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缓存》:我不敢打开那台笔记本,因为屏幕一亮,整个时代都会看见我 第一章 七十三 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天,也不是地。 是电脑右下角那个白色的小电池图标。 73%。 它亮在屏幕边角。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正趴在地上。脸贴着一层干硬的土,鼻子里全是草根、泥腥和一点腐叶的味道。右手还压在笔记本的边缘,掌心硌着外壳的棱,冰凉,真实。 风从坡上吹下来。 我打了个寒战。 屏幕还亮着。 我第一反应是合上它。 啪的一声很轻,可在那片空旷里,听起来像摔碎了什么东西。 四周暗下来。 我趴在原地,没有马上动。耳朵里先是自己的心跳,然后才慢慢听见远处的声音。风吹草的声响,一只鸟尖细地叫了一下,更远的地方,有牛铃似的东西晃了两声。 我抬起头。 夕阳压在西边,光是浑的,黄灰色。坡下有一条土路,路边稀稀落落长着矮树。再远一点,是几处低矮的屋顶,灰黑的瓦,土墙,墙外有一圈歪歪斜斜的篱笆。 没有电线杆。 没有柏油路。 没有路灯,没有广告牌,没有远处高速上的车声。 我撑着手坐起来,脑子里第一下冒出来的念头很荒唐:这是哪家影视城? 然后我看见了人。 土路上有个牵牛的男人,弓着背,穿一件短褐色的衣裳,裤腿扎着,脚上像是草鞋。他走得很慢,牛也慢。那人没有看我,或者说,他离得太远,看不见坡上的我。 我把身体压低。 这个动作完全不是想出来的,是身体自己做的。 我又看了看周围。 我的背包在旁边,肩带挂着一丛枯草。手机也在,屏幕裂了一道细纹,按亮后显示没有信号,电量 84%。时间停在一个没意义的数字上。定位打不开,网络没有,紧急呼叫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蹲在坡背后,把包拖过来,拉开。 笔记本。 移动硬盘。 充电宝和户外电源。 折叠太阳能板。 几根线。 打火机。 小手电。 急救包。 半包压缩饼干。 这些东西一件件摸过去,我的手才没有继续抖下去。 至少不是空手。 这个判断刚出来,另一个判断就跟着压下来:也不是安全。 我重新打开笔记本。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本能地把身体挡在前面,好像那一点白光会从坡顶漏出去。系统还在,文件还在,本地模型也在。 电量还是 73%。 我打开模型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里一下一下闪。 我盯着它,忽然不知道该问什么。 这是哪? 我怎么来的? 是不是绑架? 是不是哪个荒废景区? 有没有可能是梦? 这些问题挤在喉咙里。最荒唐的那个词也跟着浮上来,又被我压了下去。 不可能。 我看着坡下那条土路,看着远处屋顶后斜出来的灰烟,又看着手机上那一格都没有的信号。 最后我还是把那个词打了进去。 “我现在可能穿越到了一个没有现代设施的古代环境。四周有土路、牵牛的人、低矮瓦房,没有电线杆和手机信号。我该判断自己在哪里?我怎么确认这是不是古代?我有没有可能回去?” 我按下回车。 风又吹了一下,草叶在屏幕边缘晃。 模型停顿了几秒,开始输出。 “无法根据当前信息确定具体时代。建议优先进行环境观察:建筑材料、服饰、语言、货币、农具、道路形态、行政标识。不要轻易与当地人接触。关于返回方式,缺乏可验证信息,暂无法判断。” 我看着那些字,一行一行往下跳。 它没有说错。 但也什么都没解决。 我继续追问: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我需要马上做什么?我身上有一台笔记本、手机、户外电源、太阳能板、打火机、手电、压缩饼干。天快黑了。” 这一次,我打字比刚才快,错了好几个字又删掉。因为手抖,触控板误碰了两次,窗口切出去,又切回来。屏幕亮着,风把我的后背吹凉。 模型再次输出。 “接下来二十四小时的目标应是生存与隐蔽,而不是确认历史细节。建议: 一,不要让任何人看见笔记本、手机、手电等现代物品。 二,寻找遮蔽处,避免夜间暴露在开阔地带。 三,寻找水源,但未知水源应煮沸后饮用。 四,保存食物,不要一次性吃完。 五,观察当地人语言与行为,避免主动接触可能代表权力的人。 六,设备电量有限,注意使用。” 我读到最后一条,手指停住。 注意使用。 屏幕右下角从 73% 跳到了 72%。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掉的。