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凡传》 第十四章 落星剿匪 作者:木丹言 翌日,太原城北大营,兵训正酣。一千军士分作数队,枪阵如林,刀光似雪,弓手齐射时箭矢破空声如蝗群过境。林问凡立在校场边,但见战阵进退有度,杀声震天,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李世民指着一队刀盾手:“你看他们前进时,前三后五,左右呼应。单打独斗,你或能胜其中一人;但若陷在这阵中,任你武功再高,也难逃乱刃分尸。” 又指向远处骑兵冲锋:“战场厮杀,不是江湖比斗,这里没有什么点到为止,只有你死我活。” 林问凡看得心惊,又觉震撼。他忽然明白李世民为何总将刀法与兵法并授,个人勇武在千军万马前,实在渺小得很。 归途马上,李世民忽问:“这些时日,文武兼修,你可有所悟?” 林问凡沉思良久,方道:“张大哥教刀重式,二公子教刀重势,长孙先生教文重理,在下愚钝,只觉得这三者似有相通,却说不分明。” 李世民与身旁长孙无忌相视一笑。 “不错,能看到这一层,便不算愚钝。”长孙无忌抚须道,“式是筋骨,势是气血,理是神魂,武功文理,到了高处本是同源。” 林问凡点头,深以为然。 光阴荏苒,转眼已是四月夏初。太原城外姹紫嫣红,草木渐盛,柳絮纷飞,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 这日午后,林问凡正在西书房临帖。长孙无忌所授的《千字文》他已能默写大半,字迹已有了几分筋骨,正写到“背邙面洛浮渭据泾”八字,忽听门外脚步声起,张骏推门而入,面上带着几分风尘。 “问凡,你随我来,二公子召见。” 林问凡搁笔起身,随张骏穿过几重庭院,来到李世民的书房。推门进去,李世民与长孙无忌正对坐弈棋,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来了?”李世民头也不抬,手中白子“啪”地落在棋盘一角,“坐。” 林问凡在旁侧胡凳上坐了半面,静候吩咐。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棋局终了,李世民抚掌笑道:“辅机,这局你让了我三子,却还是输了半目。” 长孙无忌摇头叹道:“二公子棋力精进,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了。”说着转向林问凡,“问凡,这些时日,文武进展如何?” “蒙张校尉与先生教诲,属下受益匪浅。” 李世民点头,从案头取过一卷军报展开:“汾阳、文水两县,近月来匪患猖獗。一伙流寇,在落星山上聚众三四百人,劫掠商队、袭击村落,地方官府屡剿不克。” 他指尖点在舆图上,“这股匪徒狡诈异常,据险而守,前日竟劫了送往军中的五百石粮草,实在猖狂。” 林问凡凝神细看,那舆图上标着密密麻麻的山川道路,其中一处被朱笔圈出,正是落星山所在。 “我欲派张骏率一百精骑,前往剿匪。”李世民目光落在林问凡身上,“你可愿随行?” 林问凡心头一震,起身抱拳:“属下愿往!” “倒是有胆色,”长孙无忌温声道,“你虽习武四月有余,毕竟未经战阵,此次剿匪,凶险非常,须得万事谨慎。” 李世民从案下取出一套皮甲、一柄横刀,说道:“这甲是照着你的身量赶制的,刀是军中制式。你既为亲随,不可无防身之器。”顿了顿又道,“此行以张骏为主,你从旁为副,多看多学,遇事多与张骏商议。” “属下谨记。” 第二日,天方蒙蒙亮,晋阳宫府西校场已聚集了百名骑兵。这些军士皆着轻甲,腰佩横刀,背挎硬弓,战马鞍旁挂着箭袋、水囊,一应装备齐整,虽只百人,却肃立无声,唯闻战马偶尔喷鼻之声。 张骏一身黑甲,立在队前,身侧林问凡披甲提刀侍立,双眸明亮,这数月下来,打熬武艺,加上晋阳宫伙食供应充足,此时已是身体精壮,轻灵如豹。 张骏眼光扫视众军,沉声说道:“众兄弟上马罢!” 众人翻身上马,皆看向张骏,只听得张骏说道:“诸位,此去落星山二百余里,三日可达,但是匪徒狡诈,大伙儿沿途须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陈炬!” “在!”陈炬出列,正是那日与林问凡较量刀法的老卒。 “你率十人作前哨,先行五里探路,遇有异常,即刻回报。” “得令!” “其余人以三列纵队行进,问凡,你随我在中军。” “是。” 百骑出了太原北门,沿官道向西疾驰,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林问凡紧握缰绳,努力适应马背颠簸。