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闷热,民政局门口种着两排法国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严飞虎站在台阶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离婚证,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结婚七年,离婚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子递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办的不是离婚手续,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业务。 胡晓梅站在旁边,脸色平静得出奇。 这些年两人吵过太多次架,冷战过太多次,真正走到这一步,反而没有眼泪,也没有歇斯底里。 有些婚姻就是这样,不是突然死掉的,而是在无数次争吵和失望里慢慢耗尽了最后一点温度。 “房子的手续我下周去办。”胡晓梅说道。 “行。” “心琪的学费以后我负责大部分,你有能力的时候再补贴。” “好。” 两个人的对话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严飞虎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今年三十五岁,正是男人最尴尬的年纪。说年轻,已经不年轻了;说成熟,却依旧一事无成。干过销售,跑过运输,开过店,也承包过工程,可折腾了十几年,银行卡里的数字始终没有超过六位数。 胡晓梅曾经无数次劝他找份稳定工作。 可严飞虎总觉得自己还能闯一闯。 结果这一闯,把婚姻闯没了。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从大厅里跑了出来,一头扑进他怀里。 “爸爸!” 严飞虎连忙把烟掐灭,蹲下身将女儿抱了起来。 六岁的严心琪像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脖子上,小脸红扑扑的。 “爸爸,你为什么和妈妈来这里呀?” 严飞虎愣了一下。 成年人都知道离婚意味着什么,可一个六岁的孩子根本理解不了。 他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笑着说道:“爸爸和妈妈办点事情。” “那晚上一起吃肯德基吗?” 严飞虎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以前每个周末,心琪都缠着他去吃肯德基,一份儿童套餐就能开心半天。 可是从今天开始,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胡晓梅走过来,轻声说道:“心琪,跟妈妈回家吧。”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又看看爸爸,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爸爸也回家吗?” 没人回答。 胡晓梅把脸转向一边。 严飞虎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挤出一个笑容:“爸爸最近要出远门工作。” “去哪里呀?” “很远的地方。” “有奶奶家远吗?” “比奶奶家还远。”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孩子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严飞虎却答不上来。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离婚之前,他已经联系了一家国外劳务公司。朋友介绍说非洲那边机会多,只要肯吃苦,赚的钱比国内强得多。 以前他放不下家庭。 现在家庭已经没了。 似乎也没有什么顾虑了。 “爸爸忙完就回来。”他最终这样说道。 严心琪认真地点点头:“那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拉钩。” “拉钩。” 一大一小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 很多年后,严飞虎依然记得这一幕。 那时候他以为所谓离别,不过是暂时分开。 却不知道从这一天开始,他将错过女儿整个童年。 而命运,也正悄悄把他推向万里之外那片陌生而炽热的非洲大陆。
地中海边的单身流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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