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杂记

过鄂托克前旗

在这样的旷野站站
对着北风，北风一样的人世
北风一样的人世间
它一定是吹过繁华以后
看在天空浩大的面子上
才留下了放牧与民歌，留下帐蓬

在中卫

在服务区睡了一会儿
醒来满天星辰。全国各地的车牌号
星夜赶来。又睡了一会儿
醒来满天阳光。全国各地的车牌号
又换了一批。昨夜风也不大
怎么还不如沙子，经得起吹

腾格里沙漠

坐下去温软，躺下去符合曲线
闭上眼世界消失，天空缓缓像滑盖一样
关上你的人生。鹰像一朵云飘下来
静静等待你的漫长。它的耐心
和这黄沙一样，懂你的
空旷与远。就像腾格里，俯视黄河

张掖的树

张掖城外的山脚下，只有一棵树
这种孤儿般的生长，与整座山对抗
把一座山衬托得像一群山
在高速上跑了上百里，一侧脸它还在视线里
直到雨落下来，在车窗上像流泪
直到泪落下来，在我脸上刚刚经过人间

酒泉记

再往前推二十年
我会去看看霍去病
再往前推十年
我会去看看胡杨
一个命短，一个命长
现在我只想看看
夕阳落下以后，我们都一样
拥有平等的黑暗

玉门关

不要说话，春风很累。不要说话
敦煌的壁画很累。不要说话
瓜洲渡口的客官很累
丝绸与刀枪，骆驼与狼也累
不要说话，这里什么都累
戈壁是躺平的，经声是佛系的
雪也是累的，在山顶不肯下来
连我都是累的，而我才四十多岁

人间有

路过野外，有十万只秋虫在叫
有十万棵玉米在倾听
有一只太阳在落山，有一只月亮在升起
有一缕炊烟，升腾在另一个烟囱上
有一座山峰，摞在另一座山峰上；有一座坟，躺在另一座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