只能是大堤。
若是防不住,这大堤一旦崩溃,郑雨轩内力尽废,一切都要从头再来,运气稍差一点必然气绝当场;但天下事皆是福祸相依,若是防住了,郑雨轩的内力会更加精纯,说不准还能从中获得莫大的机缘,只要他真熬过来了,至不济经脉也会被拓宽许多,假以时日必然可以以浑厚的内力雄霸天下。
郑雨轩此刻几乎要失去神智了,却只能咬牙坚持,他知道,一旦自己真的昏过去了,必然遭受重创,只能咬紧牙关,权当身子不是自己的了 ,只是按着自己创出的心法运行真气。
郑雨轩初时只觉得浑身难受,真气运行一周天后才觉得身子稍微平和一点,他心知有效,便就继续运行内力,只不知他这一旦安静下来,却是吓坏了赵坤。
赵坤本意是要保住郑雨轩,此刻郑雨轩安静下来了,赵坤还以为郑雨轩受不住两方内力较劲,又不敢马上撤了内力,只好对姚天禧道:“道衍,你和我同时撒手,我饶你一命!”
原来姚天禧本名姚广孝,初始拜了席应真为师,道号“道衍”,他天资聪颖,不出十年竟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不知为何,他忽然之间却又出家为僧,法号“天禧”,自此人称姚天禧。(注:历史上姚天禧为今江苏吴县人。十四岁时,度发为僧,改名道衍,字斯道,号独庵,亦自号逃虚子,为小说缘故,将他身世略作改动)
赵坤叫了姚天禧的道号,本意是想唤起姚天禧的恻隐之心,谁料姚天禧丝毫不在乎,反而狞笑着开口,道:“赵先生,你若真心要杀我,我自然是必死无疑,但就算是死,我也必须知道我师傅在哪,这小子既然会我师门武功,必然有我师傅的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