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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丹言 · 6月3日 18:26 · 419 次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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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凡传》 第十二章 蠢贼上门
作者:木丹言

李建成在一旁忽然沉声说道:“二弟,我看此事非同小可,这是有人非要取你性命不可,大哥问你,你近来可曾开罪过什么人?”

李世民苦笑道:“大哥,这乱世之中,想取我性命者,何止一二?刘武周、王世充、突厥始毕可汗,还有朝廷里那些视我为眼中钉的,哪个不想除我而后快?”

他起身踱至窗前,望着窗外,说道:“但今日之事,让我想到另一层,乐师在厅里近身弹奏,弩手携带弩具潜入东墙,纵火者混进后厨杂役中,看来这晋阳宫内,怕是有漏洞了,不得不防啊。”

李建成脸色一变:“你是说……”

“所以,我估计应该有内鬼。”李世民转身,目光清亮,“而且地位不低,否则安排不了这般周全。”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烛花爆裂的轻微声响,林问凡垂首而坐,不敢稍动,却是心头大震。

“二弟所言有理,正是要彻查此事。”李建成沉默片刻,接过话头,负手踱了两步,从今夜起,府中上下,逐一排查,凡有可疑者,先拿下再审!”

“查自然要查,但不能打草惊蛇。”李世民摆了摆手,“对方一击不中,必有后手。”

他转头看向林问凡,眼神缓和了几分:“今日你救我有功,府中上下皆见。你机敏灵变,最擅于侦查打探,这样吧,从明日起,你到亲卫营报到,归张骏管辖调拨,平日可随我左右,有些事,我要交予你去办。”

林问凡赶紧起身抱拳:“但凭二公子吩咐。”

“其一,平时行走,须当留心府中众人言行,特别是能接触机密者,其二,查探刺客如何混入,线索从何而来,”李世民顿了顿,“其三,我要你读书习武。”

林问凡一怔,抬头望去。他从小和程铁牛等孩子跟随村中三叔公在私塾认字,倒识得几百个字,习武一途,却无机缘,纵然程老黑偶尔教他几招,也是粗浅功夫,当日流寇入村,也没使将出来,全凭一股悍勇力敌。

“你虽机敏,但无武艺傍身,终是吃亏。”李世民笑道,转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以锦缎包裹的书册,似是绢帛所制。他打开锦缎,书册上写着四字“先天导引术”,递给林问凡。

“这书所载心法,乃当年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秦岭隐士所赠,也是我内功根基所在。今日便传了你,你须得勤加练习,每日子夜打坐一个时辰,引气归元,待得三年五载,丹田内息自成,届时上了战场,方能冲锋陷阵、长途奔袭而不疲。”

林问凡双手接过,只觉这薄薄一册书,竟似有千钧之重。

“日间若无事,你随张骏习练刀法。”李世民又道,“我再安排先生教你识字读书。你既在我身边办事,须得文武双全,总不能次次都以血肉之躯去挡刀剑。”

这番话说的平淡,林问凡心中却涌起一股热流,当即单膝跪地,“谢二公子栽培!问凡定当……”

“起来罢,不必多言。”李世民伸手相扶,“你作为我的亲随,每月饷银十两,今日便去账房支取,至于宿处,便住在亲卫营吧。”

林问凡与伙夫赵老四等人已熟稔,这些日子同吃同住,甚是相得,不想分开,遂道:“谢二公子恩典,只是问凡现今之所,与赵老四等人情同手足,望公子允许我在此继续居住。”

李世民微微一笑:“也罢,到得日后整顿军马、开府建牙时,你再过来亲卫营不迟,今夜你也累了,回去好生歇息吧。”

林问凡拜别李建成、李世民等人,从书房出来,雪已积了寸许厚,天上仍飘着细碎的雪沫子。他踏雪而行,回到住处,赵老四等三人竟还未睡,屋内炉火正旺。

孙胖子见他推门进来,递来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笑道:“林兄弟,赵老四说你受伤,天气又冷,钱五独独跑去公厨,找了一些生姜,给你熬的姜汤,你快些喝了,也好驱寒暖胃。”

林问凡心下感动,谢过众人,接过姜汤。热汤入喉,辛辣中带着甘甜,一股暖意直透四肢百骸。

“二公子寻你何事?”钱五凑过来问。

林问凡将姜汤饮尽,擦了擦嘴:“二公子让我从明日起,去亲卫营报道,随先生识字读书,再随张校尉习武。”

