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凡传》第十三章 修文习武 作者:木丹言 翌日,张骏教授林问凡步法,此步法名为“踏梅步法”,取意“踏雪寻梅,履险如夷”。步法精要在于五点方位变换,犹如梅开五瓣,看似轻灵飘逸,实则暗含五行生克,进退趋避皆在方寸之间,最是考验下盘根基与应变之速。 张骏在校场泥地上用树枝画出五个梅花状点位,让林问凡依序踩踏。 “记住,梅心为枢,四瓣为用。步随身换,意动脚先。”张骏亲自示范,只见他身形在五点间游走,倏忽在前,瞬息在后,步法如行云流水,难觅轨迹。 林问凡看得眼花缭乱,依样尝试,却总是顾此失彼,不是踩错了点位顺序,便是转身时脚步踉跄,身形滞涩,全无灵动可言。练了半日,汗流浃背,那五点梅图被他踩得泥泞不堪,步法却依旧乱七八糟。 是夜,他心中烦闷,待同屋三人睡熟,便悄声出门,借着月色,用树枝在硬地上重新画下那五点梅图,取出怀中黑铁,握在手心,一边回忆张骏日间步法,一边尝试挪步。 起初仍是错漏百出,他心神渐渐沉静,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步伐与黑铁上,每当脚步踏错方位,掌中铁块便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妙的的沉重,仿佛铁块自身有了倾向,轻轻“拽”着他的手掌偏移,而当他踏对一步,黑铁又会变得异常“温顺”,甚至隐隐传来一丝微热。 他心中大喜,不再强记死板的点位顺序,而是由手中黑铁牵引,配合自己对张骏身法的记忆,重新尝试。 一夜揣摩,虽未纯熟,但五点之间的基本衔接与转换,他已摸到些许门道。 次日校场,张骏让他再次演练“踏梅步法”,眼中讶色一闪而过。虽然步速仍慢,衔接尚显稚嫩,但方位已然大致不错,步伐间少了昨日的胡乱挣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的顺畅感。 “怪哉怪哉”,张骏摸着下巴,“一夜之间,步子竟稳了不少?你夜间自己练了?” 林问凡不敢透露黑铁之助,只道:“在下愚钝,只是将步法图默画于地,反复回想张大哥身法,试着摸索。” 张骏将信将疑,但进步属实,便不再多问,开始传授刀法。 刀法乃是军中广为流传、经千锤百炼的“横刀十八式”,招式质朴,重在实用。第一式便是“开门式”,乃是最基础的直劈,讲究力沉势猛,一刀既出,有去无回。 张骏持刀示范,吐气开声,一刀劈下,空中竟有沉闷风响。他道:“此式看似简单,实则集全身之力于一线,关键不在手臂,而在腰马,你且看我——” 他放慢动作,让林问凡看清他如何沉腰坐胯,拧身转肩,将力量节节贯通,最终爆发出手腕。 林问凡握刀模仿,倒有几分气势,张骏笑道:“虽然力能传出,但身形仍需做到能收能放。” 接连数日,他白日刻苦练习,夜间则握铁揣摩,将张骏的指点与黑铁的微妙引导相结合,细细体会其中异同,很快便掌握了“开门式”、“斜撩式”、“格挡式”、“反切式”。 张骏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啧啧称奇,尤其是林问凡对发力时机的把握和身体协调,远超一个初学两月的新兵水准。 这日,张骏教到第十式“回风式”,这招攻守兼备、借力打力,对腕力、眼力和时机的把握要求极高。林问凡初练,不是格挡过早,就是反击无力。 深夜,他手握黑铁,反复空挥此式,当他格挡的意念与时机契合那刀势时,黑铁便传来一股顺势而导的牵引感,提示他如何旋腕、卸力、并借势反击。几番体会下来,他虽未实战,却对此式“后发先至、以巧破力”的意境有了更深感悟。 数日后,张骏向李世民禀报,语气中颇有称赞:“二公子,林问凡此子,‘踏梅步法’与‘横刀十八式’,常人需数月苦功方得入门,他仅旬月之间,步法已见灵动,刀式渐具筋骨,尤擅领会发力关窍,进境神速。” 李世民听罢,只微微一笑:“勤勉悟性,缺一不可,他既得缘法,又肯下苦功,有此进境,也是情理之中。” 三月里的太原城,春草茂盛,鲜花盛开。 公厨伙夫居住的那排土坯房前,林问凡正握着黑铁静立。这习惯他已坚持了半月有余,每日子时练习一个时辰方睡,到了寅时又起身,先握铁站桩一刻,感受那股“顺”劲在体内流转,而后才提刀往校场去。 他刚站定不久,便见张骏领着两人踏晨雾而来。