他这两个月虽学过骑马,但长途奔驰却是头一遭。 张骏在旁看得分明,策马靠近:“腰沉下去,随马起伏,莫跟它较劲,对,就这样。” 林问凡依言调整,果然轻松许多。他偷眼看向张骏,只见这位平日豪爽的校尉,此刻面沉如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道路两侧山林,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第二日晌午时分,前哨候卫陈炬策马回报:“校尉,前方五里处有茶棚,看着有些蹊跷。” 张骏冷笑:“这是等着咱们呢。”转头下令,“全军戒备,缓速前进,弓手上弦,刀出半鞘。” 命令传下,百骑速度放缓,军士们的手都按上了兵器。林问凡只觉心跳加速,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神。 不多时,果然见道旁一座茶棚,竹棚茅顶,倒也齐整,棚外挑着“清泉茶”布幌。五六名短衣汉子正在棚中忙碌,见大军到来,一人上前拱手:“诸位军爷,可要歇脚吃茶?” 张骏勒马,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掌柜的,今日生意不错啊,请了这许多伙计。” 众伙计闻言,动作一滞,复又沏茶搬椅,有人抬眼望来,不避不让,眼中却是颇有精光。 张骏心下了然,但见那汉子脸皮僵硬,干笑道:“军爷说笑了,这都是自家兄弟,帮忙的,来来来,诸位军爷请下马稍坐。” 身后数名伙计奉上茶水,张骏却是不接。 便在此时,林问凡忽然瞥见茶棚后竹丛中寒光数闪,他不及细想,脱口喝道:“有刀剑,大家小心!” 一名伙计忽然从身后拔出一把刀来,直刺向张骏肋处,其余伙计也抛开茶杯,纷纷抽刀,砍将过来。几乎同时,竹丛中一声梆子声响起,窜出百十余条人影,弯弓搭箭,弓弦响处,箭矢如雨射来! “鼠辈敢尔!”张骏大喊一声,手中横刀劈落,荡开刺来尖刀,反手一拖,将那伙计由胸口到颈脖,几乎砍成两段,又连挥数刀,劈开其余伙计。 百骑反应极快,瞬间分成三队,中间举盾挡箭,左右两翼已策马冲出。林问凡策马冲到张骏马跟前,左手持一面圆盾挡在身前,“夺夺”数声,三支箭钉在盾上。 箭雨方歇,那百十余人已挥刀杀到。这些匪徒虽衣着杂乱,身手却矫健,显是惯于厮杀的亡命之徒。 张骏拍马绕过林问凡,大喝道:“贼子纳命来!”话音未落,已纵马前冲,刀光如匹练一般,又将几名匪徒砍倒在地。 林问凡咬牙催马跟上,眼见一匪挥刀砍来,他仗着马势,使出一式“斜撩式”,横刀斜撩而来。只听得“铛”的一声,双刀相交,那匪徒大刀脱手飞出,林问凡顺势一刀横砍,对方低头避过。 马匹冲过刹那,林问凡回身反手挥动刀背,重重拍在对方肩头,只听得肩骨破碎之声响起,那匪惨叫倒地,却被身畔同伴拼命拖入竹林中。 此时战场已乱作一团,太原军虽然突受袭击,却训练有素,马上调整队形,三人一组互为犄角,往复冲杀,不过盏茶工夫,匪徒已倒下大半,余者见势不妙,发一声喊,四散逃入山林。 众骑兵待要策马追去,张骏却勒住马喊道:“诸位兄弟,穷寇莫追,先清点伤亡!” 此战太原军仅三人轻伤,匪徒遗尸数十具,俘获五人。张骏令军士将俘虏捆了,亲自审问。 “你们有多少人?老巢在何处?” 那匪徒双手被反绑,跪在地上,起初咬牙不说,最后禁不住兵士抽打,方肯张嘴,“我们从落星山来,山上有五百余人,这次来了一百三十人,还有三百余人在山上。” 张骏又问了些细节,派了十名军士将俘虏看押,送回太原城去再审。 众军士掩埋匪徒尸首,稍作休整后继续赶路,第三日晌午,抵达落星山脚下。 这落星山果然险峻,但见峰峦叠嶂,林木葱郁,一条山路蜿蜒向上,最窄处仅容一马通过。张骏令全军在山脚隐蔽处扎营,派候卫上山查探。 张骏摊开舆图,与几个队正商议:“匪人之前在路上设伏,今日我们来攻山,对方必有防备,兼且山势陡峭险峻,强攻不可取,只能智取。”他手指一点,“今夜子时,陈炬率二十人从西侧峭壁攀援,潜至寨后,候敌不备,放火烧山,待寨内大乱,我率主力从南边正面攻入,前后夹击。” “那东侧要不要派人去伏击?”一队正问道。 “东侧是绝壁,比西侧更为陡峭,猿猴难渡。”张骏沉吟道,“我们人数不多,集中军力攻其一处便可,不可过于分散。” 当夜无月,星子稀疏,陈炬率二十精兵,口衔枚、马蹄裹布,悄无声息向西侧摸去。张骏则率余下七十人,缓缓向寨门逼近。 林问凡伏在草丛中,屏息凝神,黑暗中,但见寨门处火把摇曳,数名匪徒正在寨墙上来回巡逻走动。 三更梆子声敲过,山上火光骤然大亮,照得半边天红透,随后喊杀声大起。