三人对视一眼,赵老四叹道:“二公子这是真要栽培你了,林兄弟,好生学,莫辜负了这份机缘。”

又过了数日,林问凡白日随张骏等人查访那晚行刺之事,晚间则按《先天导引术》所载法门修习内功。那行刺之事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头绪线索。李世民得知,也不催促,只淡淡道:“去做就行,顺其自然便可,有些事,急不来。”

这晚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唯有北风拍打窗纸发出沙沙声。林问凡在板床上盘腿静坐,五心向天。经过这几日摸索,他已能清晰感知黑铁引导的那股微弱气息,如一丝暖流,在丹田中缓缓流转。

此刻他正按《先天导引术》心法所述,引内息沿任脉上行,正当气行玉堂,将入璇玑之际,忽听得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咯吱”声。

林问凡心中一动,睁开眼睛,悄无声息地起身,贴到窗边,透过窗纸破洞,看见两个黑影沿着土坯房边缘,正猫腰摸来。月光下看得分明,这两人穿着晋阳宫府杂役的灰衣,一个罗圈腿,一个外八字。

林问凡观此二人行踪鬼祟,思索片刻,转身推醒屋内三人,赵老四等人待要发问何事,林问凡将手指搭在唇边,作了嘘的动作,众人都是老油子,自然晓得,悄声下床,抄起趁手家伙,赵老四握了根烧火棍,钱五抽出枕下短刀,孙胖子拎起夜壶,林问凡则抓起挑水的扁担,四人慢慢摸到门后,凝神细听。

不一会,罗圈腿和外八字摸到了林问凡所在房前,竟然停了下来。

“老哥,是、是这间么?”那罗圈腿压着嗓子问,声音发颤。

“错不了。”外八字压低声音,“西厢第三间,靠窗那张床,铺盖最破的那个,白日里我借着送炭的由头来过,但东西不在床上,估计在那小子身上带着。”

林问凡听得一楞,随即心头冷笑,原来白日里送炭到公厨的杂役里,就有这厮,他当时还道是晋阳府的人勤快,不想竟是来踩点的。

“赵大人也真是,”罗圈腿嘀咕,“为一块铁疙瘩,大半夜的折腾咱们来当贼……”

“闭嘴,这是什么地方,竟敢乱说话!?”外八字回头瞪他,口气颇有几分严厉。

罗圈腿忽又担心起来:“万一里头的人醒了……”

“我就说你瞎操心,”外八字从怀里掏出个竹管,在月光下细细端详,语气露出几分得意,“老子这迷香是从南边来的上等货,吹进去只需一盏茶工夫,屋里人睡得就跟死猪一样,醒了也记不得夜里的事。”

林问凡在门后听得真切,向三人打了个手势。众人便待动手,却不料孙胖子在这节骨眼上,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原来这厮半夜起来,没披上长衫,寒气一激,鼻子发痒,忍了半日,终是没忍住。

这喷嚏声一响,窗外两人吓得一哆嗦,外八字手一抖,那竹管“啪嗒”掉在雪地里。罗圈腿慌乱去捡,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房门猛地拉开,月光涌入,照在门内四条汉子的身上。

林问凡站在最前,桑木扁担拄地,左后侧赵老四瘸着腿,烧火棍横握,右后侧钱五独眼如鹰,短刀出鞘,孙胖子却在最后,睡眼惺忪,却把那夜壶高高举起,壶口还冒着热气,原来方才他被惊醒时,顺带撒了一泡,此刻壶里温热,气味熏人,众人皆屏气强忍。

片刻之后,外八字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各、各位老哥……我二人是新来的杂役,夜里起来出恭,走、走错门了……”

“走错门?”赵老四瘸着腿往前一步,烧火棍指着地上那竹管,“你来说说,这是什么?”

罗圈腿在一旁慌了神,结结巴巴道:“那、那是熏……驱蚊的……”

“二月天驱蚊,熏到我这来了?”钱五冷笑一声,“你家的蚊子挺扛冻啊,还是说,你二位是从南边来的,不晓得咱们太原能冻死人?”

