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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丹言 · 6月7日 10:57 · 355 次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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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凡传》 第十八章 黑虎屠村
作者:木丹言

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去。林问凡忙拍她背心,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老黑一家带着一些乡亲往后山跑去了,黑虎军大喊大叫,在后面跟着追。”赵婶老泪纵横。

林问凡眼前一黑,强自稳住心神,声音嘶哑,“后来怎样?”

“不知道……”赵婶摇头,“匪人追去了后山,再没回来。村里活下来的,都逃散了,我、我不敢走,所以躲在了这里。”

林问凡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干粮和一把碎银塞给赵婶:“您自己藏好,我得去找程叔和铁牛他们了”,说罢转身便走。

赵婶急追两步:“问凡,他们应该还在后山,你,你要小心啊。”

“婶婶不必担心,我去了。”林问凡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那马儿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向后山方向疾驰而去。

后山山深林密,猪狼出没,便是经常上山的老猎户,也不敢轻易深入太远。

不多久,林问凡便在山口发现了第一具尸体,这是个穿着杂色号衣的匪徒,仰面倒在荆棘丛中,喉咙被一支粗糙的竹箭射穿。箭杆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程”字,看来是铁牛的手笔。山里人一直以来用土弓箭射猎,估计这几个月来,那小子也没有闲着,还在箭上刻了自己的姓。

林问凡俯身拔出箭矢,握在手中,精神一振,顺着打斗痕迹向深山追去。

沿途又见三具匪尸,死法各异,一个掉进陷阱,被削尖的竹刺穿肚腹,肠子流了一地;一个被山石砸烂脑袋,红白之物溅满山石;还有一个更惨,落进插满尖竹的深坑,成了刺猬。

“好小子。”林问凡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虽然这笑比哭还难看。程铁牛看着憨直,实则心灵手巧,这些捕猎机关布置得颇有章法,显然是用了心思的,野兽没有捕着,倒是断送了几名匪徒。

但匪徒人多,终究是在沿途看到了好些村民被杀,尸体散乱在一地。

忽然,林问凡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程老黑仰面朝天,双目圆睁,直愣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那柄打铁用的大铁锤,旁边还躺着两名死去的匪徒。

那张平日总是带着憨笑的古铜色脸庞,此刻毫无血色,嘴角凝固着一道已经发黑的血迹。胸前一个大刀贯穿的血洞,皮肉翻卷,依稀能看见碎裂的白骨。

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寂静无比,远处乌鸦的啼叫、山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甚至他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林问凡呆呆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仿佛只要多看一会儿,程老黑就会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咧嘴笑道:“臭小子,看啥看,叔这不是好好的?”

林问凡眼前发黑,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膝盖撞在碎石上,却感觉不到疼。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碰程老黑的脸,指尖却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叔……”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叔,你别吓我……”

程老黑又如何能够回应?

林问凡终于伸出手,轻轻触到程老黑冰冷的脸颊。他猛地将尸身抱起,入手沉甸甸的,冷冰冰的,再没有记忆中那温暖宽厚的体温。

“叔——!!!”

他竭力压低声音,浑身剧烈颤抖,额头抵在程老黑冰冷的额头上,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说要等我从太原回来……你说要喝我带回的汾酒……你说要看我有出息……”林问凡泣不成声,手指紧紧攥着程老黑的衣襟,指节发白,“你怎么能……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他跪在地上,抱着尸身,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四肢百骸没有一丝力气。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抽走了他所有的骨头,只剩一滩烂泥。

良久,只剩下干涩的呜咽,林问凡缓缓抬起头,看着程老黑圆睁的双眼。他颤抖着伸手,轻轻合上那双眼睛。

他将程老黑的尸身轻轻放平,脱下自己的外衫,仔细盖在尸身上。然后拔出插在地上的横刀,以刀拄地,另一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

他转头环视四周散落的村民尸首,每一个熟悉的面孔,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心上。旁边一具尸体是村南孙家的二小子,叫孙小猪,才十二岁,身边还散落下一根木棍,背上却挨了四刀,深可见骨。

孩子脸上还带着稚气,嘴角却有一丝狠劲,眼睛直直地瞪着。林问凡心中悲痛,俯身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他站起再次挺直身躯,胸中那团火已经烧成滔天烈焰。

“乡亲们放心。”他声音嘶哑,咬牙说道:“那些害你们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天色渐晚,林问凡在一处溪涧边发现了大股人马驻扎的迹象,三处篝火余烬,十几个丢弃的干粮袋,还有十几泡新鲜马粪。

林问凡跳下马匹,上前细查,忽然怀中黑铁一热,似乎预警,头顶风声骤起!