山寨里顿时炸开了锅,匪人们从睡梦中惊醒,不知山下来了多少敌人,惊惶不已,乱糟糟地东奔西窜。 张骏听得山上大乱,猛地挥手,低声喝道:“放箭!”。 十名弓手早已弯弓搭箭,弦如满月,听得这一声令下,同时撒手。“嗡——”弓弦齐震,守门匪徒还没反应过来,便闷哼一声,仰面栽倒;另外几个有的中喉,有的中腹,血花飞溅中纷纷倒地。 “兄弟们随我冲!”张骏翻身上马,横刀出鞘,七十名骑兵跟在他身后,马蹄如雷,直撞向寨门。木门被反复劈砍冲撞,终于“咔嚓”一声碎裂,木屑四溅。铁蹄踏过满地碎木,潮水般涌入山寨。 林问凡紧跟在张骏身后,一支流矢“嗖”地从耳边飞过,他侧头避开,刀身一撩,“铛”的一声,将另一支射向面门的箭矢格飞。前方一名匪徒口中大喊,举刀扑来,林问凡仗着马快,早已举起横刀,当头奋力劈下,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匪徒未及举刀,便被一刀劈倒。 寨内已经乱成一锅粥,刀光剑影中分不清敌我,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马蹄声、木料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匪徒虽有三四百之众,却毫无防备,又遭内外夹击,很快便溃不成军。有跪地求饶的,有扔刀逃跑的,还有几个悍勇的试图抵抗,却被骑兵一轮冲杀撞得七零八落。 张骏一马当先,直取山上大堂。山路陡峭,马匹难行,他便翻身下马,右手提刀,左手执盾,大步流星地往上冲去,林问凡与十余名军士紧紧跟上。 张骏一脚将门踹开,只见堂内灯火通明,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长案,却已空无一人,想来匪人早已从密道中逃脱。 众人正要搜寻,忽然寨外传来号角声,“呜——呜呜——”,却不是太原军的号角之声。 张骏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众人皆是定住脚步,惊疑不定。 “报——”一名军士冲进大堂,单膝跪倒,“校尉,山下忽然出现大批人马,打着‘崔’字旗,陈炬大哥说,那旗号像是王世充麾下大将崔弘丹的部曲!”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大震。 张骏咬牙恨声道:“不好,却是中了计。” 他沉吟片刻,说道:“寨门已破,无法坚守,东侧西侧皆是绝壁,传令全军撤到北山,依山势凭险据守!” 太原军到底训练有素,虽惊不乱。林问凡随张骏由大堂返回,沿途吹响铜哨,散落在各处的军士闻声聚拢。不多时,众人马在山腰汇合,望北山而去。 林问凡回头望去,但见山下火把如一条蜿蜒火龙,无数火点在黑暗中明灭闪烁,密密麻麻。 众军士退到北山,地势骤然收窄。两侧是陡峭的崖壁,中间一条羊肠小道,穿入石缝之中,入口处却被大石块挡住,无法通行。张骏立刻号令下去,安排兵士搬运石块,又选了弓手攀上高处岩石,其余人将山石堆在两旁,刀盾兵扼住隘口。 方才布置妥当,山下崔弘丹部曲已然杀到,箭矢如蝗虫般飞来,“嗖嗖”声不绝于耳,纷纷钉在崖壁和盾牌上。 张骏挨得这波箭雨过后,看到敌人前锋冲来,一声令下,山石从高处砸落。十几个冲在前面的敌军不及躲闪,被石头砸中,骨断筋折,惨叫声中滚落山崖。 崔弘丹的部众悍不畏死,如蚁附而上,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双方弓箭手互相对射,敌众复又冲杀而来,太原军依托山势,居高临下奋力劈砍。 幸得隘口狭小,太原军死死咬住此处,激战至半夜,敌军的攻势终于稍稍减缓,往后退去三四百步,扎下营帐。众人皆坐下休息,张骏靠在一块大石后,大口喘气,横刀上全是血迹。 陈炬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走来说道:“校尉,刚刚清点过了,阵亡十七人,伤了二十多个,还能打的不到六十人,箭矢快用完了,山石也所剩无几。” ============================================================ 注:木丹言版权所有。 免费阅读声明:本文内容仅供读者免费阅读。未经作者书面授权,禁止任何形式的转载、摘编、复制、翻译、AI训练或用于任何商业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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