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我又看了一眼户外电源的电量,61%。它原本只是一个出门拍素材时顺手带上的东西。现在它突然变成了另一个数字,一个更大的电池图标,一个可能被我亲手耗尽的东西。 我合上电脑。 这一次没有声音。 天色比刚才更低了。坡下土路上,牵牛的人已经走远,只剩牛蹄踩过的印子。远处村子里升起一点烟,不是整齐的烟囱烟,是从低屋顶后面斜斜散出来的灰烟。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水。 模型说要找水,还说不能直接喝。它说得很对。问题是它不会替我找到水,也不会替我把水煮开。 我把笔记本塞进包里,用衣服裹了两层,又把移动硬盘和手机塞到最里面。手电握在手里,想了想,又放回去。天没黑透之前,不能用。 压缩饼干我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太干了。 我差点被噎住,咳了一声,立刻捂住嘴。 那一声咳在坡上滚出去,我整个人僵住。过了几秒,没有人回应,只有风。 我背起包,沿着坡背慢慢往下挪。每走几步就停一下,听周围有没有人声。脚下的土不平,有碎石,还有干草。我穿的是现代运动鞋,鞋底踩在土上,声音比我想象中大。 我开始意识到另一件事。 在这里,我身上的每一样东西都不对。 鞋不对。 裤子不对。 包不对。 说话不对。 甚至走路的方式可能都不对。 我走到坡下,找到一处低洼,那里有些潮湿,草比别处密。再往前,是一条浅浅的沟,水很少,从石头缝里慢慢渗过去。 我蹲下去,手伸到水边,又停住。 不能直接喝。 我把手缩回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包里有一个小金属杯,是我原来用来泡茶的。我把它拿出来,舀了半杯水。水里有细小的泥沙,杯底晃着一点黑色颗粒。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喝下去,可能拉肚子。 不喝,今晚就得渴着。 我摸出打火机,又看向远处村子的方向。 生火会有烟。 烟会被人看见。 我把打火机放回口袋。 天色再暗一点,坡下的阴影连成一片。我找了一处背风的树丛,把包抱在怀里,坐进去。地上潮,冷气一点点从裤子往骨头里钻。 我忍不住又想开电脑。 问它怎么安全取水。 问它怎么避开村民。 问它古代夜里会不会有人巡逻。 问它我这种衣服会不会被当成妖怪。 手已经摸到拉链时,坡下忽然传来声音。 我停住。 有人在说话。 不是普通话。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从土路那边过来。语速不快,但我几乎听不懂,只能听出像是在抱怨什么。其中一个人笑了一声,拖得很长。 我把手从拉链上拿开,身体往树丛里缩。 脚步声近了。 我能看见他们的影子从坡下走过去。一个人肩上扛着东西,另一个人提着篮子。衣摆晃动,腿上绑着布条。他们离我大概只有二三十步。 我的包带被一根枯枝挂住,我低头去解。 就在这时,电脑没有合严的缝里漏出了一线光。 很细。 但在已经暗下来的树丛里,亮得像刀口。 我整个人的血一下子冷了。 坡下那个提篮子的人停了一步。 他好像看向了这边。 我用手掌死死压住包,压住那条光。指节顶在电脑外壳上,疼得发麻。我不敢呼吸,也不敢动。 那人说了句什么。 另一个人回他。 两人站了几息,脚步声才又往前。 直到他们走远,我还按着包,没有松手。 过了很久,手心下面的光没了。电脑大概自动息屏了,也可能被我压住休眠了。 我慢慢把手挪开,掌心全是汗。 天已经黑透。 我没有再开机。 我从包侧袋里摸出纸和笔,借着最后一点灰光,在纸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次:问我在哪,问怎么回去。没用。 第二次:问今晚怎么活。有用,但问晚了,亮太久。 写完,我又停了停,在下面补了一行。 还能这样问几次?四十五? 我盯着那个“四十五”看了很久。 第一次提问,花掉了两次。 答案没有错,只是太贵了。
锦衣oo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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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人看,第二章明天更新。这个故事不是爽文,是一个人背着一台快没电的笔记本,在恐惧里保存文明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