左边是李世民,一身墨青劲装,腰佩长剑;右边是个三十出头的青衫文士,面白须长,眉眼温润中透着一股子书卷清气。 “问凡,”李世民唤道,“从今日起,你上午习武,下午便跟这位长孙无忌先生读书识字。” 林问凡心头一动,这名字他听张骏提过,说是二公子最倚重的谋士,河东长孙氏的翘楚,忙抱拳躬身:“谢二公子,问凡拜见长孙先生。”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能以天降陨铁退敌,又识破刺客行迹的少年,便是你了。”他的声音清朗悦耳,“不错,气度倒还沉稳。” 李世民接过张骏手中横刀,随手一掂:“张校尉说,你刀法进展颇速?”不待回答,忽地一招直刺,“看好了!” 刀光如电,直取面门,林问凡本能横刀格挡,“铛”的一声,虎口震得发麻,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心中震动,这二公子果然武功高强,随手挥出一刀,速度和力度皆是厉害无比! “这一式,若在战场上,当如何用?”李世民收刀问道。 林问凡愣了愣,却答不上来。 长孙无忌在旁温言道:“二公子这是考你兵法了,方才那一刺,虚中藏实,正合《孙子兵法》中‘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说着看向李世民,“他初学乍练,你莫要太严。” 李世民却摇头:“武艺不止招式,更要懂用兵之道。从今日起,你每学一式刀法,须记一句兵法,明一处变化。” 说罢将刀递还张骏,“方才我使出的那招‘青龙出水’,你使来我看看。” 林问凡深吸口气,回想李世民出招的角度、力道,依样画葫芦使了一式,形似七分,神却不足。 “你的腰太僵硬。”李世民伸手按在他腰眼,“力从这里发,经脊过肩,至肘达腕,不是手臂挥刀,而是腰身转刀。”又指点几处关窍,“明日此时,我要见你这一式练熟。” 待李世民离去,长孙无忌引林问凡至西书房。这屋子不大,却整洁异常,三面书架堆满竹简书卷,临窗一张大案,文房四宝俱全。 “林小兄弟,你之前识得多少字?”长孙无忌从案头取过一卷书。 “只跟村里三叔公学过《千字文》,认得四五百字。”林问凡老实答道。 “好,既如此,那便从《千字文》温起罢。”长孙无忌展卷,“每日认二十字,写十遍,三日后我来考校。”又补充道,“问凡,你心中记住,读书如练刀,贵在持之以恒。” 自此,林问凡每日卯时至辰时随张骏练刀,午后则来西书房,随长孙无忌读书习字。长孙无忌教得细致,一个字常拆开来讲。 这日教到“天地玄黄”,他蘸墨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天字怎么写?一横为天盖,一撇一捺是人立天地间,古人造字,皆有深意。” 林问凡握笔如握刀,写得横竖如柴,撇捺似刃。长孙无忌看得莞尔:“你这字,杀气太重。”接过笔示范,“笔要虚握,腕要活。你看,这一横起笔如刀出鞘,行笔如刀走中宫,收笔如刀归鞘,是不是和你练刀相通?” 林问凡细看,果然如此。他试着按这道理运笔,练得数个时辰,字迹虽仍稚拙,却已有了骨架。 这一日的校场上。 林问凡横刀当胸,刀锋在日光下泛着青芒。这套“横刀十八式”他已苦练月余,将那劈、撩、抹、斩、刺等诸般变化拆解了不下千遍。张骏教得严苛,直看到他的刀势沉雄如推山岳,轻灵如猿猴攀援,方点头通过。 此刻他对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的老兵,姓陈名炬,乃是当年随李渊征战的老卒。他提着军中横刀,随意一站,周身便透出一股沙场磨砺出的杀气。 张骏负手立于场边:“陈兄弟,用五成力。问凡,今日不求胜负,但把你学的使出来。” 双方方才施礼完毕,陈炬已猱身而上。这一扑毫无花巧,刀锋斜斩,直取林问凡右肩,正是横刀式中最基础的“斜撩式”。但在他手中使来,快、狠、准三字俱全,刀风破空竟带起尖啸。 林问凡心头一凛,急使“格挡式”相迎。双刀相交,“铛”的一声大响,他只觉虎口剧震,险些握不住刀柄,连退三步方稳住身形。那陈炬却如影随形,第二刀、第三刀连绵而至,刀刀攻他要害,全是最朴实无华的劈砍,却因力道沉猛、角度刁钻,逼得他手忙脚乱。 “莫慌,记着步法!”张骏在场外喝道。 