外八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待狡辩,林问凡扁担一伸一勾,便将雪地里那竹管挑了起来。众人放眼看去,管口里头的白粉末湿成一团,却仍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外八字见事情败露,脸色骤变,手悄悄往怀里摸去。

钱五眼疾手快,短刀瞬间递出,冰冷刀尖已抵在他咽喉前,“再动一下试试,我这把刀可没长眼睛。”

外八字的喉结上下滚动,手僵在半空,再不敢动分毫。

罗圈腿见状,胆战心惊,“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膝盖砸得积雪“噗”的一响,“好汉饶命!我、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说,奉谁的命?”林问凡问。

“是、是赵猛赵大人……”罗圈腿竹筒倒豆子般往外倒,“他老人家说,那黑铁要献给洛阳的王世充王将军……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弄到手,事成之后赏银五十两……”

“五十两?”孙胖子忍不住插嘴,“就为五十两,你们就敢来偷?”

外八字纵是被刀抵着喉咙,仍气得踢了罗圈腿一脚:“没骨气的东西,什么都说!”

罗圈腿被他踢得一歪,只捂着屁股嘟囔:“都、都让人家拿住了,不说还能咋样……”

赵老四烧火棍一横,指着外八字,“你骨气硬?来来来,老子给你松松骨,看你能硬到几时”,作势就要打下。

正闹着,院外传来脚步声,火光晃动。原来是巡夜的军士听见动静,举着火把赶了过来。领头的正是张骏手下的小校,一见这阵势,立刻喝令拿下。

待军士问清楚事情缘由,将两人押走后,四人关门,返回屋内躺下,聊起方才之事。孙胖子忽然一拍大腿:“哎,你们说,那俩蠢贼要是偷走了我这夜壶,回去献给王世充,王世充捧着夜壶当宝贝,见人便炫耀,那该多有意思?”

众人一愣,随即大笑。

又过数日,林问凡便依李世民之命,开始习武。

这日天方透出亮光,他已到了校场。寒风刮在脸上生疼,场中早打扫干净,张骏已候在那里,手中横刀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冷铁色泽。

张骏见他到来,示意他先站在一旁细看,随即挥刀数下,只见刀锋凌厉,虎虎生威。

“今日教你握刀和基本刀势。”张骏将刀递来。

林问凡双手接过,入手便是一沉,刀柄裹着防滑的麻绳,握在掌心粗粝扎实。

“刀如臂指,握法是根本。”张骏扳开他手指,“虎口对刀背,五指如扣弦,松紧要有度,太紧则僵,太松则脱,这分寸你得自己琢磨。”

林问凡依言握刀,试着挥舞数下,动作僵硬别扭,全无张骏演示时那种行云流水之感。他虽然在铁石村用柴刀砍柴,柴刀既短又轻,与这上阵对敌的长横刀相比,却是大不相同。

“再来。”张骏不厌其烦,又示范了刀法劈砍动作,“手腕放松,力从地起,经腰传肩,至肘达腕,最后才到刀尖。你试试想着不是用手挥刀,是用腰转刀。”

又说道:“握刀不可太死,虎口要留隙,掌心要空,像握只鸟,紧了捏死,松了飞走。”

林问凡用心感受,依照所教,握刀横竖挥砍,练足一个时辰,已然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待到张骏离开公干,林问凡到公厨见过众伙夫。王伙头等人见他,热情无比。现在他已是亲卫,无须再到厨房干活,倘无调度,倒也可以清闲练武,于是他和赵老四等人一起吃过早饭,便回到住所。

林问凡坐在床沿,想起当日雪地用黑铁对敌之事,取出黑铁,以握刀的姿势虚挥几下,说来也怪,这黑铁握在掌中却有种奇异的贴合感,仿佛天生就该这么握着。

他愣了半晌,又细细感应,黑铁忽然极轻微地震了震。那震动微弱如心跳,稍纵即逝。林问凡心下震动,细看黑铁,并无异样,又试着挥了一式,这次他刻意放慢动作,在发力的刹那,果然又感到那丝震动。

他心头一动,来到院中,握着黑铁,从头演练卯时所学。第一式劈出,黑铁微震;第二式收回,震感稍强;第三式横撩,震动竟顺手臂上延,肩、肘、腕各关节如被暖流拂过。

更奇的是,每当他动作走形,那震动便消失;动作准确、用力得当,震动便复现。这铁竟像个沉默的师父,在他做对时给予肯定,做错时便缄口不言。

林问凡又惊又喜,在院中一遍遍练开,起初还需刻意想着招式,几遍过后,动作渐成本能。原来刀法真不是手臂发力,当他不再死握刀柄,任由腰马带动,肩肘传导时,那黑铁的震动便格外清晰,仿佛在为他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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