林问凡不及抬头,本能地向前疾扑,就势翻滚。只听“夺夺夺”三声闷响,三支长箭钉在他刚才站立之处,箭尾兀自颤动。

五条汉子从大树上跃下,俱是黑衣劲装,手持钢刀,背负弓箭。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凶光四射,狞笑道:“小子,跟了一路,真当我们是瞎子?”

林问凡缓缓起身,横刀出鞘,问道:“黑虎军的?”

“算你有点眼力。”络腮胡子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溪石上,“那老铁匠杀了我兄弟,你既然是他朋友,便替他偿命罢!”

话音未落,五把刀同时攻来。这些匪徒显然惯于合击,两人攻上盘,取头颈要害,两人取下路,斩双腿足踝,还有一人游走策应,专寻破绽。刀光织成一张大网,要将林问凡罩在当中。

若是四个月前的林问凡,这般阵势下,十招内就要血溅当场。但此刻的他历经落星山血战,又得张骏传授“风云斩”,早已今非昔比。

见他身形一晃,施展踏梅步法中的“水影晃月”,竟从刀网最密处穿了过去。

络腮胡子只觉眼前一花,林问凡已到身侧,横刀轻飘飘一递,直取他右腕。

这一刀看似无力,却快得不可思议。络腮胡子挥刀格挡,双刀相触的瞬间,脸色大变,对方刀上传来一股诡异的旋劲,竟将他的钢刀带偏三寸。

就这电光石火的空当,林问凡刀锋顺势上撩。“嗤”的一声轻响,络腮胡子持刀的右手齐腕而断,手掌连着钢刀,“当啷”落地。

惨叫声中,林问凡身形再转,刀光如清风拂柳,从另外四人之间掠过。一连四声闷哼,四人手腕同时中刀,断掌和钢刀落了一地,发一声喊,便想逃走。

林问凡刀光一闪,已自那络腮胡子大张的口中刺入,后颈透出。不待尸身倒地,他身形如疾风般向左掠出,横刀顺势一送,刀尖没入第二名汉子心口,那人闷哼一声,便软倒下去。

便在这时,第三人已奔出两丈开外。林问凡足尖挑起溪边一块拳头大的山石,刀交左手,右手劲贯指尖,那石块“嗤”地破空疾射,正中那人后脑,颅骨碎裂之声闷然响起,扑地不起。

余下两人亡魂皆冒,已分别窜出十丈、十五丈之遥,没命价向山道奔逃。林问凡面色沉静,反手自背上取下铁胎弓,捻箭搭弦。

“嗖——嗖——”

两箭连珠而出,去势快极,先后没入那两人背心。箭力雄劲,竟带着前一人又冲出三四步,方与后中箭者同时扑倒尘埃,再不动弹。

顷刻之间,五条黑衣汉子尽数毙命。林问凡收弓挂回背上,拭去刀上血渍,还刀入鞘。

“铁牛,玉思,撑住。”他翻身上马,喃喃道,“问凡哥来了。”

野猪崖的地形如一头蹲踞的野猪,猪口处是一道狭窄裂隙,宽仅三尺,高约两丈,仅容一人通过。但进去后却是别有洞天,有一个三面绝壁天然平台,上面有成片竹林,地上石子石头无数,委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此刻赵老屠就站在野猪崖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三十个弟兄,围了一天多,硬是攻不进去。那姓程的小子死守石缝,站在高处能看到外边,外边却看不到里面。几个兄弟强攻,被石缝口堆了半满的尖利竹刺挡住道路,想要将竹刺抽走时,却被掷出的石头砸到脸上,流血遍脸。这小子箭法奇准不说,还布置下各种机关。

赵老屠越想越气,不由得心头火起,一把夺过身旁喽啰的弓,张弓搭箭,“嗖”的一箭射进去。

箭矢没入,连个回声都没有。

“大当家,要不放火烧山?”一个喽啰怯生生献策。

“烧你娘的头!”赵老屠一巴掌扇过去,打得那喽啰原地转了三圈,“烧死了丫头你赔给我吗?”