林问凡脚下施展“踏梅步法”,手中横刀使开“十八式”,他每一招虽然熟悉,但关联贯通却是未足,陈炬却每每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抢攻,不过十合,林问凡已左支右绌,臂上、腿上各中一刀背,若是真刀,此刻已血溅五步。 陈炬收刀退开,咧嘴一笑:“小子,架势是有了,可你这是在练把式,不是厮杀。” 林问凡汗透重衣,喘息不止,奋起再战。 陈炬攻势更疾,林问凡初时仍落下风,但他天生有股山野猎户的机敏,于自身防守中渐渐看出对方门道,那陈炬每出一刀,肩必先沉,每进一步,腰必先拧。 第二十合上,陈炬一招“力劈式”当头斩下。林问凡本可使“举火式”硬架,却忽然腰身一矮,更顺势一刀扫向陈炬下盘。这一变招全不按“横刀十八式”的章法,却恰合“顺劲”之理。 陈炬“咦”了一声,急跃而起。林问凡得势不饶人,刀随身转,直扑将过来,竟将“十八式”倒着使了出来,最后一式“回马刀”变作起手,“开门式”反成收尾。这般颠倒次序,威力虽减,却奇诡莫测,一时竟逼得陈炬连退数步。 场边围观的十余兵卒齐齐喝彩,张骏眼中也露出赞许之色。 战至第三十合,林问凡忽地卖个破绽,左肋空门大露。陈炬久经战阵,岂会错过?一刀“直刺式”直刺而入。不料林问凡这是诱敌之计,使出一招“旋斩式”,在旋身之际将刀势催到极致,竟借旋转之力,刀锋画出一道浑圆弧光。 “铛!” 双刀再度相交,这回却是陈炬连退三步,手中刀嗡嗡作响。 林问凡退了两步,收刀而立,胸口起伏不定。方才这一击,他已将月余所学、山中狩猎的机变、黑铁指引的“顺劲”尽数融于一招之中,已有触类旁通之效。 陈炬怔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好小子!后生可畏!”收刀抱拳。 张骏抚掌上前,对林问凡道:“不错不错,你懂得因势而变,从这实战中学到本事。”转头对众军士道,“你们都看见了?练武不是死记硬背,须得活学活用!” 众人皆拱手受教,齐声应诺。 当日傍晚,书房内烛火通明。 长孙无忌正在翻阅兵书,见林问凡随李世民进来,含笑问道:“听闻今日校场比刀,你胜了陈炬?” 林问凡躬身道:“是陈老哥让着晚辈。” “问凡不必过谦。”李世民示意他坐下,“陈炬的刀法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他能让你,却不会假输,说说,这一战有何心得?” 林问凡沉思片刻,道:“回二公子,初时在下只知按套路出招,陈老哥却刀刀直奔要害。后来在下发现,他每出一刀前,肩、腰、膝皆有征兆,便试着预判。再后来,在下想,我为何要拘泥招式次序?于是将‘十八式’颠倒错乱来使,想不到竟有奇效。” 长孙无忌抚须点头:“这便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了,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可知为何最初你处处受制?” “问凡不知,请先生指教。” “因你眼中只有‘刀’,没有‘人’。”长孙无忌执起案上茶盏,“陈炬是在攻你的‘习惯’,而非你的‘刀法’。” 林问凡闻言,如醍醐灌顶:“所以战场上,二人相争,争的不是招式精妙,而是谁能更快看破对方的习惯破绽?” “正是。”李世民接口道,“这便如同用兵,为将者须观敌之阵,察敌之隙,攻敌之必救。你今日能临阵变通,已窥门径。但真正的沙场厮杀,比这凶险百倍。” 窗外暮鼓传来,声声沉浑。 长孙无忌将兵书合上,缓缓道:“你可知为何二公子要你文武兼修?武艺如刀锋,可斩眼前敌;兵法如刀魂,可断千里外。他日你若真上战场,要记住今日所得,不但有一双看破虚实的眼,也要养出一颗临机应变的心。” 李世民微微颔首:“辅机所说甚对,你架势有了,也懂得随机应变,但仍缺沙场杀气。”转头道,“张校尉,明日带他去大营看看真阵仗。” ============================================================= 注:木丹言版权所有。 免费阅读声明:本文内容仅供读者免费阅读。未经作者书面授权,禁止任何形式的转载、摘编、复制、翻译、AI训练或用于任何商业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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