他盯着那道裂隙,眼珠转了几转,忽然笑了:“有了,诈一下倒不错,去砍竹子柴草,先用烟熏,不出来再用火攻。”

这招毒辣,野猪崖内虽然宽敞,却是个半封闭空间,大火一入,神仙难逃。喽啰们轰然应诺,纷纷去砍竹子柴草。

林问凡将所乘坐的马儿解脱缰绳,放其下山归去,自己则伏在崖顶一株古松之后,将崖下情势看得分明。那赵老屠正吆喝着手下干活,三十余匪徒分作三堆,一堆砍竹,一堆削制,另一堆七八人守着猪口裂隙,个个刀出鞘、箭上弦。马匹拴在东南角林间,约莫七八匹。

他心中盘算,敌众我寡,强攻绝难取胜。野猪崖内虽有三面绝壁,但程铁牛既能坚守一日,必是利用了内中复杂地形,堆砌起阻敌机关,此刻最要紧的,是扰乱敌方部署,制造混乱将敌人引下山,再伺机返回救人。

正思忖间,忽见猪口处人影一闪,一支竹箭“嗖”地射出,虽力道不足,却角度刁钻,险些射中一名喽啰面门。外头匪徒骂声四起,纷纷放箭还击,箭矢射在石壁上,“叮当”作响,却无人敢闯入。

林问凡看得真切,那射箭之人身形瘦小,正是二妹程玉思,而石缝口内侧暗处,隐约可见程铁牛半蹲的身影,手中土弓上搭着竹箭,瞄准洞口。

他心中稍定,悄然后退,绕向野猪崖侧后方。

此处山势险极,崖壁如刀削斧劈,布满风化的裂缝与凸岩,间有枯藤老松顽强生长。寻常人绝难攀援,但林问凡与程铁牛皆是山中猎户出身,少年时常在此攀岩打猎采药。他记得东侧二十余丈处,有一道天然岩隙,虽陡峭异常,却因生满青苔藤蔓,不易察觉,当日铁牛曾戏言“此乃上天留给山猴的路”。

他潜至岩隙下方,仰面观察。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岩壁呈暗灰色,那道裂隙如一道歪斜的墨线,自崖腰延伸至近顶处。他卸下钱粮物件,只留横刀、铁蒺藜、绳索与弓箭,怀挂黑铁,深吸一口气,手足并用,如猿猴般向上攀去。

岩壁湿滑,青苔沾手,他指尖扣进石缝,足尖寻着微凸的着力点,缓缓上移。至三丈高处,忽觉右手所扣石块松动,心中一凛,左臂猛发力,身形借势向右荡开半尺,右手已抓住一簇老藤。藤蔓坚韧,他稳住身形,稍歇片刻,继续上行。

如此攀了约莫一炷香时分,手掌早已磨破,臂膀渐渐酸麻。终于够到裂隙边缘,他双臂一撑,翻身上了道窄窄的石棱。此处距崖顶尚有十余丈,向下俯瞰,天色已晚,匪徒营地亮起火光点点,人影如豆;向内望去,正是野猪崖腹地。

但见这崖内平台约亩见方,程铁牛半跪在洞口一块巨石后,手中土弓已换成猎叉,顶着石缝的竹刺,身旁堆着些石块;程玉思蹲在稍内侧,正低头削制竹箭,脚边散着劈开的竹片;程李氏则缩在最里,怀中抱着个包袱,似是野果草根之类。

洞口外散落着几具匪徒尸首,有的被竹箭射中咽喉,有的被石块砸碎头颅。林问凡暗赞铁牛布置得当,这洞口狭窄,居高临下,确有一夫当关之效。

正观察时,外头赵老屠吼声又起:“小子,莫再顽抗!老子数到十,再不出来,便用大火烧死你们!”

赵老屠已开始计数:“十、九、八……”

林问凡知不能再等,自地上捡起三块石头,看准下方三个不同方位,用力掷出。

“啪——”,“啪——”,“啪——!”

三声在匪营东、西、南三侧林间先后响起,在黑夜中格外刺耳。

匪徒们大哗:“东边有人!”“西边也有!”“莫不是官兵?”

赵老屠也是一惊,计数顿止,急喝:“慌什么!老二,带五人去东边查看;老四,带三人去西边;其余人守好石缝口!”

匪徒立时分出两拨人马,各持火把往林中搜去。林问凡要的正是这分兵之效。他见石缝口前还剩十四五人,赵老屠居中指挥,两个喽啰正对着裂隙架起吹筒。

机不可失,他解下腰间绳索,一端系牢在岩隙石笋上,另一端拴了块鹅卵石。看准石缝口上方三丈处一丛茂密山藤,运足臂力将石块抡圆掷出,石块带着绳索飞越夜空,“噗”地没入藤丛,缠绕数圈,竟拉出一道斜斜的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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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丹言版权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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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7日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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